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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虐渣指导手册》》 · 梦里闲人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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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您可别这么说,没有这样的人,哪有……”忽然事务所的坐机响了……事务所的坐机一般是收发传真用,很少人真拿来当电话打……林嘉木跑回办公室,接起了电话。

“喂?”

“是我,你别说话,等郑铎回来让郑铎接个邮件。”是刘警的声音,来电显示是未知号码,他说话的声音也是有急又快。

“出什么事了?”

“你开微博刷本地新闻就知道了,明天搞不好就要闹到全国新闻。”刘警说完就撂了电话。

林嘉木打开显示器,登陆自己在微博上最常用的马甲,点开本地新闻,比较火的是五天前的新闻——校花在万豪酒店神秘坠楼,警方封锁消息。

点击进去之后除了短短的不到一百字的文字,最显眼的就是用手机拍摄的红衣女尸,还有一张正常的生活照,生活照里的女孩子梳着马尾,留着斜刘海,站在校门口笑得很甜……果然是校花级别的美女,名字貌似是叫何田田。

下面的评论里有些人是本地人,貌似都是在说万豪酒店里面的住客非富则贵,漂亮女孩坠楼,必然是另有隐情,有一些人猜她是被人包了或者说是做特种行业的。有一些她的大学同学站出来说她出来说她不是别人嘴里的拜金女坏女孩,她也没被人包养,但是证实了女孩的出身一般,家里虽然不是很穷,但绝不是到万豪这样的地方消费的阶层。

这条新闻虽然轰动,但一直是枝枝蔓蔓的,林嘉木虽然早就看见了,却没有太当成一回事。

林嘉木再往下拉,两个小时前有人发出的一条微博更有煽动性:何田田对不起,我不应该介绍那个恶魔给你认识。然后是一条长微博。

写微博的人自称叫浪子,是A大的学生,在微博里说自己跟何田田是同学,他因为一些原因跟A市的几个公子哥有交情,三个月前他过生日,请了这些公子哥,也请了十几个平时玩得好的男女同学,其中就有何田田,“我很后悔,不应该为了自己的虚荣邀请那些从来就没有真正瞧得起我的富二代,在同学们面前展示我生活得有多‘好’,田田在那次的聚会上,就被那个恶魔盯上了,跟我要她的电话,用鲜花和礼物来追求田田,可田田不是那些浮浅的女孩,她看透了那些不过只是公子哥用来玩女孩的伎俩,一直没有答应,我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没有想到那个恶魔还是把田田骗到了酒店,田田在酒店的洗手间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救她,可我去晚了……田田为保清白死了……那个恶魔的名字叫陆天放,他的父亲是……我知道法律不会给田田真正的正义,那个恶魔家里太有钱了,警察虽然知道田田是从他的房间阳台里跳下来的,却只是简单的询问过他就放他走了,我现在把这件事公布出来之后,马上也要躲起来了……”

校花、富二代、官商勾结、知情人暴料后躲起来……这一切足够让人发挥所有的想象力,林嘉木读完长微博的时候,微博的转发量已经超千,而且被大V跟网媒转发过之后,转发量更是几何式地增长……

陆天放……林嘉木闭起眼睛,想起了那个把郑铎当成大英雄,头发剃得精短,说话流里流气,笑起来却开朗可爱的大男孩,却怎么样也没办法把他跟强/奸,杀/人之类的罪名联系在一起,显然刘警也心有疑虑……

微博上飞快地弹出一条消息:我是陆天放的邻居,刚才来了十几辆警车,把他家里带走了。

跟消息一起发出的照片里,刘警眉头紧皱地用警服盖住陆天放的头……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郑铎的电话……

郑铎的邮箱密码就连林嘉木也不知道,实情是郑铎打开这个邮箱之前,林嘉木只知道郑铎有一个秘密的邮箱号,并不知道具体的邮箱号是什么,刘警发过来的东西很普通,但是文件巨大,大约是电子版询问笔录和监控录像。

首先警察确实询问了陆天放,但是所有的证据都显示女孩不是从陆天放的阳台坠落的,而是从顶楼的天台坠落的,酒店的监控显示陆天放跟女孩大约八点多一起来到酒店,两个人是手牵着手一起进来的女孩好像有点喝多了,陆天放一直扶着她,在电梯里陆天放跟女孩一起谈笑了几句,女孩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表情,大概十一点多的时候女孩自己离开了酒店房间,看不出脸色怎么样,只能看出女孩好像哭了,步履也有些蹒跚,可在那之后,并没有看见陆天放离开房间……

陆天放与此案有关,但如果说是他强/奸不成或先/奸/后/杀实在是有些牵强。

郑铎揉了揉脸,如果这件事真有这么简单,陆天放能凭这些证据洗脱嫌疑,刘警也不会急匆匆的打了那个神秘电话,又把证据发送到郑铎的邮箱了。

陆天放现在是重大嫌疑人,这件事吸引了无数人的眼球,一旦群情激愤,网络和现实中的“民意”强大到能干扰司法,陆天放的生死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所谓的尽快平息事端……陆家再有钱,也没有那些人的乌纱和政绩重要。

在这个前提下,没有铁一样的证据,陆天放是很难洗脱嫌疑的……而刘警却把邮件发给了郑铎,而不是以警察的身份光明正大的查案,只能说明刘警也受到了干扰,甚至处境微妙。

就在两个人疑惑的时候,郑铎的手机响了,“邮件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

“我发邮件的时候,刚接到通知抓捕陆天放,有人提供了关于他的重要线索。”

“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家里,换完衣服还要回单位,上级非常重视这件事,要求连夜突审。”

“提供线索的人是谁?”

“不知道,不过那个人说得跟曝料帖大体一致,不同的只有他讲陆天放迷/奸了何田田,何田田受辱之后在天台上给他打了最后一通电话,表明心迹之后,跳楼自杀。”所以……那些监控证据根本作用不大,反而能很明显的看出何田田确实是哭着出来的。

“陆天放是怎么说的?”

“他说他跟女孩不算太熟,案发那天是他哥们儿生日……”

“怎么又是生日?”

“找个借口玩呗,说那个女孩来了,主动跟他搭讪说是认识他,两人一起喝了很多酒,女孩主动提出要跟他走,陆天放觉得女孩长得挺漂亮的,就带着她去酒店开了房,没想到事后女孩表白说爱他什么的,陆天放受不了这个,就把人赶走自己睡了,直到警察和酒店的人敲他的门。”

所以说……这桩案子就是所谓的口说无凭,你说,我说,他说……本来依照疑罪从无的理论,陆天放家里再找个好律师,多做些工作,洗脱嫌疑的可能性非常大,问题是现在有人把这事闹了网,陆天放的优势,成了他最大的劣势。

“你觉得这件事是网上说得那样吗?”

“肯定不是,陆天放这死孩子他要是哪天酒后驾车撞死了人,我信,被谁拐走绑架了我也信,甚至打架斗殴打死打伤人我还是信,你要说他强/奸,我不信,他没那胆子也没那脑子更没必要去强/奸,你没看他在拘留室那样,脸都白了,可是上级的指示是要查清事实,给人民一个交待。”问题是“人民”想要什么样的交待……“有人告了我的黑状,说我跟陆天放关系不一般,别看是我抓捕的他,但现在我已经靠边站了,我等会儿回局里,就是要把所有的材料都交出去,连副本都不留,我给你的,是我最后的副本了。”

“知道了。”

“郑铎……”

“你不用交待了,我知道。”郑铎点了点头,挂断了手机,刘警的意思很明白,在陆天放的案子上,刘警不放心自己的同事,更相信自己的老战友郑铎。

145

嘉木语录:有些时候人们说出来的永远比他们真正知道的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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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大原来在A市的边缘,随着城市的扩张,位置慢慢变成了“中心”,围绕着A大颇有一些快餐连琐店,也有一些中小档次的饭店,其中比较有名的餐厅叫黑爵士西餐厅,据说提供英式早午餐,也提供一些经过本土化改造的英餐晚餐,店主是A大的毕业生,针对学生党提供了贴心的服务,人气一直不差,比如西餐厅决不会有的聚会包厢,就在这间西餐厅里存在着,学生里条件比较好的,办生日聚会或者是辞别宴,都会包这里,只是今天包厢里的气氛有些凝重,走进来的学生都没怎么说话,坐下来之后只有小声的窃窃私语,彼此之间连大声招呼都没有。

汪思甜走进来的时候,有几个人抬头看了她一眼,觉得她很眼生,但是大部分人都没有注意到她,汪思甜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了起来,跟旁边的人打了声招呼,“嗨……”

旁边的人是个长得有些胖的女生,看见她打招呼,也应了一声,“嗨。”

“我是田田的高中同学,听说你们在这里聚,就过来了,我叫汪思甜。”

“我叫邓兰,是田田隔壁寝室的。”

“哦,你就是家里种有茶园的吧?田田说你家的茶叶特别好喝。”

“是的。”邓兰一扫刚才的陌生感,她今年春天的时候收到家里快递来的茶叶之后,分给了田田一些,没想到田田竟然和高中的同学提过这件事,想来汪思甜真是田田的好朋友。

“对了,AA制的钱交给谁?”汪思甜笑道,今天是何田田的头七,有人在校园网上发起替何田田守夜的活动,聚会地点是黑爵士餐厅,每人交一百元的活动费,聚餐剩下的钱交给何田田的家人,林嘉木在网上看见了这个活动,就决定汪思甜出来“卧底”,有些话这些人不会跟警察说,但会跟彼此说,至于那些只有何田田的朋友才知道的事,才认识的人,在网络的世界早就曝露无遗,汪思甜用一整天的时间上网看这些人的QQ空间、微博、校内论坛上的留言,可以说对这些人十分了解。

有些胖的女生指着一个穿黑色羽绒服戴眼镜的女生道,“交给她就行了,她是田田寝室的大姐。”

“哦,是叫罗娟的吗?”

“是的。”

汪思甜站起来又坐了下来,“我跟她不熟……你和我一起去行吗?”

女生愣了一下,“好吧。”

罗娟本来也在疑惑汪思甜是谁,看见自己隔壁寝室的邓兰带着她一起来了,以为她们是认识的,邓兰见汪思甜不说话,以为她真害羞,介绍道,“她是田田的高中同学,两个人关系很好。”

“你好,我叫汪思甜。”

罗娟伸出手跟她握在一起,“你好。”她略皱了下眉,“我好像没听田田提起过你。”

“她叫田田,我也叫甜甜,所以我们彼此都不叫名字的……”

“哦,你是那个在省城念医大的……”

“是,是我。”顺杆爬,是最初级的诈术。

“你不是说要考试不能来吗?”

“我想了想还是赶过来了,至于考试,就那样了吧,反正我心里乱得很,也考不好。”

“是啊。”罗娟叹了口气,“我也一样。”

“田田向来很单纯,从上高中的时候就宅得要死,怎么会……”

罗娟四下看看,扯了扯汪思甜的袖子,汪思甜使了个眼色,拉着她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罗娟姐,有什么事不能在里面说吗?”

“你别说了,这些人有些我也不认识,搞不好有人是来打探消息,准备在网上曝料的,现在网上说什么的都有,有的甚至说田田是坐台小姐……还有说田田滥交的。”

“这些人说话怎么这么不负责任。”

“哼,刘志那个臭不要脸的把这件事闹到了网上,引来那些神经病不是正常的吗?他们有些连田田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能编出那些乱糟糟的东西,最可恨的就是我们本校的同学,一样说什么的都有。”

“刘志?”汪思甜回忆了一下何田田QQ空间里的内容,确实有个刘志的跟她互动很多,“就是追田田的那个假高帅富?”

“就是他。”罗娟知道她知道刘志,对她又多了几分的信任,“原来他一直冒充高帅富追田田,田田始终没有答应,后来他们寝室的人曝光出他是靠借钱跟偷鸡摸狗伪装起来的伪高帅富,他就四处散布说田田因为知道了他不是有钱人所以才跟他分手的,把田田气得在寝室里直哭。”

“那田田为什么要参加他的生日聚会啊?”

“他生日聚会的时候他假高帅富的身份还没曝光,那次他一直邀请田田,田田说我们寝室的另外三个人都去她就去,后来他一直很有诚心的邀请,我们就都答应了。”

“那你们也见过陆天放?”

罗娟的表情停滞了一下,“见过,田田那个时候对陆天放一见钟情,一直念念不忘。”

“一见钟情?”

“你看见网上的帖子了吗?”

“没怎么看?”

“陆天放的真人比偷拍的照片还要帅,为人也很仗义,当时刘志请来的几个朋友,有人想要占田田便宜,是他解得围,他很会开玩笑活跃气氛,唱歌也很好听,田田自那天以后,就一直喜欢他,所以我们才知道,田田从来都没有答应过刘志,田田根本从头到尾都没看上他。”

“那田田死的那天是去赴约?”

“田田一直在网上跟陆天放有联系,那天陆天放说有个朋友过生日,邀请田田过去,甚至寄了红色的小礼服裙给田田,田田很高兴,穿着红色的小礼服裙,还借了隔壁白富美的一件白色外套去赴约,可是一去就没回来。”罗娟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

“这些你跟警察说了吗?”

“说了。”罗娟脸上带了些怒色,“警察说陆天放根本就不承认之前认识田田,也不承认送礼服裙的事,他说不知道为什么田田会出现在生日聚会上,那个禽兽,一定是玩弄了田田,田田很保守的,她说第一次要给自己的丈夫……一定是田田不肯答应他,他才会……”

汪思甜连连点头,“你放心,现在事情闹这么大,陆天放家里再有钱,也没办法摆平这件事。”

罗娟摇了摇头,“田田的妈妈说警方一直没拿出证据,陆家的人还一直联络他们家,要求跟他们家谈一谈,田田的爸妈挺坚决的,可是她舅舅和她叔叔一直说要钱,不能让田田白死,我怕……”

“唉……她爸妈向来耳根子软,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他们现在住哪儿啊?我想去看看他们。”

“他们现在住在学校附近的如家,不过听说要搬走。”

“哦,我知道了。”

守夜活动确实是消息集散地,汪思甜又跟别人套话,果然跟罗娟说的相差不大,区别只是细节,像是邓兰就想起来裙子是快递送到校园的快递接收点的,接收点的人打电话取的,另一个人记起来刘志在何田田死的那天出现过一次,之后再没出现在校园里,余下的很多人都提起了刘志,甚至有些人以为他和何田田现在还是男女朋友关系,不过大部分人都说他们俩个分手了,刘志有一度寻死觅活的,后来又恢复了平静,好像是找了个校外的女友,可是一直到餐会的最后一项,在校园内烛光守夜,都没有人看见这个传说中的刘志出现。

事务所除了快递和送外卖的人会按响之外,无人会按的门铃忽然响起,正坐在客厅的电脑前一起听汪思甜隔半个小时回传一次的谈话录音的林嘉木和郑铎抬起头,互视了一眼,现在已经是夜里九点钟了,有谁会来?郑铎把页面切换到门口的监控,发现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女人穿着普通的军大衣,头发却烫得很精致,看起来极不搭调。

林嘉木穿上鞋子,披了件薄毛外套,佯装刚刚起床,隔着门问道,“谁?”

“我是陆天放的妈妈,他给了我这个地址。”

林嘉木开了门,门外的女人看起来很年轻也就是三十多岁的样子,陆天放的妈妈应该是四十几岁的人了,不过有钱人保养得好也正常,可这位保养得很好的女人,在进入到室内之后,却在灯光下显出了憔悴,常年被粉饰的脸上满是疲色,双眼眼眶下一片黑青,眼袋明显极了,脱下了军大衣之后,露出了里面的黑色套裙,“你放心,我是开保姆的车出来的,没人跟踪我。”

“嗯。”林嘉木答应了一声之后,反锁了防盗门。

“你是郑铎吧?”陆天放的妈妈认出了郑铎,“天放一直提起你。”

“我是。”

陆天放的妈妈立刻哭了起来,“郑先生,郑大恩人,您救过天放一命,求求您,再救他一次吧!”她一边哭一边跪,郑铎赶紧扶起她。

“陆太太,您这是做什么?”

“当初您第一次救天放,我们本来想当面慰问送感谢金,可他们说你们部队是保密的,不让外人见,可这恩情我们一直记得的,天放是我唯一的儿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活不了了,您当初不是救了他一个人,您是救了我们母子俩个人啊,这次我见天放的时候,天放什么都不敢说,借着跟我告别的时候往我的手里塞了一张纸条,告诉了我你的地址,让我来找你救命,我跟人打听过你,知道你跟林律师是厉害人物,您二位千万要救救他,钱不是问题,我就是倾家荡产也要救他,天放是无辜的啊!他虽然他作,他闹,他爱玩,可他不是个坏孩子!他不是啊!”

林嘉木注意到陆太太一直说得是她如何如何,并没有提陆天放的父亲,想来那位亿万富豪,有些别的打算跟想法吧。

“陆太太,您先别激动,坐下来,咱们慢慢说。”

146

嘉木语录:妈妈也许是世界上最了解我们,又最不被我们所了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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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放这个孩子是个敏感善良的孩子,小的时候他特别乖,我跟他爸刚开始创业的时候,虽然钱慢慢开始多了,可忙的时候连回家吃口饭的工夫都没有,更不用说照顾他了,就把他送到了他爷爷家,他爷爷身体不好,天放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伺候他爷爷,帮他爷爷烧洗脸水,下楼买早餐,每天回家别的孩子是背着书包往家里跑等着吃饭,他要自己去饭店把祖孙俩个的饭买好,后来家里有了保姆,保姆都说这么孝顺的孩子少见,可自从他爷爷去世,家里的条件越来越好了之后,这孩子就离我们夫妻俩个越来越远了,除了要钱几乎不跟我们说话,后来他爸不知道听了谁的挑唆送他出国,回来之后就更……平常除了要钱的时候能见到他的人影,我根本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跟他一起玩的不是那些跟他一样的纨绔子弟就是些想要占他便宜的酒肉朋友,女朋友更是左一个右一个的换,我都懒得记那些姑娘的名字跟长相,总之来来去去的,没有一个是能跟他踏实过日子的,这次的事一出来,他倒是安静了两天,跟我说他真没想到那姑娘有那么大的气性,本来他以为那姑娘只是来聚会里钓金龟的,也就随便跟她玩了玩,谁知道她事后哭了,说什么爱他啊,把最珍贵的给了他啊,说他如果不娶她她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啊……天放说他当时就怒了,觉得自己被人骗了,把那姑娘给赶了出去,没想到那姑娘会自杀,他也很后悔,早知道那姑娘的精神状态不正常,不如哄哄她。”

陆天放显然在第一次遇见何田田之后,就忘了她,根本没有和她一起在网上聊过天,“陆太太,你知道天放的电脑在哪里吗?”

“他手机换得很快,电脑的话最近在用IPAD和那个什么带键盘的什么东西,他跟我讲过我听不懂,总之很潮,他平时住在市区银湖公寓,除了他的手机和IPAD之外的那些东西应该在那里,钟点工有钥匙,你们什么时候想去,我让她开了门等着你们,警察抄走了他留在我家的电脑什么的,银湖公寓他们不知道,也没去。”

“您让钟点工把钥匙留在信箱里,我们去取钥匙。”

“这样也好。”陆太太点了点头,虽然那个钟点工跟随了他们家多年,她现在也没办法确定她是不是真得百分之百忠心,她现在信郑铎和林嘉木完全也是因为走投无路,这才听了儿子的指令,“你们还需要什么?”

“嗯……”林嘉木想了想,“你现在请的律师姓彭对吗?”

“是的,是我先生请的,他说彭律师是名律师,在官面上很熟……”

“我知道他,您要是信我,最好多花些钱把他请走,他这个人如果是一般的案子找他可以,这个案子闹这么大,他的那些人脉不止起不到作用,反而有害,更不用说他向来爱出风头,有过为了自己出名置当事人的利益于不顾的先例,但这种小人不能得罪,您刚说舍得钱,在他身上一定要舍得,另一位则是需要诚心了,您用钱不一定请得动他。”

“谁?”

林嘉木找出一张名片,“这位蓝律师是我在法学院时的教授,是国内有名的法学权威,最近发表过数篇学术论文讨论舆论干扰司法,引起过不小的反响,您这桩案子找他事半功倍,但请他光有钱是不够的,必须得有诚心。”

陆太太连连点头,“为了救我儿子,我百分之百的诚心。”她其实听人说过这位蓝律师,但说的人都说他已经多年不接案子了,专做理论研究,“只是……这位蓝律师……好像已经多年不接案子了。”

“这样吧,我跟他联系一下,如果他有兴趣的话,我约个时间让你们俩个见面,我觉得天放的案子很典型,他接案子的可能性很大。”

“谢谢,谢谢。”也许是因为看到了希望,陆太太脸上慢慢有了些神采,她最近实在是被网上的言论折腾得够呛,甚至有一些人在陆家的公司贴大字报,砸停在停车场里的豪车,更不用说丈夫似乎已经信了案子是陆天放做的,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让陆天放活命,可是她一直认为儿子是无辜的,能找到一个真心相信自己的支持者,对她来讲实在太重要了。

“不过陆太太,你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以这桩案子的火热程度,没有铁一样的证据,天放很难全身而退。”这就是天朝司法的另一面了,对于某些大人物而言,陆天放不过是个麻烦,所谓的钱和势力在他们的乌纱和“稳定大局”面前一文不值,杀一个陆天放能换来耳根子“清静”和“政绩”,他们下手时是丝毫不会手软的。

陆太太刚刚有些温热的心又瞬间凉了下了,做了这么多年生意的她太了解所谓官字两张口了,“我知道,但我也知道我儿子从没有做错事,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冤枉。”她说完拿出一张卡,“这张卡是我的副卡,密码是我儿子的生日,930507,您二位不必替我省钱,只要能救出我儿子,我宁愿倾家荡产。”

林嘉木和郑铎互视了一眼,接过了银行卡,但并没有拿出委托合同让她签字。

张雅兰随着年龄渐长,慢慢的觉越来越少,在家的时候可以早起锻练或者跟老伴一起聊聊天,绊绊嘴,也算是生活情趣,可在A市她人生地不熟,一时间没办法融入到附近跳广场舞的团队,每天早晨起床做完早餐只能用电脑玩斗地主或者是跟老伴远程聊天,等到七点半左右再带早餐下楼,给来上班的女儿“女婿”吃,林嘉木现在差不多一周有五天不在家里住,住在郑铎家,张雅兰虽然对他俩感情越来越好乐见其成,私下里还是很在乎女儿不肯结婚的事,可老伴说得对,嘉木的脾气倔,硬逼她反而引她逆反,郑铎现在看着挺靠谱的,她还是扮演大度体贴的好丈母娘,多做感情投资吧。

这一天早晨她跟丈夫聊天的时候,丈夫发给她一个链接,“你看这个新闻,你听说过这件事吗?”

