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植培师》》 · 宅在家里的猫 · 2026-07-26
《植培师》全集
作者:宅在家里的猫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001马车颠颠
木质车轮咕噜噜地转着,带着马车快速向前奔跑,虽然路面平坦、马车结实,但是车厢内没有太多的缓冲物,所以,这样的跑动依旧将车内的乘客颠得东倒西歪,七荤八素——
“咚”得一声闷响,某人的脑袋和硬实的木板进行了一次亲密接触,这样的冲击似乎是压断某根神经的最后一点砝码,下一秒,马车一直紧闭的车窗突然被人从内部推开,一颗毛茸茸的棕色小脑袋从车窗角落探了出来,面部朝下发出一阵“呜哇哇”的呕吐声。
专心赶路的马车夫对这样的情况似乎早已熟悉,只是微微低咒一声便也没理会晕车人的不适,扬着鞭子在空中打出一声空响,继续催促着马儿快跑。
迎面的风吹开浅棕色的发,露出一张不过巴掌大的清秀小脸,微黄的皮肤下透着淡淡的青色,双眸微眯,眉宇紧蹙,唇色发白,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显然这个不过十二三岁的孩子都被晕车折磨得十分够呛。
“西维亚,你还好吧。”不停颠动的车厢中,一个同样不过十二三岁的女孩慢慢靠近她,细声细气地低声问道。如水的蓝眸中带着明显的担忧之色。
也许是清新的风给她以舒适,也或许是暖阳给人以温暖,西维亚的情况比之前好了些许,她先将手中一直紧攥着的水囊递到唇边,小小心喝了一口,略微润润喉,这才睁眼向那关心她的女孩低声道:“我没事,雪丽别担心。”
“从前天上车之后你就一直晕车,还说没关系,再这样下去,你迟早会生病的。”雪丽对她的回答显然不满意,红唇微嘟,还有些婴儿肥的双颊更是鼓了起来。
“村长爷爷说了,马车跑三天就能到塔维托城,所以,我不会有事的。”西维亚拍拍雪丽的手,略为安抚之后,便因再一次上涌的不适而闭上眼,皱起眉,努力地压抑着晕车的不适。
雪丽见状微微噘了噘嘴,低下头,默默把玩起自己的手指来。
在痛苦之中,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地漫长,也不知是过了一小时,还是不过几分钟,西维亚因全身紧绷而有些迟钝的听觉慢慢捕捉到渐近的、沸腾的,属于城市的嘈杂声——
“西维亚,西维亚,我们到塔维托城了。”车窗被打开,嘈杂的声音一下子扑进小小的马车车厢中,同时响起的还有雪丽兴奋的叫声。她就像是一只兴奋的小云雀,吱吱喳喳地评价着塔维托城的一切——对于这个从未进入过城市的小女孩而言,繁华的塔维托城中的一切都令她感到兴奋。那么宽的道路,那么高的楼,那么干净的街市,那么多的人……一切的一切都与她们成长的山村小城镇有着完全不一样的风情。
马车还在走,不过是由于进了城,车速放慢了许多,由此,马车的颠簸也缓和了许多,西维亚也有些力气将雪丽的那些咋咋呼呼听入耳——
“西维亚,塔维托城好大哦,人好多,他们身上的衣服也好漂亮咩,那么滑,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会不会是妮雅婶婶说过的塔夫绸?”
“西维亚,车夫大叔说了,再过三十分钟就到植培院了,你忍忍,下车就好了。”
“西维亚,你说植培院到底是什么地方,村长爷爷那天和我们说了那么多,我都没怎么听明白……”
“西维亚,为什么玛莉他们不能和我们一起来?”
“西维亚……”
突然间,雪丽的说话声就像是被施了沉默咒一般,突兀地停止了,车厢中除了车轮咕噜转的声音、马蹄踢踏的声音外,竟是再也没有其它的声音——就连市井的喧哗也不知在何时远去。在这样异常的“安静”维持了两三秒后,西维亚这才后知后觉地睁开眼,问道:“雪丽,怎么了?”
趴在窗前的雪丽没有回话,一双蓝眸瞪着大大地,充满了迷离惊叹的色彩,似乎因为看到了令人惊艳的景色,白皙的小脸上因激动而染上红晕。
西维亚衡量下自己的身体状况,自觉还算良好,便也凑上前去——
笔直的青石路向前蔓延,路的尽头处是一座高大的城堡,纵然马车距离城堡还有一段距离,依旧可以看到那些美丽的喷泉,精致的雕塑,栽剪得当的植被——当然,最迷人的还是那成片绽放的娇艳玫瑰,红色的,金色的,粉色的,银色的,蓝色的,紫色的……只要你想得到的颜色似乎都能在这里看到。
这就是植培院吗?她们未来要生活学习的地方?
西维亚在欣赏美景的同时,不禁心下打鼓,升腾起一种淡淡的忐忑不安……
马车的前进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雪丽的激动无法使车速更快,西维亚的不安也无法使车速更慢,在老练的车夫的驱使下,朴素而结实的马车以着自己的节奏慢慢靠近城堡的围墙——不过,他们并没有像道路上其它一些精致华丽的马车那般在那扇精美的白色铁艺大门前停驻,而是沿着爬满绿意的围墙向西小跑一段,直到来到另一个小一些、装饰普通一些的铁艺门前,车夫才将马车停了下来。
静止的车厢中,西维亚和雪丽面面相觑,她们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做,是继续待在车上呢,还是下去?
就在两个小女孩茫然无措的时候,“喀嗒”一声,车门开了,满脸络腮胡子的车夫大叔冲女孩们叫嚷道:“植培院到了,你们下来吧。”
雪丽闻言一下捉住西维亚的手臂,紧张之下力道极大,握得西维亚只觉雪丽几乎要将指甲都刺进自己的肉里。
西维亚伸手拂下雪丽的手,并与其十指交握,通过这样的动作给予她安抚,两个女孩就这样一手提着包袱,一手握着对方的手,一起下了车。
小门前不仅站着车夫大叔,还有一位身着深绿衣裙的中年女性,气息温婉,笑容和煦,让人望之可亲——至少,西维亚从雪丽逐渐放松的手劲上感觉到这位女士的魅力。
“西维亚?雪丽?”中年女性准确地叫出女孩们的名字,“我是蒂娜。欢迎你们来到塔维托植培院。”
002初入植培院
植培院是一个神圣的地方,这里教养植培师、培育魔法植物,是最富有生机与活力的地方。哪怕是最低等的植培师学徒,都会受到人们的尊敬——那是一种面对战士、魔法师、牧师们不一样的尊敬,相比于前者诸位,植培师更加贴近人们的生活,无论是良种粮食的种植还是治疗药物的培育,抑或是观赏性魔法植物的呵护……人们生活中的一切绿意都离不开植培师们的劳动。
塔维托省在诺兰王国中只是一座中等规模的封地,不过,良好的气候环境及优越的地理条件使得这里成为王国的主要粮仓之一,也正由此,作为封地主要城市的塔维托城自然成为了一个颇为繁荣的城市。
得益于此地优渥的自然环境及开明的人文环境,塔维托城的各项文化发展蓬勃健康,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植培师的教育。
“……测试人员初步测定显示,你们是普林村仅有的两名具有植培潜质的孩子,所以,根据‘战后补偿令’,你们有资格享受塔维托植培院的六年义务教育,”蒂娜,塔维托植培院的助理导师引领着西维亚和雪丽在城堡回廊上慢慢走着,一面轻声细语地叮嘱着她们关于植培院的一切注意事项。
“在这里,你们将学习成为一名植培师的一切技能及礼仪,虽然义务教育期间,植培院不能勒令你们退学,但是,如果六年后你们未能通过考核,那么,植培院将坚决不予以颁发结业证书,所以,你们要珍惜这次难得的机会……”
蒂娜的诉说十分认真,只不过,再严厉的词措由她那和缓温柔的声调说来,却是一点威胁力也没有——
连日晕车带来的疲惫感令西维亚听得晕晕沉沉,而雪丽则是被城堡中精致的装潢迷花了眼,要不是西维亚拉着她,恐怕雪丽根本就走不动道了,更不用说哪里还有心思听进蒂娜的各种絮叨。
一大两小三位女性在阳光明媚、绿意浓艳的回廊上东绕西绕,走了约摸有快一个小时,这才来到一座宽敞的厅堂前,蒂娜示意女孩们进去——厅堂中早已有人,都是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或坐或站,或单人独立,或三两成群,见有新人来,女孩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厅堂门口,各色眼光一齐扫描过来,让人颇感不适。
雪丽就忍不住往后缩了缩身子,然后在看到西维亚的毫无反应后又咬了咬唇,挺了挺胸,强自镇定。
女孩们的打量没有维持多久,不过三五秒,或是十来秒,她们便又各自回到自己的圈子里聊天了,而西维亚与雪丽则在蒂娜的示意下走进厅堂,挑了一个角落,继续等待起来。
厅堂不大不小,女孩们离得不远不近,闲聊说话的声音不低不高,只要留心,只有那么三两句能飘进耳朵里,所以,西维亚很无奈地感受到雪丽扣在自己臂挽上的手越捉越紧——
“……看她们俩那模样,真是土包子,也不知是从哪个乡下钻出来的。”
“塔维托的植培院是全国最好的植培院之一,院长大人是名五级植培大师,这里还曾经出过六级的传奇级植培大师呢!”
“我听母亲说,今年有来自‘沦陷区’的福利对象来植培院,她们倒是好福气。”
“不会吧,那些被亡灵肆虐过的地方还能有活人?别是些怪里怪气的家伙吧?”
“父亲说了,他可是花了五百金币才让我进来的,可是,我对植培一点兴趣也没有,怎么办?”
“好慢啊,这都等了多久了,怎么还有人没来,早知道我就不闹着这么早过来了。”
……
细细碎碎的议论声有如鸟雀吱喳,闹得人脑仁疼,就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清脆的敲击声突然在厅堂中回荡开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一名身着淡粉衣着的优雅少女不知何时出现在厅堂正中,发声的正是她手中的一个像小钟模样的东西。
“欢迎诸位来到植培院。”少女声音清脆,说话声不大,但却令厅堂中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晰,“从你们踏入此地开始,你们便是植培院的一员,请遵守院中规范,否则将面临严厉惩罚。首先,请依据我所念到的名字依次上前领取你们的学徒装及基本生活物资。从今天起,上课期间都必须穿着学徒装,违者将计负分,累积10负分,将面临学院警告处分。”
话音未落,女孩们中间便有一阵细碎的议论声,少女却不予理会,重新敲了一下手中的小钟,便开始报姓名,女孩们虽然对她的警告各有意见,但却没人敢不听从,一个个都暂时顺从地上前从少女手中接过一个巴掌大的小锦囊——那是一种可循环使用十次的小型空间袋。能用这样的东西装新入学学员的基本用品,可见塔维托植培院的财大气粗!
大约经过三十人左右,才轮到西维亚和雪丽,领取锦囊之后,雪丽便迫不及待地翻看起空间袋——这种东西,是她从来只在老人们那些据说已经流传很久很久的故事里才听说过,原以为那可能是存在于另一个世界,她永远接触不到的事物,却不曾想,她居然也有拥有它的一天。
“西维亚,我在3号区215号室,你呢?也不知道我们会不会在一起咩。”雪丽兴奋地叫着,一边问,一边拿出白色的学徒服在自己身上比划来比划去,显然对学徒服十分喜欢。
“我在3区117室。我们先把东西拿到寝室去吧,我有些累了想先休息。”
塔维托植培院座落在塔维托城东北方向,这里所有的建筑及用地都是由城中贵族们捐赠的,每年的维护费用也是由这些贵族们所出,所以,植培院的硬件条件十分优越,优越到每一名植培学徒都拥有一间独立的自带卫浴阳台的寝室!
当然,这也与植培院每年稀少的入学新生人数有关——只有自然系亲和力达到相当程度的人才有资格成为植培学徒,而如果想要进入植培院学习则需要付出高昂的学费。
天赋加学费自然秒杀了无数心向植培师的人。
西维亚拖着疲惫的身子将自己包裹中的衣物、生活物品及学院分派的制服、书籍、课表等物收拾妥当,便一头栽进柔软的单人床里,发出一声叹息般的呻吟——
她真的是好累好累好累好累啊……
003资质鉴定
一夜好眠到天明,充足的休息使得西维亚的生理钟按时发挥作用——她在天色微明的时候便醒了,此时正是春夏之交,水温虽凉却不刺骨,泼在脸上倒是正好提神,刷牙洗脸换衣服,西维亚面对镜子里精神亦亦的自己咧嘴一笑,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
虎牙微露,杏眼眯眯,镜子里的棕发绿眸女孩可爱得让人直想掐上一把。
完美的一天从美味的早餐开始,这是泛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尤其是对于这些正处在青春发育期,并且拥有一整天紧凑课程需要学习的少男少女们而言,营养且美味的早餐是一天动力的源泉。
烘烤得金黄的牛角面包,浑圆可爱的荷包蛋,油光发亮的培根,香浓可口的玉米浓汤,碧绿鲜嫩的水捞生菜,草莓酱、番茄酱、花生酱、甜辣酱……丰富的早餐以自助的方式排了一条长桌,单单面包的种类就有十来种,甜的、咸的,实心的、夹心的,各式各样,每一样都让人看着非常地有胃口。
“天哪,西维亚,这真的都是给我们吃的?看着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咩——这么多,真的是免费的吗?我怎么有一种还在梦里没醒过来的感觉!”雪丽捉着西维亚的袖口,为眼前的美味瞪圆了眼,一时间有一种不知从何下手的仓惶感。
西维亚看着这么多美味的食物也禁不住咽了咽口水——天知道她这辈子还就从没吃过白面面包呢,这时间长得她几乎都要忘记那柔软的、充满了奶味和蛋味的美妙滋味!
就在两人眼冒红光地望着自助长桌上的早餐,就没差扑上去大啖一顿的时候,几声低低的窃笑飘近了两人之间——
“你们看,这是哪里来的两个土包子,看那眼色,就好像几百年没吃过东西的饿狼一样,真是没见识。”
“嘻嘻,行了,看你这话说的,多伤人啊,人家没见过,惊讶一下也正常嘛。好了,先吃饭吧,一会也不知道是要怎么测试呢。”
议论声飘远,随之被带走的还有西维亚和雪丽那单纯因食物而生的惊喜。
西维亚本能回头望了望雪丽,只见她双手揪着衣角,因自感难堪而憋得满脸通红,为此,西维亚轻轻一叹,拍了拍她的手,说道:“行了,咱们第一次进城,没见识是正常的——如果这帮尊贵小姐们到了我们村子里,估计连驴子、骡子什么的都分不清呢,这是生活环境的问题,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瞎说,哪里有人连驴和骡都分不清的?”雪丽被她这么一逗,倒是抬眼笑了。
西维亚也不与她纠结驴骡的问题,她现在满脑子只有食物,拖着雪丽来到桌边,西维亚自然而然地拿起餐盘和取食夹,十分顺手地从精致的盘盏中捉取自己中意的食物——两个荷包蛋,三个小牛角面包,四五片培根,六七片生菜,八九……
“西维亚,你该够了吧。”雪丽一面用力扯着西维亚的衣袖,小小声提醒着她,一面低垂着眼,极不好意思地四下扫望,生怕有人看见这一幕。
“我饿了嘛,多吃点很正常啊。”西维亚理直气壮地说着,但到底停下“扫食”的动作,捧着满满一盘与雪丽一同挑了张没人的桌子坐下——
啊呜一口,半个巴掌大的牛角面包被整个塞进口中,浇了番茄酱的荷包蛋被一下咬去半边;咔嚓一下,一整片培根和两片生菜被卷入口中;吸溜一声,一大勺玉米浓汤被灌入口中……
“西维亚……”雪丽无力地望着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怎么了?西维亚闭着唇鼓着嘴,用力地无声咀嚼着,一边睁着无辜的眼望着雪丽,以眼神示问。
“你看看这周围有谁像你这样吃的,多不好意思啊。”雪丽一边小声说着,一边有些别扭地学着其他女孩小口喝汤,小口用食——只不过,她从未受过这方面的训练,所以无论怎么学,动作都有些不太对劲。
西维亚见状双眼一翻,望天无语了两秒,然后继续努力地咀嚼,继续大口大口地啊呜、咔嚓、吸溜……
吃得饱饱,生活好好——摸着充实的胃,西维亚眯眼幸福的笑。
早餐之后,两个女孩随着大部队来到昨天领取空间袋的厅堂中,这一回倒没让她们等,因为蒂娜早已经在其中做好准备就等着女孩们的到来——
厅堂中窗户大敞,明媚的光洒落一地,阳光中一字摆开十几样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各式盆栽,大的有近两米高,小的只有巴掌长,不同品种,其中,西维业认得的只有三种:星星草、紫兰花、维亚树。
虽然不认识大部分的植物,但女孩们都知道这些是拿来做什么的——
测试!
这是植培院的入学测试!
