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部分
《《相媚好》》 · 八月薇妮 · 2026-07-26
赶车的是卫府的仆人,有些谨慎,便只道:“具体如何小人也不知,只听闻这妇人的女儿进了蓝府做丫鬟,不知为何就死了,蓝府说是自尽的,给了一笔钱,这妇人家里明明也收了,不知为何又说女儿是给害死的,便告官,自然没有人管的,只当她是讹人呢。”
景正卿听着,便道:“没道理,既然认定是被害死的,何必收那银子?既然收了,为何又反咬一口,这事儿真是……”
赶车的便笑笑:“是啊,谁知道呢。”
马车离开,那妇人仍在地上哭叫,景正卿回头看去,却见依稀有几个身着墨蓝色衣袍的奴仆上前,把那妇人拉着,不管她大吵大嚷,横拖竖拽地拉走了。
景正卿瞧着那仆人的服色,却是认得的,却不正是蓝家的人?
进了腊月,飘了几片雪花,天气渐渐冷了,便迎来端王寿辰之日。
卫凌自去贺寿,明媚本要留在家里,顺便跟卫峰逗玩儿,不料端王早早地派人传话来,说是务必要明媚也前往。
因前段日子风声鹤唳,卫凌不许明媚出府游玩,也怕她闷坏了,因此就答应了。
这日,卫凌便带明媚前往端王府,见了端王,便行礼。
明媚也行礼,便道:“明媚给纯佑叔叔道贺,祝王爷福寿康宁,平安喜乐。”
端王见了卫凌倒罢了,见了明媚,又听她说这两句,便连连笑着点头:“好好!有明媚的吉言就好了。”
他笑吟吟过来,握着她的手嘘寒问暖片刻,又亲替她将披风上沾着的雪珠拂去,道:“幸好你爹爹带你来了,不然,我也是不依的,见了你我也才高兴呢。”
明媚道:“爹爹怕我聒噪冒失,惹了纯佑叔叔不喜,何况今日是大日子,要应酬的人极多呢。”
端王仰头大笑:“怎么这么会说话?只别像你爹爹,总是想太多……”
卫凌见宾客渐多,便道:“王爷,还是正经地招呼客人才是。”
端王点头:“不急。”扭头对明媚说道:“今日我未免得在外头应付客人,幸好你也有了婶婶了,你便留在内院,让她照料你,她之前也见过你,自然是熟络的……且今儿来的人倒是挺多的,景府的小姐,廉国公府的李小姐,还有刑部尚书府的蓝小姐……还有一些……总之你见了便知道,必然是热闹的。这样我也才放心些。”
明媚听端王说让宁妃照料自己,便有些心跳,听到后面,心里却是上上下下,有喜有忧。
原本端王没成亲时候,逢年过节上门的女眷是极少的,因府里没有主事的女主人,因此上回端王大婚,还得太后从宫中派了个嬷嬷出来迎接来贺的官员夫人小姐们。
但是这一回,端王已经娶亲,又是婚后头一次隆重地做寿,自然是有资格来的人都巴不得地来了。
端王无视卫凌的示意,亲自领着明媚入内,明媚回想卫凌方才的眼神,便笑道:“纯佑叔叔,你叫丫鬟领我进来便是了,外头好些来客。”
端王道:“明媚怎会跟其他人一样呢?”
明媚心中一跳,忍不住咂了咂嘴。
端王一路带她到了王妃面前,明媚忙行礼,端王道:“王妃,你多用心些,替本王照料好了明媚。”
宁妃微笑道:“王爷还特意走一趟?明媚素日常来,自是认得的,我又格外喜欢,昨儿还想着要不要问问王爷今日请了没请她呢,可喜王爷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明媚在旁看着宁妃,心道:“她说的这样喜爱我似的,心里怕不是这么想的吧。”
端王交代了宁妃,便跟明媚道:“你好好地在此,不许饿着渴了,叔叔去前厅了。”
明媚道:“纯佑叔叔快去吧,别耽误了正经事,爹爹回头要骂我的。”
端王笑道:“你爹爹竟舍得骂你?他若是敢骂你一句,我替你骂他十句。”
宁妃听了,便温柔笑道:“王爷说哪里话?每每见了卫侍郎,从来都客气三分的。”——这还是宁妃为了端王面上好看说的,事实上,通常是卫凌“骂”端王罢了。
端王离开之后,宁妃便握住明媚的手,亲亲热热地拉她到里头暖阁坐了,里面已经有几位女眷落座,见宁妃亲自领着明媚进来,状甚亲密似的,都看过来,有人认得明媚,当下三两低语。
宁妃为几个不相识的介绍了明媚,便落了座,继而又有些女眷接二连三来到,景府的玉姗玉婉,蓝府的蓝同樱,廉国公府的李曼梓……
外头自是热闹,里头却也其乐融融,来的人都是非富即贵的大家女眷,教养举止一些表面功夫自然是做足了的,因此表面看来,真真是一团的花团锦簇,像是一幅佳人行乐图般。
到了中午,铺摆了宴席,因天冷,便也烫了酒喝。渐渐地彼此熟络,才去除了才相见时候的疏离谨慎,各自或寻着脾气相投说话,或怀着心事勾搭起来。
自有许多女眷向着宁妃阿谀。宁妃始终面带适中的笑,不管别人说什么,都一概笑纳之态,应答极为得体,叫人舒服。
宁妃之下,左手是廉国公府的李曼梓,右边是蓝同樱,李曼梓底下却是明媚,明媚对面蓝同樱身边儿,却是玉姗……玉婉本该坐在玉姗旁边的,因见了明媚,便跑到她旁边去了。
这个排座,自然也是极有讲究的。
廉国公是太后族人,算是皇亲,跟端王也关系非同一般,地位在众女眷里自然超脱,是以她才坐在宁妃身侧,而蓝同樱,因大家都知道她是许给太子的,是将来的太子妃……乃至是一国之母,所以也在宁妃右手侧。
这两个皇亲距离宁妃最近,底下才按照平日的亲疏关系或者官位权势排了出去……
玉婉见明媚没多吃什么东西,便拉拉她袖子,夹了个丸子过来,道:“这个鱼肉丸子好吃,你尝尝。”
明媚说道:“腥气,不吃。”
玉婉道:“偏你这么多忌讳,你尝尝看,真个儿不腥,还有股子甘甜。”
明媚道:“你骗我,鱼哪里有不腥的?”
玉婉道:“是真的,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两个说着,李曼梓在上听着,只是微笑,却不料对面的蓝同樱慢慢道:“婉儿妹妹,牛不喝水强按头,你这是何必呢?明媚妹妹说不吃就是不吃了……何况这种樱桃碎,寻常人家哪里会见过,她自然是从来没吃过的,难怪不认得,白白错过了好东西……”
蓝同樱慢慢说着,笑得又娇俏又好看,若不是听到话里的刺儿,还以为是在说些亲昵的话。
明媚冲她一笑,道:“我的确是不认得的,可也没有兴趣吃。”
蓝同樱面露惊诧之色,道:“今儿的菜色极佳,必然是娘娘亲自过目的,妹妹怎么说这样扫兴的话?莫非是嫌菜不好?”
明媚微微皱眉,宁妃正在听一个府内嬷嬷附耳说话,也不知听到这里的动静了不曾。
明媚正在想要不要在王府跟蓝同樱做一场……却听上手的李曼梓道:“蓝小姐此言差矣,明媚妹妹只是年幼挑食罢了,或者忌讳鱼肉,她又是个心直口快的,随口说说,什么扫兴不扫兴的,也只有别有用心的人才能想得出来,大好的日子,何必如此。”
玉婉一听,忍不住便捂着嘴笑:李曼梓这显然是给明媚说话呢。
蓝同樱听了,便侧目看向李曼梓,起先因是国公府里的小姐,又是皇亲,蓝同樱跟李曼梓井水不犯河水,如今见李曼梓替明媚说话,才正色看过来。
李曼梓淡淡地扫向她,面上并无丝毫退缩之意。
蓝同樱双眸之中怒意一闪而过……明媚见势不妙——她自己跟蓝同樱做一场倒不算什么,明媚却不愿把李曼梓拉入其中,于是便转头看向宁妃,问道:“娘娘,婉儿妹妹说这是鱼肉,这可真的是么?”
宁妃听她问,才挥退身旁之人,笑道:“的确是的,这肉做起来有些费事,我也只知道末了蒸的时候,是裹在荔枝肉里头蒸熟了的,因此去掉了鱼腥味,反多一股荔枝的甜香,而且鱼肉中间,又裹一颗去核的樱桃,鱼肉又是嫣红色,因此叫做樱桃碎……”
堂中多数的女眷,有的虽然吃过这道菜,却不知是何明堂,此刻才都齐齐解惑。
蓝同樱轻哼了声,轻蔑地扫过明媚。
明媚听了,便点头:“原来来头这样大,听了王妃说,我才知道是好东西,那一定要尝一尝了。”
明媚说着,故意拿筷子扎了一个丸子,举着说道:“樱桃丸子啊樱桃丸子,你出身这样高贵,来头如此不凡,却偏注定要被我吃掉……真真可叹啊。”
玉婉听了,便笑道:“好促狭,吃个丸子也发如此莫名的感叹。”
明媚却忽然又略压低声音似的,道:“婉儿,这道菜什么都好,就是名儿不好……你说,怎么还有人那么沾沾自喜呢。”
明媚是对着丸子说,眼睛却看向蓝同樱。
蓝同樱听着她的话,便想到那受辱的曾经,一抬手,在桌上狠狠拍下,发出巨大声响,惊呆了在场众人。
一瞬间,桌上的气氛有些一触即发。
明媚却不以为意,一边嚼着鱼肉丸子,一边泰然自若地看着蓝同樱,如果未来太子妃想要在这里跟她大打出手,她当然也乐得奉陪,何况此刻的明媚,早不是昔日那纤弱的少女,拜当初跟景正卿换了身体所赐,她还是颇会几招拳脚的,虽然对付男人有些吃力,但若是要打倒蓝同樱,倒不是什么难事儿,虽然说现在的蓝同樱比她高出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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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紧张之时,却听到有人开口道:“今儿是什么日子,都是大家子的小姐,有什么过不去的?动辄便呼喝拍桌子,成何体统!”
这声音是极好听的,然而却在温和之中带着威严,大家伙儿转头,发话的正是宁王妃。
蓝同樱脸上红红白白,目光扫了一圈儿在场众人。
她到底是个很懂进退之人,生生忍了,便起身,向着宁妃行礼:“王妃见谅,同樱一时失态。”
宁妃望着她,道:“罢了,年轻气盛地,免不了口角之类,知错能改则罢了。”
明媚却道:“王妃说的是……”伸手又夹了一个丸子:“这丸子的确是好吃,我再吃一个。”
蓝同樱回头看她,双眼中飞出刀子,明媚却偏冲她一笑:“蓝姐姐,你也吃啊。”
蓝同樱冷冷淡淡一笑:“多谢,我平日已经吃够了,不比妹妹没尝过。”
宁妃却当听不出两人话中之意的,笑道:“好吃的还有很多呢,明媚你且都尝一尝,这些菜色的确都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的,不知道合不合众位的口味?”
明媚同蓝同樱才都双双低头,众位女眷见有机可乘,自然要拍王妃马屁,一时都是赞颂菜色极佳。
这一场小小风波便因宁妃的出面而消饵于无形,堂内便又欢声笑语。
过午,众家女眷便纷纷告辞,李曼梓跟明媚说了几句话,也跟廉国公府的人先行告辞了。
玉姗尚在内跟宁妃相谈,玉婉耐不得,便来到外间,见明媚坐着,就道:“你什么时候走?这几日都没去找我,让我好是没趣,今日不如一块儿去府上吧?”
明媚因要听卫凌的话,又跟景正卿早就说好了,便道:“不行呢,我得问问爹爹。”
玉婉便笑道:“你倒是乖巧听姑父的话,却不知姑父知不知道你竟敢跟未来的太子妃抗声呢?”
明媚却笑道:“爹爹虽不知道,但若是知道了,也不会怪责我的,你大可放心。”
玉婉道:“真的?这事儿若换作是我,回去后父亲会揭我的皮呢。看不出你生得娇娇弱弱,偏生这样大的胆子。”
明媚嘻嘻而笑。
两个人说了会子,里头玉姗才退出来,面上含笑,见两人在外头,便才微微敛了笑意,道:“明媚妹妹也在此。”
明媚见礼。玉婉便问:“姐姐在里头说什么?”
玉姗道:“无非是跟娘娘略说几句家常,总不好就如风一样来来往往,也没意思。”
明媚却知道玉姗的心意,她若是想入端王府,事先自然要先跟王妃打好关系的。
明媚只做不知的,随意咬着一枚瓜子,漫不经心状。
玉姗应酬完了王妃,便不再留恋王府,当下就同玉婉两个告辞,玉婉兀自问明媚:“你真的不去?”
明媚道:“改日……眼见要过年了,见面的机会多着呢。”
玉婉才跟着玉姗出府去了。
明媚探头看去,却见宁妃正在跟管事的不知说什么,明媚便不愿打扰,起身往前面儿去,想看看卫凌应酬的如何。
正走到半道,便听旁边廊口有人道:“卫小姐这么着急去干什么呀?”
明媚站住了,回头一看,却见正是蓝同樱,
明媚知道她必然是因为先前在桌上吃了瘪,故而来找场子的。
明媚便站住脚,回头看向蓝同樱。
蓝同樱见她冷冷淡淡,竟也不行礼,便徐步走到明媚面前,望着眼前越发出落的一张脸,道:“真是狭路相逢……”
明媚嗤之以鼻,道:“这是端王府,你不是真的想在这里闹事吧?”
蓝同樱笑道:“是啊,我自然是不敢的,先前差点儿中了你的圈套,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心机倒是如此厉害!”
“我有什么心机?”明媚漫不经心,说道,“不过是有人做贼心虚,急急地想自投罗网罢了,然而你可要留心,未来的太子妃还是要端庄一些的好,叫人知道你私底下的面目,恐怕你这位子也岌岌可危。”
蓝同樱怒极反笑:“什么时候轮到你这贱人来教训我了?”
明媚道:“难道我说的不对么?你心里恐怕也怕极的吧,这还得多长时间才能成为正牌儿地太子妃呢?变数又如此之多,想想真让人担心。”
蓝同樱抬手,正要挥下来,明媚心道:“来啊来啊……”蠢蠢欲动地想要在蓝同樱的脸上打上一拳,那情形必然是极好看的。
蓝同樱却忽然及时停手,盯着明媚道:“你想触怒了我让我在此失态?你以为我真的有那么蠢?”
明媚有些失望,便道:“你现在倒是聪明起来了,我深感佩服,但是在饭局上当着王妃的面拍桌子,也不知算不算得上半个蠢?”
蓝同樱浑身发抖:“你!”
明媚眨着眼看她,委实天真无邪:“我怎么了?”
蓝同樱遏制着要动手打她的冲动:“卫明媚,你给我听好了……迟早有一日,我让你后悔你对我所做的种种……不管是你,还是你父亲……亦或者……”
蓝同樱身边的一个侍女忽地咳嗽了声。
蓝同樱往旁边瞥出一眼,停口。
明媚追问道:“或者是谁?”
蓝同樱却不再说,打量了明媚一会儿,笑道:“总而言之你给我好好等着便是了。”
明媚嗤之以鼻。
蓝同樱欲走,看她一眼,却忽然又停下步子,道:“是了,你不是跟景府定亲了么?景二公子的确是个了得的人物,听我哥哥说,前日还见到他跟云家三公子去逛青楼,也是,他已经是那个年纪了,该知道滋味了,但是你却……”
明媚听她忽然说起景正卿,心头不免一揪。
蓝同樱上上下下将明媚扫了一眼,笑道:“有心去替我的太子妃之位担忧,不如也替自己担忧一番……听闻景二公子可是很受……那些下贱妓~女的欢迎呢,也倒是,反正你们都是下贱之人……”
明媚脸色微变,一时竟还不了嘴。
蓝同樱见了,就知道自己戳中了她的心事,当下仰头哈哈一笑,昂首得意经过。
明媚暗中咬着牙,实在气不过,脚下往前一探。
蓝同樱全无防备,被明媚一绊,整个人往前栽倒过去,亏得两个侍女急忙扶住她。
蓝同樱惊魂未定,回头看向明媚:“你敢对我使绊子?”
明媚道:“我有吗?你可别信口雌黄诬赖好人。”
蓝同樱目光闪烁,道:“哈,我知道了,你是恼我说你未来夫婿的底儿?我还告诉你,我说的是千真万确的,你若不信,自然也可以去打听……留神啊,你这样干涩的小丫头,可比不上妓~女们能耐……你那未来夫婿乐不思蜀也不一定……”
这一次,换了明媚想上去打蓝同樱了。
蓝同樱却仰头大笑数声:“跟我斗?哼!”终于出了口气,带人趾高气扬地离开了。
明媚望着蓝同樱离开,气怒之余,心却忍不住颤了两颤。
景正卿其实是有这个毛病的,前生护送她上京之时,他就跟云起一块儿去过青楼……
而且当时,还跟他屋里的两个丫鬟有些干系,简直烂桃花朵朵开。
如今,明媚还小,他却已经正是绮梦横生的年纪了,每每见了她,都有些情不自禁。
因怕卫凌生气,明媚自己也有些惧怕,才跟他约定彼此少见一些……
但是,如果他忍不住呢?
明媚木讷迈出一步,想到前生种种,景正卿哪一次见了她,不是饿狼扑食一样?那种汹涌的欲~望,叫她也觉惊心,甚至有些隐隐地抵触,若不是喜欢上他的人,她是绝对压不住心中那股抵触之意的。
可是如果……他去找了别人……
一想到这个可能,心里好像有蚕虫爬过,一口一口,啃食桑叶似的咬着心头。
明媚无意识地啃着手指,心道:“不会的,她自然是不服气我占上风,所以才信口编出来挑拨离间的……”
又想:“就算景正卿真的去过青楼,又算什么?或许……或许只是去……有别的事。”
但就算是如此地劝说自己,明媚心中却也明白,去青楼又会有什么正经事了?
明媚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到前厅的,遥遥看去,却见端王被围在中央,正在笑盈盈地应酬,却不见卫凌身影。
明媚不知景正卿是否也在……按理说他应该在的,只不过……
正胡思乱想间,却听有人道:“妹妹,你怎么出来了?”
明媚正出神,闻声吓得打了个哆嗦,一转头,居然看到卫宸,卫宸旁边站着两人,却正好是景正卿跟云起。
景正卿一看她,目光也温柔许多。
先头说话的自是卫宸,明媚张了张口:“我……”一时竟说不出什么来。
云起却兴致勃勃道:“明媚,方才看到景府的两位小姐离开,我听玉婉说,你跟蓝同樱口角了?”
明媚“啊”了声,目光就落在景正卿身上。
景正卿察觉她眼神有异,心中一动,有些担忧,便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有事儿发生?”
明媚咽了口唾沫,忽然之间拉住云起:“你跟我来,我有话问你。”
云起怔住:“明媚……”
明媚却拉住他,往旁边跑去,云起身不由己跟着她离开,一边回头看景正卿,四目相对,云起便露出一个无奈苦笑来,以嘴型说道:“怎么回事?”
明媚回头,正好看到景正卿要往这边来,明媚便喝道:“你别过来!”
景正卿脚下一顿,眼睁睁看明媚把云起拉到数丈开外,一直到了廊角处才站住。
冷风吹过,带来两三片薄薄雪花,天空略有些阴沉,卫宸百思不得其解:“妹妹这是怎么了?”
景正卿犹疑道:“我……也不知道……”
那边上,明媚抬头看着云起,道:“三哥,我有件事想要问你,你能不能跟我说实话?”
云起见她一片郑重,便问道:“何事?”
明媚道:“你先答应我,不许把我问的告诉景正卿,更不许骗我,若是给我发现你跟我扯谎,以后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云起瞧着她如此肃然,忍不住也惊心起来:“到底……是什么事?”
明媚跺脚:“你先答应我。”
云起无法,回头看一眼景正卿跟卫宸,对明媚道:“我、我答应你就是了……”心中却想:“我瞒着不许告诉正卿?万一他逼我呢?那我可就不一定能忍得住了。”
明媚自不知云起心中这些想法,便问道:“你跟景正卿,前些日子,是不是去过……去过那个……那个……”
“去过什么?”
“去过……青楼!”明媚握着拳头,之前没跟蓝同樱打起来,心里还窝着一股火,如今更是有些忍不住。
“啊?”云起目瞪口呆,道:“你怎么知道?”
明媚一听,提拳在云起肩头打了一下:“原来她说的是真的!”
云起呆了呆:“什么她说的?”
这会儿卫宸跟景正卿见势不妙,便双双走过来,卫宸便问道:“明媚,怎么了?”
景正卿也问道:“出了什么事儿?”
云起回头,忽然想到刚才答应明媚的,便道:“你问明媚妹妹。”
明媚握着拳头,心中默念:“我不气,不气……”却瞪向景正卿,憋不住冲口便问道:“你去青楼干什么了?”
景正卿脸色一变:“你……你怎么……”
明媚一听:“你果然去了!你这无耻下作的……”明媚气急,竟有些泪涌,却又想到这是端王府中,便不再说下去,转头往外就跑。
景正卿忙拦住她:“你听了谁的挑拨?且听我说完不迟。”
明媚很不愿面对他,景正卿措手不及,只好将她拦腰抱回来。
明媚又气恼又嫌恶,被他抱住,顿时打了个寒战,所有不好的记忆同时如潮一样袭来,明媚忍不住尖叫:“哥哥!”
卫宸本呆在旁边,听了明媚叫,才上前来,便握住明媚的胳膊,将景正卿挡开:“二爷,你吓到妹妹了!”
景正卿被迫松手,明媚靠在卫宸身上,喘了口气才叫道:“你又去哪个地方,你又学坏了……我……我就知道江山易改禀性难移!”说着,竟气得哭了出来。
景正卿双眉微蹙,回头看云起。
云起对上他的目光,才会意,忙上前来道:“明媚,其实不是这样的,那是小舅爷出了事,被人打了一顿且扣下了,正卿跟我闻讯,便赶去相救……”
明媚怔然,抬头看向两人:“你、你骗我的!”
云起便看卫宸,道:“卫大哥,此事你不是也听说过么?”
卫宸若有所思:“原来是这件事啊,因为涉及官宦子弟,刑部也有人去过……但是你们两人,真是因为此事去的?”
云起跺脚:“卫大哥,你还不信我们?就连小舅爷请正卿去喝酒,他都百般推辞,生怕舅爷又弄什么花样……他回头不好跟妹妹交代。”
明媚的心怦怦乱跳两下,便看向景正卿,道:“这是真的么?”
景正卿目光锐利,道:“你是听蓝同樱所说对么?必然是蓝同柏告诉他的,当日跟小舅舅起冲突的正是蓝同柏的狐朋狗党……你怎么竟连她的话也信?”
明媚对上他的目光,忍不住有些心虚:“我……”
卫宸却道:“你别质问妹妹,方才妹妹说你又去哪个地方,又学坏了……是何意思,莫非之前你也去过?”