张雅兰点开链接一看,立刻就被吸引住了,看完之后拍案而起,“这些纨绔子弟实在太过份了,好好的姑娘就这么被糟践了,那些警察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还不审判?有什么证据不足的?这证据多明显啊!”

因为看了这么一条新闻,把早餐端到楼下的时候,身上都带着几分的火气,帮着摆碗筷的汪思甜随口问了一句,“阿姨,您怎么这么生气?谁惹您了?”

这一句话点燃了张雅兰的整个情绪,“谁也没惹我,我就是想不明白,这世道怎么变成了这样,有钱有势就可以随便欺压良善……”后面紧跟着大约五千多字的议论,从陆天放的案子本身,讲到过去,又讲到未来,再讲到价值取向……“多好的姑娘啊,我看她同学发的那些纪念的帖子都想要掉眼泪,你说这个陆天放有多坑人,人家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姑娘就这么被他毁了,他还找人泼污水,说那姑娘是三陪,真是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汪思甜咳嗽了一声没说话,林嘉木互视一眼之后,郑铎关了电脑,把该收起来的东西都收了起来,“妈,您别总看那些网络新闻,那些东西真一半假一半,都是些不负责任的人乱编的,事情的真相还不一定是什么样呢,您得相信现在的司法是公正的,不会放过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你当你妈真傻啊?现在是什么世道?黑不一定是黑,白不一定是白,你妈我啊,见得多了……”接下来又是五千多字的议论,总之张雅兰女士很激动,讲到最后话锋了转,“对了,郑铎你不是认识一个警察叫刘警的吗?他对这案子怎么说?”

“他……他最近很忙,而且他从来不跟我讲正在调查中的案子,阿姨,您放心,这案子如果是他办的,肯定会得到一个公正的结果,让您满意。”

“让我满意有什么用,得让人姑娘的家人满意,我看网上有人曝料,陆家的人一直缠着姑娘的家里人,好像是想要用钱摆平,我就不信了,人家花一样的姑娘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竟然能用钱摆平?”

林嘉木看了郑铎一眼,郑铎瞧着张雅兰憨厚地一笑,“阿姨,您别为别人的事生气了,来坐下吃饭,这豆沙包是您蒸的?蒸得真好啊。”

“当然是我蒸得了,这豆沙是我从农贸市场买回来的,正经的红小豆,我昨个熬了好几个小时……你尝尝甜不甜……”

147

嘉木语录:说谎者的特征之一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说的话是真的,总会增加一些无用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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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钟点工经常来打扫的原因,陆天放的公寓比想象中要干净整洁得多,整体的装修风格一看就是出自设计师的手笔,个人的风格很少,全部都是所谓的美式现代家居风,家具很少,很空,空调因为无人而调到了低温档,整个公寓显得很冷清。

林嘉木和郑铎在玄关处铺好大约两米宽两米长的塑料布,换上事先准备好的一次性手术服和一次性手套、鞋套,开始对整个公寓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客厅除了几本时尚杂志、体育杂志和汽车杂志之外,只有已经腐坏的水果和拆开吃了几块的奥利奥饼干,电视被设定到了WIFI模式,最近播放的电视剧是美剧《行尸走肉》,他的节目单里一半是都是美剧,另一半则是NBA,因为他不在家,系统自动录了差不多有三场比赛,郑铎核对了一下时间,在事发当天他还在家里看完了一场球赛。

敞开式厨房干净得像是没有用过一样,唯一有使用痕迹的就是水壶,冰箱里一半是喜力啤酒,余下的部分是冷冻比萨和各种速食。

客用卫生间被清理过,垃圾筒干干净净的,但是下水道旁边有几根长发,抽屉里大约有半打未拆封的牙刷和不知数量的酒店用一次性洗发水、沐浴露,柜子里摆着一整打未使用过的毛巾。

客房一样很整齐干净,但是衣柜里有零星的几件不知主人是谁的衣服。

看来他这间公寓会经常招待客人,但客人都是用一次性的用品,到底有多少人是朋友,有多少人是女朋友就数不清了。

二楼的起居室比一楼稍乱些,有一些抱枕散落,还有差不多半袋子的零食和饮料,懒人沙发边随意放着一台苹果MAC,看来这里才是陆天放平时的活动地点,卧室里的被子被掀开了一半,步入式衣柜门敞开着,除了几件显然是刚换下来的衣服随意地挂着之外,其余的衣服都井然有序,林嘉木粗略地翻了一下,有一半的衣服连标签都没剪,衣柜门后面连着的是干湿分开的浴室,比起楼下客用卫生间的冷清,这里则有活力得多,沐浴液和洗发水之类的全都是某个美国的牌子,林嘉木随意翻了一下放保养品的柜子,只有男用的基础保养品,没有任何女性的痕迹,陆太太说陆天放的女朋友来来去去,林嘉木甚至怀疑陆天放有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女朋友”。

郑铎关上了灯,在紫光灯的照射下,陆天放的床却出乎意料的“干净”看来有人刚换过床单,他掀开了床单,却意外发现了一个平板电脑,他拿起平板电脑打开了灯,向林嘉木示意,没想到林嘉木从衣帽间里抱出了一个箱子,里面有一半是没拆封的各种手机平板电脑,还有一半九成新的各种数码产品,绝大部分是苹果的,还有一小部分是三星的,不过陆天放总体来说是合格的果粉,只要苹果出了新机型,必然会买,这次的爱疯5S,他甚至收集齐了一整套……

“思甜会嫉妒死他。”林嘉木笑道。

换手机这么频繁的人,手机上能储存的信息量想必也有限,那台苹果MAC的价值也就更高了,林嘉木用移动硬盘COPY走了全部的东西。

两个人把房间里的每一个东西复原,从二楼又退到一楼,把所几件应季的衣服装进背包,把塑料布卷好收起,这才离开了公寓。

第二天陆家的钟点工在公寓大厅的“自家”信箱里看见了钥匙,心里觉得奇怪,不知道为什么女主人要让自己把钥匙留下,到公寓里开了门,却发现没有任何东西被动过……她上二楼整理房间的时候,发现果然少了几件衣服,难道真是女主人派人来拿走了几件衣服?她摇了摇头,有钱人的世界,平常人不懂,就在她想要打扫房间的时候,门铃被人按响,一张搜查令被送到了她的面前……她瞧着面前十几个穿着警服的警察微微一笑,“陆天放平时就是住这间公寓,你们来得正好,他们家人只拿走了几件衣服,别的都没动。”

陆天放的电脑当然有所谓的“隐藏文件夹”收藏着不到二十部的岛国爱情动作片和四十多部欧美产的爱情动作片,口味挺大众的,重口味的不超过四部,下载日期截止到三周之前。

但是数量更庞大的是高清NBA比赛录像和MLB录像,差不多都是比赛当日或第二天下载的,陆天放是纽约尼克斯和洋基队的铁粉,收录了自08年以来的大部分比赛录像。

他平时网上的活动差不多也都是围绕着这两个队的,他关注了这两个队官方和球员的Facebook和Twitter,好友除了留学时的同学之外都是同好,他在线上的活动可以说是相当单纯。

至于国内的微博,他关注了几个好友,但是自己本身的更新不多,却总有一些美女跟他打招呼聊天,他也会挑头像比较漂亮的搭几句讪,但总体活动不多。

他的QQ有些年头了,差不多有五年的历史,号码是五位数,好友除了几个朋友之外,清一色的是女性,聊天的内容差不多都是调情之类的,林嘉木发现了至少五、六个长相漂亮,年龄从二十到三十岁的女人跟他是类似“j□j”的关系,这些人也能跟他手机的通讯录对应,他微信上的“j□j”还要更多一些,陆天放选人的品位大多是受过一定的教育,有过留洋经历,作风很西化,会玩、爱玩,这些人有些人说有男朋友了之类的,陆天放会说祝福之类的,然后再不联络。

陆天放进去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这些好友差不多每个人都发了至少三至五条留言,都是问他怎么样的,还有人说要去扒了那贱人的皮的。

其中有一条很有趣,“那天我跟你说那贱人不是好鸟你不信,非要逗着她玩,这回事儿大了吧?别找我当证人啊,我家老头要打断我的腿。”

林嘉木点进这个人的空间,查到了这个人的身份,这个人也是陆天放的微信好友兼“j□j”名叫微微。

她查遍了所有的好友,唯独没有何田田的任何痕迹,这和何田田的室友说得两个人在网上聊了几个月并不相符。

郑铎查看了所有手机的聊天记录,一样没有何田田的痕迹,何田田这个人像是根本不存在陆天放的世界一样,直到她死亡的那天。

“刘志发微博了。”郑铎加了网名叫浪子的刘志的微博,刘志的最新一条微博是,“被警方找到了,带去问话,比起抓住凶手,他们显然更希望我闭嘴,整整二十四小时的询问让我筋疲力竭,让我一度想要放弃,可是想到田田,我就又有了勇气,陆天放,你的刘哥果然很“照顾”你,今天问我话的就是他,他比我想像中的更胖些,不知吃了多少民脂民膏。”照片是警局光荣墙上刘警的照片。

郑铎关上了页面,没有去看下面的转发和评论,显然刘警再次被卷到了风口浪尖上,这一年刘警简直是命犯小人。

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郑铎收到了一条短信:“我昨天下乡抓捕逃犯,根本不在城里,刘志只是被带到警局问话,前后不超过一个小时,现在局领导态度有了松动,把我找去谈话让我侧面调查一下刘志。”

看来刘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有些事过犹不及,他以为网友的情绪继续被扇动起来警方就会怕,却不知道这次他动到了警方的头上,明显触动了不应该触动的那根神经。

果然微博上A市公安局蓝V号很快做出了澄清,针对12.9跳楼案,昨日我局例行传唤刘志等五名与受害人何某关系密切人士问话,问话时间从下午一时至下午五时,刘某被问话时间共计四十五分钟,刘警确系我局刑警队长,但当日他在XX乡XX村参与抓捕另一无关案件嫌疑人,并不在场。

虽然这条微博的转发量远没有刘志的微博转发量大,却引起了一些人的怀疑,风向慢慢的变了,刘志从可信曝料人,变成了有可能夸张撒谎的曝料人。

“是的,教授,是我介绍她过去的,我觉得陆天放案是当前舆论影响司法的一个缩影,是的,教授,我是有些太冒失了……不过我觉得您……好的,好的,我一定当面向您赔罪,是的,我错了,对不起……您保重身体,您元旦快乐……不是,我不是说现在祝贺元旦,元旦就不给您写贺卡了……好的……除了贺卡还有酒……好的……还有书……我明白了,对不起,真是对不起。”林嘉木挂断了电话。

“他没答应?”

“他答应了,但是勒索了我两瓶茅台跟最新原版美国法典,而且是要快递到他办公室,不是送到家里,他的妻管严更重了。”

焦着了整整三天的陆天放案,似乎慢慢的开始有了松动的迹象,他们俩个也开始有心情开玩笑了。

案情研讨会,刘警把装着陆天放的土豪金手机的证物袋放到了桌上,“刚才老宋说的聊天记录我看了一下,可是有一个明显的漏洞,聊天记录的日期是从三个月前也就是9月初开始的,土豪金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9月末发布的,上市的时间还要晚一点……”

“也许他漫游了聊天记录。”

“只漫游了跟何田田聊天的这一个QQ号的记录?另一个他在别的手机和苹果手提电脑上用了5年的QQ号的聊天记录却没有漫游?”

“他可是超级会员……”

“可他没有漫游聊天记录。”说到底,陆天放并不在意QQ上的那些有一搭无一搭的聊天罢了。

局长年龄稍有些大,听他们讲这些半懂不懂,不过他懂眼前这十几位也不是“专家”,“行了,你们别争论了,技术室的小赵下班了没?下班了也把他叫回来,我记得他是专家,让他看看这个什么土豪金,看看有没有人改动过。”

这个时候有一个女警弱弱地说了一句,“就算聊天记录是真的,也只能说明他们俩个是恋爱关系……”

室内一片沉默,说到底这个案子,网络上虽然群情激愤,可能给陆天放定罪的证据太少了,首先有两个证人证明何田田在跟陆天放网恋,甚至当天参加聚会的裙子都是陆天放送的,酒店大堂的人也能证明何田田是清醒着跟陆天放进的电梯,监控也显示何田田是一个人离开的房间,上得顶楼,顶天了是情侣发生口角女方自杀的事故,要不是在网络上这么轰动,他们根本不会抓人,可抓了人之后才发现事有不对,陆天放根本不承认跟何田田“网恋”过,只说是一夜情……这才让案子显得扑朔迷离……

原来主办此案的宋警官认为是陆天放做贼心虚,这才口供与事实不符,刘警则是一回到专案组就抛出抓捕当日在陆天放身上搜到的土豪金手机上的聊天记录有假的理论,这让案情显得更加的诡异难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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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木语录:人言本就可畏,网络更为人言插上了翅膀,让它变成了怪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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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志这个人看起来跟这件事“关联有限”却又是整件事的幕后推手,最有趣的是这个人的执著,被人质疑扒皮之后依旧振振有辞,不止没有删掉自己说陆天放被刘警罩着的微博,反而回复说:刘警人虽然不在,但他的影响力一直在,如果他和陆天放没关系,为什么这么重大的案子,堂堂A市刑警队的大队长,竟然没有参与,不过有一点网友们搞错了,刘警不是陆天放的小弟,陆天放是刘警的小弟。

这条微博发出去大约有半个小时就被删了,接下来他发了一条微博说道,“我去看田田的父母了,他们一改往日对我的态度,忽然对我冷淡了起来,她的叔叔和舅舅却很高兴的样子,听说是已经谈好了条件,陆家答应赔偿一百万,让他们撤诉,案子大概就这样被摆平了,田田,你值一百万,你知道吗?”微博自带的照片是何田田穿着连裙坐在自习室看书的黑白照。

果然这个帖子一发出来,又是群情激愤,只有几个人弱弱地指出这个案子是刑事案,而且并没有到起诉的环节,根本不可能有撤诉之说,不过这样的声音被埋没在口水的汪洋大海里,根本没有任何的效果。

汪思甜关了手机,拎着果篮进了如家宾馆,扣响了305的房门,开门的人是个头发盘在脑后化着浓妆穿着黑色小衫身材严重走形的中年女人,“你是……”女人低头看见了汪思甜拎得果篮。

“我是田田的同学,听说你们住在这里,来看看你们,您是……”

“我是田田的舅妈。”女人笑道,“进来吧,孩子。”

何田田的母亲就算年过四十了,身材依然保持得很好,长得依旧很清秀,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因为受得打击太大,整个人显得傻愣愣的,眼睛盯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汪思甜说阿姨好的时候,她甚至都没有回头。

“自从甜甜出了事,我大姐一看见年龄跟田田差不多的女孩子就发愣,你别见怪啊孩子。”

“没有,我没见怪。”汪思甜笑道,“这位是叔叔吧。”

何田田的爸爸长得挺普通的,不过不丑,个子挺高的,坐在那里还高出别人一截,看穿着打扮这夫妻俩个不是有钱人,不过也称不上是穷,普通的城市工薪阶层,倒是何田田的叔叔,坐在一旁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挺有领导的风范,汪思甜回忆了一下,何田田的叔叔貌似是某个机关的小领导。

“你是田田大学还是高中时的同学啊?”跟汪思甜说话的也是这位叔叔。

“我们是大学同学。”

“哦,怎么没见过你啊。”

“上次我们同学一起来的时候,我因为有事没过来,这次事情办完了,这才来看看叔叔阿姨。”

“哦。”何田田的叔叔点了点头,“你是为网上的事来的吧?”

“什么网?”

“你别骗我,刘志都给我看了,他说这事闹大了,不能用钱解决,再说陆家有钱,一百万跟一百块钱区别不大……”

“刘志?”汪思甜四下看看,“我很久没看见刘志了,我们要考试了,学习忙,我有两、三天没上网了。”

“学习好啊,不要没事总上网。”何田田的爸爸忽然说了一句,然后盯着汪思甜看了一会儿,“没见过你。”

“是啊,我……”

“田田的同学我谁也不认识,她上高中的时候跟她好的人无论是男生女生我都认识,哪个好哪个坏哪个爱玩哪个有心眼我全知道,现在……谁也不认识了,培养孩子上大学干什么啊,还不如高中毕业就在家,随便找个地方打工,平平安安的多好。”

汪思甜沉默了一会儿,“叔叔,田田那么乖,您教育得好。”

“我没教育好啊,我没教育好!”何爸爸忽然拿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不要谈钱!谁都不要跟我谈钱!我要我女儿!我要害了我女儿的凶手被千刀万剐!”

汪思甜被吓得站了起来,裤子上被茶杯的碎片划了一道口子,何田田的舅妈一把把汪思甜拽过来,“姐夫!你发脾气也不能乱摔东西啊!孩子,你过来,我看看你划伤了没。”

“没有,我没事。”汪思甜摇了摇头,“阿姨,我想问问你们能不能联络到刘志,我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刘志旷课次数太多了,老师让我找找他。”

“能,能,你等着,他留了个手机号。”

何田田的舅妈找到了一个小本子,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很多手机号,在小本子的一个角落,找到了刘志的手机号,果然跟他平时用的手机并不一致。

刘警翻看着验尸报告,眉头紧皱,省厅派来的法医推翻了原来市里法医的自杀判定,在死亡原因一栏上写了未知,在何田田的X光照片上用红笔圈出了两处并不明显的骨裂,当时第一次验尸的时候因为死因明显,全身多数骨折,脏器受损严重,可以判定是坠楼而死,加上楼顶并无其他人的痕迹,所以法定断定是自杀;可是省厅的法医却因为死者上臂的两处骨裂与其他骨折痕迹不符,有可能在死前有拉拽过。至于死者死前有没有受过性/侵/犯,两位法医倒是观点一致,同样是未明,可以断定有性行为,死者处/女/膜/破损,但不能判定强/奸,也不未检查出精/液,只能说明死者在死前24小时有性行为,并且另一方戴了保险套。

关于这一点陆天放并没有否认,他说他正是因为死者是“处/女”才跟死者吵架的,他本来以为死者是出来玩的,没想到是个“处”,在床上很生涩不说,还要他负责任,说什么情啊爱啊什么的,他觉得自己被人陷害了,所以才赶人。

刘警自己问过陆天放,陆天放的口供不变,最后闪烁其辞地交待了何田田走后,他跟人聊过天,抱怨过这件事,那人还说他是捡了便宜卖乖,不过陆天放不想说那人的身份,刘警气得差点动手揍他,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保别人。

“那个QQ号是怎么回事?”

“我从没用过那个号,我用QQ就是为了泡妞,换来换去的多麻烦啊。”

“那你的手机里为什么有那个QQ号和聊天纪录?”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经常把手机借给别人摆弄,也许是他们弄的……”

“你的手机上挂着网银和支付宝,你随便给玩?”

“哥,我从来不在网银和支付宝里多放钱,才不过两万多块钱,谁去偷啊,再说手机从来没离开过我的视线,就是玩一玩嘛。”陆天放看见是刘警审他,明显的放松了不少,“哥,你信我,真不是我干的,是那妹子她想要钓我……我是谁啊……我不到三十岁能结婚吗?”

“那妹子的同学说,你用QQ钓了人家三个月,一直跟人聊天,你手机里也有聊天记录。”

“绝不可能!我钓妹子从来没有超过一周的,能玩就玩,不能玩就散,我绝对不纠缠,而且我这手机才到手两个多月,怎么可能有三个月之前的聊天记录。”

“那你好好想想,事发那天谁碰你手机了?”

“谁碰了……”陆天放挠了挠头发,“我去了趟洗手间,手机随手扔给我朋友了。”

“你的这个朋友叫什么?不会也不能说吧?”

“你的朋友叫什么?”

“刘志啊。”

“你跟刘志怎么认识的?”

“他是我朋友的朋友,因为认识所以玩在一起了,他人还不错,挺仗义的,就是有的时候爱吹牛,家里好像是开煤矿的……钱不少,就是老爷子有点抠,死爱钱,每个月给他零花不多,他有的时候真假名牌一起穿,不过人还行。”

刘警真想越过桌子揍他一顿算了,真白瞎他的人精爸妈了,生出个儿子是个智障,除了花钱的时候聪明点,没有一丁点的脑子,被人耍得团团转还替人数钱,“你买没买过红裙子?”

“红裙子?没有。”

“你确定?”

“我太确定了,我从来没给女生买过裙子,只买过珠宝或内衣。”

“行了,我知道了。”

“哥,我什么时候能出去啊,哥!”

“你消停地在里面呆着吧,不要惹事。”

“哥,我要吃三文鱼!我要吃鱼籽酱!”

“自己啃手指头去。”

陆天放趴在桌子上,眨巴着眼睛看着刘警走,忽然收起了嬉皮笑脸,抹了抹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的眼泪,站了起来,“是不是该走了。”

看管他的年轻警察看了他一眼,将手铐重新铐在他手上,忽然觉得手上一凉,滴在他手背上的明显是眼泪,“你别哭了,刘队现在负责这案子,肯定会查得水落石出的。”

“嗯。”陆天放点了点头,“外面现在传成什么样了?我是不是比李某某还有名?”

“呵呵,刘队不让我们没事上网乱看消息。”警察没有正面回应,陆天放心里却清楚,自己这一次的跟头栽大了,他小的时候读到千夫所指无疾而终时总觉得奇怪,现在却总算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149

嘉木语录:当一个人放下所有道德底线的时候,唯一剩下的只有贪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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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志叼着烟,吐出一个烟圈,刷新了一下自己的微博,飞快成长的粉丝数和微博成千上万的转发量让他就算两天没有睡觉,仍然精神抖擞,过去只能仰望的名人私信要求和他互粉,还有广告公司找他代发广告,甚至有人联络他希望采访他。

那些看不起和嘲笑他的人,不知现在是什么嘴脸,呵,他冷冷一笑,摸索着拿出手机,稍稍开了一下机,几十个未接来电让他觉得自己更加重要。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另一部手机响了……这部手机是他新申请的号,只给了有限的几个人,“喂?”

“请问是刘志吗?”