从她们接触植培师这个行当开始,她们就知道有这么一关。
植培师是一项天赋与勤奋并存的职业。所谓天赋是指植培师对植物的亲近性,以及自然系能量的修行。
植培植培,故名思义是对植物的栽培,在这个世界上,越是高级的植物,本身越具有灵性与攻击性,只有天生具备植物亲近性的人才能照顾这些高级的魔法植物。与此同时,也只有自身具备足够的自然能量才能侦测植物们的生长状态,以此有针对性地释放各种魔法辅助植物成长。
此二者天赋缺一不可。
当女孩们都齐聚一堂的时候,蒂娜敲了敲手中的小钟——与昨日粉衣少女手中的银色小钟不同,蒂娜手中的钟是金色的。估计钟色的不同,代表着不同的身份吧……西维亚有些微微走神地想着。
“以下开始进行测试,听从钟音提示进入冥想,顺从你们的本能选择最具有亲近感的植物——请注意,要顺从你们的本能,如果你们选择了亲近性低的植物将有可能受到植物的攻击,反而降低你们的入学测试评分。”
说着,一声绵长的钟声在厅堂中回荡开来,一声,一声,又一声……
双目紧闭时原本黑暗的世界里不知从何时起竟慢慢有了点点绿色的光,好像有什么细细碎碎的声音在耳边呢呢喃喃,虽然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却能感觉到那种仿佛遇到好朋友一般的喜悦感与亲近感,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牵手,想要跟着它一起雀跃舞蹈——跳啊,笑啊,乐啊,全身都舒展开来,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畅快与放松……
然后,渐渐地,她慢了下来,如此自然又如此舒适地放慢了步伐,收拢全身,慢慢地将所有的力量都推向顶部,能量在身体中流动,每前进一点便多一分不适,但冥冥中却有一种本能告诉她不能放弃,甚至要不断加快速度,因为有什么十分重要的东西正要从那里钻出来一般——那似乎关乎着她的一生!
“天哪,居然是星罗树!”
“快看,快看,是星罗树咩,好多年没听说有人亲近星罗树了。”
“好大的一颗星罗树,这么漂亮,她绝对能得a+的!”
“真羡慕她,一定是会成为大师弟子的,不像我们,还得熬上六年的学徒生涯才有出路。”
……
渐响的议论声惊到了西维亚,她张开眼,第一眼便看见前方不远处的半空中浮立的一颗星罗树,大约半米高左右,通体散发着幽蓝的美丽光芒——这是自然之力的投射,星罗树状表示测试者感应到星罗树的亲近,投射的大小则表示测试者的自然之力天赋的高低。
星罗树是初级魔法植物,虽然是初级,但毕竟是魔法植物,未经训练便能让星罗树亲近,可见此人的植物亲近性极佳,而半米高的投影更是说明此人的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星罗树”的主人是一名红发绿眸的小女孩,她自己也为这样的成绩惊喜得有些不知所措。
“铛……”一声钟响响起,蒂娜提示女孩们测试依旧在继续,她上前,将那名“星罗树”的名字记下,然后开始依次检查其他女孩的测试成绩。
“她好厉害哦。”雪丽低低的声音中饱含了浓浓的羡慕——她的投射是一株刚刚步入成年期的星星草,虽然只有二三十公分高,但却是极鲜亮的绿,嫩得好似一掐就会出水。
西维亚看看雪丽的,又看看自己的——那是一朵刚刚绽放一半的千瓣莲,绽开的花苞中可见一片又一片薄如蝉翼的花瓣在轻轻颤动着。
“……千瓣莲?这倒是不常见。”蒂娜一路统计过来,待看到西维亚的千瓣莲时,微一扬眉,也没多说什么,只在纸上记下一个c+——那是和雪丽,以及这厅堂中绝大多数女孩一样的成绩。
004阳光与八卦
晚春的天气常常是阴雨连绵,好似天空漏了一个口子,任由雨水就这样缠缠绵绵,绵绵缠缠地飘落着。雨水不停的日子少则三五天,多则十七八天,下得久了,让人有一种到处都是湿漉漉,哪儿都不干净不清爽的感觉。
在经历了一个长达二十一天的连绵雨季之后,塔维托城终于迎来了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乌云在深夜时分就悄然散开,以至于天色稍明,大半个城市便享受到阳光的抚慰——对于早起的人而言,这实在是一份难得的惊喜。
西维亚就是在这样的阳光中睁开眼的,几乎是在看到明媚春光的刹那,瞌睡虫就已经被惊跑了,她“刷”得一下从床上蹦起,赤着脚,大步跨到阳光前,高兴地大叫一声,便急急忙忙将房间中的几盆盆栽挪到阳光最向阳的位置——这些小苗儿都已经快一月没见太阳了,一个个都蔫头蔫脑地,看着令人心疼。
也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西维亚感觉,晒到太阳的时候,小苗们似乎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纷纷伸展身躯,茎也直了,叶也挺了,似乎连根部也畅快了……
“好吧,你们好好晒着,我去干活去啦。”西维亚伸手弹打了一记某株小苗的嫩芽,笑着念叨了两句,便哼着歌转开身。
新的一天,阳光灿烂的一天,在这样的日子里,有好心情的不光是西维亚,植培院中大多数的人都与她一样珍惜与喜爱这难得的阳光。
“西维亚,真是太好了,今天居然放晴了也,这样的话,我们去圃园的话就不会弄得全身湿漉漉的了!”雪丽一边说一边笑,明亮的碧眼变成半月状,弯弯地极可爱。
“可别抱太大希望,”西维亚却并不看好雪丽的寄望,“天上是不下雨了,可土里和枝叶上的水还没蒸发呢,这一踏走下来,绝对又是半裙子湿。”
“那可总比满头满身都湿着好多了。”雪丽没受她的影响,依旧晃着脑袋乐呵呵。
“说实话,西维亚,我本来以为哦,植培院有多神奇,多特别呢,没想到这一个多月学下来,怎么感觉倒和塔妮婶婶做的事情差不多呢。”
塔妮婶婶是她们村子里唯一的花匠,家里种着各种美丽的花朵,专供节日庆典时使用。
“初学吧,自然都是些基础,导师们上课时不也说了,如果连最普通的植物都照顾不好,更不用说照顾更高级的魔法植物了。”西维亚有些漫不经心地反驳道,“再说了,塔妮婶婶可不能和植物交流呢——怎么样,你的星星草开花了没?”
植培院的学习是一种理论与实践紧密结合的过程,几乎在她们初入学的同时,就各自领取与她们最亲近的植物类属作为实验培养对象——雪丽是星星草,而西维亚则是千瓣玫瑰——实验对象成长的好坏决定着学徒们的考核成绩。
“开花了,开花了!”一提到心爱的星得草,雪丽便兴奋得双目发光,“昨天晚上第一朵花已经开过了,我已经许愿了哦!”
说着,她压低声音,双颊徘红地说道:“我希望能顺利地从植培院毕业,然后在塔维托开一个花店,种满各~种~各~样,全世界最~~~漂亮的花!”
野生星星草开花的条件极严苛,故而民间有习俗说是看到星星草开花是件极幸运的事情,若是能赶在花开花落的这短短瞬间许愿,那件非常有可能实现——先不论这其中可信与否,至少代表着一份极美好的祝愿。
“西维亚,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雪丽捉着西瑞亚的手袖,忽闪着大眼问道。
“我?我也没想好,”西维亚目光放远,不知想到什么,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不过,很快,她便回神,微微一笑道,“如果有机会,我倒想到处走走,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对哦,你家里也没有其他人了,当然是想去哪就去哪,真好。”雪丽叹了一声道,“不过,爸爸说了,外面的世界很危险的,有很多坏人捉女孩去卖,还有会吃人的魔兽,还有那些讨厌的亡灵——”
雪丽说到这,皱了皱鼻子,一脸嫌恶:“亡灵真是太讨厌了,把我的大狗狗吃掉了,坏死了,我恨死它们了!”
“如果没有亡灵袭村,村里也不会得到‘战后补偿’,我们更是没机会来到这里。”西维亚就事论事地说道。
雪丽闻言,为难得整个脸都皱了起来,似乎很纠结这其中的因果关系,半晌,她才赌气一般地嘟囔道:“可是,我还是讨厌亡灵!”
女孩们一路闲聊一路向圃园走去,她们今天的任务便是照顾好圃园中的植物。
“西维亚,雪丽,你们也来啦,今天天气真好,塔维托的春天可是难得见到阳光的,我们今天运气真好。”圃园门外,一个棕发褐眸的女孩正扬手向西维亚二人打招呼,那是艾丽丝,女孩们今天的另一名任务搭档,也是今年的新生。
女孩们说笑着进了圃园,很快开始一天的劳动——不过是浇浇水、松松土、剪剪枝、更换营养液,记录成长等例行事宜。
由于都是做惯了的事情,所以女孩们可以一边闲聊一边干活,倒是显得很热闹……尤其是当三人中还有一个消息灵通、有侃八卦的艾丽丝时,圃园中的气氛便发生了另类的转换——变得好像她们是在进行八卦交流,而并不是在完成植培院的实践任务……
“……我们学院的千色玫瑰是在各国都很有名的,每年都有大批的玫瑰被各国贵族订走,其中,最大的客户就是光明神殿的恩斯特朗奇家族。”
“……今年都林顿伯爵夫人又加订了三百株黑叶金边莲,恐怕夏日祭时,又是他们家的花园最漂亮了。”
“还有,还有,今年听说毕业的学徒中会有人要被借调到兰凯斯特山脉去呢,那儿可是荒凉得很,也不知道哪位学长学姐那么倒霉呢。”
“对了!你们知道了吗,安妮已经被帕特里大师收为弟子了呢!那可是位真正的四级植培大师,是我们塔维托省最有希望突破到五级的大师呢!”
这个消息总算是将西维亚投注在植物上的注意力彻底拉了过去——安妮就是这一批新生中唯一一名a级以上评分,测试时幻化出星罗树的天才学员。
艾丽丝见状,十分满意自己的消息带来的震撼性,所以十分开心地继续爆料:“听说哦,安妮现在可是邓尼斯学长的直属学妹的哦!”
“哇!!!真的吗?她真是太太太太太幸运了!!!”
雪丽如艾丽丝所愿,爆出一阵无比惊讶又无比羡慕的尖叫声,然后瞪大眼,双颊绯红地缠着她继续说着有关安妮,有关邓尼斯的各种八卦。
西维亚见状,只是微微一笑,摇摇头,低下身子,继续忙碌开——当然,她也不会亏待自己的耳朵,该听的八卦依旧是一点也不错过的!
005忙碌的一天
提及这位邓尼斯学长,自然不得不先提示塔维托植培院的一个极特别的规矩:男女学员分治制。
在学徒们头三年的学习里,男生与女生是分开两个学区进行学习的——纵然大家的学习内容都是一样的,可是,塔维托植培院却宁愿多花费一倍的人力物力将男生与分生分开教学。直到学员们步入第四年学习的时候,大家才是混班上课。
这样奇特的学习制度貌似与塔维托植培院的某些历史渊源有关,但具体原因究竟为何,现在已无法追溯。基于尊重传统的风气,植培院的管理层就一直沿袭着这种莫名的传统,直到如今——由此可见,植培师们骨子的某种倔强与顽固。
每一个学院都有一些特别亮眼的人物存在,其影响力之大,名声传播之广往往出乎人们的预料——邓尼斯-雷撒安-洛斯托克便是这样一个人。他斯文俊秀,他温文尔雅,他温柔绅士,他天资卓越,他成绩优异,他……几乎所有的赞美词加在这样一个人身上都是那么地合适而不会显得过誉。
几乎在入学的第二天,西维亚这帮新生就已经听说了学院里的这位风云人物,虽然直到现在为止,女孩们都没有见过这位无比完美的学长,却无碍于她们拜倒在这位学长的盛名之下。
邓尼斯学长很优秀,邓尼斯学长很温柔,邓尼斯学长是一件子爵继承人,家资丰厚,邓尼斯学长资质优异,虽然才17岁,却已经是一级植培师了,邓尼斯学长……
艾丽丝涛涛不绝地说着,双眼放光,两颊绯红,一副思春模样——当然,与她一样的还有雪丽,毕竟而言,哪位少女不怀春?
八卦之火正熊熊燃烧之际,一个轻浅的声音有些怯生生地响起,打断了艾丽丝侃侃而谈——
“请问……今天是你们值班吗?”
女孩们转身——
“安妮!”女孩们齐声叫道,显然没想到她们前不久才议论过的人会这么快就出现在她们面前——当然,惊讶中,也有庆幸,庆幸她们刚才的话题已经转移,否则,被话题人物撞见她们在背后议论人家,那是多么尴尬的一件事啊。
“呃,早上好。”安妮被女孩们齐声的叫唤吓了一跳,微微后撤了半步,这才有些僵硬地打了声招呼。
“安妮,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实在是太让你感到惊喜了。”艾丽丝首先回过味来,笑容可掬地招呼道,甜美的笑颜颇具感染力,缓和了当下的冷场。
“安妮,早安,你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雪西也跟着微笑招呼,“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尽管说哦,我们都很乐意帮忙的。”
“谢谢,”安妮微微放松背部,说道,“老师有实验需要一些植物,让我过来登记。”
“这事简单,”艾丽丝热情地招呼道,“哪,只要登记一下,一会我们就安排人给大师送过去……对了,听说帕特里大师十分严厉,是不是真的啊……”
口中侃侃而谈,艾丽丝领着安妮向一向走去,雪丽看了看两人,又回头望了望西维亚,脸上出现一瞬间的挣扎——她既想加入女孩们的谈话,又觉得丢下西维亚一个人工作,不太好意思。
西维亚见状,笑着轻轻推了她一下,压低声音道:“你去吧,有什么有意思的,一会回来和我说就是了。”
雪丽这才像是得了解脱,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
安妮的出现虽然短暂,却主导了西维亚三人整个上午的主旋律,女孩们一边忙碌着,一边分享着从各种渠道听来的各种八卦,不时羡慕安妮的天赋与幸运,不时畅想下自己的生活与未来,倒是使整个劳动过程显得并不那么枯燥乏味。
女孩们的上午时光贡献给了圃园,而整个下午则耗在了课堂上,午饭之后便是连轴转地跑了五个导师教室,上了五堂大课,每一堂都是整整一个小时,如此轰炸下来,再聪明的人都被“炸”傻了,满脑子只剩下各种浆糊,究竟吸收了多少有用的知识,却是谁也不敢保证。
“好累好饿哦,我感觉,我能吃下一整只小牛了呢!”走在前往餐厅的路上,西维亚虚按着胃部,一脸垂涎地说道。
“西维亚,你说的这也太可怕了,”艾丽丝微微瞪圆她的眼,惊讶道,“没有一位淑女会有如此可怕的胃口——那是粗鲁的佣兵们才会做的事!”
“是啊,艾丽丝说的对,”雪丽见自己终于有了同盟者,开心地与她合力“围攻”西维亚,“我早就和她说过了,吃饭要斯文,要适量,可是,她就是不听——西维亚一餐可以吃掉一整盘小牛排呢!”
“哦,光明神在上,我实在没办法想象一个女孩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你的肠胃没有向你发出抗议吗?你的体重没有发出警告吗?”艾丽丝继续她那咏叹调一般的惊叹。
西维亚闻言蹙了蹙眉,不悦的神情飞快地在眼底闪过:“我的胃口一向很好,至于体重——每天都要照顾那么多花花草草,消化这么多知识,完全不用担心增重的问题。再说了,能吃到好吃的东西本身就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因为害怕增重而不去做一件能让我感到幸福的事情?”