云起听了,也半信半疑:“不曾啊……那委实是头一次去,正卿,你瞒着我自己去过?”他有些惊讶地看向景正卿。
景正卿看着这搅混水的死党,叹了口气:“你们都胡说什么?我至今还是……”
云起,卫宸跟明媚都看向他。景正卿骑虎难下,慢慢说道:“我至今还是童子之身,清白的紧,除了妹妹,连其他女人的手都没碰过,你们冤枉我别的不打紧,冤枉我去找别的……”
三人听了,云起便忍着笑咳嗽起来,卫宸很不自在。
明媚脸上发红,目光虚虚转开,道:“我去看看爹爹,要回府了。”
明媚刚要离开这“是非之地”,手腕却被人一把握住,景正卿道:“你冤枉了我一番就想走?”
卫宸以为他恼了,正要过来替明媚挡下,云起却拦住他,东拉西扯拽开了。
明媚便推景正卿的手,也小声了:“我也只是问问。”
景正卿磨了磨牙:“我为你忍得这么辛苦,柳下惠见了都要甘拜下风,你却偏为这个来冤枉我,叫我怎么能答应?”
明媚嘟起嘴来,道:“那你要我怎么样,我向你赔罪成么?”
景正卿道:“不行!”
明媚仰头看他,景正卿望着她,道:“我有个法子,你若是答应了我,我才消气。”
明媚疑惑:“你想干什么?”
景正卿扫了眼周围,端王府他自然也是不陌生的,一看之下,便拉着明媚,往旁边的一处房廊下走去。
明媚知道他有些恼了,自也心慌,便道:“喂喂,你干什么?”却并不敢高声,如此被他拉着,身不由己地随着往前走去。
景正卿扯着明媚来到一间房门前,伸手一推,拉着人便入内。明媚还来不及看这是何处,景正卿已经掩上门,将她腰间一抱,便把人抵在门口儿墙边儿,靠墙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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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媚吓道,“你想干什么,”
景正卿望着她,挑眉一笑,低头勾住她的下颌,不由分说吻上去。
明媚察觉他的吻轻而温柔,并无粗暴之意,她略有些放心,模模糊糊地想……若只是如此,倒也……尚可……
谁知正想着,却察觉景正卿握着自个儿的手,往下探去,明媚怔怔地,一直到小手碰到那已然硬挺之物时候……才恍然察觉到底要发生什么,
马车缓缓往前而行,隔着车窗,可听到风呼啸着拍在车窗上的声音。
明媚探头出去,道:“爹爹,风大了,不如跟哥哥一块儿到车里来吧?”
卫凌摆摆手,示意她不必担心。
明媚这才又缩身回来,靠在车壁上,微微松了口气,无意中歪头,看到自己的手,顿时皱了皱眉,一脸嫌弃。
忍不住探臂,甩了甩手,复又叹息了声。
幸好卫凌跟卫宸都不在车内。
就算如此,先前出王府的时候,明媚几乎无地自容,却又不敢露出丝毫破绽。
只好假装是倦了,低着头怏怏似地,端王因此还又多问了她几句,明媚只好打起精神来道无事。
也幸好没再遇见那厮。
明媚看着自个儿的小手,忽然之间后悔,为何当初会那么着急地就跟他齐心协力……一门心思地想要两人的定亲成功?
现在他就如此胆大包天,以后若是嫁了……
心头一阵悸动,有些惶惑不安。
转眼之间到了年底,炮竹声声,辞旧迎新,卫府比起昔日更添热闹。
卫宸,叶若,已能开始四处捣乱玩乐的卫峰,另外景正卿,云起,卫宸跟叶若所认得的一些“同僚”也经常来往,都是些热血少年,凡是见了,除了打打闹闹,自然也会喝上几杯,因此竟一改昔日的冷落,显出几分过节的喧腾气息来。
年后,宫内忽然传出懿旨,竟是皇后的旨意,要在宫内宴请各位大臣的内眷,包括诸诰命跟贵族小姐们,明媚竟也接到邀请。
明媚便问卫凌:“爹爹,皇后这是干什么?我能去么?”
卫凌皱眉道:“大概是因前段日子王爷做寿,许多朝臣内眷前去相贺,故而皇后忌惮了,也要如此做法笼络人心。”
明媚想起太子赵琰,就觉得头顶阴影笼罩,便道:“皇宫之类的,我不喜欢,那就不去了吧?爹爹觉得呢。”
卫凌道:“你说不去,那就不去罢了,反正如今皇后眼中咱们也是端王一方的,虽然她不至于就如此穷凶极恶借机对你如何,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是爹爹的心肝,就算有一丝凶险也不得不防。”
当下明媚便将此事抛之脑后,让卫凌去回绝了便是,随意找个借口,譬如病了之类的都也无妨,反正在皇后眼里他们早就是端王的人,也不怕更得罪她了。
期间,李曼梓却也来了一次,两人闲话里,李曼梓便问她是否要进宫赴宴。
明媚道:“我不去了,我自来都没见过什么世面,去了怕会出丑,索性就藏起来。姐姐要去?”
李曼梓道:“我要跟着母亲去。”
明媚知道她们家是太后族人,身为皇亲自然不太好就推辞。
李曼梓说罢,就又浅笑道:“你若是不去,我就少了说话的人了。”
明媚道:“姐姐必然有好些相识的,何况我若不在,也好,免得像是上回在端王府一般。”
李曼梓听了,便笑:“你岂不闻‘相识满天下,知心有几人’?其他的人,我哪里放得眼里,也只有你……”
明媚很念她上次在王府替自己说话的情,便道:“姐姐是贵族小姐,我可是个贫寒出身的丫头,哪承得起呢。”
李曼梓笑道:“你可又胡说了!这样却是疏远我的意思,万万别……是了,说起来,为何你跟蓝同樱似很不对付?她本是那样温和的性情,为何见了你,竟忽然变了个人似的?”
蓝同樱若是没遇见明媚,自然是一等一地好脾性,人人见了都要夸赞一声大家风范,因她生了一副好皮囊,众人为那温婉的面目所迷,又被她刻意装出的举止糊弄,竟笼络了不少朝臣家的小姐跟她交好,就连一些长辈见了都声声夸奖。
但是明媚不同,蓝同樱自诩,从小到大也只在明媚手中吃过那么一次大亏,且也只有卫明媚知道她的本性,故而一见了明媚,就好像是相生相克似的,忍不住有点原形毕露。
明媚见李曼梓问,便道:“谁知道呢?或者,她本就是能分成两个人的。”这世间自有一种人,人前一张脸,人后却又是一张脸。
李曼梓听明媚说的仿佛另有其意,便问道:“你果真跟她有过节?”
明媚道:“我之前在景府,她还没跟太子定亲之前,我跟她打过一架。”
李曼梓又惊又笑:“怎么个打法儿?”
明媚笑道:“便是撕扯着头发,滚倒在地上那种,她吃了点儿亏,恨恨地骂我呢……自那开始大概就一直都记恨着。”
李曼梓捂住嘴,惊笑道:“竟打得这样狠?怪道她一看见你面色就不对了。你们两个为何打起来了?”
明媚道:“其实也没什么……一来我们有些私怨,二来,当时她指使他哥哥打了我一个好友。”
李曼梓问道:“是谁?”
明媚见她追问,索性就把往事跟她说了一遍。李曼梓道:“之前我只当你是个娇娇弱弱的闺中小姐,没想到竟有这侠肝义胆怒发冲冠的一面,真真人不可貌相!”
明媚道:“我也不常如此的,只是看到令我讨厌的人就忍不住了。”
李曼梓笑了会儿,明媚却道:“李姐姐,既然提起这件事,我就多嘴再说一句……”
“什么?”
“那蓝同樱,是个很能记仇的,上回在王府你替我说话,或许她就记恨上了你,你以后行事,若遇到她,要多个心眼儿,别不留神吃了亏。”
明媚说罢,又道:“你别多心,我不是故意要挑拨你们之间的关系,我只是怕你吃亏而已。”
李曼梓点头道:“你自放心,我记下了……是了,这次皇后下旨,她恐怕也在其中的,又要见面儿了,只可惜你不去……不过不去倒好,她毕竟是皇后看中了的,不像是在端王府,还有王妃在侧,于宫里的话,若是她有意挑衅,你们遇上,恐怕你会吃亏。”
明媚道:“我才不怕这些,只不过我不同她制这一时之气,且就不见罢了。”
明媚跟李曼梓说定了不进宫,隔日,却又有访客来到,竟是景府的两位小姐。
原本玉婉是常来的,玉姗却只来过一两次,此刻两人竟联袂而来。
明媚倒也高兴,便迎了玉姗玉婉,三人对坐,交谈之中,不免也说起进宫之事。
玉婉倒是又觉惶恐又觉喜欢,因她从没进过宫,便跟明媚说起来:“真真有趣,我以为我这辈子也没机会入宫看看的,没想竟有这大好机会,一定要趁机看看这皇宫到底是什么样儿的。”
明媚见她雀跃,便道:“你也要去?”
玉婉道:“是啊,我以为没我的份儿呢,但是我们景府要去四人,就是大伯母跟玉姗姐,二房这里,就是母亲跟我啦。”
玉姗便笑道:“瞧你高兴的样儿,进了宫可要处处留心,别一不留神露出在家的嘴脸来,丢了咱们景府的颜面。”
玉婉不依,便道:“怎么姐姐总是瞧不起我呢?我好歹也是景府的正牌儿嫡小姐。”
玉姗便道:“你看看,才说一句,便这样努嘴飞眼……幸好是当着明媚妹妹的面儿。”
玉姗说罢,就看明媚,道:“咱们是亲戚,到时候大概是坐一块儿的。”
明媚听到这里,才道:“我不去的。”
玉姗吃了已经:“什么?”
玉婉也惊叫:“不去?为何?莫非是没请你么?”
明媚便敷衍道:“请是请了,只不过……我不比你们,都是大家子的出身……抛头露面怕会丢丑,于是且不去了。”当着两人的面儿,自然就不能说自己不乐意去。
玉婉急了,握着明媚的手摇动:“这可不成,如此大好的机会可以大开眼界,为何不去?你可知道,近来京中众人议论纷纷,都是谈论此事,不知多少没接到邀请的人都眼热着呢!削尖了脑袋想要得一个机会,你倒是好,竟不去?”
玉姗也道:“是啊妹妹,这可是一个大好的机会……一则可以多结识些京中淑媛,二来,对卫府在京中的名望也有好处。”
自皇后下旨之后,京中自有些好事之徒,专门收集与会的名门淑媛的名单,并且对各人评头论足,品评各项优劣,排前排后,原本有些不起眼的朝臣,因女要进宫,便也因此之故为众人所知。
明媚道:“我的性情不好,就算去了,不见得就会认识什么人,何况我们家只是小门小户……名望之类……且也罢了。”
玉姗双眉微蹙,玉婉道:“莫非你就不好奇皇宫是什么样儿的?”
明媚道:“我觉着无非是要比咱们住的地方要大上好些,用的东西也讲究些罢了……”
玉婉甩手道:“你说得倒是轻巧,我原先还想着咱们一块儿去见见世面呢,如今你倒要不去了,那我去又有什么意思?姗姐自然跟我玩不到一块儿,必然又是我孤零零地一个……不如我也不去罢了。”
玉姗不依道:“我怎么跟你玩不到一块儿?只不过这两年来,倒是你跟明媚妹妹玩的最好,反把我疏远了罢了,如今你竟恶人先告状。”
玉婉道:“说什么,明明是你跟蓝同樱玩得好,你明知道我不很喜欢她的……我跟明媚好又如何,她毕竟是咱们家的亲戚,好自然是应该的。”
玉姗失笑:“你剃头担子一头热地好有什么用,且别叫嚷了,乖乖地来求着我,我自然会理你一理,不叫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如何?”
“我才不稀罕!”玉婉推开她,便拉住明媚:“你若还叫我一声婉姐姐,那就答应,跟我一块儿去。”
明媚为难道:“我都跟爹爹说了不去了。”
玉婉道:“你真要让姗姐看了笑话去?蓝同樱都要去了,你为何不去?难道……你是因为她也在,故而忌讳了,所以不敢去?你素日的胆量去哪里了?竟怕她了?”
玉姗听了,便看明媚。
明媚摇头道:“我只是不想抛头露面罢了,何苦说出这些有的没的来?”
“你才是搪塞呢,”玉婉皱眉看她:“若是连你也怕了她,我也就别去了,当初你跟她打起来我还替你叫好来着,免得她找我晦气,我孤掌难鸣的。”
玉姗道:“蓝小姐应该不至于如此的吧?说起来,若是她找晦气,也不单找你一个,且记得上回廉国公府的李小姐似也得罪了她?”
明媚心头一沉,玉婉哼道:“你说的倒也对,将来的太子妃,自然是将来的皇后娘娘了,这皇宫自是她家,我得罪了她,却巴巴地跑到人家家里去,果真是自讨没趣的,那我便不去了就是。”
明媚一听,道:“之前还兴高采烈地要去,怎么这么快改了主意了?”
玉婉道:“我自也是跟你学的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不过你我不去了,却不知道蓝同樱会不会为难李曼梓罢了,然而李小姐也不是好惹的,该不至于就吃亏罢。”
玉姗便道:“够了你,说的皇宫跟龙潭虎穴,蓝小姐跟虎狼似的,难道她真能吃了你们?好歹人家也是尚书小姐,你且别吓唬明媚了,她未必就真的不去……被你一吓,倒怕是要真不去了。”
明媚本是真心不去的,然而听玉婉跟玉姗两个拉拉扯扯说了这么多,听到这里,便叹了声,道:“且让我再问过爹爹。”
又过了一刻钟,玉姗玉婉两个出府,门口上了车。
车行之中,玉婉便道:“姐姐你好生厉害,居然就猜到明媚不去。”
玉姗叹道:“明媚年纪小,却有主见,但虽有主见,却太任性了。试想皇后的旨意是皇家的颜面,若是明媚执意不去,对姑父自没好处,我们跟卫府是亲戚,皇后自也不会待见我们府,这就叫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何况你跟明媚向来亲厚,总不能你撇了她。”
玉婉道:“那我们说了这么多,她可会去么?”
玉姗眼底闪过一丝疑虑之色:“照她的心性……应该有八~九分会去的。”
眼见正月十三将到,京城之中各家朝臣女眷一大早便尽数起身,熏香沐浴,梳妆打扮,盛装出行,前赴皇宫。
明媚是起得晚的,饶是如此,出门的时候,仍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卫凌啼笑皆非,拦住她:“真的要去?现在反悔了也行。”
明媚道:“没事的爹爹,不就是皇宫么,又不是龙潭虎穴,我去见识见识也好,何况有王妃,还有很多认得的人,我跟她们在一块儿,不至于有事的。”
卫凌目光闪烁,隔了会儿,才道:“总之你步步留心,不许自己乱走……去就去,回来也如此回来,若少了一根头发,爹爹便不依。”
明媚这才展颜,嘿嘿一笑:“知道啦。”
卫凌目送明媚上轿离开,身后卫宸道:“爹爹,你真的放心妹妹自个儿进宫?”
卫凌道:“自然是不放心的,只不过……既然明媚想去,那便由她去吧。”
“万一皇后……或者其他有人对妹妹心存不轨呢?”
卫凌点头叹道:“现在还不到他们动手的时候,皇后不至于就在宫内就动手,另外,若真有事……还有端王呢,他今儿也在宫里。”
卫宸道:“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卫凌回头看他一眼,笑道:“可惜你不是女子,不然就可以陪在明媚身边儿了……但你放心,大内侍卫里头,还有姓云的不是?”
卫宸听了这句,才缓缓松了口气:“总之妹妹别有事儿就行了。”
卫凌拍拍他肩膀:“明媚年纪虽还小,却聪明……何况,将来她也是要嫁人的,得让她自己历练历练了。”说到最后一句,卫凌的声音之中忍不住多了一丝悲伤之意。
卫宸听了,心中却也有些酸酸涩涩地。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和谐起见,我把某段和谐鸟。。或许以后再补回来,或者以别的方式粗现……看机缘啦
二爷:我喝口汤容易吗……
明媚:喝你妹,信不信发牌给你……
二爷:我要喝汤,我还要吃肉,我要我要TT(满地打滚模式开启——跟小谢将军学的……)
226
宫内女官引领着,将各位夫人小姐带到了迎安殿。
大家依序拜见了皇后,便分席而坐。
玉婉见明媚果真来了……只可惜跟她并非靠着,便暗中冲她招手,玉姗急忙把她的手按下去,不叫她乱动。
明媚打量周围,见在座的大概足有百余人,都是些仪态高雅的贵妇跟貌美如花的小姐们,除了她认得的李曼梓玉姗等外,意外地看到两个熟脸儿.
一个竟是皇商之女欧玉娇,另个却是侍郎之女陆慎贞。
前生明媚进景府之后,便知道有两户人家对景正卿很是有意……便是这两个,明媚跟陆慎贞交情一般,对欧玉娇……却有些熟稔,当初太子那件事出了之后,多亏云起相助,让欧玉娇帮忙瞒天过海,才得以让明媚置身事外。
明媚心里想着,不由地便有些感怀,看向欧玉娇的眼神一时也异样了。
欧玉娇正凝眸看向皇后方向,察觉有人留意自己,便转过头来,正好对上明媚的目光。
四目相对,欧玉娇一怔之下,便向着明媚微微一笑,稍微点头致意,十分地有教养。
明媚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便也匆匆一点头,就转回头来,不再看她。
虽然前生今世,关于皇后娘娘的传闻隐隐约约都听了不少,但是明媚还是第一次见到当朝皇后,耳闻应该是四五十岁了,但是大概因保养得当的缘故,看来颇为年青,且通身有一股高不可攀地冷傲威严之气,尤其是一双眼睛,生得甚是凌厉,就算是笑着的时候,眼神仍是冷的,一看就知道是个厉害的角色。
明媚心想:“若皇后是个严厉的人,怎么不懂得好好地教导太子,反让他长的那样?”却不知道皇后的严厉都在别人身上,对唯一的儿子,她自然是舍不得动一根手指的。
皇后将在场众人扫了一遍,目光所至,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垂了眼皮,表示恭敬之意。
明媚正乱看,无意中跟皇后的目光相对,略怔了怔,反应过来皇后在盯着自己之时,才微微低头。
皇后一笑,冠冕堂皇地说了几句话,便举杯,示意开宴。
众人皆也举杯,此刻便响起丝竹鼓乐之声,中间的大殿内,有许多歌舞伎上来,翩翩起舞助兴。
如此过了一刻多钟,玉婉隔席看着明媚,却又不敢贸然过来,很是不喜。
玉姗却微微一笑,目光从明媚身上移开,看向端王妃的方向。
酒宴之间,不时有些贵妇小姐起身,由宫女领着外出,片刻却又回来。明媚多看了几眼,猜想这些人大概是去小解的。
明媚看了会儿,便有个宫女上来,替明媚添酒。
明媚收回目光,却见那宫女手提着酒壶,素白的手有些微微发抖,有几滴酒便洒了出来。
明媚抬头看她一眼,宫女的眼神瑟缩,忙提着酒壶退了下去。
明媚不以为意,便又自看向周遭。忽听得耳畔有人道:“这位是卫小姐么?”
明媚回头,看是坐在自己身畔的陌生贵小姐,正向着自己低低道:“家父也是吏部任职,跟令尊是认得的。”
明媚便笑道:“不知姐姐尊姓?”
那小姐道:“姓胡。”
两人说了几句,胡小姐就道:“常听闻卫妹妹大名,没想到竟有幸同桌而坐。”
明媚道:“不必客气。”
说着,各自便吃了两口菜,又看了会儿跳舞,胡小姐便道:“为贺今日跟妹妹相识之喜,我敬妹妹一杯。”
明媚方才喝了半盅酒,生怕喝醉,便没有再喝,没想到方才那宫女又给她斟满了。
明媚闻言一怔,却也握着酒杯,道:“既然如此,胡姐姐请。”
两人微微一笑,正要再喝,忽然间听到“啊”地一声惊呼,从旁边不远处传来。
明媚手势一顿,转头看去,却见邻桌有人姗姗起身,道:“玉娇不慎失手打碎了酒杯,请娘娘恕玉娇惊驾之罪。”
欧家仍是富可敌国的皇商,跟宫内关系极好,故而这一次欧玉娇竟也得以进宫。皇后自也认得她的,当下便面无表情地一点头:“无妨,不必大惊小怪,且去整理。”
欧玉娇便谢恩,缓缓转身欲走,临去之时,仿佛不好意思般地目光四扫,转到明媚方向的时候,便定了一定,又飞快转开。
明媚隐约觉得有些奇怪,正在心里思想之时,便听胡小姐又道:“妹妹,请……”
明媚见她又向自己举杯,便也伸手,正要去拿那酒杯,手指摸着有些冷的杯子,忽然间心头一震。
明媚手势一停,就笑道:“这酒凉了,我身子虚,喝了怕会冷的发颤,不知姐姐那杯热不热?”
胡小姐怔住:“这……也是凉的。”
“真的?”明媚促狭一笑,道:“我不信,且让我试试。”她竟探身伸手,不顾胡小姐惊愕神色,从她手中取了那杯过去。
明媚道:“果真比我这杯要热些,姐姐不如喝我这杯吧。”明媚说着,直接就把杯子送了过去,塞到胡小姐手中。
胡小姐手一松,杯子跌在桌上,酒水四溢。
胡小姐倾身往后避开那流下的酒,胸口一阵起伏,十分惊怕。
明媚皱眉:“姐姐怎么了?”胡小姐脸色发白,看了明媚一会儿,目光往后投去。
明媚察觉,顺着她的目光转头看去,却对上蓝同樱的双眼。
明媚一愣之下,嘴角挑起,冷冷笑笑。
蓝同樱却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并不理会她。明媚回身,却见胡小姐已经忙不迭地离席了。
自此,明媚警醒起来,不肯再东张西望,也极少吃东西,一直到前头席上李曼梓向她招手,明媚才起身。
明媚到了李曼梓身边儿,李曼梓道:“你的脸色不好,也不见你吃东西,怎么了?”
明媚苦苦一笑:“没什么。”心中却想:这分明是鸿门宴,果然一入宫门步步留心。
李曼梓道:“那里若没有你认得的人,你便来我身边儿坐吧。”明媚正要推辞,李曼梓已经叫宫女另拿了凳子过来,放在自个儿身边。
明媚见推不掉,便坐了。
如此酒过三巡,明媚瞧见蓝同樱起身出外去了,她便哼了声,自吃了两口菜,忽然间转回头去,便看向原来自己坐的地方,却见胡小姐仍未回来。
明媚挑了挑眉,正要回过身来,却又发现,原本欧玉娇坐的地方却也空空如也。
明媚记得在胡小姐离席之时,欧玉娇正也回来了……怎么这么快又出去了?明媚回过身来,喝了口酒,便放下杯子,对李曼梓道:“姐姐,我离开一下。”
李曼梓道:“要我陪着么?”
明媚道:“不必,去去就回来了。”
李曼梓便答应了声,明媚起身往外,宫女将她领着,到了偏殿小解的地方,明媚便问:“方才看到蓝小姐出来了,不知往哪里去了?”