是个女孩子的声音,刘志多了几分兴味,“我是。”

“我是何田田的高中同学,这个号码是何叔叔跟何阿姨给我的,我想知道田田最后几个月都做了些什么,她有什么想法,有没有过真正爱过的男朋友,然后做一个纪念她的页面,我不想人们最后记住她,只是因为她被人杀死。”

“杀……”刘志想说些什么,后来还是沉默了,现在网上说什么的都有,有说陆家销毁录象的,有说陆天放雇凶杀人的,还有人说是陆天放拍j□j威胁所以才逼死何田田的,说她是被人杀死之后推下楼的网络“侦探”也不少,“我最近没时间……”

“我只想跟你谈一谈,我听她的同学说,你是她的前男友,我看了你写的日志,你很爱田田,可是她……”

所谓谎言说了一千遍就是真理,刘志说得谎话太多了,最后在他眼里谎言才是真相,所以当有一个人无条件的相信他的谎言时,他也瞬间忘了自己说得从来都不是真相,“田田太单纯了,以为世界上真有王子,我不怪她因为钱抛弃了我,毕竟是我撒谎在先。”刘志把自己说成悲情英雄。

“我们见面聊好么?在你们学校附近的麦当劳见?”

“不,不要到学校附近,我一靠近学校就想起她,到XX路的麦当劳见吧。”

“好的。”

刘志挂断了电话,忍不住想着有着这么好听声音的女孩子本人长什么样,他过去常听说网络名人见粉丝约炮什么的,难道这样的艳福从今天开始也要降临在他的身上?

“十九号机,你押的钱花完了!”

“我马上去续费!”刘志应了一声,摸摸口袋,还剩最后的一百块钱,不管怎么样,还是见赚点钱是真的,他翻出自己的私信,找到某网络名人私信他的内容,希望他能够联络何田田的父母,号召网友捐款……

刘警接过汪思甜手里的手机,“好了,你可以回家了。”

汪思甜惊讶地看着刘警和在一旁靠着椅背不说话的郑铎,“你们什么意思?不是要由我去见他吗?”

刘警摇了摇头,“我不会让你去见刘志的,这个人非常危险。”

“我只是约他在麦当劳见面而已。”

“然后呢?”

“然后是想办法套他的话……”

“他是不会和你说实话的。”不用再看后续的验尸报告跟各种物理证据了,刘警现在就可以断定刘志跟何田田的死有莫大的关系,唯一的疑问是他在里面牵扯有多深。

“不一定。”林嘉木拿着传真从办公室走出来,“你们单位的技术科传过来一份传真,陆天放手机里的QQ小号和聊天记录是被人为导入的,并不是原始记录。”

事情大致的脉络已经很清楚了,刘志一直追何田田,可何田田并没有看上他,只是跟他维持着普通同学的关系,刘志本来想借自己过生日,大操大办显示一下实力,顺便让同学们见识一下他认识的真富二代,没想到何田田却对陆天放一见钟情,把他撇到了一边,再加上后来他借同学太多的钱还不上,被室友揭穿伪富二代的身份上了自尊,理所当然的认为何田田不选他而选陆天放是嫌贫爱富,可又不甘心跟何田田分手,于是在网上借着陆天放的名义,跟何田田聊天网恋,至于为什么那天会送何田田裙子,借陆天放的名义约何田田出来,由此引发了坠楼血案,除了他,谁也不清楚。

“林姐,你是赞同我去见他的吧?”

“为什么不赞同?”林嘉木挑了挑眉,目光扫过两个满脸写着担心的大男人,“刘志那样的,思甜一个人能打两个,至于心计手段,他那点微末技俩,怎么可能是思甜的对手?你们俩个大男子主义者,不要小看女人。”

郑铎笑了,“我没有小看女人啊,我只是觉得思甜跟刘志接触作用不大而已。”

“哦?”林嘉木挑了挑眉,“真是这样?”

“真的。”

“那我认为刘志这样的人,好不容易做了一件这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如果不找人把所有的经过都讲出来,对他来讲简直是锦衣夜行,他一个矿工的儿子,搞死了亿万富翁家的富二代,说出去简直是传奇……”

“他说出来又怎么样?又不能定罪。”刘警说道。

“呵。”林嘉木笑了,“刘哥,按理陆天放都应该放了吧,公安已经押了他超过四十八小时了,或是正式逮捕或是释放,现在你们根本没有靠得住的人证物证指控他,相反他有监控录像做不在场证据,如果是在法制国家,那怕只是香港,这个时候你们也应该放人了。”

刘警似笑非笑地瞧着林嘉木,“应该的事情多了,我要是局长我早就放人了,连批捕的证据都不够,检察院也好,政法委也好,市里面也好,都不能干涉正常的办案,问题是现在我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上午跟局长提过这事儿,他一直叹气说做不了主。”

林嘉木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四十,兰律师差不多一点半就会到公安局,到时候做不了主的不止是你们局长了。”

刘警给自己倒了杯茶喝,“呵呵,反正出面面对媒体的不会是我,公开回应的更不是我,我走的时候就已经签了下午出外调查线索,不管是好看还是难看,谁畏惧所谓民意不敢坚持原则,谁自己抗去吧。”

汪思甜到麦当劳的时候,刘志正在搜索最新的情况,陆家请到了多年不出山的法律界泰斗级人物兰大律师,兰律师正在公安局开记者会,中心思想只有一个,陆天放被羁押已经超过七十二小时,公安局既未批捕也未释放,已经涉嫌违法拘禁。

在他的发言下面,有些人说兰律师为了钱出卖灵魂,有些人说兰律师说得对,应该按法律程序批捕或者是释放,更多的人评论就是来起哄的,说要杀陆天放报仇,正反两方又在媒体采访兰律师的短讯下面掐了起来。

就在刘志想着要怎么扭转局面,把注意力转回自己身上的时候,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他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浅粉短款羽绒服,戴着白色兔毛耳包,留着短发的姑娘甜甜地对着他笑。

“你是……”

“我是汪思甜,你是刘志吧?”

刘志咽了咽口水,站了起来,跟汪思甜握手,“你好,我是刘志。”

刘志长得还是不错的,至少硬件很好,身高大约有一米七八左右,长得白白净净的,一双虽然是单眼皮,但眼角微微上挑的眼睛,脸很小很窄,刘海留得有些长,遮住了大半的额头,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和深灰粗呢外套,腿瘦得像竹筷子一样,瞧着颇有些所谓花美男的味道,不过不是汪思甜的菜就是了。

“你要吃点什么?”刘志问道,汪思甜长得不如何田田好看,却比何田田甜美,看起来也更显小,说是大一新生也是有人信的。

“我刚吃过饭,红茶就行了。”

刘志放下刚才正在看的爱疯4S站了起来,去买红茶,他之所以能一直以来伪装高帅富成功,就是因为这些在小事上面的“大方”,跟外表的时尚,汪思甜也算是颇接触过一些品牌的,刘志这一身打扮,虽然有些是真牌子有些是高仿,但没有几大千下不来,再加上爱疯4S,他这一手也值小一万,这在学生里也是很显眼的了。

汪思甜把自己的小米机也放到桌上,低头刷着些什么,刘志买完红茶看见了,微微一笑,“在上网?”

“嗯,高中群里又炸锅了,好像是陆家找到了很厉害的律师,听说陆天放被释放的机会很大。”

刘志重重地放下托盘,坐了下来,一副郁闷的样子,“我早就知道是这个结局,陆家太有钱了,陆天放被放出来之后,转身就会被送出国,田田怕是要冤沉海底了。”

“这个世界怎么是这样的!”汪思甜也跟着恨声道,“我们这些同学也都很气愤,但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听说警方被买通了,关键的视频证据不见了。”

“他们何止是买通了警方,他们连目击证人都买通了,酒店里的所有人都说陆天放和田田是像普通情侣一样正常上楼,正常调情的,可事实并非如此。”

“啊?难道你在场吗?”

“我……”刘志低下了头,“有些事我早应该说出来的。”

“什么?”

“当时我看见田田有些喝多了,怕陆天放不安好心,一直悄悄跟着他们的,田田在进酒店的时候走路都不稳了,得陆天放扶着她……”

“那你为什么没有去跟警察反应?”

“我一个人的口供,怎么抵得上那么多人的?”

“你还记得你是从哪里一直跟着他们的吗?我不信警方和商铺安了那么多摄像头,没有拍到全过程的。”

刘志的脸色变了变,显然汪思甜的话提醒了他什么,“没用的,我是个软弱的人……我现在只希望在网上号召大家募捐替叔叔阿姨多捐一些养老钱。”

“我懂的,咱们这样的小老百姓能做什么的,你什么时候募捐?我找所有的同学来帮助你。”

“那就太好了。”刘志“激动地”握住汪思甜的手,“你真是个好女孩,跟田田一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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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木语录:人们经常以为罪犯都是穷凶极恶的匪徒,事实上罪犯与平常人的区别,有时仅在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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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志把大衣的扣子系得紧了些,甩了甩头发,走出了麦当劳的大门,又忽然停下了,向自己身后看去,却只看见滚滚的车流跟人行道上来去匆匆的行人,并没有人多看他一眼,快要过圣诞节了,街边的商店都布置得极有喜庆气氛,刘志深吸了一口气,摸索着从兜里掏出香烟点燃,盯着ZIPPO打火机发呆。

刘志是陕西人,父亲是矿工,收入不错,但是很危险,下去了,不知道能不能上来,他的父母都是勤勉的人,母亲有些唠叨,父亲很沉默,像是所有的父母一样,尽量把最好的都留给自己的孩子,他还有一个姐姐,学习成绩一般,初中毕业就没有再念书了,而是出去打工赚钱,后来嫁给了一个小煤矿主的儿子,对娘家补贴很多,父亲也不再下井了,而是在姐夫家里的煤矿做小主管,在上大学之前他一直是班里的尖子生,倍受宠爱长大,直到他上了大学,才知道天外有天,学校里有钱人家的子弟不少,更不用说有势力人家的子弟了,在寝室里一个一个介绍自己的家庭时,不知怎地,刘志说自己家是开小煤矿的,于是寝室里的人开始叫他煤老板,富二代,对他的态度也和对那些普通甚至是穷困人家出来的人,有所不同。

一开始这件事对他来讲是虚荣,可是当他跟那些真正的富二代熟识起来,一起吃喝玩乐之后,这件事慢慢成了负担,他的生活费爸爸每月给一千五,姐姐贴一千,也有两千五,在普通学生中算是多的,可在有钱人那里不过是一件普通外套的价格,如果出去玩,根本不够,别人请两三次,他总要回请一次,渐渐的开始捉襟见肘了,他只好说家里对他的钱控制得严,爸爸是个葛朗台,可就算是这样,钱还是不够花,他开始交往各种女友之后,钱更是不够花,于是开始办信用卡。

第一个白富美女友,随便一个包的钱就够他三、四个月的生活费了,过生日的时候他送五千块的包,被她嫌没品味,为了以后能少奋斗三十年他忍了,可忍了半年之后,还是分手了。

第二个女友是白美穷,他以为会比较容易“养”,可人家本来就是奔着他富二代的身份来的,看见他一开始花钱还算大方,后来越来越抠,也就跟他渐行渐远了。

大学两年不到,交了两个女友,除了破处了之外,唯一的收获就是八万多的卡债,他回家过年的时候求着姐姐帮着悄悄的还了,可是姐姐却把每个月补贴给他的一千块给取消了。

回到学校之后,他依旧在猛刷信用卡,同时开始了借钱,能借到就借,借不到就偷……

他现在用的这个打火机就是偷一个富二代朋友的,这一个美版限量版的打火机,已经在网上炒到了几大千,别人玩赏过了,随手就扔在了KTV的包房里,发现丢了之后只是骂了一句,就继续玩了。

越和这些人在一起,刘志越觉得自己渺小,好像除了钱之外,没有任何事是重要的。

他也曾经想过不再穿着富二代的外衣过日子,可是富二代的帽子像是长在了他的头上一样,怎么样都摘不下来,同学中长相不差,家境普通的,也能找到不错的女朋友,可是那些真正在校园里显眼的校花,系花级的美女,根本就不会看这些人一眼,相反却会跟他主动打招呼,更不用说跟富二代朋友们一起出去的时候认识的那些嫩模、小明星之类的了,穷学生长得再帅,对她们来讲也是空气。

享受过富二代的种种特权跟好处,想要退回去,对他来讲实在是太难了,更不用说学校里会有的种种议论。

何田田本来只是他猎艳名单上的一个,她虽然长得漂亮,但是家境普通,对他来讲吸引力并不大,可是何田田对他的拒绝跟对陆天放的喜欢却刺激到了他,除了钱之外,他哪一点不如连正经的大学都没上过的陆天放?本来只是随意逗一逗何田田的计划,在自尊心的驱使下变成了“认真的追求”

可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件让他无地自容的事发生了,银行的催款电话跟催款单一个接一个,他借钱的几个朋友也开始让他还钱,终于有一天,原来跟他非常好的朋友,揭穿了他富二代的身份,让他成了校园里的笑柄,所谓的追何田田也成了一场笑话,好多人都说何田田不选他,实在是有眼光。

他在寝室里面窝了整整一周,有一天晚上,睡不着的他,鬼使神差地用小号加了何田田,在认证填讯息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写了陆天放三个字……

何田田是个爱做梦的女孩,每天最大的消谴就是看韩剧,陆天放在她眼里是韩剧里的白马王子,刘志也开始在QQ上扮演王子,并且杂七杂八的说着“自己”的事,比如寂寞,没朋友,所有的人跟他在一起全是因为他有钱……时间久了,入戏深了,有时他甚至会觉得自己就是陆天放,在那段人人当他是笑话的日子里,这一段“网恋”让他渡过了最痛苦的时光。

如果事情只在这个时候停止,也未必不是一段老了之后回想起来有些微酸的青春回忆,可他却停不下来,不止停不下来,在网络上开始跟何田田老公、老婆的互称,引为知己真爱,山盟海誓不断,他一方面因为这段“感情”甜蜜,一方面又会因为何田田每天隐密的高兴而气愤,她爱得始终不是他,而是富二代陆天放。

就在他因顿于此的时候,陆天放和他共同的朋友过生日,邀请他参加,他在校外认识的这些富二代并不知道他在校内的名声,对他印象一直不差,之前也有过好几次找他出去玩,他都找借口推了,可这次他不但没推,反而答应了。

那条红色小晚礼服是他在商场挑了很久之后才挑到的,一共花了三千多,他用快递送到了何田田的寝室,看着何田田穿着红色晚礼服跟借来的白色羊绒斗蓬式外套,坐进了出租车,也跟着打了一辆车紧随其后。

他在QQ里告诉何田田不要提他们在网上交往很久的事,假装他们是第二次邂逅,何田田答应了,果然并没有跟陆天放提起这件事,刘志是知道陆天放的脾气跟喜好的,陆天放喜欢爱玩会玩的熟女,有些“女友”甚至是已经三十多的少妇,何田田这种清纯型并不是他的菜,本来他的计划是陆天放冷言冷语伤害何田田,他适时出现英雄救美,没想到陆天放竟“换了口味”跟何田田相谈甚欢,一向保守的何田田竟然在陆天放提出要一起去酒店的时候答应了。

刘志觉得自己被骗了,原来女人所谓的原则,在钱的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愤怒之下,他想到了一个计划,借着替陆天放拿手机的机会,把自己和何田田在小号上聊天的记录导入陆天放的手机。

在陆天放跟何田田离开聚会的夜总会时,一直远远的跟在他们俩个人后面,他们俩个上楼十分钟后,他也上了楼,一直在角落里躲着,果然过了一两个小时,何田田哭着出来了,她的那一套情啊爱啊,要永远在一起之类的情话,对陆天放一文不值。

他本来想要羞辱何田田一番,没想到何田田没有下楼,而是按了上楼键,他从楼梯也跟着上了楼,从后面接近站在楼顶发呆的何田田。

何田田摸了摸自己的肩膀,拢了拢外套,拿出手机打电话,可是手抖得按不了键,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浪漫约会变成了这样,在网上跟自己温言软语,在床上和自己百般温存的陆天放会变脸这么快,发现了她是处/女之后,不但不高兴反而愤怒地问她是怎么回事,她向他表白的时候,他的回应只有冷嘲热讽,男人真是得到了就不珍惜的生物?

何田田悲愤地上了楼顶,想要吹吹风,可是十二月的冷风却冻得她浑身僵硬,她转身想要下楼,却看见跟着自己上来的刘志,“你来干什么?”

“我看你从房间里跑出来,不放心,跟上来看看你。”

“你在酒店干什么?”

“我最近跟室友的关系不好,一直住酒店。”

何田田侧头瞧了瞧他,要是在平常,对于刘志这种虚荣的话她顶多是冷冷一笑就走了,可是今天她正满腔的愤懑,不止无暇顾及他的脸面,反而想拿他出气,“你有钱住酒店,不如把欠你室友的钱还了。”说罢她就想绕开刘志,从天台的门下楼。

刘志伸手握住何田田的手,“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嫌我穷?”

“穷不要紧,要紧的是要有志气,我瞧不起的是明明是平民百姓家的孩子非要装富二代的伪君子。”

“呵,我看你才是假清纯,平时说什么洁身自爱,见到富二代立刻就扑过去献身。”

“我和他之间的事,跟你没有一点关系!”

“没关系?”刘志拿出手机,“我才是跟你聊了很久的流浪风筝。”

“什么?”

“对,是我,一直是我听你那些无病j□j伤春悲秋的话题,听你抱怨考试,抱怨老师,抱怨室友……”

“你这个大骗子!”何田田抬手给了刘志一个耳光,刘志放开她被拉住的手,接住了她打他耳光的手。

“明明是你太蠢!太虚荣!”

“你滚开!我要过去!”

“过去?好,我可以让你过去,明天我就让全校的人都知道,你何田田是个假清纯真婊/子!”刘志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给何田田拍照。

“你把手机给我!”

“我不给你!”

“你给我!”

刘志没有跟她太多撕扯,而是跑开了,何田田拿出自己的手机打电话,“你不给我的话我现在就报警!”

“你报警?你告我什么啊?”

“你混蛋!你骗子!”何田田站在天台上大声地骂道,手在手机上移动着,按下了一个键子,“你为什么要骗我!你知不知道你害得我好惨!你害得我以为陆天放真喜欢我,傻傻地跑去献身……”

“那是因为你蠢!你被富二代的光环闪瞎了眼,以为你真能当富家少奶奶!”

“你闭嘴,我根本不是那种贪慕虚荣的人!”

“你说你不是,谁信啊!现在在陆天放眼里,你就是个想借处/女之身要他负责的处/女/婊!”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何田田一边哭一边问道。

“你就这样被陆天放白玩了,你甘心吗?你听我的,你现在就给陆天放的父母打电话,说陆天放强/奸你,不给钱就报案,陆家为了摆平这件事,至少要花百八十万,到时候你没有白白浪费处/女之身,我也能得一笔钱还债,何乐而不为?”

“……”何田田不敢相信地看着刘志,“我没你那么无耻。”

“陆天放玩了你又不负责是真的吧?要说无耻,他才无耻。”刘志说完又拍了一张何田田的照片,“你现在最上镜了,一脸被人作贱的倒霉样,我把这照片群发出去怎么样?”刘志一边说一边往天台边上退。

“你把手机还我!把照片删了!”何田田冲了过去抢手机,却没想到天台稍早时结了冰,她脚下打滑摔了一跤,连外套都被摔脏了,她心疼这件别人的外套,脱了下来想要拍干净上面的尘土。

刘志笑了起来,站到了天台的外沿,“我现在就发送出去,有本事你就来抢啊。”

何田田站起来咬了咬嘴唇放下外套扑了过去,却没有想到一下子扑了空,跌了出去,只有一只手死死地拽住铁栏杆,刘志也吓了一跳,伸手去拉她,就在他紧紧握住她的手腕,马上就要把她拉上来的时候,他问了一句,“我现在救了你的命,你帮不帮我。”

何田田拼命地摇头,刘志看着她的脸,想到了另一个计划……冷冷一笑,松开了手……

他以为自己已经扫除了天台上所有他存在过的证据,经过汪思甜的提醒,他才意识到,可能有监控拍到了他尾随陆天放和何田田,甚至拍到了他上天台……只不过警方之前一直被误导,拼命寻找陆天放涉案的证据,而忽略了罢了……

151

“人放了啊?我知道了,监视居住?扣护照?嗯,谁在看他?小宋啊,行,您放心,我这边查完线索就回去,不,不是,不是线报,是我想到陆天放如果真是灌醉或者是给何田田下了药的话,他们从夜店到酒店,还有差不多步行有十分钟左右的路呢,正带着两个小兄弟挨家挨户查录象,是,是要把工作做细,没有,我没别的想法,我就是觉得既然这桩案子这么难办,不妨排除干扰,当成普通的案子仔细查,到时候无论拿出什么结论,都能经得住推敲和考验,行,我回去就向您汇报。”刘警挂断了电话,“陆天放被放了,听局长的口气,兰大律师没轻饶他。”

“兰教授资格老,别说是你们局长,省法院院长见了他都要喊一声老师,他拿着法律条文逐条解读扣字眼,谁也受不了。”林嘉木笑道。

“听说这些年请他的人不少,可他一心搞教学跟理论研究,很少亲自出山,你能把他请出来,他对你印象不错啊。”

“当初他希望我考他的研究生,我没考,过了司考之后就进了律所,按照他的话说一心奔着钱去了。”林嘉木笑道,她从小就是学霸,学什么别人花一个小时能理解的内容,她十分钟就能理解并且记住,不了解她的人都以为她学习努力爱学肯学呢,实际她这个人学习,多一分的力都不愿意用,高考前一天还假借看书偷看志怪小说,学习只为了日后赚钱,多赚钱……所以考完了司考,一没听兰教授的考研,二没听家里的考公务员,一心奔着钱最多的律所去了。

刘警听她这么说立刻就笑了,“你这也是求仁得仁。”他转了转手里的圆珠笔,“郑铎呢?”