“好吧,我只能说人各有志,”艾丽丝一脸遗憾——为西维亚的不听劝告而遗憾,“那么,我想,雪丽你一定不会像西维亚一样满心只有食物,是吧?如果这样,我们倒是可以好好交流交流关于学院夏日祭的诸多趣闻……”
丰富而美味的晚餐时间过去之后,西维亚拒绝了艾丽丝与雪丽“出去散散步”的建议,步履匆匆地回了宿舍——今天一连五节课的轰炸,有许多内容她只来得及记录,却没来得及消化,而明天又将有更多的六节大课,如果今天不及时把知识要点给整理出来,明天,她根本是无法安心听说的。
再加上,西维亚一心还挂念着早晨才刚刚放到阳台上晒太阳的几株盆栽——塔维托春季的阳光是如此地吝啬,难得放晴的一天却也只不过阳光灿烂了半日,午后,乌云又不知道从何处聚拢而来,牢牢占据了塔维托城的天空,虽然未曾下雨,却也阴郁得让人没个好心情。
006有“钱”途的植培师
“每一株植物都是有脾气的,只有摸顺了它们的脾气,才能知道如何让它们更好地生长,例如寒心草喜欢阴寒,越是寒冷的气候,越是快速生长,所以,如果要想在短时间培育成功一株寒心草,最好的办法就是为它营造一个极寒的环境——当然,培育过程中还要需要不令它们产生负向的变异——现在,你们就可以尝试感受一下环境调节对不同类属植株的作用……”
讲台上,年迈的白胡子导师在唾沫横飞,讲台下,一帮十二三岁的女孩们各行其是,有的愤笔疾书,认真学习,有的则是吱吱喳喳,“交流心得”,认真听课与不认真听课的比例大致在2:1左右——不听课的学生中大多都是家资丰厚的,在她们年纪更小的时候,家里就已经请了一些低级别的植培师来为她们开蒙,所以,无怪乎她们会如此轻视这样的基础课。
白胡子导师每年都是带基础班,早就习惯了课堂中的“千姿百态”,上课态度那叫一个极淡定,一边说着,一边还十分熟练地做起了教学示范——
他蹲下身,就地划了一个圈做为临时的栽培区,挖开一层土,形成一个圆形的小坑,接着,随手将几块指甲盖大小的冰晶石按入坑土中,洒上一层薄土,放上颗种子,再将土完全回填——当然,首先得说明的是,基础课大约有一半左右都是在植培园圃中进行的,以便导师随时展示各种植物特性,这节课自然也不例外……
做好一切动作,导师示意女孩们集中注意——他的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绿光,当他把绿光贴放地面的时候,圆坑所在土面慢慢开始冒起凉气,不过十几秒钟,冰霜便已经迅速封结地面,白雾之中,两个浓绿色的小芽动作不快不慢地顶翻冰土,从地底探出头来,然后以着这种不紧不慢的速度抽芽、生长……
整个过程历时三十秒左右,两株高品质的寒心草便已经呈现在女孩们面前——
“哇,好厉害哦。”雪丽低低声地惊叹着,“这就是植培术吗?好神奇。”
与她有着同样惊讶的还有不少女孩——其中当然也包括西维亚。
“这有什么难的,随便一个1级植培师都能做到,没见识。”发声轻蔑的女孩骄傲得像只孔雀,总是下巴微挑,目光轻慢——菲碧-波尔图,一位子爵之女,也是塔维托今年的新生中,家世最好的一位。
相处了一个多月,西维亚和雪丽早已习惯了她的刻薄——或者说,不习惯不行啊,至少到目前为止,这位娇小姐就没有对谁看顺眼过,但凡是她发表的议论都是刻薄人的,而且还是不分对象,不分事由的刻薄……
无视“刻薄女”,女孩们继续专心听课,一边忙着记笔记,一边不时为导师所做的神奇示范而惊叹不已。
由于有了植培术的示范实验,女孩们的课堂兴致一直保持良好,难得的并不觉得这一小时难熬。甚至在下课之后,依旧将这神奇的植培术作为主要谈资——
“原来这就是植培术啊,真神奇呀,本来要生长一年、两年的植物,不过瞬间就能长成,真厉害!”雪丽双目放光地惊叹着,满脑子都还是那快速生长的神奇魔法。
“是啊,真的很厉害,不过,恐怕难度挺大的吧。”西维亚眨着眼,琢磨,“如果我们能学成的话,以后岂不是想吃什么水果就能随时催生出来?”
“你怎么满脑子尽是吃的,能不能有点追求?”雪丽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要我有这能力,我就催生‘永生花’,各种颜色的,各种造型的,漂亮的‘永生花’!”
“要想西维亚不想吃的,恐怕比让菲碧不刻薄人更难。”艾丽丝揽着雪丽的手臂,嘻嘻笑着调侃着西维亚。
“不过呢,这植培术的确是不好学的。而且,导师也是借助了魔法晶石,才让种子生长得那么快——如果只是为培育水果或者‘永生花’,那可太不值得。”
“原来那埋进地里的是魔法晶石啊!”雪丽惊叹,“我听说一颗最最最最最普通的晶石都要卖到一个金币呢,够我们一家人三天的伙食费了呢!”
“这样说来,刚才,导师做植培术示范消耗的魔法晶石保守估计都要超过三十金币了,”西维亚在心底快速算了这笔账,然后慨然叹道,“塔维托植培院可真是财大气粗啊……”
“一个最普通的1级植培师每月都能从植培协会领取100金币的最低补助,培育一株最普通的1级魔法植物,也会有最低50银币的酬劳,”艾丽丝十分懂行地与女孩们算计着账目,“对植培师而言,金钱根本不是问题!更不用说,如果被哪位贵族聘请为专属植培师,那么,一切开销便都是由贵族提供!”
如此一番算计下来,女孩们都不禁感叹到,植培师可真心是个有“钱”途,又有前途的职业啊——当然,与此相对应的,还有它的考核难度……
女孩们聊得正是兴起时,一位植培院的专属仆役快速向三人走来,在距离三人一米左右的距离时,她停住身子,行礼道:“雪丽小姐、西维亚小姐,二位有访客。”
访客?
雪丽与西维亚惊讶对视——
“会不会是村里来人了?”西维亚左思右想,唯有这个可能性。
雪丽、西维亚与艾丽丝进行了简短的告别之后,便在这名仆役的引领下离开。
在偌大的植培院中左绕右绕,走了老大一圈之后,女孩们发现,她们又来到了一个多月前,她们最初来到植培院时,经过的那个小铁门——
“爸爸!”雪丽一眼望见门外的中年汉子,惊喜地大叫一声,一下扑了上去,抱着男人的手臂,开心地直蹦哒——
“爸爸,你怎么会来的,专门来看我的是不是?妈妈来了没有?哥哥呢?莉迪呢?其他人呢?大家都好不好?妈妈是不是还是老咳嗽,哥哥有没有再和谁打架了?莉迪有没有听话?”
一连串的问题轰炸让中年汉子根本没时间回答。
“汉斯大叔,日安,你这趟是专程来看雪丽的吧?”西维亚微笑着与中年汉子打招呼,淡定的嗓音并没有被雪丽的激越声调掩盖。
“西维亚,你们看着过得不错,这样我就放心了。”汉斯呵呵憨笑着揉了揉雪丽的脑袋,回答着西维亚的招呼。
“我这趟是进城补点货,顺便给你们带点家里的吃食,都是村里特有的,就怕你们在外面念着想吃,哪,这是雪丽最喜欢的果子酱糕,牛肉脯,桃肉杏脯,还有西维亚喜欢的肉干、大饼、腊味等等。”
“爸爸,你折腾这些干什么呀,学院里伙食好着呢,奶香白面包那都已经是最普通的东西,其它像香煎牛排啊,鳕鱼卷啊什么的,吃都吃不过来呢。”
雪丽这厢正掰着指头给父亲算着各种美食,西维亚却已经从布袋中翻出一张葱香大饼,不客气地吃上了,一边吃还一边嘻笑道:“雪丽,你要不感兴趣了,正好便宜了我,虽然我更喜欢咸味的东西,但也不介意吃点甜点的——汉斯大叔,你做证哦,这些都归我了哦。”
“西维亚,不许抢我的零食!”雪丽闻言哪里还顾得上和父亲炫耀,一下扑过来抱着自己的食盒,没好气地瞪着西维亚,“这是我妈妈特别为我准备的,你不许抢!”
“嘻嘻,你自己都说不稀罕的嘛。”西维亚本就是逗她,见她炸毛了,也就不多说,只笑着翻出自开学之后便再也没用过的空间袋,将汉斯带来的东西都塞了进去。
“哎呀,西维亚,你的空间袋还能用啊,正好,把我的东西也一起放进去吧,我的空间袋早在搬盆栽的时候都用完了。”
“谁让你娇气。”西维亚冲她翻了一个白眼,却也没拦她,任她把食盒都塞进空间袋里。
汉斯看着女孩们的这番忙碌,倒是十分欣慰,拉着雪丽又是一通叮嘱,直到她开始撒娇耍赖了,这才在雪丽的依依不舍中离开。
007见识
“这是你的,这是我的。”雪丽的宿舍里,女孩们正在“分赃”,雪丽认真地辨别着每一样食物,将属于各自的物品分得清清楚楚,泾渭分明,好似当真怕西维亚“贪污”了她的零食一般。
“得啦,你的那些吃食甜得发腻,多吃两口都会觉得头皮发麻,我才不喜欢咧。”西维亚见状好笑地调侃她。
雪丽轻轻哼了一声,威胁道:“你要不喜欢,正好,下回我就写信回去和妈妈说,就别准备你的份了,让她空出时间来多给我准备些好吃的。”
面对这样孩子气的言语,西维亚只是笑笑,并不作答。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哼!”雪丽见状不满地嘀咕着,然后低下头继续盘点着自己的“收获”,点着点着,慢慢地将零食分作两份,一份大份,一份小份——
“怎么,你想拿它们送人?”西维亚微一挑眉,语气不明地问道。
“嗯,妈妈说的,好东西要和好朋友分享——你不喜欢吃甜的,我就不和你分享了——所以,我想让艾丽丝尝尝妈妈的手艺,”雪丽嘻嘻笑着,一边打量着摆盘略显精致的食盒,满意地点点头,“她一定也会喜欢妈妈的手艺的!”
“我倒觉得,她一定没兴趣,”西维亚顺手拎了一颗果脯放入口中,因着果肉外过于厚重的糖浆层散发的浓郁甜味蹙起眉,一边含含糊糊地发表自己的意见。
“啊!不准你偷吃,这是艾丽丝的!”雪丽像只炸了毛的小猫,盒上食盒盖,护着食盒闪到门边,这才对西维亚作了个鬼脸道,“艾丽丝才不会像你这样的,她一定会喜欢的!”
西维亚努力含化糖浆层,然后嚼着酸甜适口的果肉,目露微嘲地冲着空气微叹道:“她不会喜欢的,她只会说,雪丽,你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东西呢,来吧,明天,我带你尝尝什么才叫真正的美食——你永远也无法在她面前展示出你的优秀,因为,一旦你哪一方面显得比她更出彩,你们便将不再是朋友。”
喃喃说完,西维亚耸耸肩,叹气道:“算了,反正你只会说我是在嫉妒——那个八卦女有什么地方好让我嫉妒的?真是~”
拎着属于自己的食物,西维亚下楼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大部分的食物都是可以久放的,所以,她不需要纠结如何在食物变质期内把它们解决掉——唯一需要考虑的是,这些东西中有许多经过加热烹饪会更加地美味,所以,她是否需要想办法在宿舍内置办一些厨房用具呢?
口中啃着一块香葱饼,脑中衡量着置办厨具的各种利弊,吃货西维亚慢吞吞地走到阳台,照顾起自己的“实践任务”——那是一株千瓣玫瑰,两株紫牙香草,以及一株含羞花。
塔维托的春季刚刚过去,最近几天阳光和煦,日照充足却不会炽烈,最是适合这三种植物生长的需要,西维亚首先看了看千瓣玫瑰的柔韧的枝桠的生长情况,再试探紫牙香草的泥土含水量,最后逗弄了两下只需轻轻一呼气便会用叶子护住花蕾作出一副羞涩模样的含羞花……
“西维亚,西维亚。”宿舍门咚咚咚地被敲响,伴随着还有雪丽的叫唤声。
西维亚一瞬间只觉闲适尽销,她轻轻一叹,起身出去开门——
“西维亚,明天我们去吃好吃的吧!”雪丽一见她开门便如此说道。
一向嗜吃如命的西维亚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她的热情邀请,而是放低视线,望着她手中依旧拎着的那个食盒,问道:“怎么,艾丽丝没要你的礼物?”
“呃,”雪丽闻言快速地将食盒往身后一藏,有种消灭证据的意味。
“艾丽丝说她刚刚吃过点心了,而且,她也说了,爸爸难得进城给我带来家乡的味道,她也不好意思和我抢——她一向是这么体贴人。”
说着,雪丽像是要为自己的话佐证一般,用力地点点头,给出另一个“艾丽丝很体贴人”的“证据”:“对了,艾丽丝还说了,她知道塔维托城好几家有名的甜品店和餐厅,说是等下回休息日带我们一起去见识见识!”
“见识?”西维亚挑高眉,“她请客吗?如果是她请客的话,我倒是愿意去‘见识见识’的。”
“啊?她好像没说请客呀,”雪丽偏头想了想,似乎在研究刚才她与艾丽丝的谈话中是否有提到谁请客的问题,小半晌,她摇摇头道,“哎呀,不管啦,如果不是她请客的话,就我请你嘛,去吧去吧,西维亚,你这么喜欢吃,一定要去的啦。”
“有人请客我当然去。”被她摇得左摇右摆的西维亚爽快地应承。
“嘻嘻,我就知道你是不会拒绝我的!当年,让爸爸妈妈救了你是我作过的最~~~明智的决定啦!”雪丽开心地蹦跳两下,然后晃着小食盒,哼着歌,欢欢喜喜地奔回自己的宿舍去了。
塔维托植培院采用的是全日制寄宿制的学制,就算家在塔维托城的学员在上课期间也必须住在植塔院。每五天拥有一天的假期,假期中学生的行动是完全自由的,就算想夜不归宿也是可以的,所以,每到假期日,植培院便会出现一波又一波少男少女们出行的热闹场面。
又是假期日,大清早地,西维亚便被雪丽从甜美的梦乡中挖了起来,迷瞪着眼,看着雪丽一遍又一遍地轮换着她那几件少得可怜的衣服——
“这件颜色太暗了,不好。”雪丽将一件暗红色底的连衣裙丢在一边。
“这件太旧了,我都穿了有三四年了!”雪丽将一件粉色丝质衫丢开。
“这件,嗯……这件的款式好像有点老气呀。”雪丽不是很确定地摆弄着一件灰色短毛斗篷外套——那曾经是她最喜欢的,因为得到这件独特斗篷,她整整开心了一整个月。
“这件……不行;这件……不好;这件……不要;这件……”雪丽东挑西挑,最后将所有的衣服丢得满床都是却始终挑不出一件满意的。
“西维亚,你帮我想想办法嘛,人家没有一件衣服能够穿得出去啊,难得一个休息日,总不能就这样随随便便地就出门了吧。”雪丽拖着西维亚撒娇。
“有什么不能的?”西维亚打了个呵欠,揉了揉自己有些蓬乱的头发,一手在床上随意拨弄几下,拖出一件藕色的小洋裙在雪丽身前左右比了比,然后又从不算多的衣服堆中拎起那件灰色短毛斗篷外套,两件一半塞给雪丽。
“再配上那件小羊皮靴就很好看了,好了,快换衣服吧。”
“可是,这件裙子的款式早就落伍了——这是五年前才流行的!”雪丽抗议。
“现在流行复古,你不知道吗?”西维亚充分展示了什么叫睁着眼睛说瞎话,眼见雪丽还要抗议,西维亚微一眯眼,出声威胁道,“你如果再不去换衣服就要迟到了——你知道,艾丽丝是最不喜欢迟到的人。”
“啊!我都忘记时间了!”雪丽惊叫着,也不管什么过时不过时,换起衣服便冲进洗手间里换起衣服来。
008逛街
塔维托植培院占地极大,自然不会在城市的中心区,所以,假日这天,学院周边的出租马车生意尤其火爆,这些马车都是作惯了生意的,车厢大而稳,马儿虽然不帅气,却是极温顺的,跑起来稳当地让人感觉极舒适。正是春末夏初时候,开着车窗,让阳光晒进车厢,一路还能看着路边的风景,恰是怡人。
在马车平稳匀速的跑动中,女孩们离开了清静的植培院,经过一重又一重林荫道,绕过一条又一条青街巷,慢慢地走进了一个极是繁华热闹的塔维托——
高大的楼宇大多是青灰色或亮白色,在阳光闪着柔和的光,沿街的高楼上经常会有彩旗飘扬,或是锦带招展,搭配上街面上一个个供人休息小花坛,将整个城市装点得犹如一个雍容妇人一般。
在这个“美丽妇人”的拥抱中,各种富丽堂皇沿着大道铺陈开来:精致的浮雕,大气的橱窗,琳琅满目的商品,领着仆役的妇人在青石路面上飘然而过,拄着文明杖的绅士们小心交谈着昂首而行,铁艺弯花镶嵌彩绘玻璃的店门不时开开关关,有人什么也没买,有人却是满载而归,人道上人来人往,大马路上也是川流不息……
正当西瑞亚看得兴起,马车缓缓在地路边停下,艾丽丝打开通往车前驾座的小窗,递过车资,然后率先打门下车,接着是雪丽,最后才到西维亚。
“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先在城里逛逛,等午餐时候,我再带你们去吃好吃的。”艾丽丝欢快地原地转了半圈,宽大的裙摆迅速地划开一道美丽的弧度,然后才乖顺服帖下来,阳光下,裙摆处的金线闪着光,异常地招眼。
“艾丽丝,你这裙子真漂亮。”雪丽盯着她的裙摆,羡慕道。
艾丽丝闻言开心笑道:“好看吧,这是今年塔维托城最流行的款式——雪丽,西维亚,你们也该好好做一身合适的衣服呢,要不然,等到夏日祭来了,再穿这样,会惹人笑话的。”
“嗯,艾丽丝说的对,马上就要夏日祭了呢。”雪丽附和着。
倒是西维亚微一挑眉,想说什么却又咽了下去——艾丽丝那一身衣裙明显得价格不菲,哪里是一般人置办得起的,再说了,夏日祭的舞会顶多不过是三五场罢了,平日里不是在学院上课就是在植培园圃工作自然有校服和工作服。如此算来,花了大价钱换这样一身只能穿个三五次的衣服,明显是极不划算的买卖。
不过,今天是出来游玩的好日子,西维亚也就不提出这类话题来讨人嫌,所以,话到嘴边绕了一下,顿了三五秒,便换成另一个话题——
“我听说塔维托的杂剧很有名,这个时间,可以看得到吗?”