那宫女道:“您问的可是蓝尚书家的小姐么?方才去了另一殿内。”
明媚问道:“大家都正吃酒呢,为何她竟离开了?可是有事?”
宫女深深低头:“奴婢……奴婢也不知道,不敢过问。”
明媚见她有些惊怕之色,便问道:“也无妨,我就好奇问问,对了,那么欧家的那位姐姐呢?我明明也看她出来了的。”
宫女道:“大概、大概也跟蓝小姐一块儿去了吧……”
明媚闻言,便道:“我跟这两位小姐都有点交情的,正好借这个机会跟她们说会儿话,你不必陪着我了,给我指一指路如何?”
宫女犹豫片刻,终于一指前方。
明媚道谢,便折身往别殿而去,却见也无侍卫把守。
她一路入内,就听得帘幕里头有人道:“你家不过是个小小地皇商,虫豸似的,你竟敢在我眼皮底下搞鬼?”却正是蓝同樱的声音。
明媚站住脚,听欧玉娇的声音,温和而谦恭似地说道:“委实是无干的,姑娘是误会我了。”
蓝同樱冷冷道:“胡说!那怎么那么巧,你就丢了杯子了呢?若不是你,怎会坏了我的好事。”
欧玉娇陪笑道:“姑娘见谅,这真只是凑巧的,我事先又不知道您要跟卫小姐开玩笑呢……”
蓝同樱仍喝道:“你仔细,若是给我知道你是故意坏事的,我有法子让你们欧家在京内无立足之地。”
欧玉娇果真极好的雅量跟脾性,竟仍忍气吞声,柔声道:“正是呢,就看在这一宗上,我也是不敢的。”
蓝同樱才哼道:“今日不为难你,你便去吧。”
欧玉娇行了礼,果真出来,迎面看到明媚,一惊。
明媚却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欧玉娇半信半疑,明媚指指她,又指指身后,示意她离开,欧玉娇明白,却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不肯离开,明媚冲她一笑。
欧玉娇回头看看里屋,到底忌惮的,无声叹了口气,离开了。
明媚便听到里头蓝同樱又道:“都是你自己慌了,才给那贱人看出破绽!”
回话的却是胡小姐:“我、我委实不知道她怎么看出来的……真的跟我没关系。”
只听得“啪”地一声,蓝同樱骂道:“混账东西,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明媚心有所觉,忙往旁边一躲,却听得嘤嘤哭声,竟是胡小姐捂着脸跑了出来。
身后蓝同樱骂道:“以后有你好看!”
明媚听人都走了,才松了口气,撩起帘子往内看了眼,却见蓝同樱背对着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裙,并不退出,反而往内而去。
明媚正要进去,却听得里屋有人道:“以为你多厉害呢,怎么就这么轻易地把她们都放了?”
明媚一听,猛地站住脚。
却听蓝同樱道:“我还能如何,杀了她们?欧家怎么说也在宫内有些关系……给她三分颜面,我们也不至于得罪太多人。”
明媚纳闷,不知说话的人是谁,听来声音有些阴沉沙哑,明媚见蓝同樱离开了,眼前无人,便迈步进去想看一看。
谁知偏听到里头传来奇异的声音,而后蓝同樱娇声道:“这会儿不行……还得回去呢,给娘娘看到了……会疑心的。”
“母后是最疼我的,怕什么?”
“你只顾自己玩乐,但若是给娘娘知道,恐怕要当我是个淫~荡之人了。”
“难道你不是的?”那人邪声邪气地说。
明媚听到这里,忍不住紧张起来:真真不是冤孽不碰头,里头的,居然是太子赵琰……
明媚很忌惮赵琰,当下转身,蹑手蹑脚往外退去。
明媚偷走着,耳畔却仍听到里头又传出种种声响,不堪入耳。
明媚暗中啐道:“一对不要脸的!”
正要出殿,眼前却忽地又来了一人,竟是个太监打扮。
乍然相对,明媚惊怔之余,忙示意那人噤声,那太监却惊叫了起来:“你是谁人,为何在此处?”
这一嗓子,即刻惊醒了里头一对儿小野鸳鸯。
明媚见势不妙,便往外撒腿就跑,却听身后有个阴沉声音喝道:“拦住她!”
那太监闻言,便张手把明媚拦住,明媚急中不乱,身子虚晃,引得那太监往旁边抱去,她脚下一动,偏往另一侧冲去。
明媚一探身正要跃出去,身后赵琰却已经赶上来,一把攥住了明媚的长发,道:“哪里来的小贱人……当着本太子的面儿还想跑?”
明媚被他扯得头皮生疼,听了这一个声音,顿时又想到前生之事。
明媚忍着心头战栗,来不及多想,身子往后一弯——她的身段柔软之极,顿时形成半月似的。
赵琰眼睁睁看着,万万没想到这少女竟能如此,顿时一愣!
明媚脚下一拧,便转了个身,一时同赵琰面对面。
赵琰惊见眼前一张入画的精致脸容,一时更是惊怔!
明媚见他兀自抓着自己头发不放,飞快探手,在赵琰肋下一捶,赵琰果真吃痛,手也无力松开。
明媚惊险里得手,顾不得喜悦,顺势抬脚一踢,正中赵琰下巴。
太子毫无防备,踉跄后退,四仰八叉倒地。
那太监本要来抱明媚,见状也来不及去捉她,只扑向赵琰,一边叫道:“殿下,殿下!”
赵琰爬起身来的功夫,眼前早没了人。
赵琰气急败坏:“好大的胆子,敢打本太子!”抬手捂着下巴,手上却传来一股极淡香气,一闪消失。
赵琰微微皱眉,看向手上:这香气……
这会儿蓝同樱也匆忙整理好了衣裳,便转出来,一眼看到赵琰坐在地上,慌忙也来扶:“殿下如何了?”
赵琰起身,这才气道:“那是谁?叫孤找出来,必然要她好看!”
蓝同樱一头雾水,忽然间目光转动,便看到地上一物,顿时道:“这是……”探身一把抓过来。
赵琰目光转动,看到她手中捏着一股钗子,乃是寡淡的银钗,只雕着几个花纹,赵琰正托着下巴忍痛,见状便道:“这是什么?”
蓝同樱心道:“天助我也。”面上却笑道:“殿下不是想知道是谁对您不利吗?找到这钗子的主人不就是了?”
赵琰皱眉:“谁知这是谁的?”忽然间望见蓝同樱的笑意,不由问道:“莫非你知道?”
蓝同樱道:“太子知道我要捉弄的那人?”
赵琰猛地看向她:“你说的是卫家明媚?跟景二郎定亲的那个?”
蓝同樱道:“正是她。”
赵琰回想:“难道你的意思是……打了孤的是她?可……”
蓝同樱气道:“这个贱人貌似娇弱,实则凶悍,上回也是把我……厮打了一番……如今更对太子动上手了,委实罪无可赦!”
赵琰嗅着手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脸色阴晴不定。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本来要转换的……然后思考了一番,决定还是交代交代……
我再想想,下回大概就会……突飞猛进吧,争取在新年来临之即让两位大功告成
227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眨眼之间,三年已过,又是春光融融。
京城蓝尚书府,安静的内室之中,传来隐晦地低声笑语。
慵懒的女声道,“你这样偷偷地跑回来使得么,留神给人发觉了。”
男子低笑着说道,“我小心着呢,自然是神不知鬼不觉,何况妹妹病了,我怎么也要抽空回来看一眼的。”
透过垂落的帘幕,隐约可见在床帏之内有两道影子,风透进来,微微撩起帘幕,显出说话之人的容颜。
蓝同樱斜斜躺着,斜睨面前的蓝同柏:“还是哥哥好,知冷知热,不比那些负心人……”
蓝同柏坐在她伸手,手轻轻地按着她的额头:“可松快些了?”
蓝同樱“嗯”了声,微微睁开眼睛看向他:“其实已经喝了药了,没什么大碍。”
蓝同柏道:“这段日子,太子没有来看望你?他应该知道你病了吧?”
蓝同樱哼了声,道:“那人的魂,早就不在我身上了。还说什么。”
蓝同柏微微皱眉:“怎么了?”
蓝同樱道:“不知是不是被鬼迷了,这些日子对我不冷不淡的,哥哥你近来在外头,自然不知道,他越发变本加厉了,却不是亲近我,而是对着……一个贱人。”
蓝同柏却也是有些耳闻的,当下便道:“你说的莫非正是卫家的那个小贱人?”
蓝同樱听到一个“卫”字,咬牙切齿,竟蓦地坐起身来,手用力在床上一捶,提高声音道:“提起她来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早知道会成为我的眼中钉,就该一早儿就想法儿除掉才是……”
她这一发狠,便牵扯的头越发疼,一时捂着额头:“好疼……”
蓝同柏忙将她扶住,怜惜道:“你恨归恨,别伤了自己……咱们不是早就瞧她不顺眼了么?奈何景家的跟卫家的防范都十分严密,那贱人自己倒也凶悍,才对她无计可施的。”
蓝同樱倒在蓝同柏怀中,叹了口气,道:“说的是……原本那一次在宫里,倒是个好机会,本能借赵琰的手把她除掉的,谁知道太子偏偏……”想到这里,真真气苦。
蓝同柏忙安抚道:“妹妹别急,这事儿给哥哥想法子便是了,哥哥改日就正经回来了……何况你也不用担心,就算我们不动手,迟早晚他们也是要倒霉的。”
“哥哥的意思是……”
“宫里已经有了传言,说皇上这些日子来一直反反复复地发病……有些救不好的意思,皇后正紧锣密鼓地……”
蓝同柏向着蓝同樱使了个眼色,蓝同樱微微松了口气,又叹道:“我等这一日等了好久了,快些来罢……”
蓝同柏笑道:“别怕,且看他们今朝威风,等太子登基了,他们无非都是咱们手中的囚徒罢了,到时候把姓卫的小贱人拿在手里,爱怎么折腾,都是轻的。”
蓝同樱想了想,才轻轻一笑:“那一日即刻到来才好呢。”
蓝同柏望着她略带悒郁的模样,却比平日的趾高气扬越发好看,忍不住低头,在她的唇上亲了两口,蓝同樱嘤咛数声,也回吻过去。
蓝同柏才抱着蓝同樱,道:“妹妹且宽心,只要你保重身子,比什么都要紧……不管是谁,若是敢欺负妹妹……我迟早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蓝同樱低低道:“你的胳膊可还好?”
蓝同柏道:“只是下雨天有些酸痛,其他时候是好好的。”
蓝同樱将脸贴在他的肩头,道:“是了,务必要好好地……”
蓝同柏探过了蓝同樱,便从侧门出府,轻装简从,往城外而去。
将要出城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熟悉人影,蓝同柏微微一喜,正想上去打招呼,忽然心中一动,便驻马不肯上前。
眼睁睁看那一行人往前而去,蓝同柏瞧着,却见他往左手边的路上而去……蓝同柏一看,心顿时如沉入水中,暗暗咬了咬牙,盯着那人影,一直到他消失,才又打马离开。
春风和暖,明媚闲闲地握着本书,面前方桌上一壶清茶,载浮载沉。
她近来都习惯了如此坐在廊下晒太阳,又看小卫峰在庭院里舞刀弄枪,时不时地跑来她身边逗趣儿,只觉得时光之静好,无非如此。
春光明媚和煦,照在那张长开的脸容上,显得肤色如冰雪一般,隐隐竟有种光华,眉目更是清秀娇美,不可方物。
除了神情有些慵慵懒懒地。
明媚看了会儿书,渐渐地有些倦意,便打了个哈欠,准备趴在桌上假寐片刻,却见外头一个小厮跑的如风一样。
明媚瞥见了,便察觉不妙。
果真,那小厮急急跑到跟前,跪地行礼,道:“小姐,外头……太、太子驾到!”
明媚一听,磨了磨牙,坐直了身子,道:“就说少爷跟老爷都不在家,让太子回去。”
玉葫在旁听了,便道:“小姐,太子摆明不是来见老爷跟少爷的……”
明媚扶额,道:“说我病了,不见人。”
正要打发那小厮离开,却听到隔墙有人道:“什么病了?”
明媚听了这个声音,痛心疾首,却也无法,抬头一看,就看到太子赵琰背着双手从院外进来,仍是一脸地不可一世,狭长的眼睛扫向明媚,装模作样地说:“是不是有人想欺君!”
明媚白了他一眼,却过来行礼:“参见殿下。”卫峰以及家仆等也跟着行礼。
赵琰看她如此,才微微一笑:“罢了,免礼。”
明媚慢吞吞起身,道:“殿下,我爹爹跟哥哥都不在家,殿下还是改日再来罢了。”
赵琰却径直走上廊下,坐在明媚坐过的椅子上,看着面前一本书,一盏茶,笑道:“本太子可以等不是?”
明媚道:“既然如此,那太子等便是了,明媚先回避了。”
赵琰却道:“咦,客人来了,主人却要回避,这是何道理?”
明媚站住脚,抬头看向赵琰。
分明是比她还小一岁的赵琰,个头却已经比她还略高了点,——前生之时,明媚遇见赵琰,正是一生最不堪的场景,因此对他的脸印象深刻。
只觉得那是一张宛如厉鬼般的阴冷容颜,几乎不是个比她还小的少年该有的。
但是此刻……
或许是因为跟当初的寒冬腊月不同,此刻赵琰站在春光之中,原本阴寒的神情,仿佛也被和暖春意融化,显出几分温和笑意来。
但是那双眼……明媚对上之时,仍觉得心头会一颤。
那心结并不是等闲就能开释的……而且曾留给她的记忆是那么狰狞,因跟赵琰的纠结所引发的一系列后果……是她所无法承受不敢想起却偏偏又无法忘记的。
这跟景正卿不同。
景正卿虽然也做过错事,但是他跟她也同生共死,经历一系列超乎寻常的……渐渐地才有了生死相依之意,而景正卿诚心悔过,而明媚也明白他的心意,缓缓地接纳了他。
但是太子……
明媚揣着那个无形的心结,垂眸叹息。
因此,就算这三年来太子每每登门,明媚仍是时刻不敢假以颜色,时时警觉。
而让明媚觉得不解的是,为什么赵琰竟会如此……显得对自己“很感兴趣”一般。
大概是看出明媚若隐若现流露的不耐烦,赵琰有些不悦,但是却也无法就转身就走,大声呵斥自也非他所愿,于是目光一转,看向卫峰。
赵琰看着卫峰手中握着的小弓箭,顿时笑道:“小公子竟也练箭?”
七岁的卫峰面对太子不敢怠慢,很有分寸地回答:“是的,太子殿下。”
赵琰饶有兴趣地道:“给孤看看。”
卫峰双手将弓箭奉上,赵琰接过来,站起身,随意拉了拉,他虽然向来疏于习武,却到底也是个不安分的少年,轻而易举地拉开这小弓箭,目光转动,便看那靶子。
赵琰要在明媚面前故意卖弄,便道:“让孤射一射。”
说着,便瞄准松手。
“嗖”地一箭射出,谁知那箭很不给颜面似的,歪歪扭扭钻到墙角的草丛里去了。
大家伙儿想笑都也不敢笑。
赵琰大窘,旁边明媚看着,本是板着脸的,如今却忍不住嘴角一挑。
正好赵琰有些心虚地看过来,见状魂魄一荡。
赵琰以为明媚喜欢,便喝道:“这靶子太小了,有何乐趣?如果学会了弓箭,上场征战的话当然是要以人为靶的。”
赵琰身边惯常跟着他的侍从们听了,顿时个个色变。
明媚跟卫峰等却不知他是何意,还以为他要弄一个大靶子来挽回颜面。
赵琰说到这里,便随意指了个卫府的小厮:“你,去墙角站着。”
那小厮呆了呆,不知为何:“殿下?!”
明媚这才明白他是何意思,陡然色变,便道:“殿下,你想干什么?”
赵琰轻描淡写道:“自然是要他当靶子了。”
明媚惊心动魄,道:“殿下这是干什么,当人命是儿戏么?”
赵琰瞧出她的不悦,便道:“罢了,你不舍的你府里的人也算了,那么……”
赵琰扫向自己带来的几个侍从,侍从们听了,顿时都不寒而栗,不敢抬头跟太子目光相对。
明媚气急了,上前劈手把赵琰手中的弓箭夺过来:“殿下!我府里的人是人命,跟随你的却也都是人命,若是每个人练箭都如太子一样草菅人命,那如何了得!”
赵琰却皱眉道:“天底下只有孤一个太子,当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如此的了。”
明媚倒吸一口冷气:“你!”只觉得此人简直,不可理喻。
赵琰疑惑地看着她。
对赵琰来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却没什么不妥的……因皇后从来都说他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其他的都如草芥……
赵琰虽不以为然,却看出明媚不悦,当下便悻悻说道:“罢了,你若不喜欢,我不叫人当靶便是了。”
明媚咬了咬唇,摇头道:“太子……”
明媚皱眉,心中忙着开始想送客的法子,不愿再跟赵琰有丝毫地瓜葛,赵琰却又坐了回去,翻看那本书:“这是何书?孤从来没看过,明媚,你居然连这样难懂的都看?啧啧……”
明媚听他若无其事自在似的唤自己的名字,暗中一阵战栗。
望着近在咫尺的赵琰,明媚眼前不由地浮现三年前的某一幕。
228
当时明媚因看蓝同樱跟欧玉娇都不见了,她识破了那酒水有问题之后,自然便知道欧玉娇起身乃是为了向自己示警。
明媚心中自然极为感激欧玉娇的,见蓝同樱跟欧玉娇双双不见,生怕蓝同樱窥破了欧玉娇“通风报信”而为难她,于是便也借口离席。
没想到却又窥见了蓝同樱跟赵琰那一场……更被赵琰捉了个正着。
情急之下,明媚只好“新仇旧恨”一起报,把赵琰踢了个倒仰。
明媚慌忙回到席上,心里仍有些砰砰乱跳,虽然赵琰跟蓝同樱在宫内行那有伤风化之事,估摸着他们会心虚不敢大肆张扬,但毕竟是正面对太子对上……还是头一遭,隐约占了点上风。
因此心中忐忑之余,忍不住又觉有点小小刺激。
明媚心想,“当初我闯祸之时,爹爹说不怕,就算对上的是皇帝也不用怕,我如今可真做到了,虽没对上皇帝,却打了太子,不知爹爹听了后,是气恼呢,或是大笑?”
前生并不太了解卫凌为人,此番重生,才对自己的父亲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知道卫凌行事往往超乎寻常,不同一般人所想。
因此明媚作出这等大事来,竟然并不觉得如何惊慌,想到方才自己一脚踢倒太子,忍不住捂住嘴笑笑。
李曼梓见她出去一趟回来后便面带笑意,忍不住问道:“妹妹怎么好像是有什么好事儿似的?”
明媚忙捏捏脸:“我刚才……出去看到两只猫儿打架,因此觉得好笑。”
李曼梓想想,也觉可笑得紧:“宫里的猫儿打架,倒是有趣。”
明媚虽然忍不住笑,却也时刻警惕,想着赵琰会不会冲进来找场子。
她便探头四看,看来看去,除了对上欧玉娇略有些担心的目光,还看到宁妃,偶尔含笑看向自个儿。
明媚面上笑意如常,心想:“倘若太子真的进来闹事,不知道王妃会不会帮我呢?还是仍旧如前世一般,面上爱我,实则时时刻刻想要踩我一脚?但纯佑叔叔十分喜欢我,若是她不肯伸手相助,纯佑叔叔估计会不高兴的吧。”
明媚想来想去,隐隐地竟有些期待赵琰进来挑事儿……大抵人在极度茫然惶惑之时,会生出一种豁出一切的感觉。
然而让明媚失望的是,只是过了两刻钟,蓝同樱却回来了坐上,瞧她面色如常,仿佛没什么事儿发生一般。
明媚奇怪地看她一眼……蓝同樱却仿佛没看到她似的。
如此竟到了出宫的时候,彻头彻尾,有惊无险。
明媚又笑又觉忐忑,心想:“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我一脚把太子踢的忘记一切了么?或者他们都不知道那是我?”却也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宫,回府之后好跟卫凌说起此事,看看卫凌的看法。
如此出了宫,李曼梓却又跟她说了会儿话,明媚又跟玉婉玉姗告别了,跟宁妃也别了,才自上了车。
马车骨碌碌往前而行,明媚靠在车壁上,一会儿又觉得倦了,便又趴倒了歇息,正迷迷糊糊有些睡意,便听到外头道:“什么人拦路?”
接着,有个声音高傲说道:“太子殿下在此,还不跪地!”
明媚听到“太子”两个字,心中一震,猛地睁开眼睛,爬起身来,来不及多嘴,便道:“暗卫叔叔,你可在么?”
隔了会儿,才听有个声音道:“小姐,我在。”
明媚抬手在胸口按了按,才觉安定。
这一刻,忽然之间前头的车门被打开,车内光线亮了亮,明媚抬手一遮眼前,却见有个人影进来,便坐在她的跟前。
车门又关上,马车继续往前。明媚放手,便看眼前,冷不防正好对上那双令她刻骨铭心的眼睛,顿时惊叫了声,下意识地有些瑟缩。
进来的自然正是太子赵琰。
赵琰见她面露惊恐之色,便冷冷一笑,握着那簪子,往前一递,道:“小贱人,你瞧这是什么?”
明媚听他口出不逊,一皱眉,低头一看,却见赵琰手中握着的,竟是原本自己插发的那银簪子,明媚隐约知道赵琰来意,极快地镇定下来,便道:“太子殿下,没头没脑地你在说什么?”
赵琰见她忽然之间褪去惊悸,显得镇定,他心中意外,便喝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行刺本太子!有这物证在此,你还不认罪?”
明媚道:“我什么时候行刺太子了,就算是太子,可也不能如此红口白牙地诬赖人。”
赵琰欺身向前,道:“你还敢抵赖?本太子明明跟你打了个照面的。”
明媚冷笑道:“殿下,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你是不是看错了?”
赵琰见她容颜清秀绝美,看起来柔弱可欺,但偏偏是这幅凛然不惧的模样,不由地暴戾本性发作,伸手抓向明媚发顶:“好个嘴硬的贱人……”
明媚见他靠近,早有防备,当下一记窝心脚踢了过去。
赵琰顿时被踢中胸口,整个身子一顿……明媚扑过去,便把赵琰按在下面,低低说道:“殿下若还想如之前一般欺负人却不成!”
赵琰大吃一惊,他从来都不曾给人如此压住,更何况是个娇弱少女?简直奇耻大辱,当下骂道:“好贱人,你敢!”赵琰挣扎着,挥拳打向明媚。
明媚哪里容许他得手,当下抓住他的手,两人便在车内厮打起来。
前生,明媚便给赵琰狠狠地欺负过,那时候的她可谓是正正经经地闺中弱质,又因从未经历过那种事,又惊又惧之下简直毫无反手之力……可是如今,一切不同。
有卫凌的疼爱,卫宸的保护,景正卿又对她从来都百依百顺……明媚自己也争气,开始跟着卫凌学那些健身功夫,将体质练的极为康健不说,阴差阳错跟景正卿换了身子,又被迫学了马术,箭术,跟一些简单地拳脚功夫,因此不管是心理上还是身体上,可谓都是毫无畏惧的。
赵琰本以为自己是老虎,而对方弱如羊兔,只要稍微恐吓便即刻软了,任凭他折辱……没想到明媚却是个如斯难对付的人。
赵琰大骂:“贱人!本太子要将你千刀万剐!”