“还在跟着刘志。”

林嘉木一边跟他聊天,一边随意地翻着刘警摆在桌上的照片,“这件白外套不错,是香奈儿的经典款。”

刘警看了一眼之后皱了一下眉头,好像忽然想起了些什么,这桩案子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跟,后来闹大了之后刚接触就又被调离了,现在重回专案组,很多事组长小宋都不肯跟他说,怕他抢功,“喂,老宋吗?是,我正在外面跟一条线索……不,没什么很重要的事,我想看看事发当天的证物清单,嗯……你找份电子版传我手机上就行……呵呵,我在外面呢,怎么收传真啊……回去的话……这样吧,你发到我朋友公司的传真上,我离我朋友的公司近……他肯定可靠啦……再不然我让小张取份复印件再给我送过来好了。”刘警的语气到最后有些烦了,停了一会儿之后,刘警报上了事务所的传真,“嗯,我等会儿就去我朋友那里取,他公司的传真机是自动接收的,我让他秘书收着就行了。”

刘警放下电话,差不多过了有三分多钟事务所的传真响了两声之后,自动接收传真,林嘉木拿过传真,看了一眼递给刘警,这桩案子本来是自杀案,证据收集并不十分的充分,后来被定成专案之后,又紧盯着陆天放一个人,没人去仔细检验最原始的证据,刘警自己都是第一次看见证据清单,“没有白外套,也没有手机。”刘警忽地站了起来,“我这就回局里。”本来一桩很简单的案子,因为网络的介入,警局内部的倾轧搞成现在这个样子,刘警想要暂时置身事外看某些人如何收场的心都没有了,只想回去吵架。

坐在客厅拿着平板电脑玩的汪思甜看见他风一样地出来,简单道了个别,就穿鞋走人了,摘下耳机奇怪地问林嘉木,“林姐,刘哥怎么了?”

“他要回去咬人了。”刘警跟郑铎的性格像也不像,刘警看着这些年被磨得圆滑了,骨子里的赤子之心却从没改过,郑铎则经历复杂得多,看着很直率,但有些事看得要比刘警淡。

林嘉木刚想到这里,就见郑铎进了屋,不知怎地心有些慌,转身回了办公室。

汪思甜丢了块口香糖到嘴里,“郑大哥,你看见刘哥了吗?”

“看见了。”

“他怎么了?”

“没事。”郑铎笑道,“吃饭了吗?”

“跟那个叫刘志的喝了杯红茶够我反胃三天的了,减肥良方啊。”汪思甜道。

“那就再交给你一个任务,让你再瘦一点,这个是罗娟的QQ号,你跟她聊一聊,何田田没有电脑,只有智能手机,以我对你们这些小姑娘的了解,寝室里的电脑很多都是混用的,你想办法让罗娟跟你聊久些,我要查一查她和同寝室的另一台电脑里的东西。”

“好。”

林嘉木整理好了有点乱的心情,从办公室里出来,看见郑铎在指挥着汪思甜跟人聊天,觉得自己刚才太丢脸了,对自己有些生气,口气差了些,“郑铎,你跟踪刘志走到哪儿了?”

“刘志又打车到了夜总会,沿着夜总会到酒店的路走了一遍,还看了摄像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后来又到了酒店,但是看见酒店经理,又出来了,我已经把沿途的商店什么的短信给了刘警,他估计已经派人去要监控录象了。”

“酒店的监控呢?”

“刘警说事发当天酒店就把所有的监控都给他们了。”

汪思甜跟罗娟聊了些何田田的事,郑铎示意她发送一张表情过去,汪思甜点击过之后,罗娟那边接收了,郑铎做了个手势,汪思甜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我朋友来了,我出去一下,回见。”就撤了,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郑铎,她抬头瞧见站在一旁不知是在看花还是看窗外景色的林嘉木耸了耸肩,“屋里好干,我下楼去买冰淇淋。”就穿上了大衣和UGG,慢悠悠地开门下楼了。

罗娟那边道了再见,郑铎坐了下来,开始透过藏在表情里的小程序,远程操控后台翻看罗娟电脑里的东西,她的电脑果然是有混用的痕迹,何田田也在她的电脑上挂过QQ,郑铎在何田田的网络收藏夹里找到了一个海外博客的地址,点进去之后需要密码,他输入了何田田日常使用的密码没有什么反应,想了想之后输入了陆天放的拼音首写字母,竟然上去了……里面一篇又一篇的都是仅限主人观看的私人日志,讲得都是少女心事,在最后一篇日志里,何田田写道终于要与他见面了,我准备好把最珍贵的东西交付与他,上帝保佑我的决定是对的。

郑铎把日志的地址收藏到自己的文件夹里,心情忽然糟糕了起来,何田田跟他妹妹去世的时候差不多的年纪,陆天放也是一个富二代,自从接了这桩案子,他的心情就没有真正的平静过,到底是钱有罪,还是人本身就是罪恶的?所谓富二代的标签只是放大了一个群体的罪恶?他现在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林嘉木一直说要帮助别人,可是最后的结果永远是货银两讫,可无论受了多重的伤,真得都是能用金钱抚平的吗?

当初那个富二代赔偿给他的钱还在银行里躺着,他只想假装那笔钱不存在。

陆天放的冤屈有他们帮忙洗刷,别人的呢?事情做了越久,郑铎越有一种无力感,说到底事务所不是他想做的事,是林嘉木想做的事,他一开始是为了报恩,现在是想要留在林嘉木的身边。

林嘉木从他的身后搂住他,“怎么了?”

“没什么,有些累。”

“我也累了。”林嘉木也叹了口气,“这桩案子结束之后,咱们俩个去找个地方渡假,除了阳光、沙滩之外什么都不要。”

“手机信号都不要?”

“尤其不要手机信号。”

“那你妈呢?”

林嘉木蹭了蹭郑铎的脸颊,靠在郑铎的背上,“不要打扰我作梦好不好,元旦她怎么样也要回去准备过年了。”

“我可不是这样听说的。”郑铎亲了亲她的发顶,“跟我去扯个证吧。”

“呃?”

“咱们扯了证,再出去渡假,就说是去旅行结婚渡蜜月了,你妈肯定不会拦着你。”

“为了渡个假我的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吧。”

“你原来不是说结婚就是花九块钱扯个证吗?还需要什么代价?”

林嘉木坐了起来,搂住郑铎的脖子,直视他的眼睛,“跟我结婚,不一定是一辈子,也许哪天早晨我想床瞧着你的脸,觉得这个人怎么满脸横肉面目可憎,就拽着你去离婚或者直接消失不见了,这样也行?”

“行。”

“我不生孩子。”

“我无父无母,没人催着要孙子。”

林嘉木忽然抱住了他,扯开他T恤的领子,狠狠咬住他肩膀上的肉,“你这个大混蛋!你干嘛要对我这么好!你混蛋!”她一边说一边狠狠地咬下去,一直到尝到血腥味,“领证吧!周一就去领!”

郑铎抱着她,抚摩着她的背小声地哄着她,林嘉木这种没有安全感的女人,就像是一只野性未驯的猫一样,必须时时顺毛。

“我要跟你签婚前协议。”

“你写卖身契我都签。”

林嘉木又捶了他一下,然后蜷在他的怀里不动了,郑铎抱着她,刚才心里的那些疑惑与不安定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跟这个女人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比他一个人做任何事要幸福得多,说起来,他从小到大都不知道“正常”的家庭应该是什么样的,跟林嘉木在一起组成的家庭肯定也没有多“正常”可这样对他来讲才是常态不是吗?

有爱就是家,跟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就是幸福。

152

万豪酒店保安部外

顶层的服务员小燕的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又收了回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勉强露出笑容,“我还有一个小时就换班了,警察还想要问什么啊?”

“我听领班说还是上次的自杀案,听说……”另一个服务员凑到她的耳朵边,“听说那女孩的外套不见了。”

小燕抖了抖,“谁会要死人的外套啊。”

“是啊,那天那天冷,风那么大,也许被风吹跑了,被什么人当垃圾捡走了呢。”

“是,是啊。”小燕搓了搓手,“就算是被什么人捡去了,反正人也死了,东西也用不到了,捡了就捡了呗……难道还会抓人去坐牢?”

“谁知道呢,不过那东西我可不敢捡,红衣女鬼都是厉鬼,捡了厉鬼的东西是要被索命的。”

小燕的脸一下子白了,“这世界上……哪……哪有……鬼啊……”

“怎么没有?你没发现最近顶楼都没人订房了吗?老板说要从香港请大师来作法驱鬼净宅呢,你在顶楼打扫,又是第一个跑上天台的,就没看见些什么?”

“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小燕摇了摇头,“再说我不是第一个上天台的,吴大叔才是。”

另一个服务员刚想说些什么,领班就从保安室里出来了,一个警察探出头,“王小燕!进来一下……”

小燕站了起来,忽然觉得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一部套着彩钻壳的爱疯4S手机,从她的口袋里掉了出来……

她看见手机之后,吓得脸更白了,捡起了手机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保安室。

刘警把被严严实实地包起来的白色香奈儿外套和装在证物袋里的手机扔到了桌上,又从口袋里拿出了U盘拍在了桌上,“局长,证据都在这里,小宋却说要让证据再扎实些,您怎么看?”

局长一拍桌子,“他/妈/的,证据再扎实些老子都要把检察院的活都干了,抓人!现在这帮人,有了网络就各个都以为自己是大爷了,我不信老虎屁股摸不得!”

刘志已经绕着酒店转了第十圈了,他现在开始慌乱了起来,他本来也没有打算杀何田田,所以在事发前根本没有想过要隐藏行踪,从夜总会到酒店一路上他已经看见了两个天眼摄像头和不少于二十个街边商店安装的监控了,只要警察查过这些监控他就跑不掉,关于这个他已经想好了不放心何田田想要跟踪保护的说辞,最要命的是他跟着何田田上顶楼时,肯定也被监控拍到了,这一段嫌疑他洗不掉,除非找人洗掉监控……电视里那么多洗掉监控的伎俩,事到临头了却一个都洗不掉……

在绕完最后一圈之后,他忽然静了下来,洗不掉又怎么样?他本来也只是个活在阴沟里不受人重视的屌丝,这件事让他变成了网络红人,只要是上网的人,都知道他的存在,他抬头看见了大约两百米处闪烁着霓虹的网吧,踩着自信的脚步走了过去,在网络的世界里,他不是在街边别人看了一眼就不会看第二眼的普通男人,他是网络名人浪子刘志……

在天涯和新浪微博,浪子刘志差不多同时发了新帖和长微博,题目是“田田,是我的软弱跟嫉妒杀了你,对不起。”

刘志在长微博里说:“那天你跟着他走出夜总会的时候,我看出你喝多了酒,脸上还带着酡红,路都走不稳,只能依靠他搀扶,我也知道他是什么人,他钱包里总是带着一个保险套,以备不测,可我还是没有勇气上前去阻止,你告诉你我才是那个跟你网恋了三个月的“陆天放”,你跟他上楼的时候,我就在楼下,看着电梯上的数字变幻心如刀绞。你哭着从酒店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我觉得我应该上去安慰你,可我在天台看见你为了那个男人流泪,我说揭穿他,你替他辩解的时候我被激怒了,我对你的感情真得就不如富二代的光环和那些铜臭吗?我骂了你,我打了你,我把你一个人扔在了天台,我没有想到你会自杀,当我看到你的尸体时,我唯一想到的就是替你报仇。现在他被放走了,警察估计也找到了我跟踪你上天台的证据,我知道他们会来抓我,甚至会说是我杀了你,我将为自己的软弱和嫉妒付出代价,可那个玩弄女性的恶魔,将逃脱惩罚,依仗着财势继续玩弄跟你一样天真单纯的姑娘,田田,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我没能替你报仇。”

半个小时之后,刘警带着人从网吧里抓获了刘志,他看见警察来了,第一件事不是跑,而是发了篇微博,“他们来了,我被捕了,再见。”

陆天放坐在机场的VIP候机大厅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其实是一个怕寂寞又觉得跟人太亲近了会伤到自己的孩子……他知道自己已经二十岁了,觉得自己是孩子太矫情,经过了这么多事,他再当一个孩子,也未免太天真,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自己唯一记住的号码,“喂,我要走了。”

电话那边一阵的沉默,然后是轻声的道谢,“谢谢你,到最后也没有把我的名字说出来。”

“谢出来又有什么用呢,你是肯定不会替我作证的,你有你的家庭,你的孩子,你的丈夫。”

“谢谢你理解我,这么说……你这次走了就不会回来了吗?”

“四年半……”

“什么?”

“哈佛商学院,下半年入学,四年半我就回来了,我不能对不起我爸妈。”

“你爸他……”

“我爸他对我再怎么恨铁不成钢,到最后也没有放弃我,给何家的那一百二十万和解金,也是他出的,也是他让我出国的。”

“明明不是你做的,为什么要给和解金?”

“呵,总归这事跟我有关,我爸说得好,破财消灾了。”说到底,陆大老板从来不认为这件事真得跟自己的儿子无关,在他眼里自己的儿子就是个无恶不作的纨绔子弟,可就算是这样,那也是他儿子,他要拼尽全力去救。

“你妈呢?”

“我妈看见我出来,就什么都不管了,她倒是信我不是我做的,为了这个跟我爸吵了好几架了,看来我出这次出事也是有好处的,至少他们俩个彼此说话了。”吵架也是说话的一种,陆家夫妻虽然彼此相疑,有儿子就有共同的利益,“送我出国的事她也没反对,他们俩个一样反对我回国,可是我说我不回来,公司你们准备交给谁的时候,俩个人都不说话了。”

“你啊,经历了这件事,可要长点心了。”

“我知道了,到时候我回国,还要你多多提携。”

“到时候我可不承认认识你啊。”

“你记得我的这个电话号码就行了。”

“不打算换号了?”

“不换了。”

“对了,帮你的那个事务所叫什么名字?待会儿把联系方式短信给我,也许我用得到。”

“你?你不是跟你丈夫各玩各的吗?”

“各玩各的,也难保有玩脱翻脸的一天,也许有一天我会遇见真爱呢。”

陆天放在候机厅放肆地笑了起来,“你就没想过,我也许是真爱你的吗?”

“我的陆大少爷,您跟我儿子是同学,你包尿布的样子我都见过,提真爱你不觉得肉麻吗?”

陆天放苦笑了一下,“果然没骗过你啊,马阿姨,我的飞机快要起飞了,再见。”

“再见。”

陆天放把她的手机号存好,盯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她是除了家里人之外,唯一一个知道他要走的人,这样的告别也许是长大的开始?

不远处两个穿着时尚的女孩一边嘻笑着互相拍照,一边开着玩笑,忽然有一个女孩注意到了他,拍了一张照片,陆天放狠狠地瞪了过去,两个女孩中的一个吐了吐舌头,跟另一个拿起背包换了坐位。

他不明白,为什么监控录像和何田田临死前录下的录音都被PO到了网上,还是有那么多人认为他才是“真凶”要为何田田的死背上一辈子的黑锅?甚至有人言之凿凿地说刘志是被陷害的,甚至发起了救刘志的行动?原来所有人同情的都是何田田,现在刘志成了“真心英雄”,有几个名人还去刘志家里拜访他的父母,跟他的父母合影,有几个大律师还组团替刘志辩护,他和刘志,只因为一个是富二代就天然的有罪,一个是穷二代就天然的无辜?所做的所有一切都是被逼无奈?

机场广播提醒登机,他站了起来拿起了背包,忽然有一个人喊住了他,他转过身……“是你?”

汪思甜摘掉帽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郑大哥知道了你今天要走,让我转交给你一样东西。”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袖标,“他说你当年一直哭着揪着这个袖标不放手,可他当时不能给你,现在部队都公开了,番号也变了,这个标志也不是秘密了,他让你带着它,在哪儿都不怕。”

陆天放接过袖标笑了,只要他在乎的人和真正在乎他的人知道他是好人,就算所有人都说他是坏人有什么要紧。

汪思甜看他笑得比苦还难看,眼泪围着眼圈之转,不由得摇了摇头,“你别太伤心难过了,人走有摔跤的时候,摔了一跤长了记性,就白有白摔这一跤。”

“你呢?你摔了那一跤,还在地上趴着?”

“我?”汪思甜甩了甩半长不短的头发,“我早站起来了,你没发现吗?时间不早了,你快过关吧,拜……”

“拜……”

汪思甜看着他背着背抱拖着行李箱的背影渐行渐远,忽然眼前一亮,掏出手机给林嘉木打了个电话,“林姐,我想到要做什么了。”

“做什么?”

“学新闻,做记者。”

林嘉木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妹妹,你知道国内的记者是什么现状吗?”

“姐姐,现状不好,不代表以后不会好,如果我这样的人材远离记者行业,以后舆论只能被恶人跟小人把持……”

“行了,你回来吧,姐请你吃冰淇淋,冷静一下你的头脑。”

“应该是请吃喜糖吧?阿姨说你们俩个拿了身份证户口本一大早就出门了,郑太太……”

“你可以不用回来了。”

“不要啊!人家还要当伴娘呢!”

“没有婚礼哪来的伴娘?”

“阿姨已经在电话里通知亲戚,让叔叔去联络婚庆公司了……”

“没关系,我定了两天后的机票,婚礼当天我已经在巴厘岛了。”

“所以……你不让我回去是真的?”

“是啊,我给你休带薪假!”

“YES!!!”

153

嘉木语录:生产后代从来都不是什么难事,自然法则罢了,可养育孩子却是世间最辛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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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年前某县医院

为了不惊动丈夫,做了子宫肌瘤手术,切除了子宫一周的梁彦华悄悄从床上爬起来,动作有些僵硬地去拿床下的尿盆,冯钢听见动静,立刻醒了过来,“你怎么起来了?”

“我想小便。”

“我扶你。”冯钢站了起来,搀扶着妻子坐下,从床下拿了尿盆帮助妻子小便,就在这个时候,隔壁病房传来一阵的争吵声。

“隔壁又吵起来了?”

“嗯。”冯钢点了点头,隔壁是一对农村来的夫妻,女的才二十八,男的也才二十九,就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母了,到医院来是生第四胎,因为之前B超说是男孩,他们怕离医院太远,耽搁了孩子的出生,结果早早就来住院,一家人欢天喜地的,可生下来才发现是个女孩,公婆当场就骂了一句掉头走了,据说是女人娘家妈的人也骂骂咧咧个不停,男的更是跑到外面又哭又嚎说自己命苦。

“唉,不管是儿是女,有一个就是天赐的,怎么能吵成这样呢。”梁彦华小完便,穿上衣服躺回床上,“你看见咱们的孩子了吗?”

“大夫说是个女孩。”

“唉……能生下来就好了,咱们也能凑个儿女双全。”梁彦华叹息道,她是因为意外怀孕了,去产检的时候发现有子宫肌瘤的,而且子宫肌瘤有七八个之多,又因为丈夫有公职,只好做了子宫切除。

冯钢开了门去倒便盆,却看见对门病房的男人抱着红被包着的婴儿出来,里面女人一阵的哭喊叫骂,“大夫都说了,生男生女取决于男人,你种了茄子还想收地瓜?你把她扔了吧!扔进越远越好!我正不想看见她呢!”

“扔就扔!一个赔钱货,你他/妈/的/以为我不敢啊!我扔了喂狗!”

冯钢放下便盆拦住了他,“兄弟,你什么意思?跟弟妹吵架也不能扔孩子啊?”

男人抱着孩子停住了,他之前陪妻子在医院待产两三天,知道住自己对门的是一对有钱的干部夫妻,男人是从大城市借调过来做县长秘书的,有大前程,他媳妇病了,好多领导都来看过了,农村人连大队书记都畏惧三分,何况是这么大的官,“我……就是跟她吵几句嘴。”

“再怎么吵也不能大冷天的拿孩子出气啊。”冯钢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婴儿,也许是因为之前B超看出来是个“男孩”这孩子在娘胎里没受多少苦,虽然脸上有新生婴儿的浮肿,但能看出来眉眼长得很清秀,“你看,多好的孩子啊。”

“大哥,农村的闺女不值钱。”男人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了,“你不知道,在我们屯子,没儿子的人走到哪儿都不仗义,人家当面骂你是绝户你都没话讲,这次来之前我们到处说来城里生儿子,谁知道到头来还是个闺女……真是没脸回去见人……大哥,你是城里的大干部,你媳妇又不能再生了,你把这孩子抱走吧,她跟着你,兴许比跟着我们强。”

冯钢愣住了,刚想说什么,忽然屋里的梁彦华说话了,“这孩子我们不能养,我爱人是有公职的人,不能超生,但是我知道有一家人家能养,你先替我养一天,我替你打电话给她,让她来抱孩子。”

男人听说有人要女儿,脸上立时阴郁尽扫,“真的?”

“当然是真的。”

“那……我媳妇来县里的医院生孩子,车交路费我们一家人的嚼谷……”

“我说的这家人虽然不是什么有钱人,却也衣食无忧,多了没有,一千块钱的营养费还是出得起的。”

“中,中,中!”一千块钱在二十年前,是一个农民一家人一整年的收入,一个赔钱的闺女,能换一千块钱,对这个农民来讲简直是太划算了。

“老冯,你把字据写好,等会儿人来了,你让他们双方签字。”

冯钢不明白自己妻子葫芦里卖得什么药,还是点头答应了,“好,你们稍等。”

冯钢把孩子交换给了男人,男人抱着孩子回了病房,不知说了什么,里面的两个女人竟然停止了吵闹,都笑了,只听他妻子说,“真能换一千块钱?”

“那还有假。”

“那可真行啊,不知道有没有人要咱们家三丫,三丫今年三岁也啥事都不记得呢。”

“你快别乱想了,老四有人要就不错了。”

冯钢去洗手间倒了便盆回了病房,“老婆,你什么意思啊?”

“我这两天作梦,老看见一个女孩扯着我的衣服哭,我总觉得咱们闺女……”

“可是这违反政策……”

“谁都知道我是做什么手术的,我有医院的证明,生不让,领养也不让?”