“最好的杂剧自然要在晚上,不过,这个时候倒是可以看些通用场次的,”艾丽丝不假思索地应道,“一会,我们先去逛街,看看塔维托最近的流行趋势,然后去吃午餐,下午茶前正好可以看一场杂剧——这样安排,怎么样?”
雪丽一向是不会反对艾丽丝的建议,这次也不例外,西维亚也是点头,女孩们便就这样确定了这一天的行程。
“叮咚”清脆的门铃响起,店员扬着甜美的微笑迎上前来,目光一转,很有眼力地将注意力放在了艾丽丝身上,殷勤而又矜持地招呼着。
艾丽丝也是习惯了这样的场面,捉着雪丽的手便开始为她介绍这家店的情况,上至店主的来历,传承几代,曾经的辉煌,下至店中各种排布的来历,哪些商品有什么故事,以着自己的好恶等等,那叫一个如数家珍。不仅把雪丽侃晕了,就连店员都被她的诉说吸引了注意力去。
西维亚跟在几人身后慢慢地转悠着,一边听着艾丽丝的讲述,一边不由地暗自佩服。虽然她不喜欢艾丽丝的虚荣浮夸爱炫耀,但不得不承认,艾丽丝自有其炫耀的资本——不是指她的衣着、家世等,而是她对她感兴趣的东西的透彻了解,包括各种八卦,包括各种时尚。
慢悠悠地走了半家店,玻璃橱窗内的一件东西突然吸引了西维亚的注意力,令她当下站住,目不转睛——那是一个缀满了细碎水钻的白色面具,一面哭脸,一面笑脸,它就挂在橱窗后,这般哭着笑着面对着你,透过那弯弯的眉眼,好似还能看到窗外来来去去的风景……
她曾经——不知道多么遥远的曾经——也有过这样的一个面具,也戴过这样的一个面具,穿着一身夸张的衣裙,挑染着彩虹色的发,踩着细高的精致高跟鞋,在明媚的阳光下,在欢快的人群中快乐地歌着,舞着,叫着,笑着,毫无忧虑——那时,陪伴在她身边的有什么人?
男人?女人?亲人?爱人?还是朋友?
只一恍神,那遥远的梦一般的场面便陡然消逝,眼前依旧是那张半面哭半面笑的面具,耳边响起的却是艾丽丝娇娇柔柔的声音——
“这是卡依那大师的作品,代表着人生的悲欢离合,也是夏日祭女生们最喜欢佩戴的面具之一——即便从它出世至今已经有二十七年之久,依旧是最时尚的流行。西维亚,你要是喜欢,可以挑一款价位更合适的,这款镶了太多的白钻,实在不适合我们的年纪。”
说着,艾丽丝与雪丽领着店员四下指点,将她们看中的几件商品定了下来,然后付款,并叮嘱店家将商品送到植培院去——直到走出饰品店,西维亚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晕头晕脑地当真买了一个面具,虽然不似那件镶了白钻的面具那般天价,但也是足以令她钱包大缩水的奢侈品!
这一下,西维亚经不住郁了……
郁闷的西维亚总算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购物欲,虽然每进一家店都有种想将整个店都搬回宿舍的冲动,但她还是极克制地只挑了一件最流行也是最普通的礼裙,以及一顶适合在户外工作的既实用又美观的遮阳帽。
都说女性逛起街来是不知疲倦的,这点无论放在什么年龄段都是适用的——上至六十岁,下至六岁——三个女孩携手逛遍了两条街,花去了三个小时,直到饿得饥肠辘辘了,这才记起她们的另一个重要目的:品尝美食。
艾丽丝的安排极是妥当,当他们走完两条街的时候,恰好来到了她所推荐的那家餐厅附近。虽然正值饭点,但由于艾丽丝是常客,餐厅侍者还是很殷勤地为三人安排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虽然这个位置靠着过道,经常人来人往,但至少可以看沿街风景,也算是极不错的位置了。
“今天难得逛得开心,这一餐就由我请客吧。”艾丽丝没等雪丽两人回应,小手一挥,便如是说着,打开菜单便是一通熟练的点菜,从餐前汤一直到餐后茶,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好长一阵子,听得雪丽和西维亚都是一愣一愣的。
直到送走侍者,雪丽这才忍不住惊叹道:“艾丽丝,你知道得真多啊。”
009逛街归来的感慨
一顿午餐从点餐到上菜,再到一盘盘地吃完,直到最后的餐后茶,整整花去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并且吃掉了整整82个银币,再加上给侍者的10银币小费,这一餐,总共花费92银币!
如此高昂的消费令雪丽和西维亚看得直咋舌,倒是艾丽丝似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开销,极淡定地用一个金币付了账,倒找回8枚银灿灿的银币。
“好了,接下来,我们去看杂剧吧,也不知道今天会有哪些剧目。”艾丽丝理了理手中漂亮的手提袋,当先领路,一边走一边说道,“这个季节也不能奢望剧院里能出什么新剧目,只能希望今天这个时候能碰上些好的剧组。”
“我最喜欢‘奥莉赫拉的舞蹈’!”雪丽兴奋地说道,论起杂剧,她的双目闪亮发光。幼年时,孩子们学着杂剧里面的角色自排自演的时候,雪丽一直因着她那姣好的面容及甜美的声线成为当之无愧的女主角,由此也使她发展出对杂剧异乎寻常的热爱。
艾丽丝听着雪丽历数她所喜欢的剧目,手中拂发的动作顿了顿,才道:“要想在塔维托再看到这些剧目可是件难事了——每年夏末,塔维托都会上演新的剧目,一年一年地淘汰,除了一些特殊的剧目,再经典的剧目也不过存活五六年时间。”
这话虽然说得委婉,但话里的意思却是明了——雪丽所说的那些剧目都已经是过时的老古董了!
“塔维托是全省资源总汇,一切最新最快最精彩的东西在这里呈现,所以,这种情况很正常,”西维亚淡定地插话,“而且,这样也正好,选择的范围足够大,不怕挑不到喜欢的剧目了。”
“嘻嘻,西维亚这话也没错,”艾丽丝侧首望了她一眼,轻笑一声,“一会倒是可以省了挑剧目的功夫了。”
女孩们在路边拦了辆马车,艾丽丝报上地名,上了马车后便与雪丽、西维亚说起最近几年的精彩剧目,侃侃而谈,不知厌倦。
这一天,女孩们过得十分充实,直到晚餐前三人才分手——艾丽丝本就是塔维托人,晚上自然是要回家的,而西维亚和雪丽则搭乘着马车回植培院。
黄昏时分,夕阳将城市染上一层温暖的色调,宽阔的马路上一半在夕阳中洒了满地金红,一半则埋在阴影中,展示着夜的深沉。
马车中少了能说会道的艾丽丝,一时间变得异常安静——安静得只剩下马蹄踏地的声音及车轮转动的声响……
“西维亚,你说我们是不是很土?”雪丽望着窗外,碧蓝如大海的眼睛中带着淡淡的惆怅,“你看,我们不懂流行,不懂时尚,甚至连吃个饭都不知道该怎么个吃法——你说,艾丽丝会不会在心里笑话我们?”
“雪丽,这是生活环境的问题,会这样是很正常的。”西维亚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认真地望着她,开导道,“如果让艾丽丝与我们一样——从小在贝曼村长大,唯一一次出远门就是来塔维托城,并且始终在植培院里学习——我相信她现在的情况可不一定能比你,比我们好到哪儿去。”
“再说了,你觉得艾丽丝会是那种表面上哄上,背地里笑你的人吗?”
“艾丽丝……应该,不会吧?”雪丽偏头想了想,说道,“艾丽丝如果会笑话我们,怎么可能教我们那么多东西?嗯,一定不会的!艾丽丝是好人!”
西维亚闻言,动了动唇,没再开口。倒是雪丽因为找回了好心情,开开心心地拉着西维亚细数起今天的各种收获——从购物的商品到观看的剧目,再到从艾丽丝口中得知的“塔维托城的流行”,兴趣盎然,乐此不彼。
回到学院便得到门房的通知——她们白天买的东西都已经送到学院,并放置在各人宿舍门前的置物柜里了。
雪丽一听,当即兴奋得不行,连晚餐也顾不得吃了,拉着西维亚一路小跑地便回了宿舍。
西维亚买的东西并不多,只三件,礼服买的是裁缝店里的样衣,送来前已经进行过清洁和烘干处理——这是0级魔法在生活中灵活实用性的体现——所以,西维亚直接将礼服挂进了衣柜中。
宿舍贴心地为第一个学员准备了长度足足占据了半个墙壁的立式衣橱,衣橱分上中下三层,上层放置被褥及一些折叠类衣物,中层放置挂立的衣物,下层则是鞋橱,如此宽大的衣橱足以一次性挂进几十件的衣服,放上几十双的鞋子,可是,现在,如此精心准备的衣橱中却只孤零零地摆放了七八套衣物——夏季的三四套,秋冬季五六套;鞋更是可怜兮兮地只有四双:两双冬鞋,两双春季单鞋。
这就是西维亚所有的衣物,虽然少,但每一件都干净整洁,在放进衣橱前甚至都用熨斗烫得整整齐齐——身为一名战争孤儿,她能够安安稳稳地成长到今天就已经不容易了,哪里还敢奢望物质上的享受?
挂好礼服,放好帽子,西维亚摩挲着那张花了大价钱买来的悲喜面具,脸上的表情也似面具上那种似悲似喜,难以言喻——
“嗒……”一滴泪打在面具白色的表皮上,沿着弧度滑下,有了第一滴,自然有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当眼前的一切被满盈的泪水打得模糊,西维亚才伸手捂着眼,深深地呼吸再呼吸……
好半晌,汹涌澎湃的情绪才被平复下去,西维亚擦了擦面具上的水渍,然后将它往衣橱的最底层,视线最触及不到的地方随意一塞,这才将自己甩在了床上,瞪大眼,望着白色的天花板,发呆再发呆——
“得,有空在这里伤风悲月,还不如想想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呢。”西维亚自嘲地笑笑,翻身坐起来,认真盘算起来。今天这一趟出去,除了买了东西、看了杂剧、尝了美食,另一个大收获便是了解了塔维托的一般物价水平——这对一个未来想要在塔维托定居的人而言是十分重要的情报。
由于“战后补偿令”的缘故,西维亚在植培院中的一切学习生活费用都是全免的,并且,每月都会有3金币的生活补助——她与雪丽不同,雪丽有家有父母,而她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一个人,就算村子里的人对她再好,也最多是让她温饱地成年,等到十八岁以后,她就必须自己负担起自己的生活了。
与其到了必须独立的当时开始烦恼如何谋生,不如在经济状况尚且宽松的当前开始规划未来——她一直坚信,一个好的计划和有力的执行力才能让生活更美好。
010认真学习的西维亚
透明的玻璃罩中,洒了一层薄薄的土,土质微潮,表面上泛着一层水意,一点鲜嫩的绿悄然从黑黄色的土壤中探出头来,先是小心翼翼地停了停,然后像是不舒服一般浑身轻轻抖了抖,将“头顶”上的几颗细小的土块给抖落下来,接着,这点绿意便完全没有阻碍,开始抽升身子,尽情地舒展身姿,放心肆意地生长开来——
枝叶抽长,圆形的叶被拉得细长,打在玻璃罩上,贴着罩边缓缓滑落下来,直到几乎快要重新碰触到黑色的泥土层里,这才将将停住,大约手指粗细的鲜嫩枝干逐渐强壮起来,撑着整个植株也随之扩张开来,竟就这般顶着玻璃罩,将颇有些重量的玻璃罩给顶了起来!
当第一个玻璃罩被顶得翻转过来之后,西维亚睁开眼,微微喘着气,额际覆了一层薄薄的汗意,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抬眼在室内快速一扫而过——
整个房间中三十多个女孩大多还在闭眼皱眉,努力催生着玻璃罩中的植株,有的已经顶起了玻璃罩,有的却连玻璃罩还没碰到,比西维亚更快完成任务的不过两三人罢了。
打量完别人的进度,西维亚便闭上眼,开始总结刚才的那一番感受——感受种子发芽的兴奋愉悦,感受快速抽枝长叶的痛苦,感受生长空间被限制的压抑,感受“自由呼吸”的畅快喜悦……再细小的植物都是有生命的,学会体会它们的情绪,有助于掌握植物生长的每一个状态,同时,也能够更好地引导以及分配能量。
再睁眼时,大部分的人都已经完成了任务,少数几个依旧在挣扎的女孩也在导师的示意下停止了努力——如此长时间地催动意识源力对于这个年纪的女孩而言是一种不小的负担,一不小心,极容易造成伤害性后果。
“西维亚,你用了多久时间啊?”雪丽小心地窥着导师将注意力转移到另一头的空档,凑到西维亚面前小声问道——她可是看得清楚,西维亚比自己更快地完成了任务!
“我没计时,”西维亚很光棍地回答着她的问题,“除了没有完成任务的,大家的效率其实差不了多少。”
雪丽闻言偏头想了想,仔细比较了一下,才道:“不会差不了多少吧——我看过了,好几个都比我慢了七八分钟呢。”
西维亚耸耸肩,没有回答,只顾埋头记笔记。
雪丽还想再问些什么,恰好导师正一边讲课一边沿着走道向后走来,她便停了嘴,坐正身子,作认真听课状。
又是实践,又是讲解,对于认真上课的孩子而言,一小时的课程很快就结束了,西维亚却并不急着起身离开教室,而是坐在原地整理着记了足足两大页的笔记——补足快速记录的一些缺漏字,理顺逻辑顺序,记录自己在听课时的诸多疑问……
正忙碌间,雪丽已经收拾完毕,起身问道:“西维亚,你还不走吗?”
“嗯,笔记要先整理好,省得一会忘了,”西维亚头也没抬道,“我一会要去图书馆看看是否需要借些参考书回来,你呢,要一块去吗?”
“才不要,”雪丽皱了皱鼻子,想也没想地就反驳了这个建议,“导师们指定的必阅书籍就已经那么多了,光想着如何看完它们就已经够让人头疼了,我才不给自己找麻烦呢,你要去就自己去,我去找艾丽丝她们玩去。”
“嗯,成,你去吧,我再坐一会。”西维亚笔下不停,顺口应答。
教室时很快便空荡了下来,西维亚独自坐着又忙碌了一阵,这才满意地收笔起身,收拾东西,然后慢悠悠地向图书馆而去——
对于现在的西维亚而言,学习比玩乐更重要,因为,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争取在6年后取得1级植培师的资格——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以塔维托省全省而言,每次参与三年一度的1级植培师考试的考生就有近2000人,可是,每次的合格率却连5%都不到!
当然,这2000人中有幸像西维亚这般能够进入植培院进行系统学习的当然不多——毕竟植培院的收费太过高昂,考核要求也比较严格——所以,西维亚才越加珍惜在植培院学习的机会。
植培院的基础课程总体而言分两大块,一块是植物学,学习识别现有已知的各科各门各目各类植物,以及它们的特性及具有广泛适用性的培育方法。第二块是自然魔法,通过有规律的冥想积累魔法力,并学习魔法咒语以实现对植物的观察、检验、治疗、催生、提炼等等功能。
1级植培师的主要考核内容也是这两大块,其中,植物学占四成比例,而自然魔法则占六成比例,据西维亚了解,植物学的考核以卷面答题的形式完成,而自然魔法的考核则是指定植物的培育——这其中便有极大的运气成分,运气好的便能抽到自身亲和力高的植物种子,培育起来自然顺心顺手,而运气糟糕抽到低亲和力,甚至有逆反性的植物种子……其结果多半是以失败告终。
无论是植物学还是自然魔法,都不是一蹴而就,而是需要长时间的积累与锻炼,所以,西维亚现在需要的只有认真学习,努力锻炼。
塔维托植培院的图书馆占地庞大,藏书丰富,其中不仅有各种藏书,还有精美的雕塑,昂贵的古董,以及无处不在的各种绿化植物——西维亚一进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株几乎顶到天花板上去的紫藤,淡淡的花香在空中飘散着,让人不自觉地放松。
“嘿,哪来的小家伙。”一个爽朗的声音在紫藤后冒了出来。
西维亚向边上挪了一步,这才看清紫藤树后的人——那是一个十七八岁左右的男性,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长相俊美,衣着考究,微挑的桃花眼中带着几分轻佻的笑意,不仅没有降低他的格调,反倒为他多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魅力。
“你是今年的新生?”那人见西维亚直愣愣地望着自己,也没在意她的失礼,自顾自说道,“怎么,见到学长也不问候一声?”