谁知明媚听见“千刀万剐”四字,毫无惧怕不说,反更怒气升腾。
明媚想到前生,因为这个家伙,景正卿的的确确曾给“千刀万剐”过,那种非人之痛,简直令人难以想象,而明媚自己,因为他的缘故,也自跳入冰河轻生,那置身冰水之中濒死的感觉……谁又知道?
明媚咬牙切齿:“难道你不曾过么?这次却没那么容易!”
两人纠缠中,各有胜负,赵琰打了明媚数下,却是招呼在明媚的脸上。
明媚吹弹得破的脸顿时带了伤,但明媚哪怕这个?当初她跟蓝同樱打过,也跟那劫持她跟景正卿的贼徒打过,变身景正卿的时候,还跟些同窗厮闹过……可谓“经验丰富”。
更何况明媚心中憋着一股怒火,早就想找赵琰的晦气了,如今他送上门来,少不得就先打一顿再说,难道要虚与委蛇让他放过自己?想来以赵琰那个乖戾脾气也是不可能的,不如且痛快打了。
明媚不顾脸上疼痛,抽冷子一把攥住赵琰的领口,又扑上去把他压制住,挥拳拼命往他身上招呼,却偏不打他的脸。
赵琰身份尊贵,从来不曾跟人如此近身搏斗,往往是他看哪个不顺眼,便指一指,自然有人上前料理,因此毫无实战经验。
起初还大叫数声:“孤要杀了你!你这贱人,要诛你九族,要……”翻来覆去地叫骂。
明媚却也不骂,只默默无声地,手脚上不停往赵琰身上招呼,或者打他胸口,或者踢他大腿,或者踹他腹部,或者擂他腰间。
因此在外人听来,都是太子在“作威作福”。
但事实上,赵琰哪里还有“威风”可言?他的嘴上骂的多高声,就被打的多惨。
太子的威风耍不出来,被明媚一阵暴打,最后赵琰也有点受不了的……一边叫骂着“要你好看”,一边“哎哟,住手……”之类。
车外的侍卫听见赵琰叫声,起初听赵琰又要诛九族又要千刀万剐,都默默地替明媚担忧……谁让她遇到太子了呢。
然而赵琰的声音逐渐变得很古怪,虽然叫骂的一阵高一阵低的,却又不时地呼痛惨叫……这让侍卫们大惑不解。
但赵琰偏偏在进车之前曾严厉吩咐过,让他们没有传唤不得擅自进入,因为赵琰心里认定了自己要进来折磨卫明媚,生怕明媚发出些奇怪声音的话,会惊动这些人进来坏了他的好事,因此赵琰上车之前严命:“没有孤的吩咐,谁敢进去,格杀勿论!”
侍卫们听了太子偶尔叫骂,偶尔杀猪似的惨叫,面面相觑,不知该进去还是不进去。
有个侍卫忍不住,便唤道:“殿下!”
赵琰听了这个声音,正要呼救,明媚却捂住他的嘴,在他耳畔说道:“好啊,你叫人啊,叫人来看看太子殿下是怎么给个女孩儿打的凄惨的,看看你以后太子的颜面还往哪搁!”
赵琰唔唔数声,气得挣扎。
明媚又道:“有本事你自己来啊!没有帮手,你算什么!告诉你,我不怕你!你敢来欺负我,我就敢打你!管你是太子还是天王老子!”
赵琰眼中喷出火来,瞪着明媚,却见她头发有些散乱,脸上且也带着伤,嘴角似乎被他打的有点破皮,血渗出一两点……然而,双眸如此清亮,而神情……
赵琰从没有看到,如此凄惨的一张脸会如此之美,而那种略带嚣张得意的神情,直直地击中了他心中某一块地方。
车外有人大叫:“卫大人来了!”
两个人目光相对,赵琰身子微微发抖。
明媚松手,满不在乎地抹去嘴角血迹,望着赵琰,不屑道:“殿下打不过我,不如去跟皇上皇后告状吧!殿下也就这点能耐了!”她一边防备着,一边翻身下来。
赵琰气急,望着她探身出车,不知为什么心中有一股气涌出。
赵琰猛地跳起来,抱住明媚。
明媚因要出了车厢里,没想到赵琰会在这时候发难,顿时大叫一声,赵琰抱着她,两人在车辕上一滚,便双双跌在地上!
在场的,有跟随赵琰的侍卫,也有卫府的仆人,以及得了消息后远远赶来的卫凌,众人目瞪口呆,看着明媚跟太子抱在一起。
两个人都有些狼狈,太子骂道:“你想逃!没那么容易!”
明媚也骂:“谁想逃了……你这贱……”
她被赵琰抱着跌在地上,也摔得有些疼,气急败坏地骂着,抬手要打,忽然发现周围都是一双双眼睛,顿时便停了手,反而叫起来:“呜呜呜,救命啊!”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有些人叫嚷说不喜欢明媚啥啥的。。不错,这一世的明媚,的确是活的比上辈子有些肆意,但这又如何?卫凌本是个手眼通天的,端王疼爱她,又有二爷爱护……我能说,明媚有肆意的权利吗?何况她实际并没过分!
前前章她去查探,是怕对她有恩的欧玉娇出事,这是她知恩图报的表现,而她留下,是想跟蓝同樱对质,至于赵琰的存在,是一个意外,哪里有什么罪名可言?
哈哈,总之~~这章写到跟太子对殴,笑死了,愉快的感觉,如上回跟蓝妹妹对打~
不管是前世娇柔的明媚也好,是这世痛快的明媚也好,总之都很好很好,小明媚乃是智慧跟美貌的化身,二爷不是平白无故喜欢上她的~~
身为一枚铁粉,膜拜~
229
卫凌翻身下马,飞身掠到跟前,把明媚抱起来,惊怒交加,谁知一低头,便见明媚冲着自己眨眨眼,表情甚是促狭。
卫凌一怔。
这一场惊天动地的打架——实则是明媚单方面痛殴赵琰,却以“太子欺压大臣之女”的定名落下序幕。
因为赵琰委实恶名在外,若干出这种事来倒也不足为奇。
而且在场的人都看到明媚脸上带伤,太子的脸蛋儿却是好端端地——因为明媚都没招呼过她的脸。再加上又是太子动手把人抱着压在地上的,……委实穷凶极恶,
于是,为了安抚“受惊”的卫家父女,以及安抚众位唯恐有一日祸及自身的朝臣们,皇帝狠狠地斥骂了一顿赵琰,打了几板子后,又把赵琰禁足宫中,除了负责教授课程的老师,其他人一概不许见,且又派了近身的太监前去监视,以防太子不听教授之类。
足足三个月,连皇后求情都无效。
明媚本以为太子“出来”之后会变本加厉,却没想到,太子的表现很奇怪……
就如现在。
赵琰不敢再射箭,以免又射不中反而丢丑,便把弓箭丢给旁边的侍从,自我粉饰说道:“本太子近来忙着读书,武艺上未免疏于练习了,你们可提醒着我,回头要勤加练习。”
宫侍们自然齐齐应声。
赵琰装模作样了一番,便看明媚,打量了她片刻,不免也想起当初跟她“不打不相识”,于车厢之内厮打滚做一团时候的情形……当时怒气冲天,现在想想,却颇觉得有趣,忍不住笑了笑。
明媚望着赵琰那笑容,仍有些发毛,便竭力做冷冷淡淡地模样,不动声色。
赵琰见明媚只是站着,未免无趣,便又回头坐了:“渴了。”
因无人动,玉葫迟疑着上前,从盘子里拿了个没用的杯子,为赵琰倒了杯茶。
赵琰扫她一眼,玉葫吓得忙后退出去。
赵琰举起杯子喝了口茶,随意便翻那本书。
明媚看赵琰翻着自己那本书,强忍着要将他扫地出门的冲动。
赵琰倒是习以为常,自言自语,颇自得其乐,说两句,看一眼明媚,明媚不理他,他就问卫峰。
卫峰当然不能像是明媚一般对太子“无礼”,只好敷衍两句。
赵琰道:“你也不小了,怎么还留在家中?为何你没有去书院呢?不是都去那里么?”
卫峰眼睛一亮,却又道:“父亲说还是叫我在家里练的好,怕我出去生事,何况进书院都要考核的,我怕是不能及格。”
赵琰道:“不成不成,你是男子,怎能总留在家中?自要出去历练才好,明媚如此聪慧,你怕也差不到哪里去,再说,若是书院里的那些老不休不许你去,你跟孤说,我去跟他们讲,看看哪个敢不答应。”
明媚起初听赵琰还说了几句正常的……听到最后却暗汗:“殿下,就算是峰儿要去书院,那也得凭着自己的真材实料入内,怎么能用别的手段?”
赵琰转头看她,道:“是吗?我不过是想助他一臂之力罢了。”
明媚道:“这个就不用殿下担心了,父亲自有安排。”
赵琰哼了声,看明媚两眼,便道:“那倒也罢了。”
明媚看看天色,便道:“殿下今日没别的事儿吗?”
赵琰似乎听不出这话中的送客之意,道:“没事儿,今日特意出宫来的,也向父皇母后都说过了。”
明媚忍不住问道:“太子这次又是用什么借口?”
“什么借口,本太子是正正经经请旨出宫的,要想知道的话,”赵琰竟然嘿嘿一笑:“你且猜一猜?”
明媚才不想入他的套儿,便道:“我怎么能猜得出?你不说就算了。”
赵琰才道:“罢了罢了,你可真没趣儿,猜一猜又能怎地?不瞒你说,我是跟父皇说要出宫来探纯佑哥哥的,父皇听了,忙不迭就答应了,你说好不好?”
“关我何事?”明媚一怔。
赵琰一本正经道:“怎跟你没关系?上回不就是因他的事,你才跟我吵起来了么?我回头想想,你说的倒也有道理,我年纪小,的确有些不周到的地方,纯佑哥哥毕竟比我年纪大,我很不该就冲撞他才是。”
明媚听了这话,简直像是听到了黄鼠狼说不要吃鸡一样。
上回赵琰没事找来,闲扯之中,不知怎地提到端王,赵琰便一脸不屑,明媚当然看不过去,便偏说端王好,把赵琰气的……
明媚看他气的脸色发红,索性更不饶人,明知他不爱听什么,便说什么,偏偏她伶牙俐齿地,让赵琰辩无可辩,最后,果真便把赵琰气跑了。
本以为赵琰从此后便不会再上门“麻烦”了,没想到这太子果然性子阴晴不定地,居然又厚颜来了。
且说出这样的“明白”话来。
明媚疑惑地看向赵琰,问道:“殿下,你说真的?”
赵琰望着她看向自己的目光,心中略觉得意,便挺胸道:“自然了,我是太子,当然要有容人的雅量。”
明媚只觉得耳朵都刺刺地,便伸手摸了摸:“只怕殿下是口是而心非。”
赵琰道:“你不信?”
明媚哼了声:皇后从来都当端王是绊脚石,太子耳闻目睹,被熏陶的如出一辙……怎么会对端王一反常态?如今说这些,不过是听着好听的罢了。
赵琰见明媚不信,微微皱眉,便道:“有道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若不信,不如你跟我一块儿去王府,看我如何,不就知道了?”
明媚看向赵琰,心想:“他是故意想趁机骗我出去呢?还是真的想要做给我看?”
两个人面面相觑这瞬间,明媚耳畔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略有点阴沉地响起:“不知太子殿下在此,微臣见过。”
明媚心头一震,便转过身来,那边卫峰却早看见了来人,顿时欢叫了声:“二爷!”撒腿就跑向了来人。
明媚嘴角一抿,却并不动,只是看着那人抱住卫峰,而后又向着太子行礼,眼皮微微垂着。
赵琰一看来人,却也客气三分:“原来是景指挥,快快免礼。”
三年来,人事改换,卫凌已经贵为吏部尚书,而景正卿因屡建功绩,官运亨通,已经是四品的京畿指挥使。
景正卿抬头,目光却先扫向明媚,明媚对上他的眼神,忽然莫名有点心虚,便假装若无其事地抬头看天。
赵琰道:“今儿怎么有空来呢?”
景正卿道:“今日微臣调休,没想到竟在此巧遇太子殿下。”
赵琰笑道:“可不是么,方才本太子正要跟明媚一块儿去端王府,你就来了,不如大家伙儿同去?听闻你跟王府也甚是熟络。”
明媚听到这里,便皱眉说道:“殿下,我并没有答应你去。”
赵琰正色道:“现在答应也来得及。”
景正卿却道:“方才微臣来的路上,正好看到端王殿下仿佛进宫去了。”
“是吗?”赵琰有些诧异。
明媚便趁机说道:“太子殿下,不是说要跟王爷多多亲近的么?如今王爷正好入宫去了,太子何不即刻回宫?若是不回……莫非刚刚太子所说的都是敷衍了事的?”
明媚说着,赵琰便看着她,听她挤兑自己,却笑眯眯地。
景正卿咳嗽了声,往明媚身边走出一步,温声说道:“明媚,你怎么如此对殿下无礼?快点向殿下赔罪。”
明媚才懒得理赵琰,然而目光跟景正卿一对,便嘟了嘟嘴,竟向着赵琰行了个礼,道:“明媚无礼了,请殿下恕罪。”
明媚对赵琰,不是嘲讽,就是冷面相对,而景正卿只一句话,她便乖乖听了。
赵琰见状,脸上的笑却隐了许多,便淡淡道:“既然如此……那么孤就回宫去罢了。……改日再来。”
明媚听了“改日”,顿时又皱眉。
景正卿却道:“恭送太子殿下。”
赵琰看他一会儿,又看明媚片刻,终于还是说道:“不必多礼。”果真转身往外而去了。
景正卿一直目送赵琰离开了,才转身,看向明媚。
卫峰还没察觉什么,冲过来抱着景正卿的大腿,仰头眼巴巴地看他:“二爷你可来了,教我练箭吧?”
景正卿低头:“峰儿乖,我有点儿事想跟你姐姐说,等会儿再教你。”
玉葫跟惯了明媚的,这会儿却知道景正卿心中想什么,便拉着卫峰,劝着他先离开了。
一会儿的功夫,偌大的院子里竟只剩下了两个人。
明媚本来没觉得如何,然而看着景正卿的脸色,却无端端有点紧张,便咳嗽了声,故作轻松般道:“你渴不渴?这茶凉了,我叫人……”
一句话还没说完,景正卿便已经走到她跟前,明媚往后一退,身子贴在廊柱上。
明媚抬眸看向景正卿:“你……干吗?”
这三年来,他的身量越发高了,明媚虽也长了,但却仍比他要矮一个头,两个人站的如此之近,要看他的脸,只能仰起头来。
景正卿垂眸,冷冷静静地说:“你能不能别去招惹他了?”
明媚眨了眨眼,气道:“你是说太子?我……我哪里招惹他了?”她已经尽力避开太子了,也不常出去……然而赵琰总是找各种借口,忽然间就出现在府内。
总不能堂堂地太子殿下亲临,却要拒之门外不理吧。
景正卿其实也知道这个道理,然而他也的确不能打断太子的腿,当然也拦不住太子东走西走,三年来愠怒,生气……担心……种种,虽然知道明媚不至于对太子如何,甚至只会讨厌忌惮他,可是却仍旧难以忍受赵琰总是出现在明媚面前,总让他有种不放心的感觉。
景正卿道:“他若来了,你避开不就成了?”
明媚气得推开他:有一次她为了避开太子,便跑出府去,然而自己却又暗生闷气,凭什么呢,又不是她做什么亏心事,为何要让她如做贼一样地逃走。
“你是来找我吵架的么?”明媚瞪向景正卿。
景正卿望着她气鼓鼓地样子,却又靠前来,叹了声,便将她抱住:“你真的讨厌他,是不是?”
“当然了!”
景正卿道:“我也知道,若是太子一心要来纠缠,也没什么法子,总不能再打他一顿或者……”景正卿笑笑,上回明媚跟赵琰马车殴斗之事,明媚怕他又冲动去找赵琰,故而就跟他实话实说了。
明媚鼓起腮帮子:“那你还说我?”
“我就是不放心啊……”景正卿难得地有些忧愁,望着她嗔怒的神情,低声道:“其实我有个法子,可以彻底避开太子,让他无计可施……你要不要?”
“真的?是什么?”明媚惊喜交加,看向景正卿。
景正卿在她耳畔低低说了一声。
明媚皱眉,手在他胸前一按,却推不动。景正卿盯着她,轻声道:“如何?只要你答应了,他是不是也就死心了?”
明媚道:“不行……”
景正卿道:“为什么不行?你也大了,而且我又是这个年纪,委实是应该……”
明媚咬了咬唇:“不行,爹爹不会答应的。”
景正卿道:“只要你点头,姑父怎会不答应?”
明媚的脸一点一点红起来:“总之不行……还要再等一等……”
景正卿抬手抚上她的脸:“还等……我要疯了……”
明媚身子轻颤,心底沁出一丝甜来。
景正卿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低语道:“我现在做梦都梦见娶媳妇,偏偏娶不着不说,还有些讨嫌地总在身边转来转去,以为王爷的事儿了结了,却又来太子……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不安生呢?我这心,什么时候才能放下?”
和暖地春光照耀庭院,也沐浴着廊柱边两道贴在一块儿的影子,如画一样鲜明,也如画一样美好。
景正卿面前的容颜半明半寐,却自始至终都是他爱慕的人,景正卿叹了声,捧着明媚的脸,俯身在她脸颊上一下接一下地轻吻,声音喃喃,仿佛要将明媚的心也融化了,她情不自禁地仰头,接受他的吻,也接受他的爱。
景正卿亲吻她小巧地耳垂,目光所及,看到那圆白的耳垂随着自己的动作微微颤抖,景正卿在明媚耳畔,诱惑似地道:“好明媚,答应我……好么?”
许是春光太醉人,或许他的唇很能醉人……明媚如喝了酒似地,竟有些醺醺然,沉浸在这奇妙的氛围之中,身不由己道:“嗯……”
230
景正卿本是听说赵琰去了卫府,故而特意赶来的,谁知来了便走不了,同明媚坐在小院儿廊下,卿卿我我,低声细语,不知不觉便过了半日之时光。
所谓偷得浮生半日闲,他们却是偷得浮生半日好,将近中午的光景,琢磨着卫凌该回来了,景正卿才整整衣襟,作出正气凛然的样儿来。
果真卫凌便回来了。
景正卿听了玉葫回报,便推明媚,“先前你答应了我的,快去跟姑父说。”
先前景正卿说有个主意可以让太子不来厮缠,自然就是要明媚早点儿跟他成亲。
明媚那时候被他所诱惑,身不由己,此刻听闻要跟卫凌说,一阵儿头皮发麻,便道:“现在不行……等、等你走了后再说。”
景正卿瞧她支吾的模样,便哼了声:“不行,你好不容易答应我了,只怕我转身走了,你便也忘了。”
明媚无奈,撒娇求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爹爹不愿我早嫁,我得找个好时机才可以,贸然去说,爹爹会以为我是不知廉耻想夫君的人了。”
明媚说着,手就推在景正卿的膝上,轻轻摇晃。
景正卿听她娇声低语,面色一发可爱,忍不住怦然心动,便握住她的手:“那你想不想夫君?”
明媚本是想撒娇先过了这节去,没想到景正卿偏提起来,当下便脸红了:“你、你又说什么……”
“到底想不想呢?说啊……”景正卿追问,低头望着她的脸,这次第,忽然想到前生……在景正茂旧居里头的种种,以及那次她受了惊,他抱着去了城内的别院,那入骨似的缠绵。
明媚脸越发红:“你怎么老问这些没正经的。”
景正卿道:“这怎是没正经的,咱们订了亲,已经是半个夫妻了,莫非你觉得不是?”
明媚嘟起嘴,便含嗔瞪他一眼,景正卿抬手抚上她白里透红的脸,情不自禁俯身就要吻过去,忽然间想到卫凌已经回府,当下生生刹住。
景正卿急不可待,便道:“你今日不说,必然又不知到什么时候去了,或许又要给我等个三五年之类的。”
明媚望着他薄红的面色,偏忍笑问道:“那如果是真的,你能不能等?”
景正卿道:“我自是能等的。”
他回答的如此畅快,倒是让明媚一怔:“真的?”
景正卿略微用力,把她的手握紧了些,道:“但是在成亲之前,我要先和你……”
明媚的心突地一跳,竟懂了他要说什么,当下便将他的手甩开,惊羞交加:“你敢!”
景正卿哼道:“若是不想如此,那就快跟姑父说。”
“我不说。”
“快去说。”
“不……”
景正卿把明媚拉起来:“不许说不。”
明媚道:“不要,爹爹会骂我。”
景正卿不由分说,推搡着她便出院子,像是押解什么人犯一般,便要往卫凌的书房去:“今日由不得你,不然的话,光是太子总是来走动,也要把我急死了。”
明媚磨磨蹭蹭走着,闻言噗嗤一笑:“你急什么?我们都定亲了,太子不也有了蓝同樱了么?他不过是孩子心性罢了。”
景正卿哼道:“孩子心性?在你眼中他还是个孩子么?”
明媚一怔。
景正卿自知失言,又怕明媚想到昔日不好的记忆,便忙道:“你可知道,太子早就……”
明媚收敛心神:“早就什么?”
景正卿见她搭腔,不像是想到以前的,便放宽了心,含糊道:“总之,有些荒~淫。”
明媚忍不住又噗地一笑:“就像是你之前似的么?”
景正卿道:“你再说我可就不依了,为了你,我早就痛改前非多时,云起跟他那些狐朋狗党都笑过我多少次了。”
明媚奇道:“为什么要笑你?”
景正卿气哼哼地,看着明媚,却有些不好启齿。
这些少年军官,从来都是飞扬不羁,又经常刀枪剑戟丛中出生入死的,正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哪一个不是少壮热血?若是得闲、得胜……或者得意之时,往往三三两两,往酒楼上一聚,喝的差不多了,自然就“饱暖思淫~欲”。
然而景正卿很是洁身自好,每每遇到这种场合,就会机警地避开,任凭人怎么拉扯劝说都无济于事。
因此云起他们暗地里都说他“将有河东狮”,所以不敢造次。
明媚左顾右盼,看了景正卿片刻:“你在想什么,脸色如此奇怪?”