“领养……也……”身为干部的冯钢辞穷了,确实规定说不让超生,真没说不让领养,政策出来的时候也没想到会有梁彦华这样的钻这个空子啊,“那你为什么说是送给别人……”

“你笨啊,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虽然再过一两年咱们就要搬回去了,可难保哪天他们不找来……”梁彦华小声地说道,“你等会儿给我大表姐打电话,她说了要来看我,你让她来抱孩子,先抱到我妈那里养一阵子,等我身体养好了,再把孩子抱回来。”

“嗯。”冯钢点了点头。

二十五年后A市

林嘉木揉了揉已经麻了的脚,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有个有深厚斗争经验的老妈实在是太可怕了,也许是旅行社打来确定行程的电话漏了馅,也许是护照被发现了,总之她现在护照被人藏起来了,旅行社那边说她已经打电话退了订,郑铎被赶回了他“自己家”,她则被困在沙发上跟老妈一起看电视。

电视里正好讲到何田田案,主持人放完监控和录音,语重心长地说道,“现在网络媒体发达,随便一件小事,只要被贴上富二代、官二代的标签就有无数人蜂拥而至,经过这些事的教训,大家应该要反思一下,为什么我们这么容易冲动,这么容易被利用……”

切,好像前几天在微博上带头骂娘,说陆天放丢了A市的脸,要把陆天放千刀万剐的人不是他一样!到头来还让观众反思……

张雅兰女士一直追踪着这桩案子,听见电视里在讲这件事,拿着炒菜勺子就出来了,“我就说那个发帖子的不是什么好人,没想到还真是……那个陆天放也是的,如果他不玩弄女性,怎么会有今天?何田田好像比思甜还大吧?怎么这么幼稚,随随便便就跟男人去开房……要我说,现在的女孩子,真心不能撒手……”

林嘉木半闭着眼睛听着,左耳听右耳冒,心里还在想着巴厘岛……

“你说刘志会被判几年啊?”

“不知道。”录音证明何田田的的确确是自己失足掉下去的,刘志只承认没能把她拉上来,录音证据+网络证据也只能证明他有陷害陆天放的“企图”,现在又有律师团帮他,真说不准他会被判几年,不过听网络上的消息,A大已经把他开除了。

“这可真是没天理了,害了花一样的姑娘,竟然连刑都判不了。”张雅兰啧啧叹道,“对了,你爸说酒店订好了啊,元旦咱们家摆酒,郑铎家……”

“妈,您可别提摆酒的事。”林嘉木放下了腿,“郑铎家里的人都没了,他这些年也没跟双方的亲戚有什么交集,除了十几个天南地北的战友之外,也没什么人可请的,你提摆酒的事……”

“我知道啦!我不提!”张雅兰撇了撇嘴,“不过你总不能连婚纱照都不照吧?我的那些老姐妹等着看你的婚纱照呢!”

林嘉木脸白了白……婚纱照……个头……“最近我没时间,再说冬天也没什么好景色……”

“哪有结婚不拍婚纱照的?人家会以为……”

“妈,人家以为什么,跟咱们有关系吗?我不是已经答应你了吗?元旦咱们家摆酒的时候,我肯定到场。”

“你到场没用啊,得郑铎也到场!”张雅兰这些年为了女儿迟迟不结婚的事,不知道跟别人生了多少气,好不容易女儿嫁了个高帅富,不带回家显摆显摆,简直是锦衣夜行。

“我知道了。”不管怎么样,只是女方办酒,她跟郑铎露个面就行,已经是她在谈判桌上能争取到的最好条约了,她到底是脑子进了多少水啊,才说要跟郑铎扯证……虽然扯证的过程很顺利,持证上岗之后的第一发也出奇的火辣……不过跟后续的烦恼比起来多少有些不值,可想想元旦之后自己就能摆脱妈妈和那些亲朋好友的逼婚了,她还是暗暗的松了口气,“妈,我们都答应出席了,您能把护照给我们吗?”

“不能!什么时候咱们家摆完了酒!你什么时候能拿到护照!你爸说了,你们蜜月旅行的费用,他报销!”

林嘉木翻了翻白眼……

“还有啊,你别想着元旦结婚29号坐飞机回去这样的好事,一定要……”

林嘉木没敢说她想得是30号坐飞机回去……

“我一定要带着你去买件貂,你们姐妹里面,就你和真真还有那俩个洋娃娃没有……我在皮草城看见一件特别漂亮白貂,你穿上肯定特洋气……你回去试试……”

“我不喜欢……在说这边不冷,穿不到……”

“我说的这款是短款,我在街上看见A市也有穿的,老洋气了……”

“不穿。”

“你这孩子!我买单!”

“你买单你自己留着穿。”

“妈不是有吗?再说了我这年龄穿白貂要笑死人了……”

林嘉木望天……说到底还是她那帮老姐妹互相之间攀比,谁的女儿有什么,谁的女儿没有什么……虽说她们也懂LV,GUCCI之类的名牌贵,但总没有貂皮那么显富。

“你爸还说了,房你和郑铎都有,也不用装修,陪嫁你一辆车,价格在五十万和七十万之间你随便挑。”

“妈,你嫁女儿不用动棺材本吧。”林嘉木瞪大了眼睛。

“哪用动棺材本啊!你爸就是不吱声,他有钱着呢,我这些年也没少赚啊……”

“行了,别说了,我有车,现代一辆、切诺基一辆,两辆车够陪嫁了。”

“那行,你找一天拍照传网上去,我交给婚庆公司……”

林嘉木几乎要晕过去了,原来是为了陪嫁好看……两个人正说着,张雅兰的手机响了,音乐是著名的民间摇滚自由飞翔……她乐颠颠地去接电话,“肯定是我那些老姐妹打来问情况。”

林嘉木双手捂着脸,点了点头……这算怎么回事啊……她拿手机给郑铎发短信,“咱们离婚去行不行?”

“黎明前的黑暗,你就忍了吧,熬过酒席咱们就自由了,咱们离婚去的话,想想你妈……”

林嘉木盯着一连串的省略好,简直想要一头裁倒在地上再不起来……

“嘉木!你黄阿姨,找你的!”

梁阿姨……林嘉木想了半天……张雅兰挤了挤眼,林嘉木还是接起了手机,“喂,黄阿姨啊……”

“嗯,我是要结婚了,同喜同喜……”

“他是……做生意的,跟我是合伙人,嗯,条件还可以,您放心,一定请您喝喜酒……真的……您儿子有女朋友了?谈婚论嫁了啊,恭喜恭喜……您是想……嗯……嗯……我知道了……你明天带她来吧……有时间,为了您我怎样都有时间。”林嘉木挂断电话,“妈,这黄阿姨是谁啊?”

“我在A市时的发小,差不多有十年没联系了,不知怎么的找到了我的电话,还知道你是做什么的,她丈夫好像做生意的,姓尤……开了间进出口公司,听说什么百万、千万的,当年跟我就各种攀比,我下岗了倒把她乐够呛,人品不怎么样气人有笑人无的……她找你干什么啊?”

“她儿子交了个女朋友,据说女方家里条件不错,又是公务员,她不知道听谁说的女方是被领养的,鼓动那姑娘查一查她亲生父母是谁……”

“哼!什么查亲生父母啊,她就是那德性,有个有点出息的儿子,就以为自己是皇太后,拿个公主来配她儿子她都嫌弃……”

“妈……您跟这黄阿姨是什么过节啊?”

“你跟她儿子差一岁,当年你在A市的律师事务所……我们同学聚会,有一个人起哄说要介绍你们俩认识,当时我以为是开玩笑,就笑呵呵地应了,那个时候你姥姥还在,我住你姥姥家,我刚回到去,她就给我打电话,说什么酒后玩笑不要当真,摆明了没瞧上你。”对一个母亲来讲,没有比瞧不上她的孩子更让她愤怒记仇的了,张雅兰现在提起来还恨恨的,“她儿子到现在还没结婚肯定是因为她太挑剔!这回又嫌人家是领养的了,怕人家的亲生父母有什么……哼!”

林嘉木点了点头,“妈,那你说这案子咱们接不接。”

“接!”张雅兰斩钉截铁地道,“我看上的那件貂皮打完折五万五,你全在她身上给我赚回来!”

妈呀,这么生气还不忘貂皮,您老人家可真执著……

154

嘉木语录:对有些人来讲,支撑他们存在的意义仅仅在于自己比别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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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木真是长得越来越漂亮了,比你年轻的时候好看!”被一个不认识的中老年妇女拉住手各种夸正常人会是什么反应?林嘉木觉得自己一瞬间穿越回到了二十岁,除了露出有“教养”的笑容之外,想不出别的应对方式。

张雅兰显然比她熟练多了,双手把“发小”黄玉凤的手握得紧紧的,“十年不见了,你还是老样子啊,一点都不变!”

“没变什么啊,你看年轻人都快要结婚了,咱们转眼就要当奶奶、姥姥了,能不变吗?”黄玉凤笑道,看得出来,她也是精过一翻精心的打扮的,耳朵上戴得翡翠耳环映绿了半边脸,虽说人老了,但珠光宝气华衣美服撑起来的贵妇范儿却极盛,一双眼睛因为做了拉皮和双眼皮手术,显得有些诡异地眼角上挑,眉毛因为纹过的缘故眉型有些怪异,但在中老年妇女里是比较不错的人品,张雅兰从昨天就开始做头发买衣服的折腾,不足贵妇路线走知性干练路线,也算是没被她把风光压住。

这两人刚见面就无声厮杀比对“寒暄”彼此交换近况,笑嘻嘻地一根胡萝卜夹一根大棒地相互招呼,激烈程度让林嘉木都插不上什么话,只得打量黄阿姨带来的女孩子。

这个女孩子挺显小的,年龄按理应该有二十五六了,看起来却像是比汪思甜还小,斜流海长卷发,像是个洋娃娃一般的可爱,身上穿着长款卫衣,可爱熊的外套,白色雪地靴,想想黄阿姨的儿子年龄跟自己相仿,昨天自己根据老妈提供的QQ号看了一眼黄阿姨的空间,她儿子长得挺成熟的,跟这姑娘在一起颇有爸爸带女儿的感觉,不过这姑娘据说是公务员,可能上班的时候人家不这么穿,平时这么穿也无可厚非,毕竟年轻只有一次。

张雅兰也已经打量完这姑娘了,显然得出的结论跟林嘉木差不多,她笑嘻嘻地说道,“老黄,你什么时候偷生了一个闺女?长得真漂亮,十几了?上大学了没?”

黄玉凤冷眼瞪了张雅兰一眼,碍于有求于人还得陪笑脸,“我像你那么福气有个贴心的小棉袄啊,我只有那个让人不省心的傻儿子,这是他女朋友,姓冯,叫冯涵,今年二十五了,在海关上班。”

“海关?真不错啊,好福气。”

冯涵微笑着跟张雅兰点头致意,“阿姨好,姐姐好。”

“都好,快过来坐。”

黄玉凤握着冯涵的手,一副喜欢得不得了的样子,拉着她坐在沙发上,“我们这次来,是有一件事想要求你家嘉木帮忙,我听说她要结婚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如果没时间,推荐一个可靠的人帮着查查也是行的。”

“阿姨,您别这么说,你是我妈的朋友,就是我长辈,有什么事您说一声儿就行了,可千万别提求字。”开玩笑,求人帮忙和请人帮忙是两回事,自己的妈想着坑人家的钱,没准儿人家想让自己免费“帮忙”呢。

“这件事呢,严格说来也不是我的事……涵涵这孩子呢,在海关做事,平时工作忙也就耽误了找对象,我儿子呢现在负责我老公公司报关这一块,因为工作的关系跟她慢慢的熟悉了,两个人确定了关不才来找我,我是一看见涵涵就喜欢上了,涵涵的哥哥也是生意人,听说了这件事呢,对我儿子的人品也是满意的,我们就代表双方家长见了面,初步把婚事就给订下来了,可涵涵有一天在上班的地方忽然遇见了一个女人,自称是涵涵的亲姐姐,要来认亲,涵涵吓坏了,正巧我儿子出差,她就打电话给她哥,她哥来了两三句话就把那女人打发走了,可涵涵觉得事情不对劲儿,拿话诈了一下她哥,她哥想着她也不小了,眼看就要嫁人了,有些事也应该知道了,就把实情告诉了她,涵涵,是亲家公和亲家母借调到县城的时候抱养的养女,那个女人,八成真是涵涵的姐姐。我儿子回来之后,涵涵就把这事儿跟我儿子说了,我儿子劝她生恩不如养恩大,让她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涵涵总觉得……”

冯涵一直静静地坐在那里不说话,这个时候忽然说话了,“姐姐,我不是想要做白眼狼,从小到大,我爸妈和我哥不知道有多疼我,我就是觉得我是成年人了,马上就要嫁人了,我想知道我是谁,我是从哪儿来的,我原来觉得我现在得到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可如果不是这样的呢?”

冯涵看着是个小LOLI,可到底年龄摆在那里,出来做事也不是一两年了,阅历也摆在那里,说出话来还是很有值得推敲之处的,这个小姑娘,可不像表面看着那么简单,黄阿姨觉得自己能把人家玩弄于鼓掌,没准儿人家正在瞧她的笑话。

“嗯,我明白了,你是想要委托我来查一查你亲生父母是谁对吗?”

“嗯,我还想要知道他们家的近况,还有……他们为什么把我抱养出去?这件事我哥知道的也不清楚,那个时候他也才不过十岁,只知道我爸妈借调外地三年多,回来的时候就多了一个快满周岁的我,别人都说我是他们在外面超生的,借着养女的名义抱回来的,可他明明记得我妈做过手术,他听奶奶耳语,我妈不可能再生养了,一直觉得疑惑,但一直也没声张,长大了慢慢想通了是怎么回事,那个时候对我已经有感情了,拿我当亲生的妹妹看待……”

“你知道当时你爸爸被借调的县城是哪里吗?”

冯涵摇了摇头,“我可以去问我哥。”

“你不打算让你爸妈知道吗?”

“我妈虽然退休了,但一直身体不太好,我爸工作很忙又要照顾她,从我哥大学毕业了,我一直归我哥管……这件事我问过我哥了,我哥说相信我的判断,让我自己处理这件事。”

“那好吧,你问清楚借调的县城,这件事我们就可以着手调查了。”

“调查的费用是多少?”

黄玉凤立刻接过了话头,“涵涵,你不知道吧,嘉木的妈跟我是发小,这种小事……”

“这种小事如果你找我帮忙,我肯定不能提钱,可我闺女的公司是跟别人合营的,更何况这案子要出差,车交路费人吃马嚼,员工工资一样都不能少,她本来说了想要义务帮忙,被我阻止了,我说你这样的富婆,怎么会介意钱的事呢?最多咱们给亲友折扣,五万五,一分都不能多了。”张雅兰道。

汪思甜在一边拿着材料假装复印,悄无声息地听着壁角,听到这里的时候差点笑场,忙用卡纸来掩饰,把复印机的盖子掀开来掩饰自己的过于激动的情绪,最后收了复印好的“材料”快速逃了出去。

黄玉凤四下打量着这间居民楼改的办公室,客厅里除了一些设备跟复印机,跟普通的民区没区别,敞开的门里就两台对着的办公桌和三台电脑,这样的公司还好意思说费用大……张雅兰分明是在敲自己竹杠,“五万五……这也太贵了吧……”

“没办法,现在人工费涨得快,房租、油费都在涨,盒饭过去才五块钱,现在十五都买不到好盒饭了。”

“那我去找别家……”

“阿姨。”冯涵说话了,“我哥说要找咨询社查案,就找这一家,不许我找别家,再说这是查我自己家的事,钱我出了,你们接受转帐吗?帐户号多少?”

一个二十五岁的小姑娘,张口就说要自己出五万五,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这姑娘的出身显然不差,林嘉木报上了帐号,忽然想到了一个名字,“冯鹏程是你什么人?”

“是我哥。”

冯鹏程,大林嘉木两届的政治系学长,林嘉木大学室友的初恋,后来两个人因为距离分手了,听说冯鹏程追随家人的脚步走了仕途,现在已经是国税系统小有权利的科长了,林嘉木的那位室友则已经定居海外,多年不曾联络了,但冯鹏程却因为林嘉木的同学里有不少在从政或在公检法,一直没有跟这些人断了关系,难怪他会知道自己,A市说大也有八百万以上的人口,说小竟然小得随便都能遇见熟人。

如果冯涵的哥是他……自己的这位黄阿姨可算是踢到铁板了,冯鹏程可不是一般的人物。

黄玉凤颇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们俩个一眼,显然她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涵涵,这钱怎么能让你花呢,阿姨花。”

“没关系,阿姨您带我来就行了。”冯涵笑道。

黄玉凤还是觉得不甘心,目光一转,话题转到了林嘉木身上,“嘉木,阿姨听说你在A市就一直想要来看看你,可一直没得到机会,听说你要结婚了,真替你和你妈高兴,你男朋友多大了?是干什么的?离没离过婚?离婚过也不要紧,男人嘛,没有孩子跟没结过婚也差不多……”她自说自话了好一会儿,见张雅兰跟林嘉木脸色没变,就住了口。

张雅兰笑道,“我那姑爷可不是什么二婚,人家是正经八百没结过婚的小伙子,年龄嘛,今年三十整,比嘉木要小三岁,女大三,抱金砖……要说缺点,就是个儿太高,我跟他说话得仰着头,说时间长了我就得说郑铎啊,你坐下来跟妈说话,妈颈椎病要犯了……”

黄玉凤的脸有些僵,还想再说什么,忽然有人开门进来了,只见进来的人穿着皮毛一体的长款大衣,深蓝牛仔裤,棕色室外鞋,身材高挑健壮,长得英俊体面,进来的时候看见客厅里有两个陌生人,想到昨晚岳母大人在电话里的叮嘱,张口就是,“妈,嘉木,来客户了吗?”

黄玉凤向来觉得自己儿子是高帅富,男人里的人尖子,无论是长相还是人品家世没有比儿子更好的了,只是这些年熬得有些见老,可显得成熟稳重,今个儿看见郑铎,却不得不承认郑铎要比自己的儿子看着体面多了,心中暗道张雅兰果然是好狗命,找得女婿这样的出众,瞧瞧自己身边的准儿媳,心里又平静了些,嘉木年龄这么大才结婚,到时候也不知道能不能生得出孩子,看这男人长得这么好,八成是奔着钱来的,苦日子在后头呢……她心里这么想着,优越感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

155

嘉木语录:中国人讲养儿防老,重男轻女的人讲有了儿子才能有人顶门立户,可把儿子养成废柴的,也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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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甲县A市最偏远的一个下辖县,全县有四成左右的土地是山地,又地处低洼,经常发生洪涝灾害,在经济不发达的时代,据说这个县的人十年有九年要出去逃荒,后来A市的经济发展了起来,丁甲县通了高速公路也通了火车,加上城里人对养生的在意,盛产各种果菜和栗子、枣,人工养殖菌类的丁甲县,渐渐发达富裕了起来,虽说比起那些企业极多的县还是穷,但在A市的下辖县里,能排上中等。

郑铎开车载着林嘉木根据GPS指引到达丁甲县的第一站就是当地民政,但是被告知二十五年前绝大多数是事实收养,档案极少,很难凭着零星的线索就查到当初的收养人和被受养人,不过有一个人出了个主意,让他们去当地的派出所调户藉档案,可是仅凭着农村出身,二十五年前就有三个女儿为要素,根本查不到什么。

“冯涵,关于那个自称是你大姐的女人,你还记得些什么?”林嘉木拨通了冯涵的电话,“你记不记得丁甲县有没有什么熟人依旧跟你家有联系?”

冯涵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会儿,“那个女人个子比我矮,长得挺老的,不是很胖,但肚子很突出,脸上有斑,穿得还可以,脖子上戴着一条挺粗的金链子,手有些变形了,她说她是我亲生的姐姐,想要认亲,我有点害怕,没敢跟她纠缠,就躲进门卫室了,卫兵把她赶了出去,对了,她拎着一个袋子,好像是购物袋,里面装着些乱糟糟的东西,但袋子上说的超市我不认识,叫什么源发超市,她身上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儿……丁甲县的人……对了,我说我想吃栗子,我妈从省城捎来不少的板栗,说是以前的老熟人带来的特产,我去找找那个装栗子的袋子……”过了差不多有五分钟,冯涵回来了,“那个袋子也是叫源发超市……难怪我觉得那个购物袋眼熟……”

“你知道送板栗的是谁吗?”

“不清楚,我妈就是随口提了一句而已,不过她轻易不收别人的礼物,收了的话,应该是很熟的人。”

“你能找你妈妈打听一下吗?随便找个借口,找一找这个熟人。”

“好吧,我过一个小时再给你打电话。”

林嘉木在丁甲市本地企业源发超市的门口买了一包现炒的糖炒栗子,明明只是隔了四个小时的车程,这里的糖炒栗子一斤硬是比A市便宜五块钱,而且个更大,更结实,她坐在车里剥着栗子跟郑铎讲初步的发现,“我跟卖栗子的小贩聊了一会儿,这边二十多年前送养女孩的人家挺多的,就算是现在老一辈重男轻女的也不少,年轻人情形稍好些,至少农村搬到城里的,不敢明面上讲重男轻女了,城镇里的人有独生子女的一般都是有公职的,二十几岁普通人家的孩子一家平均也有两个孩子,农村的就是一拖一串不知多少。”

郑铎拿了颗栗子剥着吃,“我跟旁边修鞋的也聊了一会儿,了解的情况跟你差不多,不过他倒是说了句件有趣的事。”

“哦?”

“他讲最近丁甲市有件街知巷闻的事,有一家农村人,跑来认正在当地中学当老师的女老师,女老师一开始还觉得挺感动,傻乎乎的认了,没想到这家人要女老师帮忙在城里找工作,找落脚地,又对女老师的家事指手画脚,女老师跟这家人翻了脸,这家人跑到学校里去闹,还跑到教委去闹,甚至去法院告这个老师,法院和稀泥说要调解,这个老师是个倔脾气,一气之下干脆请了长假。”

不会这么巧吧?林嘉木觉得有些不信,不过这是他们目前掌握得唯一像线索的线索了,“你知道那个老师是哪个学校的吗?”

“已经打听清楚了。”郑铎在GPS上输入了地址,发动了车子,没想到路越走越偏,最后竟走到了城市的边缘,郑铎下了车,找了一间写着食杂店的小店问路,又黑着脸出来了,“走错了,顺这条路直走……五百米,见红绿灯右拐。”他瞪着GPS有些生气。

“呵呵。”林嘉木笑个不停,郑铎亲了一下她,“亲完就不生气了。”

“讨厌!”林嘉木干脆别过了脸,看向窗外,却没有挥开郑铎握住她的手的手。

举凡中小学附近,无论是发达地区还是普通地区或者贫困地区,总少不了卖学生用品跟食杂的各种店铺,林嘉木没有进因为周末而空荡荡的校园,而是进了一家文化用品商店,随意买了一盒中性笔,交了钱之后拿出手机假装打电话,“笔我买到了,就是宝贝外甥女说得那种笔,明明哪里都有,非要到学校附近这家店来买……我累了啊,你开车来接我……我不坐公交车,太冷了,晚上还在你姐家吃啊……住我可要住酒店啊……嗯,我等你。”

林嘉木转身跟店老板说,“我在这里等一会儿车啊。”

老板娘点了点头,学生不上学,她这里也很冷清,难得有人跟她说几句话,“听你的口音,你不是当地人?”