“学长好。”西维亚淡定收回视线,低眉敛目,轻声说道。
“嗯,学妹好,”那人笑嬉嬉道,“小学妹来这里做什么?如果是不小心迷路的话,学长今天心情好,正好可以给你指指路……”
“谢谢学长,”西维亚应道,“这里如果是图书馆的话,我就没有迷路。”
“哟,你来图书馆做什么?借书?这可是稀罕了,难道今年的必读书目缩减了吗,怎么新生居然有精力来图书馆借阅其它书籍了?这可是难得的事啊。”
西维亚没有应声,只是微垂着眼,微笑。
那人又逗弄了两下,见她没有反应,便自觉无趣地挥手闪人,西维亚站在原地微笑地偏了偏头,然后耸耸肩,绕过巨大的紫藤,径自往里头而去。
011图书馆的收获
阿尔瓦三下两下从图书馆蹦出来,绕出门前立柱,眼前便是一片平坦的草坪,阳光穿过大树浓密的枝叶洒落点点金辉——阳光下,一名白衣少年倚树而立,正微低着脑袋,认真看着手中的书,柔顺的浅棕色短发贴着耳廓滑下,风过时,只微微掀起几分波澜,越发趁得人如玉,风华怡然。
“邓尼斯,”阿尔瓦扬手招呼着,然后小跑着上前,“让你久等了,走吧,一会我请你喝杯好的。”
“如果是酒的话,就算了吧。”邓尼斯合上手中的书,站直身,“下午还要给安妮解说自然魔法,喝酒会影响魔法控制力。”
“嘿,对了,你猜我刚才在图书馆里遇见谁了?”阿尔瓦手一伸,便搭在邓尼斯的肩头,兴致盎然地问着。
“你一向四处释放爱心,熟人满天下,在图书馆遇见谁也不例外。”
“谢谢,我会把你这话当夸奖的——刚才碰到了一个新入学的小家伙,话说,这才两月不到吧,就有把握来图书馆借书了,看来志向不小。”
“新生——这个时候还没‘种魂’的吧,恐怕是借不到什么,估计只是来看看热闹。”邓尼斯一边说着,一边眉宇微蹙,“不过,这种急躁的个性恐怕对未来的学习不太有利。”
“有心就不错啦,哪里个个都像你这样天才,入学一个月就‘种魂’,三个月就‘萌芽’?对了,你那个小学妹怎么样,也该‘种魂’了吧?”阿尔瓦桃花眼一睨,带出几分不自觉的邪气。
“嗯,安妮的天赋不错,”邓尼斯的表情显出几分欣慰来,“半个月前就已经‘种魂’成功,现在正在巩固阶段,她也勤快,算是近些年,老师收的弟子中最不错的一个。”
“啧,听你这口气倒像是个小糟老头子似的,”阿尔瓦闻言一脸嫌弃表情地伸手揉乱邓尼斯的发型,凌乱的碎发配上邓尼斯无辜的表情倒是别有一种孩子气的可爱。
☆☆☆
西维亚可不知道自己的出现引发了学院风云人物的一番点评,此时的她正面对着一整架长达七八米,高顶天花板,排布得密密麻麻的书籍发着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的书该从哪儿找起!
书架上的书按着某种特别的规律摆放着,但却不是书名,也不是作者的名姓,更不是书的出版年代——西维亚盯着书架只觉满头雾水,无从下手。
正当西维亚无奈地发着呆,犹豫着是该找个人帮忙呢,还是该采取些什么其它行为的时候,一名粉衣少女推着满是书的手推车快速走了过来——
“你是新生?”少女望着西维亚轻声问道。
见有人搭理自己,西维亚忙点头道:“学姐好,我这是第一次来图书馆,能请你帮忙说说,这都是怎么找书的吗?”
少女上下打量了一下西维亚,然后一边手脚利落地将手推车上的书摆放到书架上,一边说道:“没有达到‘种魂’期的新生只能自己找,‘种魂’之后,可以到‘树母’那里查询编号——你们现在的必读书目已经足够多了,你还来这里找什么?太贪多小心消化不良,与其在这里发呆,不如回去多看看书。”
少女的直接令西维亚微微吐了吐舌:“现阶段的几本必读书目我已经看得差不多了,导师建议我可以再多加两本参考书以便进行下一阶段的预习——对了,学姐,‘种魂’是什么?”
听到这话,少女忙碌的手脚不由一顿,转过头来又打量了西维亚一眼,突然问道:“你叫什么?”
“西维亚,西维亚-罗德。”
“哦,我听今年一年级有个安妮检测时出现星罗树,我还以为是你呢,不过,勤奋点好,植培师这一行不怕天赋一般,就怕懒和无知。”少女以一副老人家的口吻说教着,“至于‘种魂’嘛,那是自然魔法入门的一种标志阶段——你现在冥想的时候,识海中是一种混沌不清的绿色,对吧?”
眼见西维亚点头,少女继续道:“这是魔法的最初级阶段,一旦意识力累积到一定程度便会出现质变,那些魔法力会集中到一点,形成一个种子模样的东西——这个集中的过程就叫体‘种魂’,接着,就像类似于植物生长一般,生根发芽抽枝长叶开花结果……只不过,不同人的意识源表现形式不一样,这与个人的性情、天赋、修行方法等都有一定关系……具体的相关内容等你们正式步入自然魔法修行的时候,自然会接触到,好了,说说,你要的参考书哪些?”
少女的语速极快,话题也是跳跃式地发展,听得西维亚一愣一愣地,呆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然后立马递上自己准备好的书目。
少女接过书单,扫了一眼便没有任何犹豫地当先带路。
西维亚紧随少女身侧,仰首问道:“学姐叫什么?您好像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咩。”
“克莱儿-卡森。”少女抬手将红发捋到耳后挂着,露出圆润如花苞一般的侧面,“我是这一层的图书管理员,天天整理书,当然熟悉——哪,拿着,这是你的书。”
少女克莱儿手脚利落地走来走去,爬上爬下,不到五分钟便将西维亚要的四本书都拿了下来。
“你现在没有‘种魂’,不能在‘树母’那里作记录,所以,我暂时给你做一个人工记录,借阅期也不能太长,顶多是一个月——如果这一个月内,你达到‘种魂’,就抽空把书带过来作个记录,这样的话,就可以延长借阅期到半年,要不然,超过一个月的话,就会被扣学分,知道吗?”
西维亚抱着书,满脸认真地点头再点头,十分郑重地表示自己知道,那微瞪的双眼,因为认真而轻抿的唇,再配上仍留着婴儿肥的脸,当真是十足的可爱——
克莱儿便忍不住下手不轻不重地掐了两把,然后为那不错的手感而扬出笑脸:“行了,你回去吧,我也要开始干活了。”
“那以后如果我有什么疑问还可以来请教你吗,克莱儿学姐?”
“这当然没问题,我每周有三天的下午都在图书馆,只要我不忙,都欢迎你来问。”
“谢谢学姐,”西维亚抱着书快速鞠了一躬,然后便开开心心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一路蹦一路乐——今天这一趟图书馆之行真是赚大发了!
012休息日的安排
西维亚醒来的时候,天色微明,远方的天空亮起一片,远处的山林也是刚刚苏醒,只不过,隔着些距离,屋子里依旧只是朦朦微亮。借着微弱的光,她爬起身来,裹着薄毯,先将指甲盖大小的魔晶石嵌入烧水壶中,仍由壶中“滋滋”响地烧着水,然后就这般裹着毯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迷迷瞪瞪地晃进浴室里洗漱。
刷牙洗脸再冲个战斗澡,睡意尽销,抱着毯子从浴室里出来,烧水壶中的水也早已经沸腾,西维亚也没点灯,借着微明的天光,从柜子中取出一套茶具,提溜起铜水壶,先冲了一趟水,滤滤杯壶,再从圆墩墩的小木筒中扒拉出几朵花茶,再次提壶冲水,洗茶醒茶——滚烫的水从铜壶嘴滑出,在空中形成一道美丽的弧线,轻烟四起,冲入花茶中,激得花儿翻滚不停,有如展翅翻飞的蝴蝶一般。
茶壶装了八成满的时候,铜水壶中的水也正好告罄,一切算计的正正好。
水气蒸腾间,带起花儿特有的芳香,深深一呼吸,甜美的气息顺着鼻腔一路滑进身体,不只是肺部被一下滋润了,甚至好似全身都被这香味浸润了一般……
美好的一切从香茶开始,天光大亮之时,西维亚已经完成了每天例行的晨读、晨练,就连花茶也已经泡过了第二壶,此时,她正慢悠悠地撕扯着面包,一次撕拉下一小条指头长度的面包条,轻轻含入口中,一点点地抿着,一点点地咬着,然后配上一口带着淡淡甜香的茶水——生活无限美好。
正悠哉间,宿舍门被重重地扣响,急促不停的敲击声显示着来人的急切心态,西维亚微一蹙眉,口中还叨着一条面包条,就这样起身前去开门——
“雪丽,出什么事了?”
用力敲门的是一身睡衣装扮,一脸急色的雪丽。
“西维亚,你快来看看我的‘绿蝴蝶’,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今天早上起来一看,大半的叶子都染上了白斑,我翻了好几本书都没找出原由来,你快帮我看看吧。”
“绿蝴蝶”是雪丽认养的三株盆栽中的一株,因其叶片对生且形似蝴蝶双翼,故而俗称为“绿蝴蝶”——至于学名嘛,则是来源于“绿蝴蝶”发现地的一种土著语言的音译,极不好念,所以,经常被人们选择性忽略。
塔维托植培院的新生们在最初入学的都会领到这样三株盆栽,这些植物的培养关系着大家的课时评分,养得越好,自然评分越高,养差了,甚至养死了,那可就成了一件糟糕事了。
西维亚被雪丽拖着一路小跑地进了房,只见阳光下,郁郁葱葱的“绿蝴蝶”起码有六七成的叶面上都布满了白斑,乍一看上去,不像是植物生病了,倒像是某种绿色白斑的蝴蝶整群地停在枝桠上一般。
“这倒也挺好看的嘛,”西维亚微微调侃了一声,然后便认真观察了起来,仔细察看叶片、叶底、枝干、土壤、水等一切的一切,一番折腾下来,竟是没发现哪一种有什么不对劲——这下西维亚有些为难了。
一时找不出头绪,她摸着下巴,眼珠子直楞楞地盯着白斑,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西维亚?”雪丽哭丧着脸,有些迟疑地问道,“你如果也想不出来,那我就只好去问导师了——只是这样的话,我的学会就会被扣了……真讨厌……”
西维亚摸着下巴想啊想,想啊想,大约过去了十二三分钟左右,她才突然动了——只不过,这下,西维亚并不是向着“绿蝴蝶”去的,而是雪丽培养的另一株植物“饮马草”——西维亚戴着特殊的防护手套沿着看草尖向下一顺,再伸手时,手套的指缘部分便出现了一层淡淡的白……
“这是什么?”雪丽皱眉望着那层淡白,不解。
“这是寄生卵,”西维亚一边说着,一边摘去手套,“饮马草最容易招各种寄生卵,它本身有足够的能量让寄生卵避退,可是,‘绿蝴蝶’却是最娇弱的,自然是一碰上被沾上了——对于寄生卵而言,‘绿蝴蝶’可是一份盛宴。”
“饮马草招寄生卵?我可从没见过这样的记录。”雪丽喃喃道,“西维亚,你既然知道了原因,总是有办法处理的吧?”
“嗯,这个问题不大,你先将饮马草单独放起来,用50倍稀释的药水全面喷洒一遍,直到完全去除虫害了再拿回来,同时,用百倍稀释的杀虫药水将‘绿蝴蝶’受感染的叶子一片一片地擦拭干净,这样的话,再观察两三天,如果没再冒白斑就算没事了。”
“西维亚,你真是太聪明了!”雪丽乐滋滋地便依着西维亚的指示忙开了。一面忙碌,一面哼着小曲儿,甚是开怀。
“西维亚,今天是休息日,你一会有什么安排吗?”
“安排?”西维亚闻言愣了愣,“也许,可能,大概,去图书馆吧……”
“你还去图书馆?”雪丽忙中偷闲地瞪眼过来,“平时上课你还没学够了,还去图书馆找罪受?最近天气这么好,最适合出游——我和艾丽丝她们早约好啦,下午去塔维托城北的云雅山跑马,你也一起来吧,老待在学院里,人都快要发霉了呢。”
“跑马?你什么时候会骑马了——而且,你哪来的马?”
“不会骑,让人教教就会了嘛,至于马——我们才多大呢,哪里有几个能有自己的马,到时候大多是向马场借的已经训养好的马儿,听艾丽丝说价格也不贵,一小时的租金不到十个银币。”
“算了,我还是不去了,最近碰到些问题,正好去图书馆解决一下——好了,你先照顾‘绿蝴蝶’吧,我先回去了。”
下午时分,午睡过后的西维亚精神弈弈地抱着要归还的书籍慢悠悠地向图书馆走去,正是初夏时节,繁花初绽,一路走来,不时可以看到正在绽放的花朵,或是即将绽放的花蕾,四处都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当然,与大自然的生机盎然形成对比的是校园中难得的冷清——休息日嘛,自然是各有各的消遣。
西维亚就这样慢慢悠悠地走进图书馆,她倒没急着找克莱儿,而是先将自己借阅的书籍放到还书柜中,然后将八成满的还书柜中的书统统倾倒在图书馆专用小推车上,然后堆着车在书架中穿梭,直到找到克莱儿——
“克莱尔学姐,日安。”西维亚一见克莱儿便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好似一只见了腥的猫儿一般欣喜且跃跃欲试……
013旧货市场
正踩着梯子站在半空中整理书架析克莱儿听到熟悉的招呼声,脚下微一放松,整个人后向一靠,坐在空中的小搭台上向下望去,正对上西维亚仰起的脸,以及那灿烂的笑。
克莱儿冲着书架翻了翻眼皮,顺手从小小的工作台上捉起一颗糖果丢下去,同时说道:“帮我把书还架了,我这里还需要再半小时。”
西维亚接下糖,剥开糖衣,丢糖入口,任由甜滋滋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同时笑眯着眼开始将手推车上的书一、一归入书架之中——她最近时不时地就来“骚扰”克莱儿,每次来就跟在她身后搭个小手,帮点小忙,久而久之,对克莱儿负责的这一块书架便渐渐熟悉起来,哪本书放在哪个位置,哪个角落堆放哪些报纸期刊之类的情况,西维亚也能说得个条条是道。
时间在沉默的劳动中悄然而逝,当克莱儿完成工作,顺着梯子回到地面上的时候,西维亚早已经捧着一本新入库的书,看得正欢。
“这回又碰到什么问题了?”克莱儿在一张小马扎上坐下问道——西维亚来找她,十之七八都是有问题要问的。
“我想买本《植物图鉴大全》,奥尔达斯-凯恩大师那个版本的,就不知道这类书在哪儿有的买,大约多少钱,所以来找学姐打听打听。”西维亚眯眯眼笑着,神情愉悦,甚是可爱。
“你挑得这本倒是不错,凯恩大师的图鉴系列算是最精致的,只是价格真的是比较贵,最低都得十几二十个金币——”克莱尔说到这儿,低头想了想才又道,“要不,这样吧,我们到旧货市场去碰碰运气?”
“啊?买二手书吗?《图鉴》这么实用的书谁买了还值得丢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一般来说,《植物图鉴大全》这类经典著作每年或者每隔两三年便会有一次再版,装订得漂漂亮亮的,有时请一些有名望的人士附个页、签个名,或者弄些其它什么噱头——反正是怎么折腾怎么来——再版之后的书往往是十分养眼的,那些手头宽裕的纨绔子弟就会抢购这些华丽丽的再版……”
话至于此,聪明的西维亚自然会意——
“所以,旧书是‘改朝换代’后被淘汰下来的?”
“嗯,这是一种情况,也有一些像是原先想培养个植培师,买回去材料后发现天赋一般,又没坚持多久便放弃这条路的人淘换下来的,当然,还有其它各种千奇百怪的理由。”
西维亚听得又目放光,连声催促着克莱儿——旧书咩,二手价咩,这样的话,一定可以省下好多好多的钱!
克莱儿所说的旧货市场距离植培院并不远,所以,女孩们便选择了步行的方式前往,克莱儿大跨步引路,一边走一边解说道:“北城之外是一片极好的良田,专门开垦成高级作物产区,塔维托城市面上贩售的许多优质、特优质粮食、蔬菜、瓜果等有三成都来自这边。所以,北城这一带多是住着务农的人家,经济条件一般,都喜欢淘些物美价廉的东西,所以,渐渐地,这里就形成了全城最大的旧货市场。”
初夏的午后时光,阳光灿烂,照得人身上隐隐一阵躁热,只不过,纵然天气已经有些炎热,却依旧无损旧货市场里的热闹场面——整个宽敞的广场都被各式各样各种色彩各种形状的小帐篷占据,每个小帐篷便是一个摊位,有些架起简易货架,铺开摊位,倒是有模有样;有的则干脆是在地上铺上一张破毛毡,摆上商品,也算是一个摊位。
“这些摊子既收旧货,也卖旧货。”克莱儿带着西维亚穿梭在人群中,一边解释道。
“只要是有看中的东西,就可以和摊主讨价还价——开多低的价格都不为过,因为你永远不会知道他们是以多么低廉的价格买来的这些旧货。”
克莱儿一路走得飞快,仗得身形娇小灵活,她就一只游鱼一样在人群中快速穿梭着,显然对这里已经十分熟悉。
一大一小两个女孩来到了一间七彩斑斓的小帐篷前,那一片的彩色交织得令人眼花缭乱,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摊位上整整理理摆放好的满柜书,以及一身斯文气息的卖家。
“哪,我常来这家淘书,你自己来看看有没有想要的吧,我去后面看看去。”
说着,克莱儿将西维亚留下,径自跑开。
“请问有《植物图鉴大全》吗,奥尔达斯-凯恩大师著作的那套?”西维亚自然不可能傻到自己去在摊位上一本本翻找,而是直接问摊主。
“有,一共八种版本,你要哪一种?”摊主动作利落地翻出八种《植物图鉴大全》一字排开摆放在西维亚眼前。八咱版本有新有旧,新的几乎与新书差不离——西维亚首先便是翻阅了这最新最精美的版本,只见书脊硬挺,没有一丝折痕,书中也是干净整洁,连一点被使用过的痕迹也没有,想来,这套书的主人八成是将它用作装点门面之用。
丢开那套最新,版本最精美,同时,恐怕也将是最贵的书,西维亚继续翻阅起剩下的七个版本,一、一认真翻阅过去,她选择了一套磨损程度中等——最重要的是有诸多手写注释的书向摊主问价。
讨价还价的过程是艰难的,先是一个金币,一个金币地往下砍,然后是十个银币十个银币地往下磨,直到克莱儿抱着一捧爆米花,拎着一个半旧的小提包绕回书摊的时候,西维亚与摊主才勉强达成交易。
女孩们绕出老远,克莱儿才问道:“怎么样,花了多少买下来的?”