景正卿道:“想你。”
明媚掩口一笑:“胡说,哪里是想我,你定然是在想些不好的。”
景正卿见她停了步子,便又握住手,道:“休要跟我东拉西扯,今儿你必须要跟姑父开口,成与不成都罢了,就算是试一试,让姑父知道你是心想着我的。”
明媚便避开:“说了不要,爹爹会以为我迫不及待想嫁人了。”
景正卿道:“那你就说是我迫不及待想娶了便是。”
明媚见他意志坚决,知道说不过,便欲找机会逃,奈何景正卿在侧,又能逃到哪里去?如此两个进进退退,你一言我一语,眼看就要到了卫凌书房。
明媚心头发紧:“别再逼我啦,我不要说。”
景正卿道:“那我去说,你就站在我身边儿,不说话也可,行不行?姑父要怪,就怪在我身上罢了,他要打要骂,都使得。”
明媚道:“胡说,你当我爹爹是二舅舅么?动辄要打要骂。”明媚可是在景睿手底吃过板子的,记忆犹新。
景正卿看着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悸之色,自也想到了那件,忍笑道:“还不是你自顶撞他才得的那一场?罢了,别说了,跟我去。”
景正卿握着明媚手腕,便要往前,明媚正挣扎着,又窘迫又害羞:“不要去,不要去……”
景正卿忽然一愣,抱住明媚,往旁边一躲。
明媚不解:“怎么了?”探头一看,忽然见到一人匆匆从外而来,走得极快,且脸色大为异样。
若是别人倒也罢了,这人却正是李曼梓。
明媚一看,便想招呼,然而看到李曼梓的脸色,忽然又紧紧闭嘴,——却见李小姐眼睛红肿,脸带泪痕,神情跟平日的泰然自若大不相同,有些凄惶无助,又有些急切伤心似的……
明媚心知有异,眼睁睁看李曼梓直直往卫凌书房而去。
李曼梓走到书房门口,忽然又急急刹住步子,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景正卿心里略微有数,便低头看明媚。
明媚抬头看他一眼,悄然问道:“李姐姐怎么了?莫不是有事找爹爹?这神色……好生古怪,可为何又不进去?”
景正卿“嘘”了声,明媚便忙掩口。
正在李曼梓垂头站在卫凌书房门口的时候,书房之内,卫凌迈步出来,正一脚踏出,忽然之间看到旁边的李曼梓,顿时怔住。
李曼梓望着一角袍摆,缓缓抬头,双眸看向卫凌之时,眼中的泪越发涌动。
卫凌一怔之下,即刻神色如常,道:“曼梓小姐,为何在此?怎不见有人通报?”
李曼梓望着他:“我是来找大人的。”
卫凌淡淡问道:“不知有何事?”
李曼梓道:“我的确是有件事想要问大人。”
卫凌双眉微皱,望着李曼梓红红地眼睛,忽然说道:“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李曼梓见他沉吟,不等他说完,便道:“是我的终身之事,不知对大人来说,算不算要紧呢?”
卫凌眉头越发深锁:“李小姐……”有些为难,左右一扫,见无人,便叹了声:“请入内相谈吧。”
幸好景正卿抱着明媚躲在转角处,卫凌才没发觉,当下两人便相继入内。
明媚隐约听得两人对话,大惑不解,便看景正卿:“这是什么?李姐姐怎么说她的终身之事?莫非她要定亲了?然而她的终身之事为何要来找爹爹?”
按照李曼梓的年纪,本来早该定下亲事的,不知为何竟一直拖延至今。
而明媚也没看出李曼梓对卫宸或者叶若有什么特殊地感情……却也知道李曼梓心里有事,因此从来都是回避此事不肯相问的。
没想到如今此刻,竟无意之中听到这样一句。
景正卿自然明白是何意思,看看明媚,又看看那书房,心想:“看样子今儿的事又要泡汤了,不过……”
明媚一脸地疑惑好奇,景正卿便低声说道:“明媚,你想不想知道究竟?”
明媚使劲点头。
景正卿道:“那么我们便偷偷靠近了去听一听,但不能靠得太近,恐怕姑父机警,会听见咱们的动静,就连呼吸都要仔细。”
明媚复又点头。
景正卿兀自有些不放心,便叮嘱道:“还有一件事……”
明媚入猫爪挠心,想要知道端倪,听景正卿又说,便问:“什么?你快说。”
景正卿道:“不管听到什么,你都不要着急……更不能声张出来……”
明媚皱眉看他:“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啰嗦,我们是去偷听的,难道我还要叫嚷的让父亲知道么?”
景正卿忍不住一笑:“很是很是,我的娘子好生聪明。”
明媚抬手打了他一下:“谁是你娘子,不羞。”
当下两个人鬼鬼祟祟靠近过去,依稀听到声音的时候便停下来,果真不敢大往前去,景正卿护着明媚,心中犹豫不定。
耳畔传来李曼梓的声音,道:“大人明知道我对大人有意,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只装作不知的?”
明媚满心好奇,忽然间听见这一句,顿时之间像是听到一个惊雷,双眸蓦地睁大,身子一晃。
景正卿早有防备,将她牢牢一抱,顺便捂住了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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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正卿向着明媚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明媚心惊肉跳,在对上他双眸的时候才平静下来。
屋里,李曼梓说罢,卫凌仍旧面沉似水。
李曼梓上前一步,“我知道大人其实也并不讨厌我,为什么却总是回避我的心意,如今我家里要逼我成亲,我走投无路,只有厚颜上门来问大人了。”
卫凌听她说完,才开口,道,“此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李曼梓道,“自那一次大人救了我,我心中感激……此后屡次登门拜访,难道大人都不知道?”
卫凌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不错,我是知道。”
李曼梓一阵心潮起伏,道:“大人既然知道,为什么……为什么看我自苦三年有余……却……”
卫凌打断她的话:“你该知道,你我身份不同,年纪亦相差甚远,你年纪还小,所谓‘心有所属’,有时候或许只不过是片刻的迷恋,我并不说破,只因怕你尴尬,想让你自己想通罢了。”
李曼梓怔了怔:“莫非,大人从来不曾喜欢过我?”
卫凌抬眸看她一眼,缓缓说道:“不曾。”
李曼梓倒退一步,仿佛受到极大打击,卫凌看着她身子瑟瑟发抖,略微不忍,却仍未动。
隔了会儿,李曼梓才又道:“那当初……为什么大人会不顾自身安危前来救我?甚至为了我差点儿……”
“当时那些人是冲我去的,”卫凌面色淡淡,说道,“而你只是经过,我不想你遭受此无妄之灾,更何况,你是廉国公府的人,若是因为我而遭遇不测,以后廉国公恐怕会对端王爷有心结,你可明白。”
李曼梓心头阵阵发凉:“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说……这么多年我只是空梦一场?”
卫凌道:“现在醒来,尚未算迟。”
李曼梓摇头,眼泪颗颗零落:“然而我……我……”
卫凌道:“你是国公府的小姐,身份尊贵,国公府给你相中的人家,必然是堪配得起的好人家,你尚是青春少艾,自该知道如何选择。”
李曼梓忽地大叫了声:“不,我不知道!”
卫凌略微皱眉:“曼梓小姐……”
李曼梓道:“这么多年,我始终都看着大人,只盼着能来府上,见上一面都好,虽然大人从来都不曾对我假以颜色,甚至不苟言笑,但是对我来说,只要能看到您,就已经心满意足……”
卫凌道:“李小姐。”
李曼梓按着胸口,几乎喘不过气来。
卫凌瞧着,终于站起身来,走到她的身边,轻轻握住她的胳膊。
李曼梓含泪抬头看他,卫凌引着她,将她带到旁边的椅子旁边,示意她坐下,李曼梓望着他淡漠的神情,忽然之间情难自已,三年来她都只是远远地看着,时而跟他说上一句话就已经无比快活,一直到现在……忽然之间他要将她远远地推开……
李曼梓猛地张开双臂,便将卫凌抱住:“大人……”
卫凌身子一僵,李曼梓用力抱着他,这一刻,就仿佛当初她遇袭性命攸关的时候他纵身过来,一把将她抱着躲开那夺命的毒箭。
那种熟悉的味道铭刻她心中,挥之不去。
卫凌任凭她抱紧自己,少女的身体紧紧地挨着胸前,他甚至能察觉她身体的丝丝颤抖。
卫凌轻叹了声,垂眸道:“你既然存了那个心思,莫非不曾想过,你若是嫁给我,身份只能是继室,你家是何等显赫的门第,也万万容不得如此的,你也不必如此委屈你自己……罢了,别哭了。”
卫凌不如此说还罢了,一如此说,李曼梓身子一颤,抬头看他,惊喜交加:“你……你……你若不喜欢我,怎会如此替我着想?”
卫凌眉头一皱,抬手将她轻轻推开,转身复道:“我是能做你长辈之人,自然想得多些,你于我面前,不过是个如明媚般的孩子罢了,我替你想一想,也是平常。”
李曼梓望着他身影近在眼前,复将他紧紧抱住。
卫凌一惊抬手,皱眉便道:“休要纠缠,给人看到了,你的声名尽毁!”
“我怕什么?”李曼梓将脸贴在卫凌背上,道:“先前在家里,我已经把心事尽数说了,父亲大骂我,叫我休要有那种邪思魔想,就算是死也不会让我如愿……然而我究竟是出来了,只求你一句话,你要不要我?”
饶是卫凌镇定,听闻此言也大为惊心:“你说什么?”
李曼梓道:“不管如何,我是跟定了你了,你若不要我,我只有一死!大人……”说到最后,声音颤抖。
卫凌皱眉闭眸,想了一想,道:“你尽快回府去,向廉国公请罪,说是你一时糊涂了才胡说一通,而后听从国公府的安排,乖乖嫁人。”
李曼梓道:“我不!”
卫凌道:“不要执迷不悟,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李曼梓道:“你若为了我好,就别推开我,不然我只有死路一条。”
卫凌听她如此固执,不由也有些发怒,身子一震,轻易将李曼梓推开。
卫凌后退一步,道:“我自打发了妾室,就已经打定主意此生不会再纳再娶,免得家宅生事,对明媚峰儿皆不利。你不必再说了。”
李曼梓靠在椅子边儿上,才没跌倒,闻言便道:“那么大人在南乐坊里养的那个女子又是怎么回事?”
卫凌面色一变,看向李曼梓:“你竟连这个也知道了。”
李曼梓道:“我有心于大人,自然事事留心,你把那人养在外头,三年来,每个月都会去一两次,难道也想一辈子如此?”
卫凌冷冷说道:“这是我的私事,跟你无关。”
李曼梓道:“既然如此,若是我也愿意如此,大人可愿意,也如此对我?”
卫凌震惊,喝道:“胡说八道,你是世家小姐,怎可自贱身份,跟那些人相提并论!”
“我是世家小姐,却仍得不到大人的青睐,反倒是那些人,轻而易举便得您的宠爱,”李曼梓道:“若家里一再逼我,我走投无路,大人可愿意收留我?”
卫凌喝道:“不可!我也不会收留你,我当初救你是为了避免端王跟廉国公之间的龃龉,如果我娶了你,让廉国公颜面何存?岂不是违背了我当时的初衷?”
李曼梓闻言,站不住,竟跌坐在椅子上:“原来,大人心狠如此……”
卫凌的手握腰间,微微握紧:“我叫人送你回去,你自向廉国公请罪,他爱女心切,必然会原谅你。”
李曼梓摇摇晃晃站起来:“不必,我自己走便是了。”深看卫凌一眼,迈步往门外而去,出门之时,脚在门槛上一碰,整个人跌倒地上。
卫凌转身,脚下一动,却偏又站住了。
李曼梓回身看他,却见卫凌冷冷站着,李曼梓一仰头,两行泪跌落下来。
景正卿不顾一切抱起明媚,才闪身到拐角处,李曼梓就已经出来了。
明媚呆若木鸡,几乎没法儿看李曼梓如何,景正卿却见她从地上爬起来,恍恍惚惚地往外去了。
景正卿垂眸看向明媚:“妹妹……”
明媚呆呆看他:“景正卿,我、我没听错吧?李姐姐喜欢的那人,竟是我爹爹?她……还一心想嫁给爹爹吗?”
景正卿叹了口气,在她耳畔低低说道:“唉……当初其实我就有些看出来,只不过,也正如姑父所想,以为李曼梓不过是一时情热,渐渐也就撇开了,因此不想惊吓你,却没想到……”
明媚越发惊呆:“你早就知道了?”
景正卿摸摸她的脸:“你是当局者迷,我是旁观者清。”
明媚眼睛直直地看向远处,不知要说什么好。
景正卿道:“我瞧李曼梓的心性,恐怕这件事不会这么罢了,不知她这一去,廉国公府里又有什么风波,会不会波及姑父……”
明媚抬头看他:“我、我不知道……方才,方才她还说,爹爹在外头,在外头……”
景正卿默默地把她抱入怀中:“姑父正当盛年,你想一想……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怎能三四年不近女色?他不想在家里多个女人惹你烦忧,因此才……”
明媚用力摇头,捂着耳朵叫道:“我不要听!”
景正卿知道她不爱听这些,便不再说下去,只道:“如今……该如何是好?”
明媚低头,心里也不知是何滋味,只觉得一阵阵地凉意,反复翻涌,眼中也情不自禁地冒出泪来。
景正卿慌忙给她擦去:“怎么了?忽然哭了?”
明媚道:“我不知道,你、你别理我……”明媚转身便走,景正卿不敢高声,忙跟上。
明媚转过回廊,心中乱乱地想:“原来李姐姐喜欢的竟是爹爹……原来我一直都不知道……爹爹在外头还另有人……”
偏偏景正卿此刻过来,一脸焦急。
明媚看着他,忽然莫名地想:“原来他也知道爹爹外头有人,却从不曾对我透露,他自然觉得这是正常之极的了。那倘若有朝一日我像是母亲一样薄命去了的话,他会不会也……是了,他也是个‘正常’的男人,怎能一直都不近女色?唉,原是我想的太多了。”泪却偏不由自主,涌得更急。
景正卿自然不知明媚心中患得患失,想了那么许多,便握住她肩:“怎么了?哭什么?”
明媚推开他,哭道:“你们都是一样的,走开……”
景正卿大为纳罕:“什么一样?”正在此刻,忽听旁边有人道:“你们在此做什么?”
却正是卫凌。
明媚见卫凌出现,低头不说话。
景正卿心惊,忙转身拱手道:“姑父!听闻姑父回府了,正要前去请安。”——暗中捏了一把汗,幸好离开书房周围了。
卫凌扫他一眼,点点头,目光便落在明媚身上,看着她眼中带泪,便皱眉问道:“怎么了,为何哭了?”
明媚心情极为复杂,抬头看向卫凌,看了会儿,忽然很不想面对……转身就走。
卫凌一惊,忙握住明媚的手腕:“明媚!怎么了?”
明媚心中乱糟糟地,低着头,胡乱说道:“我、我有些困了,想回去歇息,爹爹放手……”
卫凌眼神闪烁,将问未问。
明媚将他的手一推,飞快地便跑了。
卫凌震惊,看看明媚远去的身影,又看景正卿,道:“发生何事?”
景正卿暗暗叫苦,便道:“姑父见谅,是方才……方才正卿失言,得罪了妹妹……”
卫凌疑惑地看他:“是么?你说什么了?”回头看看书房的方向,忽然身子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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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凌聪明机警,景正卿却也不笨,见卫凌回头,他便道,“姑父,我方才得罪了妹妹,得去看看她,向她赔罪,姑父请恕我失陪之罪。”
卫凌默默地看着他,道,“哦……你去吧。”
景正卿知道此地不宜久留,闻言如蒙大赦,急忙转身,卫凌望着他背影,却道:“二郎……”
景正卿身体发僵,勉强站住脚,回过头来,毕恭毕敬说道:“姑父还有何吩咐?”
卫凌瞧着他恭顺之态,眼波几度闪烁,终于说道:“没什么……你妹妹,年纪小,有时候难免任性……你比她年长,须多体谅她些……”
景正卿松了口气:“是。”
卫凌点点头,又道:“罢了,快去吧,好生安抚安抚她,休要让她自个儿生闷气。”
景正卿又答了个“是”,才转身离开了。
景正卿马不停蹄,就去见明媚,谁知到了明媚居室,就见房门掩着。
玉葫坐在门口,见景正卿来了,便忐忑地站起来,道:“二爷,小姐说她要睡了,谁也不见……”
景正卿一摇手,走到门口,推了推门,竟是从里头关上了推不开,景正卿想了想,便转到窗前,试着拉一拉窗扇,果真竟给他拉开了。
景正卿笑笑,轻轻纵身跳了进去。
玉葫目瞪口呆看着,想拦又拦不住,只好眼睁睁望着景正卿入内,隔着窗户,听到里头低低一声惊呼。
玉葫想了想,就把窗户重又拉了起来。
景正卿跳到室内,明媚正趴在床上,忽然间发现身边多了个人,自吓了一跳,扭头见是他,便道:“我关了门,你怎么进来的?”
景正卿道:“我想见你,有的是法子,怎么也是见得到的。”
明媚转开头去不理他:“可是我不想见你。你快走开。”
景正卿翻身过去,重又对上她的脸:“到底怎么了?我又哪里得罪你了?你就算是让我走,也走个明白啊。”
明媚本来不想做声,听景正卿问,便道:“为什么你明明都知道,却什么也不跟我说?”
景正卿道:“是为了这个不高兴?你知道我对你的心究竟是如何的,不跟你说,就是怕你知道了会难受,何况,这是姑父的事儿,让我来多嘴……万一给姑父知道了的话……”
明媚听了,便挥拳打他:“你是怕得罪了爹爹,却不怕得罪我?”
景正卿握住她的手,在嘴上亲了两口:“是啊,我怕得罪姑父,却不怕得罪你,因为我知道你毕竟是心疼我的,若是我有个什么错儿,你必定会原谅我,但是姑父则不同了,姑父早就气我早早地跟你订了亲,将来还要娶走他的心肝宝贝,看我不顺眼着呢,若我再得罪了他,姑父一怒之下……不肯答应让你嫁给我了,我又往哪里说理去?”
明媚本是气鼓鼓地,听着他说,却忍不住有些感动,然而听到最后,却又生生地给景正卿说的笑了出来:“你又胡说什么!”
景正卿道:“是不是胡说,你自清楚的很……何况我也知道,你虽一时恼了,但毕竟你们是父女,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明媚听了这句,却又有些伤感,垂眸不语。
景正卿凑过来,问道:“怎么了?”
明媚揉揉裙摆,叹了口气:“我现在才发觉,原来我什么都不知道……”
景正卿一眨眼,便起身,将明媚抱入怀中,道:“明媚,其实……不管是姑父也好,我也好,有些事情,我们不跟你说,不是存心要骗你如何,而是怕你知道了反会难过,姑父的心跟我是一样的,都想要好好地护着你,你……可懂么?”
明媚心一酸,又落下泪来:“景正卿……”
窗外,卫凌静静站着,听到这里,眼神之中才透出几分笑意来。
手在窗棂上抚过,卫凌转身,悄然无声地离开。
室内,景正卿轻轻地抱着明媚,抬手在她背上抚过,沉默片刻,才又说道:“你是不是还恼我说让姑父不近女色是不可能的那句?姑父是个不凡的人物,不凡的意思,就是别的人无法跟姑父一样,同样,有些姑父要做的,别人也不一定会做,譬如对我来说,此生,就是非你不可,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明媚身子轻轻震动。
景正卿在她耳畔低低说道:“不然的话,你以为我为何会跟你一块儿重活这一遭?当时我瞧着你那样……我……是生死相随的,你莫非还不懂?”
明媚趴在他肩头,泪扑簌簌地落下,伸手抱住景正卿的脖子,依恋地将头靠在他肩窝里。
景正卿道:“傻丫头,是不是很感动?”
明媚吸了吸鼻子:“我不跟你说。”
景正卿转头,在她脸上亲了口:“若是感动,那便找个机会去跟姑父说你要早点嫁过去吧?好么?”
明媚忍不住破涕为笑:“你怎么这么不叫人省心?才觉得你好,你偏又说这话了。”
景正卿道:“那是因为,我的心处处都在你身上,自然什么都为了你我着想,不过……”
“不过什么?”
景正卿想了想,道:“不过因为李曼梓的事,姑父大概有些焦头烂额,暂时倒是不好说了……等这件事了结了罢……”
明媚便仍趴在他肩上:“好。”
景正卿见她乖乖答应,便也在她鬓边轻轻蹭蹭,道:“这才是我的乖娘子。”
明媚听了,又想捶打他,手在他背上抓了抓,却偏又松开了,一笑。
虽有景正卿的开解,明媚这两日仍是闷闷不乐,卫凌来找她,她总是不理不睬,不是借口在睡,就是借口身体不适不要见人。
卫凌无奈,只好关照玉葫等多留心照料,看过她之后便自出门去衙门。
第三日上,明媚正趴在桌前,百无聊赖地看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书页,冷不防窗外有人探头进来,见状便笑道:“你在干什么?”
明媚吓得叫了声,定神才发现竟是太子赵琰,明媚很想把那本书抓起来丢在赵琰脸上:“殿下,你怎么又来了?”
赵琰趴在窗口,道:“上回走的匆忙,这次特意来找你的。”
明媚正闷着一口气很不耐烦,便没好气道:“殿下找我干什么?”
赵琰道:“找你说话啊,怎么,不许么?”
明媚索性便道:“殿下,你该知道我跟景正卿定亲了吧?”
赵琰眉头一皱:“怎么说起这个来了?”
明媚哼道:“就是想告诉您一声,免得殿下忘了,以为我还是会跟人打架的小孩儿呢。”
赵琰听到最后,却笑道:“谁要跟你打架了?也没把你当做小孩儿。”
明媚哼了声,不愿多说,便又趴下,赵琰却道:“你出来啊,我有好玩的给你看。”
明媚道:“什么好玩的?”却是丝毫的兴趣都没有。
赵琰道:“前日我不是没射中吗,后来我回了宫,苦练了会子,箭术变得很不错,你出来,我射红心给你看。”
“哈哈,”明媚闻言便笑,道:“殿下,风大,你别闪了舌头。”
赵琰看她一脸不以为意,心中有点恼,却偏又很想展现给她看,便道:“你真不看么?”
明媚见他眼巴巴站着不走,便勉为其难起身,挪动脚步出来,果真看赵琰手中握着精致的弓箭,跟卫峰拿来练习的寻常弓箭不同,镶金带银的,十分华丽。
明媚一看,便啧了声。
赵琰见她出来,兴奋道:“你既然不信,我们来打个赌好么?”
“打什么赌?”
“若是我射中了,你……跟我去宫里玩耍好么?”
明媚吃了一惊:“去宫里?”当下脑中冒出许多奇奇怪怪地念头,有她自己所见所闻的残影,伴随着景正卿那一声“有些荒~淫”。
明媚看着赵琰,脸色就有些奇异,赵琰兀自笑道:“如何,你可敢赌么?”
明媚当然不要同他玩这种儿戏之事……可是转念之间,却忽地又冒出一个念头,便道:“殿下,你说的是你射中了便叫我进宫,却没问我的意见,不如这样,我们各自射上三箭,看看谁的准头好,若是你的准头好,我便答应你,若是我的准头好,你便也答应我一件事。”
赵琰奇道:“什么事?”
明媚道:“若是我赢了,殿下你便答应,不要时不时地就跑来找我,老老实实留在宫中跟着太傅们读书便是了,使得么?”
赵琰眨了眨眼,好像有点犹豫不决。明媚便挑衅道:“怎么,难道殿下没有把握胜得过我?我可只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
赵琰听了,一咬牙:“既然如此,那就答应你。”
明媚喜道:“好啊,太子殿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赵琰望着她明艳笑容,当真目眩神迷,收敛了一下思绪,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当下明媚便也叫玉葫取了弓箭来,道:“殿下先请。”
赵琰并不推让,果真先站稳了步子射了三箭,他的天资倒是不错,苦练了三日,功力大涨……一箭在红心边儿上,一箭在靶子边儿上,另一箭却是射偏了,没擦着靶子。
明媚看了,嘴角微挑,却故意叹了口气,忧心忡忡道:“殿下果真好生了得啊!”