“我是A市人,我老公是你们当地人,我们是回来探亲的。”

“探亲?”老板娘瞟了一眼日历,不年不节的,这个时节探亲得少,不过人家的事外人少打听就是了,“市里比我们这边暖和一些吧。”

“一样的,距离这么近,温度差别不大,这边的学校看起来挺新的啊,楼盖得挺漂亮的。”

“嗯,三年前新扩建的,原来的老楼拆了又拆了部分民房。”

“我老公有个同学,姓娄的听说是在这个中学当老师,不过听说出了点事,请长假了。”

“你是说娄老师啊?”老板娘叹了口气,“娄老师人挺好的,长得也漂亮,课教得也好,她公公跟我家还有点亲戚,在城里有好几间的铺面房,听说在市里也有房子,她爸妈……养父养母条件也好,养母是大夫,养父早先是开大车搞运输的,现在家里养了三台车跑运输,就她这么一个宝贝闺女,谁知道飞来这么个横祸,来了那么一家子不开眼的,非要认闺女……把三家人搅和得不能过日子,听说那家人生了四个闺女,就为了生儿子,先送了老四,又送了才三岁的老三,好像老二也送人了,可因为年龄大养不熟,又被送回来了,这样的人家老天也不开眼,还真送了个儿子给他们家……”

“要我说老天开眼得很。”这家的老板从后面仓库出来,手里拿了些货,“他们家要是日子过得好,儿子争气,能跑来认娄老师吗?他们家儿子听说被惯得吃喝嫖赌五毒俱全,两个闺女嫁人时得的彩礼被败光了,两个姐夫被吃得翻脸了,他们家大闺女离了婚,人家宁可让孙子没妈,重给儿子娶媳妇,也不敢要他们家闺女了,二闺女要不是跟娘家断了联系,也得离。”

“这事儿你怎么知道的?”老板娘瞪圆了眼睛。

“他们来闹的那天你不是去看孙子了吗?我就在这儿,那家人还在咱们家……”他指了指林嘉木站的地方,“就在这儿,站了半天,那家的大闺女一边哭一边讲家里的事,中心思想就一个,家里过得苦,她为家牺牲大,奉献大,但也不能可她一个人牺牲,娄老师也是家里的女儿,条件又好,随便托个关系说句话,给小弟找个好工作,匀个小面积的楼给小弟,也能让小弟娶个好媳妇……”

“呸!真不要脸!娄老师家条件再好,也是她爸妈和公婆攒的,难怪娄老师请了长假呢。”

“不光她请了长假,她爸妈也老长时间没露面了,她公婆也收拾东西去市里了,听说是去看孙子,人都说娄老师没往远走,就在A市,娄老师她男人是大夫,一时半会儿请不下来假,不过我听说也是要往市里活动。”

林嘉木心想,事情不会真有这么巧,这家人,真是自己想查的那家人?可是丁甲县有多少人家送养了女儿,又拼命的想找回女儿呢,“要我说这样的人家也够无耻的了,当初为了要儿子送走女儿,人家把女儿养大了,又跑来纠缠。”

“谁说不是呢。”老板撇了撇嘴,“我前天还看见那家人里的老太太纠缠校长呢,想要娄老师的电话,校长直接说不知道,后来还喊保安来赶人,那老太太就躺在地上放赖,几个人才把她抬出去,她儿子就站在道边看戏,还嘿嘿直笑。”

林嘉木的手机响了起来,她低头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冯涵,“喂,涵涵……”

“我跟我妈说那栗子好吃,我自己用水煮完了拿到办公室就让同事分光了,让她再拿些来,她说那栗子是我爸原来下调支农的时候认识的房东送的,她只留了够吃一顿栗子鸡的栗子,余下的全给我拿来了,再多就没有了。”

“她说没说房东是干什么的?”

“她说房东的儿子开了间超市,挺成功的,打算在省城开分店,想要我爸帮着疏通一下关节,我爸帮着打了几个电话,好像他儿子开成了超市马上要开业了,请我爸去剪彩,我爸不去,送礼我爸不收说是还人情,我妈当时在A市的时候生病,全靠房东帮忙,我妈怕房东不好意思,就说想吃栗子了,也不多要,只要五斤,送多了就再不准她登门,她就送了这些栗子。”

难不成是……林嘉木把目光又放到了文化用品商店的老板和老板娘身上。

“源发超市的老板姓徐,他爸是原来的物资局局长,家里房子很大,涵涵的父亲当年就是租他们家的房子,后来他从副食商店做起,开了这间超市,这超市现在已经在四座县城开了分店,并且杀到了省城,徐家就住在城东的富裕小区!”

郑铎惊讶地看着林嘉木,“你去买了盒笔,就听到了这些消息?”

“这座县城人口不过十二万,有点头脸的人家,县城街面上的人都知道底细,文化用品商店的老两口是活百科。”小城市,哪有什么真正的秘密?

156

嘉木语录:真正命运悲苦的人,是不会诉说自己的悲苦的,他们正在挣扎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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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裕小区的庄老太太,拎着一块新买的冬瓜,溜溜哒哒往自家走,虽说已经有些年纪,看起来却很精神,走路时腰板挺直,并无多少老态,一路上遇见在小区公园里带孩子、遛狗的老头老太太,互相打着招呼,“刚买的一块冬瓜,晚上吃冬瓜排骨汤。”

“你儿子开那么大的超市,你还跑鲜菜店买东西,你也不支持你儿子的生意啊。”

“超市离得远,来回的打车钱够买好几块冬瓜了。”

“你还差钱?”

“你不差钱?你给我点呗?”老太太笑道,到了自家的单元门口,摸出钥匙开门,忽然一辆现代车停在了路边。

“阿姨,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位庄阿姨?”

庄老太太转过身,看见车里坐着一个个子挺高的壮汉,跟她说话的是坐在他旁边的姑娘,这两人都挺眼生的,颇有些警觉,“你们找她有什么事吗?”

“阿姨,我们是从A市来的……”林嘉木想了想又道,“我们是冯鹏程和冯涵的朋友,他们有事想要问您。”

庄老太一听这两个名字,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哦,原来是鹏鹏和涵涵的朋友啊,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涵涵现在怎么样了?长多高了?她走的时候还不会走路呢,现在是挺漂亮的大姑娘了吧。”

“是啊,涵涵现在很好。”林嘉木下了车,顺便把事先买好的水果也拎了下来,郑铎也下车熄了火锁好了车门,“她有些事情想要问您,您能带我们上楼吗?”

“好,好。”庄老太开了单元门,带着这两个人进了门,庄老太家住得是16层高层的顶层带附送的阁楼跟露台,一梯两户房子被全部买了下来,打通装修成了一户,庄老太的儿媳是银行职员,还没有下班,开超市的儿子也在公司里忙,阿姨去接正在上小学的孙女去了,只有庄老太的丈夫徐顺义在侍弄花草。

“我家里只有我跟我老伴,保姆接孩子去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左右才能回来,我儿媳妇倒是快下班了,你们随便随便坐。”

林嘉木看了郑铎一眼,郑铎笑了笑,这阿姨实在很实诚,进了单元门到坐电梯的过程就把很多事都交待得清清楚楚,“阿姨,您不怕我们俩个是坏人啊?”

“阿姨会相面,你们俩个都是好孩子。”庄老太指了指中式三人长条椅,“坐吧孩子。”

林嘉木跟郑铎坐了下来,徐顺义看见来了客人,戴上眼镜挪了过来,“老伴,是谁来了?”

“他们俩个是鹏鹏和涵涵的朋友,来咱们这边出差,来看看咱们来,你看,还买了这么多水果。”

徐顺义推了推老花镜,“唉呀,来就来嘛,买什么水果,我家是开超市的,还能缺了水果吃?”

“也不知道二老喜欢些什么,就是点心意。”林嘉木笑道。

“老伴,你瞧这孩子是不是善面?还是福相,孩子,你肯定是个有福气的。”庄老太指着林嘉木跟徐顺义说道。

“你别卖弄你那封建迷信知识了……”

“什么叫封建迷信啊!当初我说涵涵五行缺水,跟梁大妹子翻着字典选了这个涵字,又旺父旺母又旺自己,涵涵现在又是大学生又是公务员,还在海关上班,多好……要我说那个老付家就是没福……把这么好的孩子往外送,现在还穷横穷横的……”

“你啊……这嘴就没把门的……”徐顺义赶紧阻止了她,“不瞒你们说,她前年中过一次风,身子骨瞧着还行,脑子不如原来了,经常乱说话自己还不记得。”

“没事儿,这事儿我们都知道,涵涵让我们来看看您二位,一是为叙旧,二来就是为了问问这件事,有个女人到涵涵的单位去堵她了,说她才是涵涵的亲生的姐姐……她哥见事情瞒不住了,就把涵涵是领养来的事告诉了她,她怕那个女人再去纠缠她,想搞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顺义叹了口气,摘了眼镜,“要说这事儿,我也有责任。”他坐了下来,倒了两杯茶给郑铎跟林嘉木,“我们丁甲县原来穷,再加上……一些历史原因,重男轻女的风气自古以来就很盛,别说是农村人,就算是城里人也没办法免俗,家里条件好的呢,当然也不差女儿那双筷子,对女儿的教育也重视,毕竟小女孩子不念书没有好工作,找不到什么好婆家,家里条件不好的呢女儿就倒霉了,从小帮着家里干家务,十五六岁就出去打工的现在都有不少,你看现在饭馆里的小服务员一个个都不大,这些也是好的,毕竟都能赚钱,将来也能替家里赚彩礼,头四五十年,我下乡调研的时候,还听说过有人把女孩子扔到水桶里淹死的呢,村里的干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管,后来计划生育了,抓计生抓得严,有些人就开始做B超了,发现是闺女就做了,别说是农村的,城里的我都的就不止一两家,还有一些B超做错的了,没钱做的,生下闺女有的扔了,有的送人了,最多的一年,福利院收了一百多个孤儿,除了重残的,全都是女孩,涵涵就是那年生的,梁大妹子心善通过大表姐,抱回来养……本来这事儿瞒得挺严的,那家人又是农村的,不知道城里的情形,也没有费心找过孩子,我听说他们家又把三丫给送人了,送得也是城里人,那家人跟我也熟悉,可我一直什么都没说,瞒了二十几年。”

“去年……他们家的儿子把人家姑娘的肚子搞大了,姑娘家的父亲跟哥哥去找他理论,他又把人家的爹给打坏了,差点儿进了监狱,人家姑娘把孩子打了,跑到外地打工去了,这小子就在家里作娘老子,说是娘老子没给他在城里买房,没给人家姑娘彩礼,这才害得他老婆儿子都没了,可他家穷的……有点钱全都花钱身上了,他衣裳穿得比我儿子穿得还好呢,他打伤了人又赔了人好几万,两个姐姐都掏空了,大姐都离婚回家了,哪有钱给他买房?就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告诉他们三丫发达了,现在是城里中学的老师,家里面光商服就好几间,房子不知道有多少了,他们被儿子作得受不了,就派大姑娘去找三丫,我们这地方小,三丫早就知道自己是被领养的,看见亲姐姐来了,还挺高兴的,请她吃了一顿饭,大姑娘跟三丫说自己家条件好了,日子不像以前那么紧巴了,父母年龄也大了,想起当初被送养的孩子就哭,想要认回三丫,当一门亲戚走动,三丫不知详情,跟他爸妈一商量,就认了,全当多门乡下亲戚,没想到走动几回,他们家人就开始哭穷要钱,还要借房子,钱的事倒好说,一提借房子三丫就醒了,当场跟他们家人翻了脸,再不跟他们家人来往,他们就开始纠缠三丫……”

林嘉木打断了他,“叔叔,那他们是怎么知道冯涵的下落的?”

“唉……这事儿怪我,我和我老伴去参加一个老同事孙女的升学宴,遇上了娄老师她公公,我们也是老相识了,在酒桌上就讲起了这事儿,我家老婆子当场说了一句,幸亏他们不知道涵涵现在在哪儿,要是闹涵涵可怎么办。”

“娄老师她公公就留了心了问我们是怎么回事,我就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她公公就骂姓付的那家人贪得无厌,管生不管养,原来不是送了一个闺女,是送了两个……也幸亏两个闺女被送走了,不然还不知道现在啥样呢,后来他们付家的人去纠缠娄老师她公公,她公公一气之下,就把冯涵的事说了,说你们家老四现在在城里海关当官呢!她哥她爸她妈都是官!有本事去找他们!别欺负老百姓!他说完就后悔了,那家人走了之后给我打电话,我还安慰他,他就说了在海关当官,他们也不知道是在哪儿,找不着冯涵,没想到……他们找着了。”

事情到这里基本明朗了,连那一家人都是什么样的都一清二楚了,林嘉木问清了付家人的姓名地址,跟郑铎开着车下乡走了一趟,在一栋一栋宽敞明亮的农家院里,拍下了付家有些旧但也算宽敞的房子和正在院子里晒衣服的付老太。

就在他们调头想要离开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看起来有些年纪身材臃肿的女人,女人穿着大红的羽绒服,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看起来颇像冯涵描述里的大姐,可根据林嘉木掌握的资料,这个大姐现年不过三十三岁,跟林嘉木同龄,可看起来至少相差了十岁。

大姐看了一眼陌生的车子跟男女,“你们找谁?”

林嘉木拿出地图,“大姐,去这个农家乐怎么走?”

“俺不认得字儿,不知道。”大姐摇了摇头,“你问问别人儿吧。”

“哦,好,大姐,这附近有超市吗?”

“你走过这个胡同,往左拐,有超市。”

“我知道了,谢谢啊,大姐。”林嘉木上了车,郑铎发动了车子,大姐把手j□j羽绒服兜里,推开了自家的院门。

“大丫,你咋回来了?找着小四没?”

“找着了,人家说不是,俺看着也不像咱家地人,像电视上滴人。”

“人家说不是你就信啊?她自己个儿都不知道她是抱养的!我听人说,当初借调来咱们县里地冯秘书,现在是省里的大官!你不会往省城找找?”

“俺找了,俺找到省政府人家一看俺这样,先问俺是不是上访滴,俺说不是,是找人,俺一说名字,人家说这人不在这儿上班,俺问这人在哪儿上班,他说不知道,俺说这人是大官,他肯定知道在哪儿上班,他不说我就等,等着人出来,可那人连等都不让俺等,找来俩警察就把俺哄走了,俺问省城里的人,俺一问人家就笑俺,好不容易问到一个知道滴,把俺支到了省……什么什么厅,俺找不见……俺不识字……”

“你个蠢材!除了吃饭还会啥别地不?要不是你不识字,咋能到哪儿打工都没要你?你不是还上过五年小学吗?”

“还不是你老让俺回家哄孩子!俺学地哪点字儿,全忘了……俺弟上了职高呢,让俺弟去找。”

“你弟在屋里玩电脑呢……你能支使动他!”

就在这个时候,屋门开了,一个周围头发都剃光,只留中间一部分,发梢金黄,发根乌黑穿着黑色V领T恤牛仔裤,戴着银色链子的男人从屋里出来了,“不就是去省城找人吗?还有什么海关?我去就我去!你个傻子,人家说不是你就信!我上网查了,海关就一个冯涵,就是她!没别人!眼睛长得跟我三姨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脸盘子也像!”

“还是我儿子有出息,儿子,你去找找你四姐,她在城里当官,提拨提拨你,你也能捞个官当当。”

“哼,当官干什么?有钱花才是真的!”

“你的傻儿,当官了就有钱!咱们也不当什么城里的大官,你上乡里当个干部,我跟你爸,你姐从能挺直腰杆做人了。”付老太太越说越乐,好像美好生活就在眼前一样。

157

嘉木语录:门当户对并不单指贫富,生活环境、思想意识、甚至是阶级,才是最难突破的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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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鹏程把车停在马路对面,远远地看着那个等在海关办公楼外的男人,拨通了手机,“喂?吴叔叔……是,是我……我有件事想跟您说一下……涵涵没跟您说吗?这孩子就是这样的,有事不愿意麻烦别人……是……没有,肯定不是跟您见外,对,您听别人说了啊?嗯,那家人脑子好像都有点问题,我觉得他这样在门前堵着,很影响海关的形象啊,嗯……您已经联系派出所了啊?我懂,我明白……好的,我去东门了。”

他挂断了电话之后又想了想,拨通了另一个电话,“是不是林律师……对,是我……呵呵,这件事本来应该是我跟你联系的,但我妹非要自己解决……嗯,我很好,我妻子也很好……儿子也好……听说你要结婚了?到时候我一定去……对……是有件事……嗯……我知道了……嗯……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涵涵也都知道了是吧?好的,我去问她。”他叹了一口气,开着车绕路到平时并不怎么开的东门,接到了等在门口冻得原地直蹦的冯涵。

两兄妹长得并不怎么样,冯鹏程年轻的时候是国字脸,浓眉大眼,五官很大,二十几岁的时候看着就像三十岁,现在三十四了,看着还像三十岁,脸长得有些黑,人也有些发福了,开着一辆二十多万的车,穿着一千块出头的羽绒外套,毛衫贵些也没有超过四百块,手表是国产的海鸥表,但是很干净整洁,非常典型的青年公务员形象,说话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是声音很清晰,普通话说得比一般人标准,让人一听就能听得懂,冯涵呢,则完全是小女孩的打扮,今天没穿可爱熊,但也穿了件粉白色的棉服,配了件白色的长毛衫,看起来又小又稚嫩,没等哥哥的车停稳呢,就冲过去开了车门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哥!你怎么才来,我快冻死了。”

“冻死了也是你自己笨,明知道天冷还穿这么点。”

“穿多了显胖嘛……”

“你本来就胖,还用显吗?”冯鹏程一边说一边把暖风开到最大,“今天他……没来接你吗?”

冯涵摇了摇头,“他说想要接我去他家吃饭,我说要加班推了。”

“他妈烦你了?”冯鹏程叹了口气,“早说了,他不适合你,你非要说处一段时间再说,结果搞出这么多事来。”

“是嫂子介绍的嘛。”

“你嫂子整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做事欠考虑,幸亏没把咱们家的事跟他们家都说了……明天我打个电话给他……”

“哥,这事儿我已经能解决。”

“你能解决什么啊?你解决,哪天被人拉去结婚登记处糊里糊涂的登记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冯鹏程一边说一边稳稳地把车开离了后巷,融入了车流中,“想吃什么啊?”

“我想吃火锅……”

“你都多胖了,还吃火锅?”

“人家没胖!早晨刚量的体重!52公斤!”

“52公斤?”冯鹏程挑了挑眉,“超百了啊。”

“人家一六五啊!再瘦胸都没了!”冯涵说完又顿住了,似乎觉得跟哥哥说这样的话有点害羞,扭头看向车窗外,“哥,下雪了啊。”

“嗯,下雪了。”冯鹏程也顺着她的意转移了话题,“你打开我的包,看看里面还有没有优惠券,要是有的话咱们就去吃火锅。”

冯涵很自然地拿了冯鹏程的包,打开之后一通翻找,翻到了优惠券,“找着了!四十……”

“那咱们吃火锅去。”

“哥,要不要叫上嫂子?”

“她说年底生意忙,没时间。”冯鹏程的妻子是富家女,家里本身也是做进出口贸易的,婚前一直在家里的公司帮忙,婚后更是接手了家里将近一半的生意,是她先认识的尤勇男,觉得跟自己的小姑很合适,就介绍两个人认识,两个人交往差不多有两三个月,尤勇男带着冯涵回家见了父母之后,冯鹏程听冯涵讲尤勇男的父母的种种,就对这桩婚事很不满意,可妹妹不说什么,他也就什么都没说,真正激怒他的是尤勇男的妈,鼓动自己的妹妹查身世,事情一出他就跟妻子大吵了一架,妻子一气之下回了娘家,两个人现在还在冷战,不过这些事他觉得没有必要跟冯涵讲。

“哦。”冯涵拿出手机,看见短信提醒,她上班的时候手机一向是锁柜子里的,平时没什么,真有什么事真正熟悉的人也知道在上班时间要打固定电话,谈恋爱的时候就不方便了,尤勇男又是个短信狂,才不过短短的一天时间又是十几条的短信,最后一条是说加班太辛苦了,要弄好吃的给她吃,冯涵不觉得甜蜜,只觉得烦,要是依她之前的脾气,肯定是约他出来分手,可现在她总忍不住想,如果她没有被送养,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在哪个小饭店做服务员或者已经嫁人生子了?她这样理所当然的赖在娘家,到底对还是不对。

红灯的时候冯鹏程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弹了一下她的耳朵,妹妹比他小那么多,说是妹妹也像是女儿,从小宠到大的,说起来对老婆都没有对妹妹上心,妹妹一皱眉头他就知道她又在想些乱七入糟的事了,冯涵缩了一下脖子,含恨地看着哥哥,没多大一会儿就笑了。

甘艳艳躺在家里无聊地翻看着杂志,楼下母亲正在逗着她儿子玩,儿子的笑声让她莫名地有些烦,把杂志摔在一边,她拿出手机刷微信,朋友的一条信息让她的脸冷了下来,“我刚才看见你老公带着个正妹在吃火锅,那妹子好像还不到二十啊,谁啊,你认识吗?”附带了三连拍的照片,第一张冯鹏程和冯涵兄妹俩个,一起对坐吃火锅,第二张是冯鹏程给冯涵夹羊肉,第三张是冯鹏程递给巾给冯涵。

看起来没有什么出格的动作,甘艳艳却觉得异常刺眼,回了一句,“你想多了,那妹子是我小姑。”

“哦,我说嘛,他不会这么不注意影响,你小姑长得可真漂亮。”

“一般般,就是被宠得很任性。”

“任性也正常啊,家境好,工作好,又是最小的……”

“我在煮美容汤,不多聊了。”甘艳艳结束聊天之后,一个人坐在床上生闷气。

在没真正见到自己的小姑之前,她就一直处于跟小姑争宠的状态,她跟冯鹏程一起逛街挑首饰,她看中一件东西,还没等说话呢,冯鹏程就会摸到另一件样式很卡通的东西说,“这件我妹会很喜欢。”把她所有的热情都打散。

订婚之后跟小姑熟悉了,她更是觉得自己永远处于跟小姑争宠的状态下,一开始公婆出首付买了三居室,她以为是为了让自己夫妻住得宽敞点,却没想到装修的时候就给小姑留了一间房间,她刚有点想泛酸,小姑就说不想跟新婚夫妻住一起当电灯泡,公婆就拼命夸她懂事,又买了套两居给她自己住。他们夫妻两个的三居现在还在还贷,丈夫还不准自己动用娘家的钱帮着还,可小姑的两居室一直是公婆在还贷。

她不明白为什么公婆家对金钱这么慎重,明明可以全款,却非要贷款,她娘家明明陪嫁了更好的车,却只准她开,不准丈夫开,丈夫开的车总价不超过二十五万,看起来平民又掉价,她买了两套品牌男装,丈夫却束之高阁根本不穿,只穿平价牌子,唯一能看出特权的就是他们的儿子上幼儿园不用排队就上机关直属的公立幼儿园。

更不用说他们家重女轻男了,小姑说什么都是对的,做什么都是正确的,自己却是做什么都不对,怎么样都不正确,就连介绍高帅富给小姑,现在也是她的错了。

她知道小姑是领养的之后,就更不明白了……一个领养的女儿,占尽了宠爱,甚至比自己这个儿媳妇,还要重要……她盯着微信里面的照片,越看越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亲兄妹这样就罢了,养兄妹为什么这样不知避讳?