西维亚笔眯眯地扬了扬手指:“两个金币零三十五个银币。”
“哟,你杀价可真够狠的。”克莱儿挑眉微讶,不过,下一秒却是兴致盎然地拉着她道,“正好,我对侃价这种事一向不在行,走,帮我个忙,有个东西我早看中了,可那卖主死活不降价,咱们一起去杀杀他的威风去。”
……
在旧货市场厮混了一整个下午,西维亚的战利品又多了两样,其一是一整套的基础植培工作套装,六成新,只花了五十七个银币,足足省了五六个金币呢!其二则是一本制药手札,想是一位认真学习的好孩子记录下来的,条理分明,步骤详实——植培师需要为药剂师提供药材,如果对制药一窍不通便无法处理好药材,严重地,甚至会影响到制药的成功率及药品质量。
西维亚现阶段虽然尚未接触到药材培育的内容,但这并不妨碍她收集相关的材料,以备后期学习里使用。
014信念
时间飞逝,塔维托的时节即将进入盛夏,在天气开始逐渐转暖,甚至炎热的时候,塔维托的社交际也迎来了一个新的高潮,有钱的,有闲的,有名望的,有地位的——只要是身份足够的人家都将加入这场蔓延整个夏季的热闹中来,从早到晚,从城内到城外……
塔维托植培院也在此时迎来了学院的夏日祭,整个学院只在一夜之间便换了模样,繁盛的花朵四处绽放着,由植物构成的各种节庆标识遍布整个学院,从门前的巨大拱门、美丽植雕到各处的植物彩球、花坛等,将整个学院装点成一个五彩缤纷的巨大乐园。
学院的装饰热闹起来了,学院的师生们也跟着热闹起来——节庆日不上课,自然可以随兴肆意打扮,再加上要参加盛大的夏日祭晚会,师生们自然更是精心打扮着,以至于每一个人都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克莱儿踩着轻快的步子,哼着小调走进图书馆,一路愉悦地向自己的工作位蹦去,小调哼到高兴时,甚至轻轻跃起,欢快地转了两圈,任由斑斓的长裙在空中舞成一朵盛开的花儿……就这般欢欢喜喜、笑靥如花地蹦哒到还书柜前,摸出钥匙,打开柜门——
“咦?”克莱儿面对着空荡荡的还书柜发出惊疑一声叹,然后立马抬头点数了一下还书柜旁的手推车数量,当即露出一脸不知是喜还是恼的表情——
“这小家伙,大好日子的,不出去玩,跑这儿做什么。”
克莱儿嘟囔着锁好柜门,熟门熟路地向里走去,走向平日某人最喜欢待的地方——
西维亚听见鞋跟碰触地面的清脆声响一路由远及近,这才从书中抬头,望向来人,仰首微笑道:“嗨,克莱儿,日安。”
克莱儿站在她身前两米处,居高临下地打量了西维亚的打扮,目光从那随意扎成马尾的棕色长发仔细“扫描”到半旧的白色步鞋,然后挑眉道:“夏日祭你就打算这样装扮?”
“舞会的时候自然会穿礼服的,”西维亚微笑应道,“现在嘛,当然还是这身最舒服。”
克莱儿想了想,从裙底伸出脚轻轻踢了踢西维亚的小腿道:“哪,给我让个座。”
“不要吧,”西维亚指着她的长裙道,“就你这身裙子,坐到地板上立马就脏了——我手头可只有这一只坐垫,找不到其它十个八个的给你铺成地毯。”
“脏了再洗就是了。”克莱儿不是很在意地说着,继续催促着西维亚让座。
西维亚无奈只得往边上挪了挪,将一多半的坐垫位置让了出来,然后眼见着克莱儿一手捉起裙子,就这般不管不顾地坐了下来。
“剑,神,传,奇,”克莱儿一字一顿地念着西维亚手中的书名,眉梢一挑说道,“你什么时候爱上看这些骗小孩的东西了,甚至连夏日祭的游园活动也不参加?”
“我本来就是个小孩嘛,”西维亚笑嘻嘻地扬了扬手中的书,“不过,关键是吧,如果待在宿舍,会有一堆人要你帮忙参详穿衣打扮,烦都要给烦死了,我觉得,我还是等傍晚她们都折腾完了我再回去吧。”
“啧,你还知道自己是个孩子啊?”克莱儿一巴掌拍在西维亚的后脑勺,“自我认识你到现在这一两个月了,你哪天表现得像个十二岁的孩子了?成天自律得像个小老头子一样——走,别在这窝着,我带你出去玩玩去。”
说着,克莱儿站起身来,抽过西维亚手中的书,随手放到一旁的架子上,然后拖着她就往外走。
植培院的夏日祭游园活动往大了说是集吃喝玩乐于一体的大型娱乐休闲活动,往小了说,其实不过是学员们的作品展示会——所有四年级以上的学生都可以向学院提出申请,在游园会的这一天将自己培育出的植物拿出来与众人分享,这其中有可以高量产出美味水果的果树,有可以“唱歌跳舞”的花花草草,有可以定时更新迷宫的“活动草坪”,有高大的旋转树梯……
反正,总归一句话——只有想不到的,而没有植培院培养不出来的奇特植物!
“克莱儿学姐,那个红色的果子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咩。”西维亚定定地站着,眼馋嘴馋道。
克莱儿抚额:“你刚才不是才吃了七个果子八杯果汁九个点心?还吃?再吃就得撑死了你!”
“就尝一点,只尝一点嘛,”西维亚一边说着,一边拖着克莱儿就往自己看中的那颗果树走去。
“你个吃货!”克莱儿恨恨道,“迟早撑死你!”
赤红的果实有拳头大小,外皮坚韧,内里却是极柔软的果肉,只要挖开一个小洞,便可以整个捧着,一点点地吸着吃,果肉甜酸适度,还带着股清凉感,在今天这样炎热的天气吃最是爽口——西维亚吃第一口的时候就双眼放光,爱得不行,当场又买了三四个,用袋子装着,挂在手腕上……
“哟,这不是克莱儿嘛,你今天不是要值班吗,怎么,偷溜啊?这倒是件稀奇事了。”一道爽朗的男声响在两人身后,话语间带着几分调侃之意。
“阿尔瓦,今天这样的好日子你居然没有左拥右抱,也是件稀奇事嘛,”克莱儿当即反调侃,“怎么,你的魅力被这夏日的太阳给烤化了不成?”
“就是堪斯尼亚雪山的冰雪被烤化了,我的魅力依旧坚挺。”阿尔瓦嘻嘻笑着应道,“这会碰到你倒正好了——三天后的测验你打算去参加吗?”
“还在考虑,”克莱儿说着,顿了顿,“军方这次的招收名额比往年多了不少,我想去军部试一试。”
阿尔瓦闻言眼一瞪,眉一挑便道:“上一次‘亡灵入侵’时造成的损害不小,军方自然要扩大植培师的招收,只不过,你也应该知道,新的植培师往往不能上最前线,顶多只是在后勤部打打零工罢了——这里面的门道又多,以你这脾气,恐怕……”
“所以,我说,还在考虑。”克莱儿有些无奈地一摊手说着。
西维亚在一旁吸着果肉,听着两人的对话,随着发言,目光一会往这边看看,一会往那边看看,倒是个最无忧无虑的。
阿尔瓦与克莱儿又扯了些其它闲话,约定了某个见面的时间后,便算是结束了这次交谈。阿尔瓦才离开,克莱儿便觉着自己的衣袖被人扯了扯,又扯了扯,她偏过头,一下便对上西维亚那双满是好奇的眼——
“我们在谈毕业后的安排。”克莱儿揉了揉西维亚的脑袋说道,“三天后会陆续有需求方过来与学院恰谈合作事宜,我们可以依据喜好去选择工作——我想去军部,我想去复原那些被亡灵破坏的土地。”
克莱儿谈及理想,目光炯亮:“光想着在那一片片已经杜绝生机的土地上种满自己的植物,我就觉得激动——那是天底下最有挑战性,也是最有意义的事情!”
“可是,依刚才那位学长的意思,想要到前线去,恐怕不容易。”西维亚戳了戳克莱儿的手臂,就事论事。
“再难,我也要试一试!”克莱儿目光坚定——那是一种带着信念的坚定,轻易不可撼动。
西维亚望着这样的克莱儿,突然有一瞬间觉得茫然——克莱儿有信念,那么,自己呢,自己的信念又会是什么?自己的未来又该是个什么样呢?
015种魂了
衣香鬓影、浮香横溢,一派繁华盛景迷人视野,惑人心魄,耳边是轻飘慢逸的悠然旋律,口中是香醇柔滑的美妙酒品,整个空气中都荡漾着一种梦幻般的迷离感,一不小心便会令人身不知所处,魂不知所在……
西维亚站在距离乐队不远的地方,慢慢品味着杯中的酒,目光茫然地望着舞池中翩跹起舞的人群,和缓轻柔的乐曲是慢三拍,最适合跳交际舞——相关的社交礼仪也是植培院的基础课程之一,经过这三个月左右的调-教,再笨的女孩都学会了最基本的交际舞。
不过,西维亚可没兴致去跳舞,相比于自己下场跳,她更喜欢旁观欣赏,看着那满场转,或娴熟优美,或生涩僵直的舞姿,才是一件乐事——尤其今年塔维托城流行长及脚背的百裥裙,娴静时倒觉不出来,一旦开始走动,裙摆飘摇间便是风情万种,更不用说跳起舞来,那更是将衣裙的美丽肆意地绽放开来,以至于让人满眼尽是光彩迷离。
夏日祭的舞会是全学院的盛会,从一年级到六年级大多数的人都赶来参加,人一多,满眼便都是陌生人,想从中找到熟人实在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所以,西维亚也没有费心去找同学们的身影,自酌自饮对她而言,也算是常事……
气氛太热烈,灯光太迷离,情绪太放松……当这一切集中到一起的时候,便导致西维亚不自不觉喝多了——她忽略了自己如今这个小身板在今天之前的十二年中,几乎从未接触过酒精类饮品……
当双颊开始泛红、发热,脑中不时出现一阵恍惚的时候,西维亚才意识到自己有些醉了,她放下酒杯,轻轻靠着墙,努力晃了晃脑袋,目光怔然地望着前方,正发愣间,有个人影走过来,高大,健硕,隐约间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略显昏暗的灯光下可以看见那半张俊美的面容,薄唇开开合合地,似乎在说些什么,但西维亚却只觉听入耳中,却未入心间,她就这般圆睁着一双眼,无辜且无害地望着那人的脸,好一会,才随意地挥了挥手,道了声抱歉,侧过身,扶着墙慢慢地走远。
在醉与醒之间,西维亚恍惚记得礼堂的内花园有个极有名的小泉,顺着本能,她往前走着,凭着记忆找到那道通往花园的门,一推而出——
虽然已渐入盛夏,但夜里的风还是有些凉意的,扑在因醉酒而发红发热的脸上,尤其舒适,酒醉后,西维亚的五感似乎变得异常地敏锐起来,只在庭院中站了一瞬,便能感觉到空气中游离的浅浅湿气,顺着本能,她向前走,眼前一片清明,但足下却并不踏实,虚虚浮浮,好似踩在水床上,或者是某种柔软异常的地垫一般,就这样歪歪斜斜地走着。
礼堂内花园的小泉在学院中也是极有名的恋爱盛地,每到夏季夜间,这附近便会有一对对小鸳鸯出双入对,甚是亲密,只不过,今天,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舞会上,倒是难得冷落了这有名的情人泉。
明朗的月光给整个花园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白,如水如银,彻底模糊了卵石路与池水之间距离,就算是神智清明,眼神正常的人都得小心分辨着水与石的差距,更不用说西维亚这样醉酒之人,所以,很正常地,她就这般摇摇晃晃一脚踩进了水池中——
所幸池水极浅,只没过她的膝,被微凉的水一激,西维亚总算是正式清醒了过来,她低头拎了拎被打湿而粘在身上的裙摆,苦笑地摇摇头,然后弯下身,用双手汲水洗了脸,洗了脖子,洗了手……洗了一切裸露在外的皮肤,冷水触肤,再加上夜风一吹,总算是清醒了八-九分。
拖着湿裙子,拎起湿鞋子,西维亚赤着脚走到泉水旁的一处座椅边,慢腾腾地拧着裙摆,一边拧,一边纠结着一会不知要怎么办——是赤着脚走回去,还是再穿上那双湿鞋?或者,还能想什么法子弄干它们?
犹豫间,她好似听到极细小的“叭”的一声,好似果壳绽放一般的声音,西维亚极敏感地猛一转头,望向出声处,低声喝问道:“谁!”
如水夜色中,没人应声,整个花园内只听得泉水细细切切的流淌声。
西维亚瞪着瞪着,突然感觉到空中似乎飘荡起一股极淡的香气,如丝如缕,似有若无,前一秒还萦绕在鼻间,下一秒却是无影无踪,当你不在意的时候,它就在你身周环绕,可当你一旦想要去捕捉却又无迹可寻……
不知从哪来的冲动,西维亚依着本能向前走了几步——只这几步,整个天地间似乎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无数点点绿意从四面八方聚集起来,飘荡着向她飞来,挨挨蹭蹭地,直往她身体中钻去,每一点落在身上,都散发着淡淡的莹绿光芒,将皮肤照得纹理毕现……
随着莹绿光芒淡去,好似有一种舒适从皮肤中慢慢向内渗,透进皮肉,沁入骨髓,甚至直入心魂……
无意识间,西维亚已经闭上眼,极其自然地进入了冥想状态,先是从额心眉间开始,一道道藤萝般的纹路慢慢从肌肤底下浮现出来,顺着眉骨向外攀沿,绕过眼窝,漫过两腮,爬上鼻梁,缠上唇间……
渐渐地,纹路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顷刻间便缠绕上脖颈,没过锁骨,直入胸背,然后从四肢蔓延开去,只几个呼吸间,西维亚全身便都爬满了这浓艳的绿!
“叭”,寂静中,又是一声细碎的轻响,好似花开,好似叶绽,好似有什么东西从土壤之中钻出来一般——
遍布西维亚全身的绿突然间一个回缩,迅速向眉间退缩而去,浓浓的绿在极短的时间内挤压在那一点,旋转着,压缩着,逐渐从那眉心向内渗去,再渗去,直至最后,只剩下一道浮突着的,极淡的绿……
“种魂了。”远在内花园的一个入口处,一位中年男性微笑道,月光下,那一头银发好似镀了一层光,“被夜魂花开引导的种魂……倒是个有趣的孩子。”
“老师,要我去查查是谁吗?”中年男性身边,一名十七八岁的青年恭敬问道。
“去看看,然后列入关注名单吧,虽然是有些机缘,但毕竟也算是在‘夏日祭’前完成的种魂。”
青年躬身行礼,大步向花园中走去,一边走一边不禁感叹今天种魂的这孩子的好运气——塔维托植培院中一直有一些不成文的隐性评判标准,这些标准虽然不能放在明面上衡量一个人的成绩,却影响着导师们对学生的教导用心程度,以及相应教学资源的倾斜等。
“‘夏日祭’前完成‘种魂’”便是其中最基础的一项,今晚过后,差距便将逐渐浮现。
016测验消息
眼前是明媚灿烂的阳光,耳边是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热闹十足。不过,西维亚却在发呆,目光微怔,神思飘飞——
“喂,西维亚,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呢。”轻轻一下推搡,雪丽嘟着嘴,不满地叫着。
“有呢,你不正在说邓尼斯学长吗,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已经听你说了不下四五次了,”西维亚无奈地一扁嘴,回以委屈的目光——可不是她要发呆啊,实在是雪丽的话题完全引不起她的兴趣啊。
“邓尼斯学长”这个名词仿佛是个开关,令雪丽的不满情绪在瞬间蒸发,又开始念念叨叨起夏日祭舞会的热闹与华丽,兴奋之中,双颊徘红,好似涂抹了上好的胭脂一般。
“邓尼斯学长好英俊,而且好温柔,说话声音超级好听,就好像奏乐一般,笑起来的时候简直迷死人了!!!还有阿尔瓦学长,俊美得好邪气,那双眼睛好像会勾人一般,一不小心,被会看傻了——西维亚,你昨天没和我们一起真是太可惜太可惜太可惜了!!!”