赵琰得意洋洋,以为胜券在握:“那你答应跟我进宫了?”
明媚道:“不急,我觉得我还可以献丑一番。”
赵琰不以为意,便让出位置,明媚站稳身形,张弓搭箭。
赵琰在旁边看着,见她的身段笔挺,步子稳健,神情凝肃……赵琰不由地正色相看,却见明媚瞄准,手上一松,很快之间,射了三箭。
除了有一支射偏了之外,竟有两只正中靶心。
赵琰简直无法相信,上前一步仔细打量那箭靶:“这……这个……”
明媚回头看他,这才笑道:“看样子是天意,要让太子殿下好生留在宫内读书呢。”
赵琰望着她的笑意,又看看她的手:“你、你竟连这个也精通?”
明媚谦虚道:“略懂,略懂。”
赵琰咬了咬唇,明媚道:“殿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殿下不会是想要反悔吧?”
赵琰气急,抬手要把弓箭扔了,明媚道:“输了就使性子的,非大丈夫所为。”
赵琰生生刹住手势:“你、你骗我,这不算数!”
明媚问道:“我哪里骗你了?”
赵琰道:“你骗我你不会射箭……”
“我说过么?”
赵琰气道:“你又来了,你这狡狯的……”
明媚叉腰,昂头道:“你想打架吗?”
赵琰看着她气焰嚣张的模样,眼前一片影子晃动,不知不觉便消了气:“谁要打架了?你怎么这么凶?谁还敢娶你?”
明媚见他居然不肯跟她打架,便笑道:“我都定亲了,自有人敢娶我。”
赵琰悻悻地:“罢了……我回去就是了,我……会勤练箭术,那倘若改日我能射中红心了,再来跟你比试,如何?”
明媚想了想:“起码三箭中红心罢。”
赵琰头大,却也不肯就露出怯怕之态,便挺胸道:“三箭就三箭,怕什么。”
明媚嘿嘿笑笑,便要送客,太子却道:“对了,你跟廉国公府的李姐姐不错是么?”
明媚听他忽然提起李曼梓,有些惊奇:“如何?”
赵琰道:“莫非你没听说么?这两天闹得极大,据说是她不肯答应国公府定的亲事,寻死觅活地……所以我要去看一看。”
廉国公府是太后族的人,跟太子自然也有些亲戚关系,太子此次出宫,也正是找的这个借口,皇后自然乐得太子出来笼络人心。
明媚心惊,忐忑,便问:“可知道为何不肯答应亲事么?”
赵琰道:“这个却不知道……”看看左右无人,便凑近了明媚,低声说道:“我跟你一个人说,你别说出去。”
明媚见他靠近,便稍微闪开,见他没别的动作才点点头:“什么?”
赵琰道:“我听母后隐约说起,好像是李姐姐自个儿看上了什么外头的野男人,不肯答应正经亲事,故而触怒了廉国公……”
明媚大吃一惊:“野、野男人?”本来大怒,卫凌怎会成了野男人了?幸好转念想想:这仿佛是外人不知李曼梓看上的是卫凌的意思。
明媚便又试探问:“真不知是什么人?”
赵琰道:“知道是谁,廉国公还不把人生吃了么?”
明媚越发担忧。
赵琰道:“是了,你不去看看么?”
明媚本没这个意思:“你是说,要我一块儿去么?”
赵琰点头:“去打听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好。”却露出几分幸灾乐祸的表情来。
明媚喝道:“人家都寻死觅活了,你为何这幅表情?”
赵琰吓了一跳,道:“她寻死觅活干我何事?”
明媚正没地儿发泄,当下喝道:“你是太子,太子就该心怀天下,以及天下百姓,百姓有苦,你自然也要觉得苦。”
赵琰目瞪口呆:“那天底下那么些倒霉之人,他们倒霉,我岂不是也跟着倒霉?”
明媚道:“那你就尽量让他们不那么倒霉便是。”
赵琰道:“这却有些难。”
明媚道:“那你还当什么太子!”
赵琰皱眉,打鼻孔里喷出一股气来,若是别人敢当着他的面儿说这些话,太子殿下当然又得大叫“畜生诛你九族”,但是被明媚句句抢白,他偏生虽然气恼却又无法发作,竟有些敢怒而不敢言的意思。
明媚见他瞪着眼,便道:“对了,太子你最近有没有做把人当靶子练箭的事儿?”
赵琰对上她“凶狠”的眼神,忙道:“自然没有!”
明媚这才点点头:“这还像样。”
两人乘车前往廉国公府,而这消息,也极快地传到正在校场上看士兵操练的景正卿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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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媚跟赵琰同车,赵琰乐不可支,嘀嘀咕咕不停跟她说话,明媚爱理不理地。但总之他说十句,她总也有两三句要接茬的,因此倒也不觉寂寞。
到了国公府,廉国公听闻太子驾临,便忙迎出去,赵琰跟廉国公周旋之时,明媚便去探望李曼梓。
之前因李曼梓跟明媚交好,因此两个便常来常往,明媚自知道李曼梓居处,刻意避着人,东拐西拐,刚从院门处探头,就听到里头有人道:“小姐,您就吃口吧……”
明媚放慢步子,却见前头窗户半开,她轻轻过去,望内看去,却见里头依稀有几道人影,或坐或站,都在床前。
明媚见人多,一时倒有些不好进去。
却有有人叹道:“你到底是怎么了?从小性子虽然外向,倒也聪明听话,怎么偏在这事上竟犯了脾气?”
明媚听着这个声音,知道是李曼梓的母亲,此前曾见过的。
至此,李曼梓仍没吱声。
李母挥挥手,示意丫鬟退下,才继续说道:“你心里到底惦记的是谁?你好歹也说一声……只要不是那些来历不明不上台面的,未必就不成……其实娘也知道你的眼光,不至于看上那些歪瓜裂枣,只要你说出来那是谁,我跟你父亲好生商议,不至于就指望不了。”
明媚听到这里,才知道李曼梓果真什么也没说,因此众人并不知道她心系的乃是卫凌。
李母苦口婆心地说罢了,才听得李曼梓终于开口,道:“娘,这些都不必说了,且不说父亲不会答应,就算是父亲答应了,那个人他……他也对女儿没意的。”
李母震惊,掩口失声道:“你说什么?他竟瞧不上你?究竟是什么人,敢如此大胆……”
李曼梓气息微弱,道:“他不是瞧不上我,只是为了我好,故而不愿耽误我,他也知道咱们家里是不会答应的,因此便叫我趁早死了心。”
李母惊疑非常:“这、这么说,此人竟并不算是居心叵测的匪类?然而若是真为你好,又怎会引得你如此寻死觅活,甚至不听父母的话?”
“这个跟他无关,”李曼梓说道:“是我从来一相情愿,他原本就对我无意的。”
李母不知如何是好,焦灼之余,便听丫鬟报说明媚到了。
李母闻言,忙擦擦泪,回头看时,却见明媚自门口走进来,见礼。
明媚之前听了两三句,因丫鬟出来,自然无法掩藏身形。
李母见了明媚,伤心之余,倒像是见了点光般,她知道李曼梓跟明媚交情不错,见她来了,便起身,走到明媚身边:“你是惦记着你姐姐,故而来探望她的么?”
不知为何,明媚竟有些无法面对李母,便默默地点点头:“我来迟了,姐姐可好?”
李母叹了口气,道:“也不知她究竟是怎么了,从来都极懂事听话的孩子,竟偏生如此执拗,已经几天没吃进食了……你来了就好了,帮我多劝劝她。”
明媚道:“知道了。”
李母唉声叹气,不妨碍她们两个说话,便自出去了。
当下明媚便走到床边,李曼梓见了她,脸色倒是有些异样,看看她,便低了头:“你来了。”
明媚听她声音微弱,想到昔日她去卫府,彼此相处的种种,又想到她曾维护自己的种种,当初还以为她是为了卫凌的救命之恩,而后却跟自己投契,现在才知道,原来她竟一直都……
明媚压着心头悸动,缓缓落座:“几天不见,姐姐怎么瘦成这个样儿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李曼梓微微一笑,抬眸看她:“你……可也听了什么风言风语的了?”
明媚道:“我素来不出门,有什么可听的?”
李曼梓叹了口气:“那么,你家里,也没有跟你说……”她望着明媚脸色,欲言又止,又苦笑道:“是了,大人那么疼爱你,自然是不会说那些事叫你难过的……”
说到这里,双眼之中的泪扑簌簌地又落下来。
明媚自然心知肚明的,可是……这件事挑上台面,却仍叫人觉得难堪。
明媚本能地不想面对此事。
明媚便道:“我进门的时候,听你跟伯母说了两句话,到底……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说……你看上了……”
李曼梓低头,淡淡地道:“家里要给我定亲,可是我不肯,我心里,已经是有人了。”
明媚心中徘徊来回,便问道:“不知……那人是谁?值得你如此坚持……倘若是我有了父母之命的话,恐怕是没有你这样敢违背的。”
李曼梓凝视她的双眸,心想:“他那么疼爱明媚妹妹,倘若我此刻将他说出来……惹明媚不高兴,他以后……必然是会怪我的吧。”
李曼梓苦笑着,便摇摇头:“那是个狠心绝情的人……你不必问了。”
明媚便皱眉道:“既然知道他狠心绝情,为什么还要喜欢他?撂开手不就行了?”
李曼梓闭了闭双眸,轻声道:“妹妹,你不懂,我心心念念都是他,是怎么也舍不开的……他既然对我无意,父母也不许我遂心,我索性……就一死了之,也是痛快。”
明媚惊地握住她的手:“你在胡说什么?正是大好的年纪,怎么说到死?”忽然想起李母说她已经几日没有进食了,而握着的手也有些冰凉,明媚心头竟也跟着一凉。
李曼梓道:“你不必多说了,大约这只是我的命罢了。”她靠在床侧,歪头看向明媚,忽道:“妹妹,我真羡慕你。”
明媚不知要说什么好,闻言便问:“什么羡慕我?”
李曼梓道:“你跟景二公子,两情相悦,一路至此,我是看得极清楚的,你跟二公子,真真是一对神仙眷侣……”说到最后,又是泪光潸然。
明媚心头一个随着一酸:是了,旁人只看到她跟景正卿两个,从小玩闹到大,又顺理成章订了亲,两心相知,宛如神仙眷侣,却又有谁知道,她跟景正卿两个,曾经历过那些艰难曲折,生死别离,才熬得今日涅槃重生的甜呢。
李曼梓又道:“何况,大人也十分疼爱你,我……真真羡慕……”
当说到“大人”的时候,李曼梓脸上才浮现一丝异色,双眸之中泛现极淡笑意。
明媚望着她,想来想去,终于说道:“姐姐,其实有时候,这一切不过是当局者迷罢了……你以为……非他不可的,其实也并非如此,或许你走出此刻的境遇之后,会知道这个道理,你或许、或许会喜欢上别人,比如说廉国公为你安排的那人,谁能断言,他不是你的真命天子呢?”
明媚说这些话,说的十分艰难,表面上是说李曼梓,实则,却也是说她自己。
前生之时,她跟端王订了亲,从那时起,端王便是她的天一般,她唯一的依靠且不能舍弃,然而谁能想到,峰回路转,竟然会……
此刻的李曼梓,隐隐地,竟有点像是当初的明媚,同样爱上一个宛如父兄般的男人。
李曼梓的心情跟感觉,明媚依稀明白。
因为明白,心情却更复杂。
一句一句,慢慢地劝着李曼梓的时候,明媚心中却也仍有些微微地难过。
但这便是人生罢了,柳暗花明之后,得得失失……都是天定,且都要珍惜。
然而明媚虽则如此劝着李曼梓,她自己心中却也懂得:对她而言,究竟是付出了多大的代价,经历过多少匪夷所思之后,才“舍弃”了端王,跟景正卿牵手的,但对李曼梓来说,却并不会有那个机会。
因此就算明媚说了这番话,恐怕,也只是尽自己的心意,对李曼梓而言……身陷其中的她,是不会听的。
就如景正卿所说的“当局者迷”。
明媚说罢,李曼梓道:“妹妹,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我这一辈子,只认定他了,怎奈他对我无意,倒也罢了,我问了个清楚,死也死得瞑目。”
她几日不曾进食,身子虚弱之极,停了停,喘了口气,才又道:“你来看我,我委实感激,以后恐怕,不能再见到了,就先祝你跟景二公子……白头偕老,咳……”
李曼梓说着,竟咳嗽起来,身子如风中树叶一般,明媚扶着她,焦心之极:“你、你说什么,何必这么想不开?”
李曼梓握着她的手,抬头看她,低低喘着,道:“是了,你回去……顺便、也跟卫大人说声,以后我……不会再去府上了……还有,那么可爱的峰儿……都见不到了。”一边说着,两行泪顺着脸颊便滑下来,脸色发白,身子一阵颤抖,竟闭了眼睛。
明媚吓得大叫:“来人,来人!”
外头丫鬟们纷纷涌进来,李母闻讯也急赶来。
明媚委实心痛,竟无法再在室内逗留,急急出外,扶着栏杆,才算透了口气。
眼前春光明媚,明媚却不知何去何从,手紧紧地握着栏杆,一瞬茫然。
正无所适从之时,身后李母出来:“明媚,你姐姐跟你说什么了不曾?”
明媚忽地觉得眼角湿湿地,抬手拭去,道:“没说什么,我劝了两句,她也……”只是摇了摇头。
李母抬起帕子拭泪,明媚不知该怎么安慰的好,便道:“伯母,请几个好大夫来看看……对症下药,未尝不可……”
李母道:“得的是心病,怎么才能对症?何况不肯吃喝,铁石人也熬不住。”
明媚垂头,李母擦了泪,握住明媚的手,见左右无人,便问道:“你跟她素来相好,她有没有跟你说那人是谁?”
明媚的心怦怦乱跳,却只摇头。
李母泣道:“这可如何是好,本来不知她心意如此坚决,如今看她如此,我跟国公爷都有些受不住,偏偏她死也不肯说究竟是谁,倘若说出个名姓来,但凡看得过去的,咱们府就豁出去,把女儿嫁了,女儿好端端活着,总比无缘无故就这么去了的好呀。”
明媚出了内院,耳畔却仿佛仍能听见李曼梓跟李母的哭泣声。
明媚捂着耳朵往外走,正好遇到赵琰:“我正要派人去找你呢,你见过李姐姐了?”
明媚点点头,紧闭双唇也不做声。
赵琰看她脸色不对,便道:“她可还好么?”
明媚摇摇头,便往外走。赵琰见她神情反常,忙亦步亦趋地跟上。
廉国公此刻正要送赵琰,没想赵琰走得快,廉国公正要随之往外,外头有个家丁却匆匆跑进来,道:“国公爷,外面端王爷来了。”
廉国公愕然:“啊?快快有请。”
也不知是要送客还是迎客,便忙往外走罢了。
廉国公门口上,端王赵纯佑才落脚。
轿子旁侧,却有一人武官打扮,剑眉星眸,气宇不凡,正骑在高头大马上,有些忧虑地看着面前的国公府匾额。
正在此刻,便听到国公府里有人道:“你问什么问,难道知道了后才好幸灾乐祸么?”
另外一个说道:“你说到哪里去了,我不过是关心而已。”
“关心,你少口是心非了。”
“咦,我怎么又得罪你了?我可什么也没做呀。”
两个人吵吵嚷嚷,就出门来,前一个说话的,却自然正是明媚,后面一个,却是赵琰。
明媚心中又伤又气,只顾跟赵琰拌嘴,不妨出门的时候抬脚不利索,便给门槛绊个正着。
赵琰见状,急忙从旁将她一抱,两人便贴身而站。
这一刻,端王正从掀开的轿帘里躬身出来,才站住脚呢,就见旁边马上一人翻身下地,往廉国公门口大步流星走去。
那边上,廉国公也正走到门槛处,就见前头一员青年武官大步而来,生得俊美英武,长身玉立,廉国公自然认得是谁。
那青年拉住明媚的胳膊,将她一把扯了过去。
明媚身不由己撞入他怀中,呆了呆,转头看去,吃了一惊:“景正卿?你、你怎么在这里?”
景正卿瞪着她,当此际,前有太子,后有端王,旁侧还有个廉国公观望,景正卿搂着明媚的腰,俯身低头,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便吻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二爷宣示一下主权~vvv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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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媚惊讶景正卿为何忽然出现此处,冷不防他低头下来,狠狠地吻住了双唇。
倘若是平时倒也罢了,明媚近来渐渐地有些习惯了他的吻,自不会反抗……可那都是私底下,现在,却是在堂堂廉国公门前,周围……
起初还本能地唇角微张,骨子里早熟悉了他吻下来的感觉,微微放松,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时机跟地方都不对。
明媚毛骨悚然,双眸瞪大。
抬手推向景正卿胸前,他一手搂着她的腰,一边握住她的手。
感觉他的舌毫不迟疑地缠了过来,明媚脑中只有一个想法:“这人是疯了么!”
廉国公一见景正卿之时,本大为感叹:当初他就喜欢上那个虽年幼却有勇有谋的孩子,甚至想要将李曼梓许配给他,谁知道一来二去,此事竟然未成。
如今,却又好事多磨地将要闹出人命来……廉国公心底之苦可想而知。
看到如今越发出落的景正卿,——京中最年轻却品级最高的武官,生得又是这样出色……廉国公不由地又生感叹,心想:倘若此子为我家女婿,那又何至于闹得现在这种地步……
谁知这边感叹未完,那边景正卿已经把明媚扯入怀中,低头便吻。
廉国公满心的遗憾都被这惊世骇俗的动作给驱赶的消失无踪。
在廉国公心目中,景正卿从来都是个虽年轻却老成持重的干练青年,怎能想到他竟会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做出此事?有太子在场,亦有端王在场,这人居然……
廉国公简直有些无法相信自己的双眼。
同样目瞪口呆的,还有太子赵琰。
赵琰虽然知道两人已经定亲,可却怎么也想不到景正卿竟会有如此唐突惊世之举!
而且对赵琰来说,几乎无法想象明媚被人这样紧紧地抱着亲吻之态……
唯有一人,仍旧镇定如斯。
端王赵纯佑只是略挑了挑眉,望了一眼两人,便走向廉国公跟赵琰,先看一眼赵琰:“琰儿也在此……”又向廉国公寒暄。
赵琰兀自看着景正卿跟明媚:“王兄,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要说什么。
廉国公也略觉尴尬,不知是要向王爷若无其事寒暄呢,还是……
端王微微一笑,转头看向两人。
景正卿这才缓缓松开明媚,明媚瞪大眼睛看着他,双颊通红,手无法动,恼羞成怒之下,抬头撞向景正卿胸口,无地自容,忍着羞低低斥道:“你疯了么!”
景正卿看她一眼,不答腔,只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转头,先向着赵琰行礼:“参见殿下,不知殿下也在此,失礼了。”
赵琰呆呆地看他,又看看明媚:“啊……你……”
景正卿微微一笑,却又对端王道:“王爷,请恕正卿失陪,要送明媚先回卫府了。”
端王“哦”了声,道:“好,去吧。”
景正卿才又对廉国公道:“伯父,请恕正卿改日再来拜会。”
廉国公呵呵干笑两声:“好,好。”
这会儿廉国公心中那股李曼梓没嫁给景正卿的遗憾才算减退了:照这样看来,没嫁过去倒不算什么坏事儿,这大庭广众地委实太伤风败俗了,唉……到底是纨绔子弟。
且说景正卿拉着明媚,翻身上马,打马离开,明媚如梦似幻,回头看看离廉国公府越来越远,才气道:“景正卿,你到底在干什么!”
景正卿道:“你说呢!”
明媚气道:“我是正经来看李姐姐的,又怎么了?”
景正卿气急,一声不吭,抱着明媚,竟往城外而去。明媚这才吓起来:“你是去哪?”
景正卿道:“找个说话的地方!”
快马加鞭,一路出城,便见郊外花红柳绿,艳阳高照,路上来来往往地行人经过,景正卿打马往旁边的绿杨林边儿冲去。
到了地方,才翻身下马,明媚打量周围,却见地上钻出青青草色,显得毛茸茸地,而身后树上拔出丝丝缕缕嫩芽,一派春意勃发之态。
有些鸟儿在树林里跳跃来去,十分欢快,除此之外,却没有什么人,倒的确是个说话的地方。
明媚看风景秀丽,环境静谧,倒也喜欢,便道:“你这样唐突带我出来,给爹爹知道了,怕会骂你。”
景正卿道看她若无其事地,便道:“我问你,你是不是忘了,赵琰曾经做过什么?”
明媚正抬手拉了一条细树枝,闻言手上一松,那树枝晃了晃,脱手离开,树枝高低起伏之态,如她的心情。
明媚垂眸:“你说什么。”
景正卿道:“他做的那禽兽之事,你莫非真的忘了,亦或者不介意了?”
那如春山似的眉微微蹙起,明媚看一眼景正卿,心中却想起李曼梓说的那几句话“真是羡慕你”……
明媚叹了口气,便道:“你是怪我今日跟他一块儿出来?这也不过是赶巧了,我平日跟李姐姐相厚,顺道去看看她,有何不可。”
“你若想去,我陪你去就是了,做什么要跟他顺道?万一他兽~性大发……”
明媚听了“兽~性大发”四字,先是皱眉,而后却一笑,转过身去不看他:“我本来不知道她病了的消息,是太子跟我说的,我一听自然就坐不住了,索性就跟他一块儿去看看,且他如今跟之前也不一样了,应该不会有事。”
景正卿道:“怎么不一样?不过是因忌惮,才没对你下手罢了,若是给他机会,焉知他不会就……”
明媚回身看他:“我知道啦,就只这一次,下回我再也不敢了,好么?”
景正卿见不管他怎么说,明媚却并未恼怒之类,渐渐地他的火气便也退了:“真的么?”
明媚点头:“我怕了你了,若有下回,你还不把我吃了。”
景正卿瞧着她似笑非笑地模样,便往前一步,重将她搂入怀中:“你最好就知道。”
明媚道:“但是这一次你也太过分了,当着廉国公跟王爷的面……你不怕景二公子的好名声毁之一旦?”
景正卿道:“我自跟我娘子亲热,有什么好毁的,更何况,不是当着王爷跟太子,我还不那么做呢,正是要他们知道,你是谁的人!”
明媚听了,便用力打向他肩头:“你果然是故意的!”
景正卿捏住她的手:“我就是故意的,好叫你知道,若还有下次,我做的比此番更过呢。”
明媚吓道:“你还想干什么?”