她不知怎么想的,鬼使神差的,把这三张照片转发到了微博上,“天冷了,我在加班谈生意,他们兄妹在吃火锅,还被我朋友拍下来了,说是让我小心些,真是哭笑不得,兄妹俩个要不要感情那么好,我这个当嫂子的真是羡慕嫉妒恨啊!”

冯涵靠在椅背上,听哥哥讲工作的时候遇见的事,笑嘻嘻的喝着饮料,脸上酡红一片,冯鹏程平时出来吃饭多半是跟同事朋友,再有就是陪领导,哪有跟家人吃饭那么放松,加上又喝了些酒,说话就有些没顾及了,“我心里想着,这是哪位大爷派来的天使折磨我的啊,就让她出去了,叫另一个小兄弟过来倒茶,幸亏当时领导都没来,否则你哥我真是没面子,叫个新来的小年轻倒茶都支使不动。”

“现在的人是这样的啊,人家觉得我大学毕业是公务员,你们领导开会我倒茶不像样。”

“呵呵,你别瞒我,我知道你刚去的时候一直打扫卫生来着,你们局长一直夸你有眼力见儿。”

“我是我别人是别人嘛。”

“吃好了吗?”

“吃好了。”

“吃好了我送你回去,今天早点睡,明个儿还要上班。”

“知道了,哥,你也去接嫂子吧。”

冯鹏程顿了一下,“我知道了。”正这个时候,忽然一个男人从楼梯大步跨到了二楼,看见他们兄妹在一起,二话不说上来就打冯鹏程……后面跟着一个叽叽喳喳想要阻拦的中老年妇女……

158

嘉木语录:海尔的成功告诉我们,有的时候售后甚至比产品本身还要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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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木!嘉木!”

林嘉木翻了翻白眼,起来伸了伸懒腰,还是磨磨蹭蹭地到了厨房,在自己成长期缺席太久的老妈,在女儿结婚之后发现女儿竟然只会烧水煮面条,陷入了深深的忧虑当中,趁着回去办婚礼之前的空档,准备给女儿特训,有事儿没事儿就叫林嘉木进厨房。

“你看看你今天买得这肉,明显是上当了,你在哪家买的?”张雅兰指着盘子里的猪肉道。

“我在楼下的肉店买的。”

“你们家楼下?”张雅兰皱了皱眉,“我早说过那南方人做生意太不实在,他看见我去,每次都拿好肉,你头一次去,他看你一副不会买菜的样子,就拿这肉来糊弄你。”

“妈,这不是五花肉吗?”

“这什么五花肉啊!你看,肥肉这么多,怎么吃啊!还有啊!这猪肉明显是小猪肉,比方便还容易熟,不好吃的。”

“哦。”

“哦什么啊!你这样子怎么过日子啊?还有啊,我让你把地拖了,你拖了吗?”

“郑铎等会儿回来拖。”

“你怎么什么都让他干啊?有你这么当人媳妇的吗?”

“你不是总说我爸什么都不会吗?”

“可你也不能走极端啊,你什么都不会,人郑铎什么都会,眼里还有活,你俩现在感情好,他乐意干活当然好,时间长了人家肯定要不满啊……他又比你小……你得会哄男人……”

林嘉木头一次听见妈妈念经的时候反驳过,结果就是被残酷镇压,她的那点口才在妈妈的唠叨神功面前根本不是对手,现在也只有左耳听右耳冒,顺便祈祷出去查案子的郑铎快点回来。

“你看看思甜,她比你小多了,又会煮饭做事又勤快,嘴巴还甜,我是没儿子,我有儿子一准儿娶她回来做儿媳妇。”

“妈,你昨天还说思甜性子太倔穿衣服太甜了呢。”这也变得太快了。

“她是穿衣裳时尚了点,现在年轻人都那样,大了自然就有品味了,你十j□j的时候还不是黑白灰到底,连件粉的都不穿,现在你看你,多喜欢穿艳色的!思甜穿得野,可人是好的,这样就行了。”

“嗯。”

“你别跟我口不对心,我知道你有小九九,可是你也得面对现实,你都多大了?现在结了婚,也不是小孩子了,抓紧点要个孩子啊,我看郑铎长得蛮壮的,粘你也粘得紧,现在你们也领证了,赶紧的……争取来年让我抱孙子。”

“外孙……”

“他没爸妈,外孙内孙还不都一样?你要是想忙事业,我跟你爸就搬过来,替你们哄孩子,要嫌我们烦,我们把孩子带回去养到上幼儿园……”

她又不想要孩子,扯这么远干嘛?不过她现在如果说她不想要孩子……林嘉木瞧了瞧炒菜的勺子,脑袋上挨一下都是轻的,“知道了,不过这事不能急,现在都兴备孕。”

“备什么孕啊?当初我也没备孕,一不小心就有了你。”

“妈,您别说了,我都饿了,晚上吃什么啊?”

“晚上我本来准备做红烧肉,你看你这肉买得这么肥,现化肉也来不及了,随便炒个三丝,做个酸辣白菜就行了。

“晚上吃清淡点好啊。”

“别耍贫嘴去洗菜!你自己算算,我来给你做煮饭婆你省了多少钱!每天叫外卖,不知道吃进去多少地沟油不说,浪费了多少钱?有这些钱做些什么不好……”

林嘉木觉得像是有人不停地拿针刺自己的耳朵一样的难受,可因为是自己的妈,又只能忍着,“妈,你什么时候回去给我准备婚礼啊。”她现在连婚礼都不排斥了。

“现在都有婚庆公司,咱们家又是女方,你爸一个人就搞定了,我过完圣诞节再回去。”

圣……虽然还只有两三天就过圣诞了,林嘉木还是觉得一阵头晕……

“叮铃……”

“谁啊!嘉木,你不是说外人不知道这个地址吗?是不是郑铎忘带钥匙了。”

“我去看看。”林嘉木一边擦手一边去开门,却看见了冷着脸的冯涵跟另一个……“冯鹏程……好久不见了。”

“嗯,好久不见了。”冯鹏程的脸色也不太好,“不好意思,冒昧打扰……”他看了一眼厨房,“你还没吃饭呢?”

“今天收工晚一些,进来坐。”林嘉木眼尖地发现冯鹏程脸颊的皮肤有些破损,手上也有一些伤,谁惹了这位爷了,这位爷虽然是政治系的,可也是系里篮球队的,成绩虽然排不上名次,但也曾经在场上“重创”过对手,A大最著名的打架事件就是他们的手笔。“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查了一下房产信息。”冯鹏程淡定地说道。

这就是公职人员的特权了,林嘉木颇有些不高兴,但还是遮掩得很好,只是忍不住给了他一个软钉子碰。“真难得大科长也来我这间小庙了,不会是来查税的吧?”

“嘉木,你想让我查税,可也得有税务登记。”冯鹏程笑道。

得,人家是官,人家嘴大,“请坐吧,大科长……”林嘉木请冯鹏程和冯涵兄妹上坐,“您是喝茶还是喝咖啡。”

“白水就行了。”

“果然还是那官清如水的作派。”林嘉木笑道,刚进厨房就差点儿跟偷窥的老妈撞到一块,“妈,您看什么呢?”

“冯涵来干什么?她跟前的男人是谁?”

“那是她哥。。”说多了事就多,林嘉木并没有解释得太清楚。

“我看这男人不一般,行动坐卧颇有些大将风度,可不是你黄阿姨说的只是什么小科长。”

“是,您还会相面呢,妈,您出去跟他们打声招呼还是……”她还没说完下半句呢,张雅兰已经拿了两瓶矿泉水出去了。

“涵涵,你来啦!这是你哥?长得真是一表人才!来!来喝水!”

“阿姨好。”冯鹏程和冯涵几乎是异口同声。

“好,好。”张雅兰笑道,坐下来握住冯涵的手,“涵涵,这么晚了,你们来有什么事吗?”

冯涵表情略有些尴尬,抿了抿嘴,“我跟尤勇男分手了。”

“分手了啊?”张雅兰心道让你们在背后说我女儿是剩女,你儿子还不是个大剩男,她心里这么想,脸上却满满的写着关心,“怎么会分了呢?我听老黄说……”

“其实他们俩个也不过认识了两三个月而已,涵涵还小,谈婚论嫁早了些,他们家却有些急着结婚,双方的意见实在没办法统一,再加上两个人年龄差距太大,共同语言越来越少,所以……”冯鹏程给出的理由十足的公式化,谁的错处都没说,就是说年龄问题。

“哦,是这样啊,老黄也太心急了吧,涵涵花一样的姑娘,从小娇养到大,当然要多留几年了……”

“妈,您不是说要炒菜吗?一会儿郑铎就回来了……”

“啊,我马上去炒菜,你们俩个也还没吃吧!留下来一块儿吃!”

“阿姨,不用忙了,我们刚吃完。”

“吃完了啊,那我去做饭了啊。”张雅兰恋恋不舍地走了,关厨房门的时候,特意留了一条缝。

冯涵见她走了,从包里拿出几页纸,“林姐,我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你说。”

“我跟我哥今天出去吃饭,遇上个神经病找茬,把我哥给打了,我哥把他也给打了,后来饭店的保安来把那人给赶走了,我好像看见有人拿手机拍录象了,我哥是公职人员,虽然理由正当,但打架的事传扬出去总是不好,我求着他们把手机里的录像删了,但我觉得有几个人没说实话,你能帮我处理一下吗?还有酒店的监控,能一并处理了吗?”

“可以。”

“如果上网的话……”

“没关系,上网我也有办法。”

“你上次给我的调查报告上说,我有个姐姐在A市,我想找到她,跟她聊一聊,还有那几个总来我单位找我的人,我想让他们走,这些……”

“这些也都可以。”

“那收费呢?”

林嘉木刚想说话,冯鹏程接过了话,“上次你收了我妹五万五,据我所知有些超出贵所的标准了。”

“呵,我们收费高,售后也很好,一回生两回熟,这次只象征性的收些车马费就成了。”上次她也没打算讹人,主要是老妈想讹黄阿姨,没想到交钱的是冯涵,现在想来,那天冯涵跟黄阿姨之间的气氛,也只不过是黄阿姨一头热,冯涵所有的表现多一半是在一群陌生人面前装乖,装无知,今天在冯鹏程面前,冯涵就表现得要独立得多。

冯鹏程挠了挠鼻子,瞧着林嘉木一个劲儿的笑,笑到林嘉木心里有些发毛,死官僚……“既然是售后,就车马费也不收了。”

冯鹏程坏笑道,“怎么好意思呢。”

“你冯社长说句话,一向是一字千金的。”冯鹏程的另一个身份是辩论社社长,这种人没去私企也没自己办企业,反而学而忧则仕了,真让人……对国家的前途越来越有信心了。

“那就承让了。”冯鹏程笑道。

冯涵不太懂这两个人之间的哑迷,她多少有点坐立不安,她不怕哥哥,反正在哥哥眼里她永远是单纯的妹妹,但她有点怕林嘉木,林嘉木很精,眼睛能看透人心一样,她低下了头,索性不说话了。

“对了,你知道詹大才女回国了吗?”

冯鹏程脸上的淡定略微被抹去了一些,“哦,她回国了啊,她不是立志要做光荣的美国公民,永不还朝吗?”

“她现在是一家美资公司驻中国的代表。”

“哦,到底是成了美国美人了。”

“她下个月出差会来A市,想请几个同学,还特意问起了你。”

“下个月我工作忙,估计是抽不出时间来了。”

冯涵有些惊讶于哥哥的态度,哥哥的下巴收得很紧,说话的语气有些生硬,这通常是生气的前奏。

“好了,我们不打扰你们用晚餐了,这件事情能越快解决越好。”冯鹏程说道,带着妹妹,如来时般突然的走了。

林嘉木把最后一张SD卡装到了包里,打了个呵欠,难怪冯涵会急成那样,原来冲到火锅点打冯鹏程的是尤勇男,说起来也是三十几岁的大男人了,虽说一直是个妈宝,但不成熟成这样也实在是难得。

拍录像的人有三个没有真得删视频,但林嘉木归纳了一下他们的座位,只有一个是真正有最好的角度的,找上门去晓之以理,说明白冯鹏程和冯涵是兄妹,打人的是冯涵不甘心分手的前男友,人家觉得没有预想中的有新闻价值,郑铎动之以“情”很快用全新的SD卡和移动电源把原来的SD卡换了回来,另两个角度不好的也用同样的方法要到了手,至于饭店,能在A市开这么久买卖的,自然知道什么人不能得罪,意识到冯鹏程的身份之后,早就把录像准备好了,林嘉木去了就拿到手了。

她又在微博和微信上设置了关键词提醒,基本上能做到第一时间灭火,第一桩事摆平了。

让她没想到的是,她和郑铎刚回家,一开门就看见了一双男鞋跟一双女鞋,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都往他们家集中?

黄阿姨哭诉的声音分外的响亮,“我儿子傻啊,一片痴心的对人家,没想到人家根本不是真心的……”行了,黄阿姨也来了……不用问,另一双男鞋肯定是尤勇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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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木语录:语言是有趣的,同样的一件事,在涉事双方的嘴里,在没有任何一方撒谎的前提下,一样会出现两个完全不同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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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木隔着玄关和客厅之间的隔断,都能看见探过头来看门口动静的母亲脸上的假关心真幸灾乐祸,林嘉木在这个时候真心羡慕母亲的表演功力,连续一个多小时观看尤勇男动作不优美的挥拳,被冯鹏程打翻在地的录象之后,她真不想看见尤勇男的脸。

说起来也是高帅富,据说也是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真正接触起来却是这么个货色,难怪三十几了还没有独挡一面,只是在父亲的公司里打下手,林嘉木先打了个招呼之后和郑铎一起进卧室脱了大衣,然后才出来跟这对母子聊天。

尤勇男长得不错,身高比郑铎要矮一些,但在男人堆里算是中上,身材很壮硕,但不算臃肿,长得有些过于老成,但是不算难看,再加上一身的名牌跟背后的金钱,被称为高帅富也不算是太亏心,这年月,有点钱的人,长得跟土豆一样都能被脑补成吴秀波,他长得还算不差,被脑补成钻石王老五也不算太夸张。

按说娶媳妇或者说娶个绝色的美人回来,不难,问题是……这位钻石王老五,有一个一心想要娶“美貌”、“身家清白”、“有体面职业”、“有些势力”、“门当户对”、“乖巧听话”、“嘴甜懂事”、“知书答礼”儿媳的妈。

尤勇男这些年交往的女朋友,能符合四、五项的不少,但要是全符合,基本不可能,尤其是“乖巧听话”、“嘴甜懂事”这两项,家里能符合前面的四、五项的女孩子,面上再怎么教养良好也有娇骄二气,怎么能听黄玉凤一个在家里面没事儿除了打麻将就是瞎琢磨事的老太婆的摆弄?最长的交往一两年,也就分手了。

而符合后面两项的,多半是家境平平的,为了嫁入豪门暂时忍了“婆婆”的一时之气,可黄玉凤又真心瞧不起人家,往死里作践人家,人家一看投资回报率太低,也在骑驴找马之后跑了。

就因为这样,尤勇男的婚事才一拖再拖,拖到现在不能再拖了,黄玉凤在被老公、儿子埋怨之后,才默默降低了些要求,冯涵在她眼里是个身家什么的都普通,但有小有权力的哥哥和家里面做大生意的嫂子的姑娘,算是基本符合要求。

接触下来觉得冯涵像是有些没长大,但胜在好“唬弄”跟她说什么她都笑呵呵的,有什么不满的事也顶多是不说话,这样的儿媳妇好调理,黄玉凤这才接受了她,没想到竟然发现冯涵是养女……黄玉凤就有些犯嘀咕了,养女怎么样也赶不上亲女儿,自己挑了这么多年儿媳妇,最后挑到一个亲爹妈是泥腿子的养女……岂不是被笑掉大牙?因此才有了带着冯涵来找林嘉木找亲生父母一说,她心里的主意是,如果冯涵的亲爸妈看着有些体面,她也就忍了,问题是冯涵的亲生父母那一家人实在上不得台面,冯涵另一个被送养的姐姐,婆家被扰得乌烟障气,这样的儿媳妇……娶回来有什么用?等着她的亲爹妈来吸他们尤家的血吗?

因此她就有让儿子跟冯涵分手的打算,没想到儿子对冯涵还是一腔的热血,就在她想不到法子的时候,在“陪”儿子上网的时候,看见了冯涵的嫂子分享的照片,于是借题发挥,让儿子“仔细”想想他们之间的兄妹关系,到底是正常还是不正常,没想到儿子对冯涵太上心了,竟然冲出家门,开着车一路飚车到火锅店,把冯鹏程给打了,毁了她如意算盘不说,还有可能惹下了祸事,自己家是做生意的,冯涵的哥哥是国税的,真要是把他得罪狠了,不用别的,人家合理合法的来查税,自家就未必能经得起查,埋怨了儿子一通之后,又来林家长找林嘉木帮忙。

“嘉木啊!勇男是对涵涵用情太深了,又生平最恨有人骗他,那个冯涵明里说是加班,暗地里却出去和哥哥一起吃饭,他一下子就想歪了,我怎么样都劝不住……这才惹下这件事……人家是官字两张口,我们家就算是有……”

“阿姨,您放心,我看冯涵也是个懂事的姑娘,您跟她解释清楚了,她……”

“阿姨已经跟她解释过了,她的态度……”很冷淡,只说明天会找尤勇男谈……黄玉凤也是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的,这么直呼其名,十有八九是要谈分手,分手她不怕,怕得是……“阿姨是希望你能帮着阿姨找一找当时事发时的录像……虽说是我儿子先动得手,可冯涵他哥后来还手的时候打得也不轻,他们以后要找我儿子麻烦,我们有录象的话……也省得……”

“阿姨,你当时没录吗?”

“我当时只顾着拉我儿子了,哪有心思录像,不过我瞧见好像有几个人录了……”

“阿姨,您能回忆一下都有谁录像了吗?”

“这个……”黄玉凤按了按额头,“我不记得了,你一定能查到吧?”

“阿姨,火锅店是公共场合,就算是公安局也不能凭着录像就查出现场都有谁,让人家来交录像啊,您提的这个委托,实在有些超出我的能力了。”

“那……监控呢?他们家一定有监控吧?”

“这个……监控……我们是私人……有监控他们也未必给我们看,按理只有公安……”

“阿姨出钱……阿姨就是想要份……”

尤勇男一直怒意满腔地坐在那里,听见妈妈说话非一般的烦燥,“妈,你别说了,冯鹏程要是敢因为这件事给我小鞋穿,我爸也不是不认识他们局长,到时候还不知道是谁下台呢,一个小科长有什么可牛的?”

“傻儿子,县官不如现管,人家是现管着你的!你说人家牛不牛!”

“他要是真牛,咱们手里有录像又能怎么样?”尤勇男坐得离妈妈远了一些,“反正我跟冯涵的关系是到头了,他们这些作官的人,最怕名声不好,咱们也不是没理的……怕他做甚。”

张雅兰拿了温控器,把燃气暖气的温度调低了些,又递上纸巾,“玉凤,勇男说得对,这年轻人在一起打打闹闹是平常小事,冯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家,冯涵他哥是我闺女的学长……”

林嘉木咳嗽了一声,“冯鹏程是我大学室友的男朋友,毕了业就没见过了,不过我室友当初就说他们兄妹感情好,尤大哥这次是有些冲动了。”

“他们俩个又不是亲的。”尤勇男恨声说道,他现在沉浸在自己被“戴了绿帽”的假想中呢,他自从和冯涵交往,就是以结婚为前提的,没想到所谓的公主一样的冯涵,竟然跟自己的养兄不清不楚关系暖昧,幸亏这是婚前发现的,要是婚后发现的,他脑袋上的绿帽得有山那么大。

郑铎把剥好的桔子递给林嘉木,“我觉得你想多了,冯涵从刚出生就被冯家抱养,冯鹏程和她再怎么好,也是兄妹的范筹,他们一起吃火锅也是在公开场合的平价火锅店,就算是她骗你是在加班也不能说明些什么。”

尤勇男的表情有些愤怒,被怒火蒙敝了双眼从进了林家就一直低头的他,并没有注意到郑铎和林嘉木异常的亲蜜,“你是谁啊……你一个打工的……”

“尤勇男,他是我丈夫,你放尊重点!”林嘉木冷下了脸,“黄阿姨,您二位今天来就是为了委托找录像的事吧?这事儿我办不了,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要休息了,您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黄玉凤没想到林嘉木翻脸这么快,自己的儿子说话稍有点过头,就冷下了脸,“那个……”

张雅兰也站了起来,“玉凤,天晚了,你先回去吧,明天有事明天咱们电话联系。”

黄玉凤有些尴尬,拉起了儿子,“行,咱们再联系。”

张雅兰送黄玉凤和尤勇男出门,林嘉木干脆就没挪地方,半倚着郑铎吃桔子。

张雅兰送黄玉凤到门口,拍着黄玉凤的肩道,“你也不用着急上火,就凭勇男的条件,找个仙女也是能配上的,冯涵有什么好,她爸撑死了是省里的一个秘书长……”

“秘书长?”黄阿姨愣了一下,“不是说……是马上就要退休的老公务员吗?”