“我倒觉得不在一起更好……”西维亚含含糊糊地嘟囔着,可没敢开声说话——如果让雪丽听到,绝对又会是一番义正词严的说教。
在雪丽各种赞美,各种惊叹,各种幸福中,西维亚的思绪又开始无绪游走——关于昨夜,她的记忆中貌似出现了一些断层,她只记得自己喝了许多酒,有些醉了,然后也不知怎么地竟去了视堂内花园,在花园中的记忆最是破碎,例如她身上的裙摆怎么湿的,她没印象,自己是怎么走出花园的,她也没印象,最最重要的是,今天早上,当她冥想时,居然发现自己已经种魂了!
种魂!这么大的变化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她居然一点印象也没有!这怎么可以!
不过,种魂了之后,西维亚才真正理解克莱儿曾经说过的某句话的意义——植培师的修行是从种魂开始的——种魂之后,整个世界在她眼中都变得不同,她恍惚可以听到植物们在低声细语,空气中也似乎总是充斥着一种特异的能量,她的每一个呼吸,每一个举止,仿佛都能牵动周围的一切……
种魂之后,她才能真正算是一个植培师学徒。
“对了,西维亚,你知道吗,下一周,就要开始检验我们的种植作业成绩了。”雪丽的大段论述中总算有一样引起了西维亚的注意。
“下周吗?时间倒也差不多——你的几盆种得怎么样了?”
“哎,别提了,”雪丽一脸不痛快,“星星花倒还好,‘绿蝴蝶’经过上次长斑之后一直蔫蔫的,我想尽了办法都没让它精神起来,‘饮马草’也好不到哪去——至少没见它结果子……我记得你的千瓣玫瑰结了好多花苞,到时如果能开花,那保证是漂亮极了——分数也一定高!”
“下周估计是开不了花,”西维亚摇头,种魂之后,它对于三盆植物的生长状态了解得更加地透彻,别说是花期了,甚至是植物们的每一个呼吸,每一次新陈代谢,她似乎都能有所感应。
“要不,你少少地用些催生剂?”雪丽小心翼翼地给出建议,“我听艾丽丝说,如果只是少量使用,到测试的时候,不要让它们检查出来就没事的。”
“这样毕竟不好,”西维亚想也没想地否决了这个建议——如果是种魂之前,她可能会赞同雪丽的话,可是,种魂之后,她已经明确了解,这种作弊手段是绝对无法蒙骗过植培师的,因为植物们是会“告状”的!
“就一点点应该没事吧?”雪丽也有点迟疑不定,“再说了,往年也有人用,也没听说出过什么事啊……再说了,成绩好点,总是有好处的嘛。”
西维亚偏头想了想,说道:“也许导师们就是以此来模量我们的实际水平,以此来制定更符合我们水平的教学计划吧——呐,你想,如果大家的培植成绩都很快,那可能导师就会觉得大家都很聪明,上课是就尽讲那些适合‘聪明人’听的课……久而久之,吃亏的不还是我们自己?”
雪丽被西维亚这一长串的道理给绕得有些晕乎,半晌才反应过来,然后有些憨态地点点头:“这样说来,好像也有道理耶……”
“所以说,正常发挥就好,别搞这些小动作——学院的导师们教了这么多年,带了这么多学生,怎么可能会被我们这些小伎俩给唬弄过去,你说,是吧?”
这下,雪丽总算会意,努力点头再点头。
夏日祭的热闹过后,学院生活又迅速恢复到了往日的平静,该上课的上课,该工作的工作——不,也不能算是完全的平静,因为有一件大事正在悄然发生,虽然影响不到西维亚这些新生,但却也丰富了她们的生活,为她们紧张学习之余增加了新的议论话题。
这件大事就是植培院毕业生的择业测验。
择业测验从夏日祭后的第三天开始,陆陆续续将持续一整个月。在这一整月间,来自全国各地,对塔维托植培院的毕业生感兴趣的机构都将派来代表,与学院商讨合作事宜,然后在专门的地点设放测试点,并向毕业生进行各种宣传工作……
“我们学院在全国也算得上是一流的,所以,毕业生每年多是供不应求,”克莱儿与西维亚坐在一颗高大的古桑树上,晃悠着脚,闲聊着。
“一般来说,能进植培院,家中都有一定的钱财势力,那些贵族身份的,自然大多要为家族服务,而像我们这类平民出身,最好的选择就是军部——如果在军部混上两三年,最起码也会有个三等男爵的爵位,就算不能世袭,也算是挤进了特权阶级的行列。”
克莱儿一边嗑着炒香的葵花籽,一边说着,她今年正值毕业,自然对这些门门道道最是了解。
“当然,军部是不好进,不对,我已经打听好啦,今年军部考核有个特殊规定,只要是1级植培师,就能有额外加分——全院学生中考过1级植培师的不超过十个,所以,我还是很有希望的!”
“那你加油,”西维亚自己抱着个小西瓜,正用一把小木勺慢腾腾地舀着吃,所以,加油的语气显得不那么真挚。
“你要真心要加油,到时测验时可要过来给我鼓劲捧场。”
“可以去看测验的咩?”西维亚扬起头,给了她一个无辜的眼神,以示惊讶,然后低头继续挖挖挖。
“当然可以……到时候指不定还需要你帮点小忙——哎,现在别问是什么忙,商业秘密哈,商业秘密。”
西维亚塞得满嘴甜瓜,抽空给了她一个鄙视的眼神,然后低下头继续挖挖挖,挖挖挖——什么也没有好吃的更重要!
017狼狈的测验
军部的测试很快就到了,毕竟是来头不小,军部也不像其它机构那般在植培院内设置测试点,人家有自己的地盘——塔维托城防军驻地,所以,这测试点自然也就设在驻军基地之中,所有参与测试的人员由植培院集合,然后由军方人员统一接送,当真是十足的军人作风。
直到到了测试的当天,西维亚才知道克莱儿要她帮的是什么忙——测试助手,每一名参加测试的人员都必须配备一名助手,以协助测试操作,所有助手的植培等级必须低于测试人员的植培等级,并且,助手的等级越低,额外附加分越高。
“克莱儿学姐,我可是今年的新生,基本没做过植培实验,而且,也从未和你合作过,你就不怕……”西维亚挤在马车一角,和克莱儿咬着耳朵。
“我见过你在圃园中的操作,”克莱儿倒是十足自信地笑着解释,“手法虽然生涩了点,但足够细心,而且,你最近又刚刚把《植培实践大全》给啃完了,又进行了基本操作训练,足以应付今天的测试了。”
西维亚闻言眨眨眼,再眨眨眼,一偏头,笑道:“看来,克莱儿学姐信心十足——好吧,那我一会就加油,努力不给你添麻烦吧。”
从植培院前往城防军驻地需要绕着塔维托城走上整整大半圈,路程颇远,虽然马车速度不快,但还是让西维亚出现了轻微的晕车状态,所以,当车一停稳,她便迫不及待地当先闯出门去,窜出几步,站得离马车远远的,抬头远眺,深呼吸——
这一抬头,这一远眺,眼前便是一片宽敞的训练场,大约有上千平米,黄土夯筑,场内摆开一溜的长桌,每个桌子上都放着一个方形培养槽,几名身着俊挺军装的军人正站在长桌最左边,目光严肃而冷峻地望着他们。
军人风格是简洁直接的,待所有人都下车站定,主考官便低喝一声,沉着嗓子,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将比赛规则说出来,简单明了,归结起来就是一句话——谁能最快最好地将将在培养槽中的土质种植出星星草,谁的得分最高,以此标准倒推分数,前十名者将进入下一轮的笔试测验。
笔试测验自然与西维亚这些助手无关,所以,她只需在这一次测验中努力协助克莱儿。
众人依据事先抽签的顺序找到自己的培养槽,只一望眼,西维亚立马惊叹于军部测验的难度之高果然无与伦比——那培养槽中的土是被死灵之力污染渗透了的“死土”,不要说是星星草了,所有的植物都无法在这里生存的!
当然,这并不代表着这次测验是军部特意安排来耍人的——因为,净化“死土”,复原受污染土地的活力生机本来就是植培师的一项重要职能。
看到这样的考题,克莱儿立马双眼放光,兴奋不已,根本不用思想,当场便罗列了一长串需要的植物,扬扬洒洒地写了有三大张纸——由此可见,她对这个课题的研究已经到了一个多么可怕的程度啊……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植物都需要用到的,克莱儿写够了,便开始删减,一行一行,一个一个地衡量比较,然后再删减——这是个制定净化计划的过程,如何驱逐死气,如何恢复土壤生机,如何恢复土壤肥力,如何种植并催生星星草……只有全盘考虑才不会出现中途失利的局面。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计时沙漏已经翻过一轮,细白的沙依旧快速滑落,沉静却残酷。西维亚已经是第五次抬头四下打量其它测试小组了,第一次打量时,大家都在埋头制定计划,第二次打量时,已经有两三组开工动作,第三次打量时,半数都进入操作状态……而这会,全场只有西维亚还是闲而无事……
就在西维亚烦恼着是否要冒着打断克莱儿思路的危机催促下她时,却只克莱儿一声低叹道:“好了,总算可以开工了——西维亚,你去帮我把这上面的材料都领过来。”
西维亚抱着那几张已经被删减得面目全非的纸,一路小跑奔向材料区——挑选材料也是助手的活计,所以,如果助手对这类操作不熟练的话,也是会严重影响测试者的成绩的!
挑选完材料便是植株催生,依着克莱儿的计划,足足有十二种植物需要进行催生,依着使用的顺序不同,还得分阶段催生,先期倒还好,主要是克莱儿在控制植物催生,西维亚只需做些递递工具,装装水等等打下手的工作,随着净化过程的渐进,不仅克莱儿忙得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来,就连西维亚也忙得晕头转向——
双手紧紧捧着小盆栽,西维亚闭着眼,眉间一抹浅绿若隐若现,带着某种特定的规律,随着这点浅绿的起伏,她手中的小盆栽中的那点绿意也如同呼吸一般一会扬起,一会落下,仅有的三四片叶子一会涨大,一会缩小,看着着实诡异。这是因为西维亚在用自然之力约束植株的生长,之前催生剂放得稍有些多,所以,植株长得太快了些,如果不加以限制,等到克莱儿需要用到它时,这株植物就长过头,无法使用了,那么,重新开工再培育又需要浪费诸多时间——测验中,时间就是生命。
刚刚达到种魂期的西维亚自然之力极有限,虽然早学过相应的操作,但今天她还是第一次这么干——脑中有一股力量在不断撕扯着、呐喊着,每一秒钟对她来说都是一种煎熬,这种感觉有点类似在一条看不见终点的道路上奔跑,长长久久的“奔跑”已经让她的动作、思绪都成为一种惯性,就这样机械式地重复着,艰难困苦,似乎下一秒钟就要倾倒,却又永远不知尽头在哪……
“长须三叶草。”克莱儿的声音有如天籁,西维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递上盆栽,其速度之快,让克莱儿也不禁侧目——
“哎,辛苦你了。”克莱儿手下迅速采摘着三叶草的草须,一边笑着说道,“你可以先休息十分钟再进行下一轮培育。”
说完话,她又低头忙乎开,手下的动作和缓轻柔,带着某种特别的韵律,搭配上她脸上那轻轻浅浅的幸福笑意,让人看着生出一种极舒服的感觉。
西维亚盯着克莱儿的手看了三四秒后,眼前猛然一黑,额上的一根筋突突突地抽跳着,跳得人脑仁疼——克莱儿的操作已经超出了西维亚所能观看的能力范围,如果她强行要看,只会被那浓郁的自然之力所伤。
揉揉眼,抚抚额,按摩头,西维亚一边在心中计时,一边努力放松着——测验才进行了一半,接下来还有的忙,她要保持状态啊保持状态……
……
对于认真工作的人而言,时间总是飞逝,测验是从太阳当空直射的时间开始的,直到太阳偏西,晚霞灿烂的时候才算全部结束,等到军方的测验人员回收了培养槽之后,西维亚当场躺平在黄土地上,四肢大张,一点形象也没有——她真的是累坏了,汗水已经将鬓边、颈后的头发打湿,后背也已经湿透,脑袋抽痛,四肢酸软……她从未有如此狼狈过!
018访客
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西维亚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迟到了”!一个翻身就想起床,可是,才一动,从头发丝到脚趾头一起透出的酸软无力外加轻微抽痛都在警告她,她的身体正处在极度不适的状态中——
这一疼,重新倒回床榻,埋首柔软被褥的西维亚立马想起了,今天是军部测验的第二天,由于测验时消耗过度,克莱儿已经为她请了三天的假期,所以她压根不用赶去上课。
又一翻身,大字型躺平,西维亚无力呻吟一声,眯着眼,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要睡觉吧,生理钟不允许,要起床吧,全身上下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又让她一点也不想动弹……就这样思绪无序地躺着躺着躺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听到敲门声,西维亚才费力地撑起身子,像老妪挪步一般,一点一点地向门边蹭去。
“噗,你怎么这种模样了。”门外是提着餐盒的克莱儿,笑靥如花,灿烂迷人。
西维亚可不理会她的调侃,目光全集中在那散发着食物香气的餐盒上——她可还没吃早餐呢。
克莱儿自觉自动地进门、关门,一边向里走一边道:“你去清洗清洗,我先把东西倒出来。”
有了食物自然有了动力,闻着温暖的飘香,吃货西维亚当即觉得腿也不软了,腰也不酸了,头也不疼了,整个人幸福地飘进浴室,三下五除二地洗刷完毕——
“嗯~真香~”塞了满口食物,嚼啊嚼,嚼啊嚼,被甜美的汤汁彻底折服的味蕾在叫喊着各种幸福——这一刻,西维亚觉得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克莱儿看着西维亚笑眯着眼,吃得极幸福的模样,忍不住想,今天的早餐难道特别好吃吗,为此,她也取了只叉子,试了一口——嗯,貌似的确好吃了点……
直到填饱了肚子,西维亚才有空搭理克莱儿,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剩下的吃食,西维亚一边问道:“军部的测验都结束了?”
“嗯,今天早上又测了一场,成绩要明天才出来——你还好吧?说实话,我倒真没想到你居然能够做得这么好。”
“切,小看我了吧,”西维亚自得一乐,微扬了扬下巴,以示骄傲——她虽然不能算是发挥完美,但至少没给克莱儿拖后腿啊。
“所以我一忙完测试,这不就给你送吃的来赔罪?”克莱儿也嘻嘻笑着,乐呵呵,“对了,正好有事儿要征询一下你的意见——我马上就毕业了,我负责的那区域管理员的位置,你想接手不?虽然辛苦了点,但,每月都有一定的补助的。”
“我可以吗?”听闻这个消息,西维亚可谓又喜又疑,“我还只是新生,这种位置应该很抢手的吧?”
“抢手是必然的,不过,有我的推荐,你能接任的可能性很大。”说着,克莱儿就例数起西维亚的优势。
“首先吧,你已经种魂,也算达到管理员的硬性指标;其次,你近两月常来图书馆借书、看书,有着良好的信用记录;再次,你经常帮我整理书架,对那片区域的书籍整理和保养也算是有一定了解,省去了前期培训的问题——这样算下来,你的优势还是很明显的。”
“这可好,又可以看书,又可以赚钱,一举两得的好事嘛,”西维亚眯眯眼笑着,将一杯刚泡好的花茶递到克莱儿手中,笑眯眯道,“那一切就拜托你啦~”
才刚送走克莱儿,西维亚还没在床上躺多久,敲门声便又响起了,这一回去开门,门外站着的依旧是提着一个餐盒的人——
“西维亚,你的身体还好吧,”雪丽满脸担忧地说道,“刚下课,我就去餐厅给你打包了午餐,你赶快乘热吃吧——对了,你去牧师那边看过了吗,没什么大问题吧?”
西维亚摸了摸颇有满腹感的胃,一时也不好拒绝雪丽,也就挪开身,让进她来。
雪丽与西维亚也算是青梅竹马,自然是一点也不客气,将餐盒放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边坐下一边喝,也不待西维亚开口,便噼里啪啦地将今天课堂上的诸多事情一通溜地说了出来,说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让人颇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西维亚一边慢慢咀嚼着食物,一边听着雪丽的话,然后很快便捕捉到一个熟悉的名词——
“嗯?种魂?接下来的课程是要引导我们种魂?”
“是啊,老师是这么说的,说是修行自然魔法的最基础阶段——班上已经种魂的人也有好几个人,听说都是些家里条件极好的,不是贵族就是富翁,人家有条件,我们可比不上呢。”
雪丽的话,不免有些酸溜溜,西维亚听着倒是无感——父辈资源也是一种资源,嫉妒也嫉妒不来啊。
“不过,我听艾丽丝说了,我们种魂之后就可以正式开始学习法术了,一旦进入法术课程,我们就有很多机会可以出去进行实践呢!”