景正卿望着她白嫩透红的脸色,低头在她樱唇上亲了口:“你知道的……”
明媚避开他的嘴,咬唇道:“我不知道。”
景正卿道:“那便让你知道知道。”撅着嘴又凑过来索吻。
明媚又笑又怕:“别乱来!对了,我有正经事要说。”
景正卿到底在她唇上又亲了几口,本来忌惮卫凌会看到的……然而忽然想到今次在大庭广众之下都做出来了,倒也不必惧怕什么,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仔仔细细吃了一顿。
渐渐地身体也有了反应,那物便斗志昂扬起来,抵在明媚身上。
明媚察觉,脸色更红,埋首道:“快把那下作东西拿开。”
景正卿蹭在她身上,不舍得让她离开片刻:“他好久没见到妹妹了,跟你打招呼呢。”
“你不羞!”明媚不敢乱看,“别这么厚颜无耻的。”
景正卿看看左右无人,便抱着她往旁边一拐,到了一棵大树后。
明媚慌道:“你要干什么?”
景正卿抱着她,他惯常练武的臂力,明媚身子又轻盈,因此是易如反掌,便抵过去,深吸了口气,道:“别动。”
明媚的心嗵嗵乱跳,伸手捶他:“你不要脸,也别带累我,给人看到,你还让我活不活了!”
景正卿腰肢微动,发一声叹息:“且让我望梅止渴一番,也是好的。”
“不要!”明媚低低叫着,“我要恼了!真恼了!”
景正卿抱着她,委实不舍得放手:“我娶又不能娶,做又做不得,我怎么这么命苦!”
明媚的心乱跳,闻言却噗嗤一笑。
景正卿见她笑了,便有商有量,道:“我们往里走几步,不会有人看到的。”
“你敢!”明媚即刻又叫起来。
景正卿便瞪向她,明媚忙又说道:“我跟你商量正经事儿,这件事罢了,我就跟爹爹说婚娶之事,好不好?”
景正卿闻言,才有些心动:“真的?”
明媚点头,景正卿却谨慎:“那你答应我,跟姑父说过后,起码要定下婚期……婚期的话,不许超过一年!”
明媚没想到他竟想的如此细致,而且条件如此“苛刻”,便道:“你想得倒好,爹爹哪里会答应我这么早就出嫁?总要等个两三年罢了。”
景正卿怒视她:“什么?”
明媚忙道:“差不多也要一两年罢……你别急,我问问爹爹看他的意思如何……尽量、尽量就……”
景正卿见明媚“颇为乖顺”,才略觉满意:“这可是你说的,若是抵赖,你知道的……”
明媚松了口气,便道:“对了,我要跟你说的事,就是李姐姐……的事。”
景正卿道:“是了,你今儿去看她,究竟如何?”
明媚忧愁:“她很不好,已经是几日没吃东西,整个人都瘦了好些,有些撑不住似的了。”
景正卿道:“你对她说你知道了么?”
明媚叹息道:“我哪里……哪里能说,我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明媚说到这里,便看景正卿:“你向来的法子多,你说,该怎么是好?别让李姐姐那么自苦了……最好……”
对明媚来说,景正卿之前面目可憎,诡计多端,后来……渐渐地前一个去掉了,后一个却仍在,反添了几分喜爱,诡计多端变成足智多谋,对他三分依赖七分信任。
景正卿想了想,道:“我瞧着,其实姑父也并不是不喜欢李曼梓的。”
明媚一惊。景正卿又道:“其实我倒是明白姑父的顾虑……我若是姑父,恐怕也不会答应她的。”
明媚问道:“什么?”
景正卿道:“但凡女子,都是求爱欲宠的,姑父有了前车之鉴,差点儿让个妾室对你不利,他自然不肯再引火入室,因此宁肯在外头……你想想,若是别人倒是罢了,但李曼梓是国公府的小姐,就算他们府里答应她过来,她身份尊贵,现在同你还好,若以后……对你不好呢?吃亏的仍是你。”
明媚怔怔地:“爹爹真是为我着想么?”
“这是原因之一,”景正卿却得意洋洋,又道:“不过,这点是姑父多虑了,你横竖都要嫁给我了,若早早嫁过来,这点儿便不用多想。”
明媚啼笑皆非:“你好好地说正经的,怎么又来了。”
景正卿道:“除了这个,其实其他的倒也没什么不妥,姑父才这样年纪,若家中没有个妻妾之类的,却有点说不过去,姑父这样的人物,虽然李曼梓过去是继室,倒也不辱没她。”
明媚叹道:“你的意思,是同意了么?”
景正卿望着明媚,他心中却是另有打算的:若是卫凌有了继室,注意力便不至于总在明媚身上,若是琴瑟和鸣之际,未必不会答应让明媚早些出嫁。
何况就算明媚嫁了,卫凌家中有娇妻相伴的话,对明媚来说她也放心,对卫凌来说倒也不似之前冷清了。
当然,前提是李小姐此人还是不错的,性子略直爽,为卫凌守了三年多不曾移情别恋,此回又为了他宁肯一死……只这份深情上,倒是令人佩服。
若是以后真嫁过去,恐怕也是卫凌说一不二,夫唱妇随的。
景正卿便道:“你是不是觉得,李曼梓原本跟你年纪差不多,你当她是姐姐,忽然之间要嫁给姑父……”
明媚扭了扭手指:“是啊,我还以为她喜欢的是大哥或者叶若他们……连云起我也猜过,就是没想到竟是爹爹……”
景正卿摸摸她的头,道:“罢了,其实你我在此说来说去,也是没用,此事还是得问姑父,毕竟你我都不如姑父想得深远。”
明媚道:“若爹爹真的因忌讳我如何而不理李姐姐呢?我总不能看她就那么……”想到李曼梓那些话,很是心酸。
景正卿道:“除了你之外,姑父还担心因此一举的话,会让廉国公不喜。”
明媚叹了口气:“怎么又是关乎朝政的,我听得最多的一句就是这个了。”
景正卿抱住她,道:“那我跟你呢?”
明媚这才转忧为喜:“这个却不是。”
景正卿吻住她的嘴,舌尖突入,几番勾缠,委实恋恋不舍,明媚本是个青涩生手,被他几番撩拨,也有些熟悉这种感觉,被他舌尖调弄数遭,竟也觉得身子发热,有些心惊神驰,把持不住。
两人吻了许久,景正卿才松开她,道:“喜欢么?”
明媚“嗯”了声,喃喃道:“喜欢……”
景正卿见她动情之态,便又凑过去,一时难舍难分。
不知不觉景正卿身子半倾,顺着树坐在地上,明媚跪坐在他腰间,景正卿双臂抱紧她,腰微微摆动,明媚察觉他的异动,却已经晚了,自己也难以停止,只瘫软他的胸前,微微呢喃燕语。
景正卿连连动作,腰杆挺动,撞得明媚身子颠簸起伏,不知过了多久,景正卿深吸一口气,大喘数声,紧紧地按着明媚的腰,才算把积了多日的火儿给出了。
两个人在小树林里,磨磨蹭蹭地,几番缠绵旖旎,从中午一直到了下午,眼见日影昏黄,才起身。
景正卿心细,把明媚的衣裳整理妥当,自己的也整了一番,才攥紧她的手,领着往外而去。
地上尚落着松脆的树枝,并冬日的枯草,踩上去发出低低地簌簌响动,酥酥入骨。
两个人脸儿都是薄红色的,却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此刻美好。
如此将出树林,忽地听到旁侧依稀呻~吟之声,两人诧异,景正卿放轻脚步,拉着明媚走开去,却见一丛草丛里,两道影子滚在一起,上面那人正大动着,露出了赤~裸的……
明媚一看,低呼了声,羞得满脸发红。
幸好那边两人正情浓,大呼小叫地,因此竟也没留意此处。
景正卿忙抬手捂住她的眼睛,忍笑拉着她走开去。
明媚道:“没羞,怎么竟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忽然间想到先前跟景正卿做的,仿佛也高洁不到哪里去,于是更是恼羞,伸手打了景正卿一下:“都是你!”
景正卿道:“怪我做什么,又不是我叫他们两个人那般的……不过说起来,我倒是羡慕他们,什么时候你也愿意如此……那就好了。”
明媚捂住脸:“你越说越离谱了,谁要跟你这样!”
景正卿道:“以后成亲了,少不得也要来一次。”
明媚道:“那我便不成亲了!”甩开他的手便跑。
景正卿只两步就追上了,忙抱紧她,又在她唇上一啄:“现在才反悔?这可由不得你。”
景正卿抱着明媚,明媚靠在他怀中,两人一骑返回城中,一路迤逦,看什么都觉得格外顺眼。
这会儿才是两情相悦的极致,也是这会儿两人才尝到这种心灵相通无限欢悦的滋味。
慢慢回到卫府,翻身下马,景正卿才发现端王的轿子竟也在旁侧。
景正卿便问那来牵马的小厮道:“王爷也在?”
小厮回答:“回二爷,已经来了好一会子,差不多一个时辰了。”
明媚有些心虚,见小厮牵马离开,就看景正卿,悄悄问:“王爷必然要问,我们去哪里了,那怎么办?”
景正卿道:“怕什么?咱们又没做什么坏事。”
明媚复又脸热:“你真厚颜。”
景正卿笑道:“这有什么,何况王爷是聪明人,不会问这些的,且我又是他的小舅子,倒是要留神你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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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媚听了,便幽幽地叹了声。
宁妃跟端王大婚之后两年都未有喜讯,而就在去年,玉姗便也入了王府,成了端王的侧妃。就在成亲前夕,宁妃才报有孕。
因此景正卿便也成了端王的亲戚。
明媚听他自称“小舅子”,自然要叹。
两人进府,明媚借口要整理衣裳,先偷跑了。
景正卿便只好自己一个先去见卫凌……到了书房,果真见端王也在,正跟卫凌说话,一看他进来,便停了口。
景正卿入内见礼,有些惴惴。
卫凌便问,“听闻你之前带了明媚从廉国公府走了?”
景正卿听卫凌声音低沉,隐隐带一丝不悦般,便知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或者是端王,或者是从其他什么人嘴里,卫凌必然是知道了……
景正卿垂头:“是正卿一时冲动,请姑父责罚。”
卫凌哼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光天化日之下做那惊世骇俗有伤风化之举,纵然是你不在乎别人眼光那也罢了,那明媚呢?”
饶是景正卿口灿莲花,此刻也是无言以对。
卫凌气道:“尤其是当着廉国公跟太子的面儿,你究竟想干什么?”
端王在旁道:“你少说了一人,当时本王也还在场呢。”
卫凌转头怒视:“你既然在场,可当场训斥过他了?莫非就眼睁睁地看他……做那等荒唐事?”
端王便做没听见的,转头看向别处。
景正卿咳嗽了声,道:“姑父见谅,是……我听说太子带了妹妹出去,太子风评素来不佳,我心中担忧,那时正好又看到太子抱着妹妹,我被气昏了头了……就……”
卫凌皱眉:“什么?太子抱着明媚?这是怎么回事!”说着,便又扫了端王一眼,“你看到了?怎么没说?”
端王若无其事地:“我下轿子晚……”
卫凌狠狠瞪他,景正卿道:“其实后来想想也不算大事,是妹妹差点绊倒,太子就趁机抱住了她。”
卫凌松了口气:“怎么不早说!”
太子这一向殷勤,卫凌自也瞧在眼里,只是太子一来年纪不大,二来明媚也是知道分寸的,因此卫凌不以为意罢了,若景正卿因此生了醋意,倒也说得通……虽然行事仍太荒谬了。
其实,若是换作别家的女孩儿,以卫凌的性情,或许会大笑赞叹景正卿“不拘一格”,奈何轮到自己,便怎么也笑不出来。
景正卿也缓缓松了口气,卫凌却又将他上下一打量,追问:“你早在两个时辰前就带了明媚走了,怎不见你们回来,是去哪了?”
景正卿道:“因看春光尚好,因此便带妹妹出城郊散心了……”
很想补上一句“没干别的”,却分明是欲盖弥彰,于是死死忍住。
卫凌冷哼了声:“你真真是好样的,当街拥吻,掳人出城……你真当我会信你所言?”
端王打圆场道:“唉,你何必动怒?青春少艾,你当时所做,跟正卿相比也不遑多让。”
卫凌吃了一惊,怒道:“王爷说什么?”
端王指的,隐约便有卫凌带着景如雪远走高飞之事……卫凌当然不依。
景正卿见好似要吵了起来,便忙跪地,道:“此事是卿儿的不对,姑父责罚我便是了。”
卫凌冷笑道:“责罚你?你是仗着我不能责罚你罢了。”
景正卿听他说的如此严厉,越发不敢做声。端王道:“罢了,孩子们都大了,争风吃醋一时冲动,也是有的……”
卫凌正有气呢,回头看他:“王爷你是话里有话?”
端王一怔,而后苦笑道:“我哪里敢?只不过看正卿是个好女婿,不想你吹毛求疵罢了……你放心,他如此也是喜欢明媚太甚的缘故,何况他是有数的,不会乱来……小儿女嘛,不必苛责……对了,说起那件事来,明明是你对不住我,怎么反倒是我做贼似的?”
卫凌凝视着端王,冷冷一笑:“谁知道呢。”
景正卿听到两人的话,心中一动:的确,卫凌明明抢走了景如雪,然而在面对端王的时候,却分毫羞惭亏欠之意都无……着实奇怪。
正说到这里,却听厅外有人低低一声,唤道:“爹爹……”
门口明媚探头出来,有些怯怯地迈步进门。
明媚换了衣裳之后,便偷偷过来,本是想看看里头如何了的,没想到竟看到景正卿被卫凌训斥,乖乖跪地,而卫凌竟好像要追究似的……
明媚有些担忧,便才现身。
卫凌见了明媚,面色才略微缓和。
明媚上前,眼角余光扫了景正卿一眼,便才对卫凌行礼,道:“爹爹……”犹豫了会儿,低声说道:“爹爹,这件事也是我急躁了些,担心李……小姐,就跟着太子去了,二表哥也是担心我的缘故……”
卫凌闻言,便皱眉:“你倒是替他说话。”
明媚鼓起勇气,道:“爹爹,我不是替他说话,他、他只是带我出去散散心罢了……以后……以后也不敢了。”
卫凌抬头看向明媚,瞧见她脸色白里透红,唇色嫣红,脸颊如涂胭脂,眼色如秋波……不由叹了声,犹豫了会儿,就把明媚抱了抱。
景正卿跪在地上,就抬头看明媚,心中欢喜无比,只觉得就算被卫凌狠狠打上一顿都也心甘情愿了。
端王见状,便呵呵笑道:“罢了罢了,明媚都替正卿求情了,你就饶了他们吧……”
卫凌垂眸看向景正卿:“你起来吧。”
景正卿这才道:“多谢姑父。”果真便站起身来,忍不住看向明媚,又笑了笑。
端王望着三人情态,便慢慢道:“对了,明媚,你去国公府是探望你李姐姐?”
明媚忙点头,犹豫道:“听闻她病了数日,又不肯吃东西……”
端王道:“那孩子倒是个多情的,且要强,不过你放心,她已经肯进食了。”
明媚诧异:“真的?怎么可能,我离开的时候她还很不好,都晕了。”
端王笑道:“你猜。”
明媚哪里猜的出来,倒是景正卿道:“莫非王爷见过李小姐了?”
端王笑道:“咦,居然给你猜到。”
明媚奇道:“纯佑叔叔见过李姐姐了?莫非劝了她什么,是以她才肯进食的?那她的心结可解开了?”
端王道:“她那心结自然还得‘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只不过是暂时叫她回心转意,勿要轻生罢了,毕竟若是死了,可是万念俱灰,但若活着,还有无限可能。”
端王说着,目光在明媚面上掠过,看向景正卿,最后又看向卫凌。
明媚跟景正卿听到这里,不由对视一眼,总觉得端王这话中之意,似乎……卫凌道:“王爷来了有好一会儿了,是不是也该走了?”
端王哈哈起身,道:“也是,看到小明媚回来了,我也放心了。”说着,便又咳嗽一声,转而对景正卿道:“二郎,之前一块儿去国公府,你撇下本王独自走了,这会儿,咱们可一块儿走吧?”
景正卿正跟明媚站在一块儿,闻言才如梦初醒,忙道:“是。”若不此刻跟着端王走,等会儿卫凌少不得又要大发父威,端王这是在给他台阶下,让他全身而退呢。
卫凌淡淡哼了声:“恭送王爷。”浑身上下却丝毫没有一个“恭送”的意思。
端王也不以为意,笑了声,又对明媚道:“明媚,改日得闲也去王府坐坐。”
明媚道:“知道了,纯佑叔叔。”
景正卿看着她,张了张口,到底也没说什么,只对卫凌毕恭毕敬道:“姑父,我先告辞了。”
端王跟景正卿两人便出门去,明媚望着两人背影——此刻景正卿已经长大了,身量跟端王差不多高,两人的背影看起来竟也十分相似,明媚看了会儿,心中滋味……难以形容。
卫凌见明媚呆呆看着门口,却误会了她的意思:“莫非你还在不舍他?”
明媚脸上一热:“爹爹,你说什么?”
卫凌道:“怎么就跟着他跑到城外去呢……以后切不可如此了!”
明媚嘟嘴道:“知道啦,爹爹。”
卫凌叹了口气,这才回身坐了,明媚便凑上前:“爹爹……”欲言又止。
卫凌问道:“怎么了?”看着明媚,忽地想到她跟自己赌气这三天,便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身边儿,温声又道:“爹爹不是责怪你,只是……”眼睁睁看着明媚被景正卿拐走……心也渐渐偏向那人,当父亲的心情,真是……
明媚望着卫凌:“爹爹,我其实,其实跟他商量正经事情来着。”
卫凌收敛心神:“什么正经事情?”
明媚吞吞吐吐:“就是……就是李小姐的事。”
卫凌眉头一皱:“为何商量此事?又说什么了?”
明媚望着卫凌略有点淡漠的神情,便问道:“爹爹,你……真的喜欢……她吗?”这句话明媚问的委实也艰难。
卫凌便看明媚:“你怎么……问这个?”
明媚垂眸,迟疑说道:“景正卿说……爹爹是因为我的缘故,才不肯……”
卫凌挑眉,明媚怕他误会景正卿,便道:“他说,若是娶了新人,进门之后,未必不会欺压我,爹爹是因此才……不肯再纳娶的……”
卫凌又气又笑道:“他是这么说的?”
明媚点头:“爹爹……如果、如果你是真的喜欢……”
卫凌愕然之余,便笑了笑,道:“怎么了,前些日子还跟爹爹赌气,怎么这会子,却又问起这个来?”
明媚垂头,卫凌握着她的手,看她一眼,便转开目光,道:“当初救她,是我一念之间,并没想此后会生出这些事来,她来府里,我隐约察觉一二,但因你的相交甚少,同她又有些投契,便由得她去,若是她来找我,我也从未假以颜色,甚至每每冷淡相对,是本以为这么多年,她自会知难而退,打消念头,此事也消于无形,却没有想到……”
明媚怔怔然听着,卫凌道:“本来不想让你知道这些……爹爹的私事,却不料终究惹你不快了,对爹爹而言,谈不上喜欢与否,只是没想到她年纪不大,却竟会如此偏执罢了,如果可以,爹爹宁肯永远不要让你因这些琐事心烦,因为,不管是什么,都比不上我的明媚。”
明媚心头猛地一跳:“爹爹……”
卫凌摸摸她柔滑的长发,又问:“你今日去探她,她可说了什么?”
明媚道:“不曾……我也没说已经知道了……她、她也没告诉我,只最后说,以后再也不能来咱们府上了……而后就昏了过去……”
卫凌眼皮一垂:“放心,端王已去劝说过了,她不至于有事,少年之人都是如此,有时候便会不顾一切。”说着,就抬眼看向明媚:“你也是如此。真真叫我担忧。”
明媚心意转来转去:“爹爹,难道纯佑叔叔也知道了?他怎会知道,你告诉他的么?”
卫凌道:“这件事瞒得过别人,瞒不过他,他是猜出来的,李小姐素来跟咱们府来往最密,而且……”
“而且如何?”
卫凌一笑:“而且他说,当初我便是这么拐走你母亲的,这一回……却有点像是旧事重演,因此他前去国公府,只一诈,就问出来了。”
明媚眨了眨眼:“原来……是这样。”
卫凌叹了口气:“他虽然猜对了李小姐心中所想,却猜错了后来的……”
“什么后来的?”
“这……罢了……”卫凌脸色有些奇异。
明媚歪头看他:“爹爹,你说少年之人都如此不顾一切,你当初,也曾为了娘而不顾一切?”
卫凌犹豫着看她,仿佛不知如何回答。
明媚呆了呆:“不是么?”
卫凌才迟疑道:“可以……这么说。”
明媚总觉得他的回答很让人疑惑,竟是不确定般。
明媚想到李曼梓所为,想到自个儿跟景正卿的情态……沉默片刻,便问道:“那爹爹,不知……对爹爹而言,可会……为一个人不惜生死?”
卫凌很意外她会问出这个,想了想,笑道:“是曾经有过。”
明媚睁大双眸:“是娘亲么?”
卫凌脸色微怔,而后,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是?”明媚震惊,失声问道,“那是为了谁?”
卫凌迟疑片刻,笑道:“都是过去的了,不提也罢,只如今,爹爹有为之肯出生入死千金不换的人呢。”
“那……又是谁?”明媚有些害怕,竟隐隐担心卫凌说是李曼梓。
卫凌望着她,抬手摸摸她的脸:“傻孩子,在爹爹心中最为重要的,自然就是你啊,没什么能比你更要紧,而天底下,也只有你能让爹爹肯生死不惜了。”
明媚呆了一呆,而后张手抱住卫凌:“爹爹……”
卫凌抱着她:“只可惜,你毕竟也要嫁人的,瞧景正卿那模样……恐怕已经等不及要娶你过去了,是不是?”
明媚略有点尴尬:的确是给卫凌说中了。
卫凌又叹了声:“罢了,只要他待你好,也算了……”
明媚忽然想到景正卿曾叮嘱过自己的那话……想要趁机说说,又有点难以启齿。望着卫凌略有些惘然的脸色,只好说道:“爹爹……李、李小姐的事,你打算如何处理?”
卫凌蹙眉不答,明媚问完,自己却又怕起来,忙又道:“爹爹,我只想你知道……爹爹其实……不必为了明媚委屈自己,爹爹希望我好,我自然也是这么希望的,想要爹爹好,所以只要爹爹愿意……不管您最后是如何决定的,我都、都会高兴的……”
卫凌凝视明媚良久,才缓缓将她拥入怀中:“好孩子……爹爹……知道。”
明媚靠在卫凌怀中,心乱跳了会儿,眼前仿佛又出现景正卿的脸,不停催着她:“……说呀,可不许反悔……”
明媚口干舌燥,隔了会儿,终于把心一横:“爹爹,我、我……还有件事……”
“何事?”卫凌低头。
明媚道:“我……我、我跟……没什么!”
卫凌诧异,还要再问,明媚却道:“我……得去看看峰儿了!”便跳下地,跑向门外。
卫凌起身,目送明媚逃也似的离开,看着空空荡荡的书房,想到之前说过的种种,刹那之间前尘往事涌上心头。
有一声略带凄厉无助的呼唤,猝不及防地闯入耳中。
“带我走吧!”那个明艳照人的少女,仓促闯进他的居所,哀哀地说,“卫凌,带我走吧!”