“啊?她没和你说啊,她爸是省委办公厅的秘书长,秘书带长也是秘书……一个秘书牛什么牛啊……”张雅兰一句“歪解”差点儿没把黄玉凤的鼻子给气歪了,不过她更多的是心疼……秘书长……秘书长啊……那是副省级啊……正经的高干啊……

张雅兰关上门,把呆愣住的母子俩个关在门外,扭过头拿手指点着女儿,“你啊!人家是长辈……”

“长辈也不能倚老卖老啊。”林嘉木冷声道,“郑铎你今晚在这儿住吗?”

“嗯。”郑铎点了点头。

“不成……没结婚不能在家里住,你要跟他在一起,就去他家。”

“妈,你这什么逻辑啊。”

“我的逻辑!”

“妈!我把客房都给你收拾出来了,床也买了……”

“不成!跟客房没关系!你们俩个要一起住,都得回他家住!”

郑铎站了起来,“走吧,咱们去我家吧。”

林嘉木一扯郑铎,郑铎顺着她的劲儿又跌回了沙发上,“今晚你就在这儿住了!”

“他在这儿住我就去楼下住。”张雅兰道。

林嘉木从茶几下面的盒子里拿出钥匙,“给。”

张雅兰气哼哼地夺过钥匙,又放回了茶几上,“滚滚滚!滚回卧室去!我去睡客房!”她说完扭身走了,关上原来是书房的客房的门,老太太却笑了,今个儿趁着大扫除,她翻到了林嘉木藏在床头柜上的避孕套,悄悄做了手脚,知女莫若母,她反对的,林嘉木肯定要赞成,到时候……她双手合什,老天保佑她早抱外孙……

160

嘉木语录:就算是土里的蚯蚓,也有被称为龙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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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铎皱着眉头把明显被动过的避孕套扔到了一边……“妈这次……”

林嘉木本来也觉得懊恼,可瞧着郑铎那副只能用诡异形容的神情和两个人目前的状态,却只想笑,拿被单盖住自己,在床上打了个滚,笑个不停。

郑铎低头瞧了瞧仍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的“小兄弟”也跟着笑了起来,抬手拍了林嘉木的屁股一下,“有备用的吗?”

“哈哈哈哈……嗯……五斗橱的医药箱里。”

郑铎把她搂到怀里,咬了她脸颊一下,“看我等会儿怎么收拾你。”

“疼!”林嘉木喊了一声疼,抬脚踢了郑铎一脚,没想到一脚踢空,脚却有些抽筋,现在这情形真心跟浪漫一点关系也没有,搞成这样他们是提前进入老夫老妻模式了吗?

郑铎拿到了还没拆封的杜蕾丝,拆开之后对SIZE颇有些不满,“你就这么瞧不起我。”

“大哥这是XL……”

“你大哥我觉得不舒服。”郑铎用牙齿咬开了盒子,拿出薄薄的塑料包装,“不舒服只有蹂躏良家妇女了……”

“啊!”林嘉木尖叫了一声,想要躲过去,却被前特种兵狠狠握住了双手,分别按在她头的两侧。

“怕我吗?”

林嘉木憋着笑摇了摇头。

“爱我吗?”

林嘉木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要你说出来……”

她摇了摇头。

“为什么?”

“说出来……”她忽然抬起头,啾了一下与自己鼻尖挨着鼻尖的男人,“就不美了。”如果不爱,怎么会跟这个男人去领结婚证。

“你很美……你知道吗?”男人的气息渐渐粗重了起来,肌肉健美的腿与她的腿,磨擦交缠在一起。

她点了点头。

“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人。”他吻上了她,带着淡淡薄荷香的气息,紧紧缠绕住她的整个感官。

付成龙生下来就是要成龙的,从他一懂事开始,他就这样认为着,不止是那两个被称为姐姐的人,一直伺候着他,就连父母也是把他当成天,一年四季全家人都可以不换新衣服,他却可以穿着崭新的衣服和小伙伴们炫耀,夏天三十几度的高温,只有他能每天吃到冰棍,至于家里那只芦花鸡下的鸡蛋,更是只有他能享用。

到了念书的时候,每天早晨都是爸爸骑着自行车,带着他到十公里以外的镇上小学念书,虽然他是山里的孩子,可是吃喝穿戴哪一样都不比镇上的同学差,上初中的时候,他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品牌,从此之后,非品牌不穿,LOGO不明显的东西上不了他的身,家里就算舍不得称肉,他还是每月都有零用钱可以随时上网吧,老师因为他上网吧旷课找家长,他爸却说儿子是上网学习,镇上中学的老师懂个屁。

是的,他就算他是倒数第一,回家随口跟爸妈说我考了第一,爸妈都会兴奋异常,满世界炫耀,然后去邻近的养渔场那里买鱼给他补身子,为了伺候他这个状元之材,父母都没出去打工,只围着他一个人转,大姐是个傻子,十岁才上小学,磕磕绊绊念到五年级,每天回家都要点灯写作业,被妈妈骂废电,干脆不许她念了,让她在家养猪、养羊、种菜,赚钱给他花。二姐听说脑子很灵,他上初中的时候老师还打听过二姐,可前十名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又怎么样?还不是被妈妈打了一顿,哭着去学了服装裁剪,再没看过一眼书本。

中考的时候他说差了几分,被有“权势”的同学挤了下来,妈妈指天骂地的骂了不知多少人,还说要找“政府”被爸爸和邻居劝了下来之后,筹钱送他上了传说中保上大学的私立学校,呵呵……私立学校有钱人多,他混了不到一个月就让一个公子哥带着人给打了,他躲进了医院,想着总有人要补偿他,却半夜被“黑社会”从医院偷出来,扔到了荒郊野岭,差点冻死在路边,好不容易回到学校,学校却说他打架斗殴违反校规,把他开除了,一万块的学费,一分钱没退。

那个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在山村里被宠上了天,出了自己家的一亩三分地,自己就是条让人随意踩的虫子!

他愤怒了!明明自家是那么的穷困,为什么父母要守着山村不肯出去赚钱?别人家都盖了新房子,为什么他们家还是三间破屋?别人家的爸爸出去打工卖苦力,一年到头都能拿回来一两万,他爸爸为什么就在家里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哪里都不肯去!还整天抱怨别人瞧不起他!

别人家的姐姐出去打工,每到过年都能大包小包的回来,他家的大姐不识字,出去当保姆、当服务员都没人要!给人家洗了半年的碗,人家最后给了她一千五百块钱还有两百块是假钞!二姐在外面的服装厂赚钱了,自己揣起来一半,给家里一半还说是要家里帮着攒着!过年的时候他跟二姐要部手机,二姐都不肯给!

他明明应该是成龙成凤的,怎么就落生在这么个烂泥塘里,怎么样都挣脱不开!

他搬去了县城,跟人合租宿舍,人家嫌弃他什么都不会做,床铺弄得脏,衣服堆成一堆,他让二姐每周末去给他收拾房间,二姐去了几次之后就不肯去了,说什么房东偷摸她,哼,就她那一身的干巴肉,白送给人摸人家都不摸。

不过他还是以此为借口,打了房东一顿,讹了两千块钱,买了部稍微能拿得出手的手机。

他长得好看,穿得好,喜欢他的女人不少,可那些人一看见他家的条件就退步了,其中有一个连彩礼都不要,只不过想要在城里有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安身立命,可就这点条件家里都做不到,就这样……还娶什么媳妇啊!

大姐夫是个人渣,姐姐跟他结婚的时候要了五万块的彩礼,妈妈扣下了四万五,翻修了家里的房子,大姐夫就不依不饶,每次跟着姐姐回娘家都要说酸话,大姐给人刷盘子,每月的薪水都是大姐夫去领,怀孕七个月蹲在地上用凉水刷碗,连顾客都看不下去了,大姐夫却还觉得大姐赚钱少,没帮他把四万五赚回来,生了儿子之后,大姐有了些底气,跟着邻居一起去工地筛沙子赚得也多,每个月能给他这个弟弟一千多块钱的零花钱,妈得了甲状腺要做手术,大姐拿了五千块钱,被姐夫知道了,又是一顿暴打,还把大姐送回了家,大姐傻啊,姐夫骗她离婚协议是买房协议,她就按了手印,除了几件换洗的衣裳什么都没拿回家。

二姐是个自私鬼,结婚的时候自己偷藏钱当嫁妆,他去要钱,十回有五回被二姐打发走,说是二姐夫知道了要发火,可他们两口子感情好着呢,二姐夫是泥瓦匠,一年在外至少能赚个七八万,全给二姐了,二姐开了间裁剪店,虽说都是些剪裤脚边给老人小孩做棉裤织补衣服这样边边角角的活,可一年也不少赚,他们悄悄攒钱买了楼,还把车库改装成了裁剪店,自己去要钱他们却口径一至地装死,二姐夫还说要介绍他去工地学一门技术,哼,他哪一点长得像农民工?

知道了自己有个被送养的姐姐当了老师,在城里有房产无数,他的第一个念头是为什么被送养的不是他?“姐姐”开着车上班,“姐夫”的车更贵,拿着的手机是苹果4S,请他们吃饭的饭店是大姐去应聘洗碗工,人家都不要的大饭店,一开始姐姐听说他学习好,但因为家境辍学还婉惜,表示希望他能去上学或学一门技术,可他都二十二了,同龄人都当爹了,最迫在眉睫的事难道不是娶媳妇吗?可当妈提出让三姐“借”房给他结婚的时候,三姐和三姐夫的脸全变了,从此以后再不认他们这一门“穷亲戚”。

不认就对了,如果被送养的人是他,他也不会认那两个泥腿子是爹妈,认大字不识的文肓做大姐,认手都有些变形的裁剪女工做二姐。

最可气的是原来爸妈不止送养了三姐,他还有个四姐,四姐更不得了,在大城市的海关做公务员,出来进去,车接车送……好几次他看见了四姐的背影,追过去却只看见汽车的尾气。

他跟人打听四姐家住在哪儿,那些人不是不理他就是叫保安,保安已经认识他了,见到他不是赶就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骂,好像他是只苍蝇。

直到有一天,有个男人,交给了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姐的家庭住址跟手机号。

穿得好还是有好处的,他在所谓的全封闭小区外,跟着一群跟他年龄相仿的少男少女进了小区,保安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可他却在林立的高楼群里迷了路,不知哪栋楼才是所谓的H号楼,到了H号小高层的门外,隔着玻璃门,一样进不了门,只等在角落里。

天黑得有些早,如果不是门前的路灯十分明亮,他几乎要认不出四姐来,四姐很漂亮,像是电视里面的明星,穿着鹿皮夹克背着包像是女大学生,如果不是姐姐,是女朋友也是不错的……他跳了出来,喊了一声,“四姐!”

冯涵几乎被这一声吓到心脏病发,向后退了两步,把手放进了包里,“你是谁?”

“我是你弟弟!付成龙!”

付成龙长得不差,甚至可以说是英俊,可瘦得像是竹杆的身材和冻得有些流鼻涕的脸,却让他显得异常的猥琐,冯涵又向后退了两步,“我没弟弟。”

“姐,妈和爸都知道错了,这些家年里的条件好了,他们时常的提起你,说对不起你,不知道你现在过得怎么样,妈这些年身体不好,逢年过节就会哭,说也不知道你能不能过上节,那家人对你好不好……他们现在都老了,有天大的仇也应该放下了……你……”

如果没有看过林嘉木的调查报告,冯涵几乎以为他说的是真的了,哼,有了梦寐以求的儿子,谁会在意女儿怎么样?她能被生下来都要感谢B超出了错!“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不明白!你再说我就要叫保安了。”她慢慢的退到监控附近,小区的保安还算负责,在监控里看见异状一定会过来查看。

“姐!”付成龙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一个黑影窜了过来,猛地一拳把他打倒在地,“你干什么?”

冯涵皱了皱眉,原来这人是这两天一直用电话跟短信骚扰自己的尤勇男,“你来这儿干嘛?”

“我来接你一起去过圣诞……你没收到我的短信吗?”

“你被我拉黑了。”

付成龙在灯光下认出了这个人……“你不是……”给我纸条的吗?他还没等说完话,那个人又给了自己一拳,“保安呢!保安!这小区进来臭流氓了保安都不管!一个个干嘛吃的!”

保安本来就在监控里看出不对,通知巡视的保安过来查看清况,远远的看见这个情形,赶紧都跑了过来,“什么事?”

冯涵皱着眉头瞧着尤勇男和付成龙,“我是这里的居民,这里有两个流氓打架让我回不了家,你们把他们赶出去。”

“哦,原来是冯女士,您请先回去吧,这两个人我们会处理。”

她用门卡开了门,转过身透过玻璃门看见尤勇男和付成龙又跟保安纠缠在一起,冷冷一笑……元旦之后她就调职回省城了,这两个贱人……就让他们烂成一团吧。

哥哥看见她这么独立有攻击性,恐怕也会觉得很惊讶,原来她早不是那个遇事往哥哥身后躲的小女孩了,现在……她要帮哥哥解决事情。

她拿出手机,“哥……”

冯鹏程接到冯涵电话的时候,刚刚洗完手坐下,妻子总算从岳父家里回来了,也承认了不应该介绍尤勇男给冯涵认识的错误,至于微薄事件,她真得不是故意的,只是觉得好玩罢了,冯鹏程接受了她的解释,在他看来家庭就是这样的,难免磕磕绊绊,妻子总体还算合格,他的眼光放在远处,哪有心思纠缠这些儿女情长。

可一听冯涵在电话里讲的事,他的脸立刻就变了,射手男的心里家人比任何事都重要,挂断电话穿上大衣就要出门。

甘艳艳放下最后一个菜,追问道,“你要干什么去?”

冯鹏程瞪了她一眼,“问你给涵涵介绍的好男朋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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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木语录:人成熟的标志之一,就是懂得了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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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着母亲上了火车,林嘉木长出了一口气,老妈在她这里住一个多月,她感觉像是过了整整一年,头发都不知道白了多少,郑铎笑着看着她,“放假一天?”

林嘉木摇了摇头,“冯涵的案子拖不得了。”

郑铎其实心里多少有些疑惑的,付家的人说到底是一帮农民,他们敢去县城的中学闹,A市海关这样的强势部门却连门都不会让他们进,以冯家的势力,冯涵想要调动工作也无非是打几个电话的事,付家的人到时候想要闹,都找不到门。

至于尤勇男……冯鹏程自己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把他修理得找不到北。

他们俩个在这件事上,挺多余的……

“我觉得这件事……”

“昨晚冯鹏程给我发了短信,我今天早晨起来才看见,他要付成龙在A市消失。”以冯鹏程的性格,能发出这样一份会让人抓到把柄的短信,显然是气急败坏到了极点。

“那……”

“我还没有想到要怎么做。”付家再怎么样,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人家,付成龙也只不过是个被惯坏了贱人罢了,罪不至死,而被激怒的冯鹏程会做些什么,却不是林嘉木想要知道的,说起来……林嘉木越是年龄大,越是知道畏惧权势二字。

“咱们上车说。”郑铎挽着她离开了站台。

黄玉凤急匆匆地冲进公司,前台的太太好只说了个太字,黄玉凤就大声问道,“我老公在不在?”

“在……”

黄玉凤冷着脸,冲进了办公室,整个办公室的人站起来刚想跟她打招呼,就看见她像是一阵风一样的刮过,守在总经理室的秘书刚想起身通报,就见她直接把包甩了过来,推开门冲进了总经理室。

尤守财正在跟一个人满面堆笑地谈着些什么,看见她来了,脸立刻拉了下来,“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你不知道吗?”黄玉凤冷冷地说道,跟尤守财谈话的人站了起来。

“嫂子好。”叫她嫂子的人,是个三十多岁不到四十的女人,头发烫成卷染了些颜色松松地盘起来,脸上不知是抹的还是天生的白里透着亮光,眉毛眼睛都画得极精致,身材也很标准,此人是尤守财的财务总监,也是黄玉凤的老熟人和老“仇人”。

“你叫谁嫂子呢?臭不要脸的臭j□j,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黄玉凤恨声道,平素里她还能跟这些小妖精虚情假意一番显示自己宽宏大度的正室范儿,这个时候她看见这些小妖精,就像是火上浇油一般,“我儿子被开除了,你正在这里乐呢吧?要不是你挑拨离间,他们父子……我告诉你,你个狐狸精,你就是现在生也晚了,你当他姓尤的能活到七老八十吗?我儿子现在三十出头了,成人了,过两年我也有孙子了,熬也熬死你!”

“你别在这儿污赖好人!”要说尤守财对黄玉凤看不顺眼也是有理由的,他也是奔六十的人了,一天天的感觉自己身体精力不如从前,最怕别人提他老,说他寿元不长,偏偏自己的老婆张嘴就咒自己,这让尤守财本来已经消褪了的火气,又暴涨了起来,“人家敏敏是在替你儿子说情!”

那个诺大年纪还被称为敏敏的,大度地笑了,“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多嘴,你们俩个聊,我回去工作了。”

“狐狸精!”黄玉凤瞧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

尤守财瞧着她真心是从头发丝厌恶到脚后跟,“你有力气在这里骂别人,不如管管你的好儿子,你知不知道今天税务局来咱们公司查了两个小时的帐,走的时候还把帐本都带走了?我到处找人问是怎么回事,人家都只说是例行抽查,还是勇男自己跑来说是冯鹏程找人报复他,要去找税务局的领导理论,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谈恋爱归谈恋爱,你别到处说你儿子要跟冯涵结婚了,才相处了两三个月而已,话说得那么满会得罪人的!你偏不听!我听人说勇男还纠缠人家了?难怪……”

黄玉凤冷哼了一声,“本来就是他们假公济私!”

尤守财一拍桌子,“抽查税务,天经地义!你跟你儿子一样,脑子都进水了!我告诉你,你跟勇男都老老实实的在家呆着,谁都不准出门,谁要是问起他跟冯涵的事,你就说两个人年龄差距太大没有共同语言和平分手了,要是敢说错一句话,你和你儿子全都给我滚!我尤守财不缺老婆!也不缺傻儿子!”

黄玉凤本来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听见他说“你和你儿子全都给我滚”的时候,哇地一声就嚎上了,“尤守财!你个陈世美!你一分钱都没有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的时候,是谁不顾家里的反对嫁给你的?你做生意赔钱,是谁口挪肚攒赚钱帮你还债的!你现在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人了!我不活了!现在就死去,给你那些小老婆挪窝!”

“你要死快点死!快去啊!我小老婆都等着呢!”尤守财声音更大地斥骂道。

“好啊!你要让我死!我死我也要拖你一起死!反正我有儿子,我怕什么啊!”黄玉凤低着头像是一只愤怒的公牛一样冲了过去,尤守财被她扑了一个趔趄,两个人撕打在一起。

一直在外面听动静的敏敏看着时机差不多了,推开了门,“哎呀你们俩个……这是怎么了!快来人!把他们分开!”

几个男女员工过来,男员工拉尤守财,女员工拉黄玉凤,黄玉凤披头散发地骂着,“尤守财你、他、妈、的陈世美!你有了几个臭钱你就要抛妻弃子!你别以为你那点见不得人的事我不知道!我告诉你,逼急了老娘,老娘跟你鱼死网破!”

“来人!把她给我赶出去!赶出去!”尤守财大声地骂着,骂完之后只觉得胸闷气短,捂着胸口半天没喘上来气,敏敏扶住了他,动作熟练地开办公室的抽屉给他找药,喂他吃下去,“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啊!快把太太送回家!让尤经理照顾她!”

几个员工连拉带拽,把黄玉凤拽出了办公室,一个公司的元老让她到自己的办公室休息,“我说嫂子,你怎么这么冲动啊!”

黄玉凤拿着纸巾抹着自己脸上的眼泪鼻涕,“我这个当妈的没用,拢络不住自己的男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几个小狐狸精没少干煽阴风点鬼火的事,挑拨的他们父子离心,勇男这些年在公司,净干些边边角角的活了,连报关都让他去……那是他应该干的事吗?现在好不容易找着了可心的一个女朋友,这年轻人谈恋爱,吵个架不是正常的吗?我儿子去找人家服软道歉又怎么了?到她们嘴里成了纠缠了!公司里有什么事,又是我儿子的罪过了……”

“我说嫂子啊。”那个元老坐了下来,“这件事就是你的不对了,大哥本来也是在气头上,亲父子哪有隔夜的仇,等过一两个月,找个机会说开了,勇男还是大哥的儿子,大哥攒下这么多的家业,不给勇男给谁啊,至于感情的事……女方都这么绝情了,咱们也不是娶不上媳妇了,就凭勇男的模样人品找什么样的人没有啊!我有一个老同学的女儿刚从国外留学回来,无论是家庭条件还是长相,都跟勇男很般配,改天我介绍他们认识认识。”

黄玉凤本来听说税务来查税就有些怕了,她自家的生意她自己知道,离不怕人查有相当长一段的距离,就算现在是年终,帐目什么的抹得都很平,也未必经得起一查再查,为了娶个媳妇闹这么大的动静,她也有些后悔,被人这么一劝,心里也觉得,“她怎么就这么没眼光呢……”

“呵呵……”对方笑了起来,“小姑娘嘛,都心性不定……这找儿媳妇,还是要找跟自己儿子相龄相仿的,省得有代沟。”

黄玉凤想了想,点了点头,作归作闹归闹,她一舍不得去死,二不敢离婚,三更不想鱼死网破,这件事……也只能就这么……算了……

唉……她的命啊……怎么这么苦……

付成龙也在纳闷,自己的命怎么这么苦,遇上冯涵这样冷酷无情的姐姐,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保安带走却不肯认他,要不是爸和妈把她送人了,她能有今天吗?真是忘恩负义!

在派出所蹲了一夜也算没有白蹲,跟他一起在号子里的几个人中的一个听见他慷慨激昂地讲着自家的事和自己那些没良心的姐姐,笑嘻嘻地让他给新闻媒体打电话,这种嫌贫爱富不认亲生父母的事媒体最喜欢了。

从派出所出来之后,在早餐点吃了碗馄饨,用手机上网查了一下电视台的节目,果然有不少这种家长里短的事,也有一家是把女儿送给别人养了,结果儿子得了血癌,需要骨髓移植,可没送人的大女儿跟弟弟配型不成功,一家人想到了小女儿,小女儿的养父说什么都不同意让女儿捐骨髓救弟弟,媒体记者又是追问又是采访,全都向着得了血癌的弟弟说话……这个节目好……太好了……可惜不是本省的……不过本省也应该有类似的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