彼时还是少年的他,冷冷地望着如逃似的闯进来的少女,——她的样子,就好像青天白日却见了鬼怪,而鬼怪正在屋外,于是她便只能到他身边求庇护。
那无助地求告声仿佛还在耳畔,卫凌却又听到浅浅的说笑声。
卫凌无意识地走到窗户边上,抬手扶着窗棂,却见外头的院子中,明媚正遇见领着卫峰过来的张娘子,卫峰正向着明媚烂漫地笑,手中还握着一个小小弓箭,明媚也蹲□子,摸着卫峰的脸,问长问短。
春日的阳光从屋檐上倾泻下来,照的三个人的脸色都很鲜明,欢声笑颜,近在眼前。
卫凌望着阳光中那张同样明丽且十分肖似的面孔,闯入他心的那个脆弱而美好的影子,如镜花水月般,在心头一晃……又消失于记忆的长河中去了。
236
明媚十分忧虑,该如何跟卫凌启口。
幸好这两日景正卿乖觉,没有前来刺卫凌的眼,因此明媚稍微松了口气,却也早早叮嘱了玉葫,若是看到二爷来了,就说她睡着不见。
生怕若是相见了,景正卿又追问她是否跟卫凌商议了婚期之事。
明媚隐约打听着,却听说李曼梓正慢慢恢复了,而国公府也没再提她的亲事,此事暂时搁置。
谁知景正卿没来,太子赵琰却来了。
明媚听是他,倒是不惊,见赵琰走过来,便道:“殿下怎么又来了?难道这次已经能射中红心了?”
赵琰望着她懒懒散散的样儿,脸庞在春光里明丽动人。
赵琰的目光往下,落在那粉色的唇上,忽然想到在廉国公府前景正卿那一吻……自他回宫之后,无时无刻不惦记此事,这一幕在脑中不知回旋过多少次,此刻见了,却越发觉得活色生香,世间罕有。
赵琰便道:“有次的确是射中了的。”
明媚嗤地一笑:“不用来搪塞,这么短的时间,没有人能练得如此神速。”
当初她换了景正卿的身子,也是下了好一番苦功才有今日成就的,虽然仍不能跟景正卿相比,唬唬人却是一流。
赵琰却道:“明媚,那日景指挥把你带走,你们去哪了?”
明媚听了这个,便忙支开玉葫。见左右无人,才道:“殿下,这件事已是过去许久,殿下不要再提了。”
赵琰哼了声,目光将她上下一打量,却见纤腰一抹,身段婀娜,站在她面前,浅浅香气似有若无……
赵琰悠然神往,却道:“没想到景指挥竟是个如此大胆不羁的人,光天化日下竟敢那样。”
“都说过去了,不许再提啦。”明媚说罢,便又问道:“殿下,你不会把这件事跟人乱说了吧?”
赵琰道:“也不曾说给许多人。”
明媚听了,便知道他肯定跟人说过,却又无可奈何,索性低了头:“对了,殿下这次来又是为何?”
赵琰道:“没什么,闲着无聊,便出来走走,顺便看看你。”
在认得明媚之前,赵琰每日不得闲,东走西走,不时地闯出点祸,干点令人发指的坏事,然而跟明媚打了那一场被皇帝罚了三月之后,或许是得了教训,果真便收敛了许多。
起初来卫府,是借了卫宸的名头……只说听闻卫宸在刑部干得好,故而想要认识认识……自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自从上门跟明媚再度相见,从此之后,赵琰竟没什么兴趣再干些怨天尤人的祸事,少年心中,大概有一大半都是围绕着“卫明媚”三个字的。
明媚道:“这话说的轻巧,太子的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能闲的无聊?恐怕又是瞒着偷跑出来的。”转头看赵琰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明媚皱了皱眉,想说的话就咽下。
明媚知道,对大多数人而言,自然觉得太子难堪大任,而卫凌也是“效力”于端王的,明媚虽然觉得这一世的太子……似乎跟之前有些不同,但“江山易改禀性难移”,难道能指望太子变了性情,成一代明君?
再加上景正卿也警告过她,因此明媚想了想,便并没再说什么劝告的话,只摇头道:“殿下若无事,就及早回宫去吧,总是来我们府是什么事儿呢?”
赵琰神不守舍,闻言便道:“我来府里,自然是有事的。”
明媚转头看他:“哦?什么事儿?”
赵琰对上她明澈双眸:“明媚,我……我其实……”
明媚歪头,发现赵琰的神情跟之前有些不太一样,正在思索他究竟会说什么,谁知赵琰望着她的丽容秀色,只觉胸口热血涌动,再也按捺不住,竟忽地扑过来,张手将她抱住,抬头便亲向明媚嘴上。
明媚绝想不到赵琰竟会如此!身子一僵,竟给抱个正着。
幸好及时一偏头,才避开他的嘴,赵琰却仍是亲在她的脸颊上。
明媚叫道:“你干什么!”
赵琰一击未曾得手,却也如愿以偿把人抱住,便道:“明媚,孤……很喜欢你,不如你来当孤的太子妃吧!”
明媚气急,用力挣开手臂,劈手打了赵琰一巴掌:“你说什么!”
赵琰被打,却更惹了他的凶性,一下跳起来:“我很喜欢你!你就嫁给我,别嫁给景二郎了!”
明媚又气又恼,正要索性跟他再打一场,便听得外头有人喝了声:“殿下,你干什么!”
却竟是卫宸及时现身,三两步靠前,便把赵琰拉开,举起拳头打了过去。
明媚忙大叫:“哥哥!别动手!”
卫宸生生刹住那一拳,与此同时,赵琰的侍从们也纷纷跳出来护驾。
明媚拦住卫宸,便道:“太子,你请回吧!若是皇上知道今日之事,你猜会如何?”
赵琰不顾一切,叫道:“你难道就那么喜欢景正卿?只要你答应,你就是孤的太子妃,将来的皇后,哪里不比跟着他好?”
卫宸跟赵琰身边的侍卫都惊呆了。
明媚双眉一扬,道:“我就是觉得他好,起码他不是个三心二意之人!太子殿下请回吧,以后也不要再来了,我不想再见到你!”
赵琰颜面扫地,几时曾如此过?看着明媚,恨恨道:“你……好!”狠狠地一甩手,转身带人飞快离开。
卫宸这才转身:“妹妹,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明媚摇了摇头,无奈叹了声:“没想到差点又是这样。”
卫宸问道:“什么?”
明媚道:“没什么……哥哥,你怎么忽然回来了?”
卫宸道:“是正卿跟我通风,说是若听到太子来咱们府,若是得闲就让我回府一趟,先前我正在街头上,正好看到太子带人经过,便想起他的话,就回来看看,没想到……”
明媚心中百感交集,却忙道:“哥哥,今儿的事,不要跟他说。”
卫宸问道:“为何?”
明媚说道:“我怕他知道后……会一时冲动作出什么来。”
卫宸叹了口气,抱抱明媚,道:“太子这一气去了,不知道会不会再生其他风波,这件事,我却得对爹爹说一声,好及早提防。”
明媚无奈,便点了点头。
且说赵琰一怒之下出府,本是要回宫的,左思右想之下,却打马前往蓝府。
赵琰进府之后,蓝府仆人飞快禀报,赵琰一路往内,将到蓝同樱居所,刚要入内,却见蓝同柏出门来,迎在门口:“不知殿下驾到……”
赵琰心中甚烦,当下不以为意一摆手:“罢了。”
蓝同柏起身的功夫,赵琰已经一步进内了,蓝同柏看了一眼,并不入内,瞧见太子侍卫都在院门口处,他便往偏间而去。
赵琰入内,见两个丫鬟垂手行礼,赵琰理也不理,径直往内,却见蓝同樱坐在桌边上,见他来了,便起身,一笑行礼道:“殿下怎么这功夫来了?”
赵琰看了她的笑脸,心中才略好过了些,气哼哼地落座,蓝同樱亲给倒了茶,赵琰吃了一杯,才想起方才蓝同柏也在,便道:“大哥方才在?”
蓝同樱笑道:“正是呢,哥哥今儿休假,好不容易得空过来,跟我说几句话……”
赵琰点点头:“休什么假?想不去只管不去罢了,谁敢为难。”
蓝同樱笑着替他捏捏肩膀:“殿下说的是。”
赵琰听她温声软语,却喜欢,但心头那股怒意却挥之不去,抬手握住蓝同樱的手,道:“还是你好。”
蓝同樱故意道:“殿下怎么了,莫非是谁给你气了不成?”
赵琰嗅着她手上香气,心中却想到明媚身上那股幽香,一瞬有些意动,便起身,抱住蓝同樱,低低道:“让丫鬟们出去。”
蓝同樱推道:“做什么……青天白日的。”
赵琰笑道:“啰嗦……”
蓝同樱便咳嗽了声,清清嗓子,吩咐丫鬟们退开,才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赵琰二话不说,把她推着,压在床上,低头便亲吻她的脸颊,只觉得唇底下娇软……想到景正卿抱着明媚那一吻,大概也是如此滋味罢了,可是心里却像是梗了一根刺,十分难受。
赵琰心里难过,动作便越发粗鲁。
蓝同樱躲避着,便叫道:“殿下,别这样,殿下……轻点……”
赵琰任凭她哀求,却只不理,用力将蓝同樱的裙子撩起,裤儿扯下,忙忙地便抵入其中。
蓝同樱惊呼了声,有些吃痛,赵琰听了她的叫声,却觉得有几分快意,当下越发用力挺动,出入数次,身子才起了快意,口中便恨恨骂道:“叫你拿乔……叫你敢不理会本太子……还敢不敢了,嗯?”
蓝同樱皱着眉,只觉这些话来头古怪,但她人极为聪明,自然知道自己不知当了谁的替身了,一时惊怒,便将赵琰推了一把:“殿下!”
赵琰被推开,意兴自被打断,当下大怒:“贱人,你也敢对本太子使性子!”
蓝同樱推了一把,就知不好,见赵琰如虎一般扑上来,还想要躲开,赵琰却将她狠狠推倒,就势压住她,顺势又挺入进去。
蓝同樱仰头痛呼了声,赵琰压着她的肩头,左冲右突:“叫你知道本太子的厉害……贱人!”
蓝同樱叫了几声,不敢高声,却涌出泪来,然而被赵琰压着,如此肆无忌惮地干了一遭儿,却慢慢地觉出几分意味来,便轻轻扭动腰肢,口中嗯哼不已。
赵琰见她流露如此情态,意兴高涨,狠命地大出大入数次,才伏倒蓝同樱身上,大喘起来。
两人倒在床上,赵琰出了气,心里才觉好些,就看旁边蓝同樱。蓝同樱缓过劲儿来,便故意撒娇委屈道:“殿下这是怎么了,如此神勇……吓死我了。”
赵琰见她娇娇弱弱地,越发快意,才将她搂过来:“真的么?不过瞧你后来也颇喜欢的,难道不是?”
蓝同樱娇笑,道:“只是殿下你骂的那些话,叫人惊心。”
赵琰才哼了声,道:“罢了,不提这个。”
蓝同樱偏道:“殿下,让我猜一猜,莫非是谁惹怒了你?那人,可是卫家的……”
赵琰一听,陡然色变:“你怎么知道?”
蓝同樱笑道:“殿下近来,但凡有空便去卫府,连蓝府都少来,我怎会不知?殿下真的看上了卫明媚?”
赵琰咬牙:“那个不识抬举的……”想到明媚容色,却又骂不下去。
蓝同樱却道:“我早也说了卫明媚不是什么好东西,殿下何必跟她生真怒?再者说,殿下如果真的对她有意,以后,未尝也不是没有机会的。”
“你是说?”赵琰怦然心动。
蓝同樱趴在他肩头,低低道:“以后殿下成了一国之君,到时候整个天下都是殿下的,难道还怕得不到一个小贱人吗?”
赵琰略微点头,拍拍蓝同樱的手,道:“你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
蓝同樱劝道:“所以殿下现在不必急于一时……不如且好好地奉承着皇上,让他早点儿将皇位传给您,到时候,自然要什么,就有什么。”
赵琰想了想,亦觉得前景良好,便点头。
蓝同樱却又道:“臣妾如此为殿下着想,到时候殿下可别将臣妾忘了啊。”
赵琰笑着搂住她,又亲了口,道:“乖乖你如此贤良淑德,孤怎么会忘?到时候你就是本太子的正宫娘娘。”
蓝同樱笑道:“如此臣妾便先谢过殿下了。”
赵琰出了口气,又盘桓了会儿,才整理妥当衣物,离开蓝同樱屋里,出府而去。
赵琰前脚离开,后脚蓝同柏便从屏风后闪身出来,走到床边,便搂住蓝同樱:“妹妹如何?”
蓝同樱道:“这个畜生……快要折腾死人了,从卫家贱人那里吃了气,却来我身上撒,若非因他是太子,早就把他……”
蓝同柏道:“妹妹吃苦了……少不得且忍一忍。”
蓝同樱道:“还是哥哥对我最好了……”两人四目相对,蓝同柏微微一笑,凑上前去,唇瓣相贴。
正在温存之际,却听门口有人大声喝道:“你们在干什么!”
蓝同樱跟蓝同柏齐齐一惊,转过头去,却见太子赵琰站在门口上,双目圆睁,如见鬼怪。
237
据闻太子遇刺。
只不过尚无性命之虞,只是养在宫中。
蓝尚书之女同樱,因早跟太子定亲,因此也留在宫中,日以继夜相伴太子。
皇后赞其忠贞意重,待之十分亲厚。
这日,卫凌回到府里,明媚便迎了。
数日来明媚日思夜想,几乎寝食不安,迎了卫凌后,便道,“爹爹怎地脸上有些倦意,今儿我学了一道菜,特意做了给爹爹吃。”
卫凌惊讶看她,“你去做菜了?做的什……”一句话没问完,忽然拉住她的手,低头看去。
明媚没想到卫凌的反应竟如此之快,缩手不及,被卫凌捉个正着。
卫凌定睛一瞧,却见面前那极娇嫩的小手,果真倒落了好几处的伤痕,一处像是刀伤,还有的如烫伤,手指上还缠着一个布条。
卫凌倒吸一口冷气,明媚把手挣脱开来,挡在身后:“爹爹你怎么……偏看这个,这不算什么啦。都是我笨手笨脚的,以后若多学学,也就好了。”
卫凌气道:“以后还要多学学,我们府里难道没有做菜之人么?”
明媚道:“有是有,但我想亲自给爹爹做点吃的,以示孝心嘛。”
卫凌被她的话弄得又气又笑,道:“你快罢了,我知道你孝顺,但是这种孝心还是罢了,爹爹又不是李靖,做什么要你剔骨还血的?”
明媚眨了眨眼,露出小小委屈状。卫凌叹了口气,轻轻一揽她的肩头:“你若受伤,爹爹怎能吃得安乐?以后切勿如此,做这些危险之事了。”
明媚心中感动,听到最后,却噗嗤一笑:“做饭其实也挺有趣的,偏爹爹说的这样险要,那我以后尽量少做就是了,不过今日我费了心,爹爹少不得要尝尝看。”
卫凌点点头:“你啊,哪里来的这些古灵精怪的?对了,别是二郎教唆的吧?难道他叫你给他做饭吃了?”
明媚愕然,而后忙摇头:“爹爹说到哪里去了!跟他有什么干系,他连知道都不知道呢。”
卫凌这才松了口气:“若是那个小子不知好歹想要如此,我饶不了他。”
明媚嗔道:“爹爹你要把他吓死了。”
卫凌哼了声:“你对他那样好,我不吓一吓,怎么镇得住他呢?那小子鬼心眼忒也多,连他爹都能算计进去,你爹爹我怎能不防?”
明媚又羞又乐,便扭身叫玉葫端了饭菜进来,亲手上桌。
卫凌低头一看,不由诧异,原来这一道,竟是渝州的乡间小菜,名唤“醉乡思”,又名“翡翠玉轮”,名儿虽是风雅出色,但实则是最简单不过的,用新摘的荷叶,包裹着渝州的香糯米,糯米事先以醴泉水酿的酒浸足两个时辰,因此含有一种泉酒特有的甘洌香浓,而点缀糯米中若隐若现的,却是金华火腿——醉乡思的名字,是因糯米里所含的酒而起,乡思两个字,却是因渝州香糯米。至于翡翠玉轮,自然是因糯米白如玉,又是圆形,而荷叶绿如翡翠,看来便赏心悦目,传闻之前是别居他乡的渝州士子因思乡之故,以荷叶包裹糯米烹制而成。
然而明媚所做的这个,却别有不同。
卫凌瞧着,忍不住哑然而笑。
这糯米之上,原本是有切成极薄片的金华火腿为点缀,以作月影之意,但是眼前的这道,在火腿之下,竟更有一只白胖兔子,手中握着一根玉杵做捣药状。
细看,那兔子竟是以莲子做成,不知用些什么食材,做成红眼睛红鼻头,惟妙惟肖。
卫凌看着,又是惊叹又有些不舍的动手:“你……”——为他费了这么多心思,卫凌竟失了言语,只觉得双目异样,素来冷面冷心的人,竟也忍不住有些……
明媚道:“爹爹尝尝,我暗地里做了好些,才做成了这道比较满意的。”
玉葫在旁边忍不住说:“我这些日子每天吃小姐蒸的米,都吃得听见米就晕了,做梦都是米……大人若是不喜欢,小姐就练别的菜吧……”
明媚跺脚道:“多嘴,还不走开!”
玉葫努努嘴,便出门去了,卫凌哈哈笑笑,低头又端详面前的醉相思,看一会儿,心中便隐隐涌动,抬手攥住明媚的手腕:“好孩子……你的心意爹爹领了,以后别再这样费心了,知道么?”
明媚道:“知道啦,爹爹快尝尝好不好吃。”
卫凌实在不舍得吃,又怕让明媚失望,便从边角掐了一筷子,入口,只觉得糯米香甜黏软,泉酒跟米香萦绕,回味无穷,忍不住连连点头:“好,好……”就算明媚此刻做的不好,卫凌也自心满意足,何况真真是好吃极了。
卫凌吃了口,道:“以后不要做给二郎吃。”
明媚不晓得他为何冒出这句:“爹爹?”
卫凌道:“这菜是你特意为爹爹学的,只许做给爹爹吃。”
明媚才抿嘴一笑:“知道啦!”
卫凌停不了口,又吃了一筷子,才道:“好了,说罢。”
明媚呆了呆:“说什么?”
卫凌扫向她:“你怎么会无缘无故想要学做菜给爹爹吃的?这些日子来,我看你愁眉不展,仿佛有心事,莫非是有什么想对爹爹说……故而先拿这菜来讨好爹爹么?”
卫凌这人,心细如发,又敏锐之极,且关爱明媚,自然不会忽略她这些日子的反常。
明媚见卫凌竟知道了,顿时脸上泛红:“爹爹……你……你怎么……”明媚不擅掩饰,顿时便觉得心虚,隐隐愧疚,觉得自己有些……
卫凌一叹,道:“其实你有什么,只管跟爹爹说就是了,只不过你能有如此心意,爹爹还是很高兴的。”
明媚越发觉得难过,卫凌道:“说罢,究竟是何事呢?你要知道,爹爹是不愿你把事儿埋在心里的。”
明媚骑虎难下,饭也做了,也给卫凌看破了,长痛不如短痛,索性便道:“爹爹……是……是跟景正卿的……事……他问……要不要定下……定下那日子呢……”
卫凌其实早就猜到几分了,这些日子来一直都不肯主动去问明媚,就是怕她说的是这件,不然他哪里会坐视不理。
如今听明媚真的说起来,心中仍旧一扯,隐隐地竟觉得难过。
但是明媚费尽周章才终于开口,卫凌实在舍不得让她……
卫凌心里异样,面上却还淡淡地,一笑,道:“原来是这件事……这有什么难以启齿的?怎么二郎不亲口跟我说?”
明媚心想景正卿哪里敢呢?便道:“他、他大概觉得……我跟爹爹说比较合适……爹爹,我不是想要急着就、就出嫁的……只是他说他家里……叫问问,于是就……”
卫凌点头:“爹爹知道,你是好孩子……”就是给教唆“坏”了。
又道:“此事原本该景睿跟我商议……”
景睿自是跟卫凌商议过,只可惜被卫凌以明媚年纪尚小的借口“延期”了。
卫凌打量着明媚的脸色,略一沉吟,最后说道:“是这样的,爹爹正好也有事跟你说……近日来,爹爹要出京一趟……大概,总要七八天才回来,等回来了,便跟你二舅舅正式商议此事,尽快定下来,如何?”
明媚一听,呆了呆,忙又问道:“爹爹出京干什么?”
卫凌道:“有点儿小差事,需要我去走一趟……没什么要紧。”
明媚道:“那去那么多天?”
卫凌说道:“因为路程略远一些,放心吧,爹爹有数。”
明媚听了,心中有喜有忧,喜的是能跟景正卿交差了,忧的却是卫凌要出门,还是这么多日子。
明媚依依不舍,卫凌自看得出来,心里欣慰:“放心吧,爹爹会尽快赶路,争取早点回来。”
明媚知道他是公差,自勉强不得,便点头,又道:“爹爹快再吃点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次日,卫凌果真便出京了。明媚起了大早相送卫凌,大门口,卫凌又格外叮嘱了她一番,叫她不许出外走动,乖乖呆在家里之类……明媚一一答应,好一会儿,卫凌才上马离开。
明媚瞧着卫凌身形拐过街角不见,竟觉得有些伤感,闷闷回府。
卫凌离京的消息似并未给许多人知道,因此连景正卿竟也不知,等知道了,已经是卫凌出京第二日。
那时景正卿人在城外,正观看麾下部属操练,儿郎们生龙活虎,喊杀声震天……景正卿凝神片刻,却又魂游一阵儿,想着下午得空了,必要去卫府走一遭的。
想到卫凌这令人头大的角色不在,景正卿如放了辔头的马儿,恨不得即刻撒蹄奔腾。
正操练间,远处烟尘滚滚,有一匹马飞速而来,景正卿不以为意,等那人靠近了,景正卿才霍然挺身而起,却见马上来人,竟是叶若!
一身文官服侍的叶若,头顶的翅帽早就不知掉到哪里去,原本纹丝不乱的发髻也散乱开,汗顺着额角滑落,他来的甚快,一径竟冲入操练队伍中,却来不及刹住马儿,马背上的身形也是晃晃悠悠,让人看得惊心动魄,感觉他随时都要从马上掉下来一般。
景正卿心中猛地跳了几下,似乎嗅到有什么不对发生。
叶若自进了翰林院之后,更见儒者风范,一举一动,不像是寻常少年或者他们这些武官一般,很讲究不苟言笑,温文儒雅,这样纵马狂奔的姿态,却是少见!
景正卿示意副手指挥,飞快下了高台,这会儿叶若已经快跑到跟前,景正卿听他大叫:“正卿!正卿!明媚出事了!”
景正卿一听,整个人灵魂出窍,那边上有侍从帮着叶若拦住马儿,叶若连滚带爬从马上下来,景正卿一步迎上,将他扶住:“你说什么?”
叶若回头,指指京城的方向:“快去,快去……说是太子出事,皇后认定是明媚跟卫宸所为,已经派人上门捉人,我听了消息就即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