“哦?出去?出哪去?出学院?去哪实践啊?”西维亚不解。
“学院和城里很多家族有签约,每年为他们维护魔法植物——这些维护工作都是我们这些学徒做的,而且,夏日祭之后,各种舞会、茶会、沙龙聚会等等都会兴起,这些聚会上的魔法植物也需要我们进行保养维护,甚至有些贵族还会特意在聚会中安排这样的养护表演!”
雪丽越说越是兴奋,一双眼灿烂得几乎要放出光来:“西维亚,这是多好的机会啊,平常人可是挤破头也没办法挤进这些聚会现场的,而我们却可以正大光明地成为其中一员——光是想想我就觉得兴奋到要发抖!”
西维亚闻言,惊讶不已,她倒没想到植培院与塔维托城的上流社会结合得如此紧密,难怪曾经有人说过,踏入植培院便是半只脚踏进了贵族圈。也难怪那么多人家宁愿砸锅卖铁也要供有天赋的孩子进入植培院学习——就算最后成为不了植培师,在植培院的这6年经历中也足够让这些学徒经营出一个可靠的人脉系统!
不过,西维亚看着兴奋得满脸通红的雪丽,心中不免有几分极淡的隐忧——对于这样一帮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还在成形的孩子们而言,这样的诱惑究竟是好,是坏?
019第一个魔法
浅浅的绿意在空中汇聚成一道光华,如乳燕投怀一般跃入一双交合的双手间,绿意凝结到了极致,最终绽放出亮丽的光华——无数细碎的绿色光点交织纵横,有如雾气一般,氤氲朦胧,所有笼罩在这片“雾气”中的植物,好似久旱逢甘霖一般,舒展着,欢呼雀跃着,努力绽放出最美丽的姿态。
这就是植培师最基础也是最实用的魔法——自然呼吸。凝聚无意识散布在空间中的自然之下,将它们提纯、细化,然后再有目的地导向植物,滋养植物生命体。
讲台上,老师一遍又一遍做着示范,滋养着台前一长溜七株盆栽,令它们肆意地舒展身姿;而台下,却是一片哀声遍野——好好的一个“自然呼吸”被使用得七零八落,而每个人身前的盆栽也是各有各的模样,悲惨一些的,不仅没被滋养,反倒被抽取了活力;有的是半边舒展半边枯萎;当然,更多的则是一点变化也没有……
西维亚小心翼翼地聚集着空间中的能量,只觉自然之力如同顽皮的小鱼儿,不断在自己的双手间四下乱窜,一点也不听话,为此,她加大了控制力的输出,强制地命令自然之力依照自己规定的路线聚集……手心渐渐温暖起来,有一股稳定亲切的能量缓缓成形——
相比于导师而言,小上n号,又稀薄上n倍的绿色雾气缓缓笼罩在小盆栽周围,随着绿雾的滋润,西维亚可以很清晰地感觉到植株畅快的“深呼吸”以及枝叶舒展的声响,那么地欢快,那么地舒适,令人也不禁跟着它一起微笑。
“不错。”淡淡的赞赏声从头顶落下,西维亚抬首,只见导师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边,颇为欣慰地望着她,“如果有余力就继续尝试,直到把魔力都用完了再静心回想一下整个施法的过程,这样会更有助于魔法的提高。”
西维亚虽然自觉仍有余力继续实践,但她回望了一下教室内,发现此时能够完整施放魔法的不过两三人——都是已经种魂的——她也不好多暴露自己的实力,便闭上眼,静心回顾起自己的施法过程。
导师在一旁看着,微微一笑,便慢步走开,继续指导其它未成功的学徒。
“西维亚,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居然已经学会了‘自然呼吸’,你快教教我,怎么样才能让自然之力听话啊。”一下课,雪丽便扑了过来,眼巴巴地望着西维亚,求助。
“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啊,”西维亚偏了偏头,努力回忆着,想将施法的感觉用语言表达出来,但无法她怎么想,总觉得这是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最终,她双手微微一摊,表达无奈。
雪丽扒着西维亚的左臂,水汪汪的大眼中透着浓浓的失望,整个人就像个放大版的洋娃娃一样,令人心怜……西维亚略一恍神,然后认认真真、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
西维亚以前从未注意过,雪丽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渐渐变得十分漂亮了,灿金的长发烫得微卷,眉毛被修理得有如柳叶,唇色红润,显然涂了润唇的东西,一身的装束早已摆脱了曾经的“村姑”模样,整个人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西维亚,怎么了?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吗?”雪丽被她看得全身发毛,伸手摸了摸脸,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小圆镜,仔细看了看,又低下头,认真看了看今天的打扮——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
西维亚却是摇头无语,转了个话题道:“今天的课程结束后,我会回宿舍对千瓣玫瑰再多试几回——你要过来看看吗?可能会领悟到一些技巧。”
“要要要,当然要~”雪丽一下蹦得老高,不过,才叫出来,她才突然想起自己已经有约,当即为难地转身跑到艾丽丝身边,捉着她低低细语一阵,紧接着,便见雪丽与艾丽丝一同走了过来。
“西维亚,介意我一起过来看看吗?”艾丽丝笑问,显出十足地落落大方。
“当然可以,”西维亚也不介意,反正一个是看,两个也是看,多少人来都是看,魔法这种东西也不是让人看看就会失灵的,她自是不会有损失。
简单的一个“自然呼吸”便占据了三天的课程,直到第四天,所有的新学徒们才全部释放出“自然呼吸”,这其中,像西维亚这般最早学会的人已经可以同时向多个植株释放魔法,或是连续多次释放——仅仅从这一步起,差距便已经渐渐显现,由此可见,植培院中的学习竞争可谓十足激烈。
学会“自然呼吸”之后,课程一下子变得紧凑起来,大量的实践课密集地排布在课程表上,力图榨干学徒们的每一分精力,一时间,整个一年级一片怨声四起,哀声一片——
结束了一天课程,西维亚拖着沉重的脚步回了宿舍,顺手将餐盒往桌上一丢,整个人便趴进床上,一动不动——能让自誉为吃货的她累得连食物都顾不上的时候还当真不多,不过,与其它学徒比起来,她已经算是很耐“操劳”的了!
今天,可是整整有十名女孩是当场晕迷,被抬回宿舍的,其他中途放弃被扣学分的也是不少,能像西维亚这样坚持下来,还能自主走回宿舍的,当真不多。
趴着趴着,自然而然便昏睡过去,当西维亚再睁眼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地黑沉下来,夜风从窗台吹来,掀起白纱窗,轻轻飘舞着——摸了摸饿得发慌的肚子,西维亚爬起身,一边吃着已经放凉的晚餐,一边向阳台外走去,将那三盆盆栽搬进室内,然后一、一察看今天的状态。
再过几天,就到了要考察实践成绩的时候了,可不能在这样的关键时候出差错!
吞入口中的食物,西维亚双手相合,双眸微闭,再一次施放起“自然呼吸”——这几天来,这个魔法她已经施放得无比娴熟了,几乎可以算是招手即来——绿雾浸润下,叶更绿了,枝更挺了,花苞好似也更张开了些许……
完成魔法,西维亚轻轻碰了碰千瓣玫瑰的花苞,不由微笑,满心藏族——也许,到考核当天,千瓣玫瑰真的有可能开花呢!
020花开
都说人的适应性是无穷的,西维亚总算对这种话有了深刻的理解与体会,在密集的课程轰炸中,她慢慢适应了这种高强度的学习生活,整个人的状态也由最初的累得动弹不得,到可以抽空看看书、喝喝茶,偶尔放松放松——此时,她便正坐在自家宿舍的阳台上,享受着温暖的阳光,芬香的花草茶,以及难得的宁静。
含一杯微甜的茶水入口,任由甜意与暖意在口中蔓延,西维亚双眸微闭,清秀的小脸上呈现出一种似睡非睡的慵懒,没有风,阳台外的大树以及几盆盆栽的树叶突然颤动起来,彼此摩挲着,发出细碎的声响,好似小人儿们在低低细语一般——
如果有植培师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发现,以西维亚为中心,方圆五米左右范围内,自然之力形成了一个吐纳循环,能量从植物们身上游走出来,原本只是无序地散逸在空中,一旦进入西维亚周身五米左右的范围内时,立马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引导着,变为有序,并且按照特定的路线,旋转着进入西维亚的身体之中,在经过漫长的淬练之后,又从西维亚的眉心逸出,被她周身的这些植物们纳入……
这是一种典型的植培师冥想状态,只不过,由于西维亚的水平实在是太次了,才会引起如此强烈的动静,如果是一名1级植培师冥想的话,根本不会触动植物们的防御机制,以至发出如此声响。
西维亚闭着眼,感受着自己空虚的识海被一点点填满,那种满足感好似已经渴到极至的人得以饱饮一顿一般,舒适得让人根本不想动弹——直到识海内的绿色小圆核重新恢复生机盎然的绿意,她才恋恋不得地切断意识与自然之力的联系。
冥想的时间十分短暂,但原本温热正好入口的茶水却已经凉透,西维亚有些可惜地将茶水倒掉,清洗整理好茶具后,才重新走回阳台,停在那四盆从入学最初就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盆栽身边,深吸一口气,定定神,然后开始最近已经进行了无数次的“自然呼吸”——
直觉与经验告诉她,今天恐怕是千瓣玫瑰开花的关键期,一旦花开,她的植培成绩一定将在新生中遥遥领先!
所以,今天这一次魔法操作不同于往日,她要将“自然呼吸”的所有能量集中到花苞上,提供给花苞足够绽放的能量——如果事成,自然是花开千瓣;如果事有不成,这些花苞在如此强大的能量冲击下是否还能保得住,她也没有把握……
自从第一次学会“自然呼吸”至今,这个魔法,西维亚已经施放了不知几百次了,每一个步骤她都是如此熟悉,从能量的汇集,到能量的压缩,到能量的淬练、引导、释放……
浅浅的雾气首先在西维亚周身浮现,不过,却没有像平时那般向盆栽们落下,而是在西维亚身周游走着,好似被什么困住了一般,游动着,游动着,绿雾覆盖的面积开始慢慢缩小,与此同时,雾气的浓度也开始慢慢加深——随着“绿雾”的逐渐凝缩,西维亚的额上也开始慢慢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原本被太阳晒得微红的双颊渐渐淡去,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随着魔法的逐渐压缩,原本稳定的结构又开始出现不稳定的迹象,西维亚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再继续压缩了,精神力努力引导着,试图将魔法有目的地导入花苞中——
“噗”一声闷响中,一朵傲立枝头的花苞在绿雾中瞬间炸开,重重绯红花瓣四散着,飘落着,洒满一地,枝头上只留下孤零零的花蕊,在阳光下显得十分可怜。
第一朵花苞失败了。
西维亚定了定神,继续向第二朵花苞进军——
“噗”又是一朵花苞“惨死”,盆栽周围又多了一层绯红,阳光照耀下,有如鲜血一般刺目……
第三朵,第四朵,第五朵……
突然间,绿雾像是突然失控了一般,从中心开始出现了分离——一片、两片、三片……被分离成小片的雾气极有灵性地各自寻了一株花苞,一下裹挟而上……
随着绿意渐消,原本含苞待放的花苞竟一朵接着一朵绽放开来——不,不只花苞在绽放,整盆盆栽似乎发了疯一般突然疯长起来,无数的枝叶抽长,贴着墙,沿着壁,有如爬山虎一般开始向阳光的四面八方生长开去,先是枝朵蔓延而过,接着是抽芽长叶,再然后是一朵又一朵的千瓣玫瑰肆意地绽放开来!
短短的一分钟时间里,西维亚的千瓣玫瑰已经滋生得好似已经在这里生长了有数年,甚至数十年的规模!
宿舍楼外有幸目睹这一美景的人们,大多微微一笑——这样的催生如果放在其它地方恐怕会是奇景,却唯独在植培院中,竟恰是最正常不过的现象。
正当西维亚还面对着这满墙怒放的千瓣玫瑰发呆犯傻,苦恼着自己怎么弄出了这样不可收拾的局面时,“砰砰砰”的敲门声总算找回了她了神智——不轻不重的三声敲声门长短一致,显示拜访者良好的家教素养。
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一名十七八岁左右的青年,身着一身助理导师的衣着,面带微笑,俊秀迷人,不过,比起外表,更令人着迷的是他那有如初阳一般令人感觉温暖的温润气质。
“西维亚-罗德,我是学院助理督导员,你今天的催生作业已经超出你的绿植许可领域,侵入学院公共区域,所以,按照学院规定,要清除相应的植物,并对你进行口头警告处分。”助理导师衣着的青年微笑说着,在那温润气质的影响下,即便他说的是处分惩罚,也不会让人产生抵抗的情绪。
西维亚眨眨眼,再眨眨眼,脸上带着一种梦游般的迷离,喃喃道:“邓尼斯……学长?”
邓尼斯-雷撒安-洛斯托克,塔维托植培院新任的学院助理督导员带着他那招牌式地笑脸继续道:“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现在就执行清理作业吗?”
清理?清理什么?西维亚傻了两秒钟,当即反应过来,一声“哎呀”后叫道:“不行啊,那是我的植培作业,你要是清理了,到考核时,我拿什么交差啊!”
“这个倒不是问题,”邓尼斯微笑再微笑,“我可以向你们的实践导师提供证明,以证实你的植培作业完成得相当……完美——或者应该说太过完美了,那么,还有什么问题吗?”
西维亚回头看了看那灿烂地肆意展示着美艳身姿的千瓣玫瑰,心中各种纠结不舍,最终还是扁了扁嘴,狠了狠心,半是委屈,半是遗憾地道:“那就麻烦邓尼斯学长了。”
021聚会
密集轰炸型的实践课程将女孩们虐得活来死去,死去活来,甚至都有人偷跑回家,哭着向家长抗议不人道的学习负担,叫嚣着要退学——当然,退学是没退成,重新被家长送回植培院的女孩被计了一过,扣了学分——当女孩们以为自己永远摆脱不了这种恐怖的操劳时,实践课程的强度与频率竟开始慢慢趋向了缓和,接着,在经过十二三天的调整、过度期后,终于恢复到低位频率。
这样的结果令女孩们欣喜若狂,各种为庆祝而衍生的活动层出不群,各种茶会、舞会、餐会、戏会、出游……女孩们似乎生怕第二天又会出现这样的高强度课程一般,珍惜并且尽情挥霍着这一刻的轻松与欢愉。
夏日的晨光总是来得特别快,每天睁眼之时,已经是天光大亮,可是,一看时间,却远比自己想象中的早——西维亚重新将自己摔回床上,双臂交叠压在眼上、额上,脑中在慢慢安排着今天的行程,想着想着,思绪不自觉地就东跑西蹿,一会想起小山村里曾经的乡居生活,一会想起图书馆里那几本被自己惦记着,却一直没时间去看的书,再一会儿,又不知道怎么地想起被选入军部后,至今音信全无的克莱儿……
就这样胡思乱想了不知道多久,熟悉的敲门声响起——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这是心急的雪丽。
西维亚惊讶地爬起身,看看了时间,发现时间依旧尚早,而一向爱赖床的雪丽怎么这么早就来找她?
一开门,只见门外的雪丽一身典雅长裙,微卷的金发扎成斜马尾垂落脸旁,衬着一张精心描绘过的脸蛋儿,显得十分可爱。
雪丽见西维亚一身睡衣,秀气的眉毛一下子挑得老高:“西维亚,我们不是早说好了,今天要去参加茶会的吗,你怎么还没换衣服呀,再慢点,时间就来不及了。”
西维亚侧身依着门框,头靠着门边,似睡非睡地说道:“我这三天要到图书馆值班,没时间。”
雪丽一听,立马噘起嘴来,抱怨道:“那你怎么不早说,哎呀,都怪你啦,为什么要答应去做什么图书馆管理员,本来平时上课就已经很占时间了,你一做管理员就更没有时间陪我——是谁当初答应了我爸爸、妈妈说会好好照顾我的?”
西维亚一脸无奈地听着她抱怨,还来不及反驳些什么,便听楼道那头传来几声催促声,雪丽忙回头应了一声,然后匆匆与西维亚告别,提起裙摆,回身一路小跑着,与她的伙伴们汇合,徒留西维亚靠着门框,双手抱胸,无奈中带着几个懒意,慢悠悠说道:“我昨天早就和你说过了,你自己没理会罢了——至于照顾……唉,算了,反正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没啥好计较的。”
懒懒嘟喃着,西维亚关上门,也不好再睡了,伸了个懒腰,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图书馆管理员的工作极有时期性,除了学年开初、新书入库等一些特殊时期,其它时间多半是比较轻松的,主要的工作内容是将借阅归还的书籍归回书架,为前来借阅的学生或导师提供帮助、定时进行书籍养护等,都是些熟能生巧的活。若是碰上工作轻松的时候,甚至可以泡上一壶茶,坐在光线明亮,阳光温暖的阅览室内舒适地看上一整天的书——
西维亚整个人蜷在柔软的沙发中,并起的双腿间放着一本厚厚的书,双手合握,捧着温度得宜的茶杯,不时地闻一闻、喝一喝,目光却始终定在书中,看得专注认真。
“咦?这个沙发是什么时候添置的,真不错,西维亚,你倒是个会享受的。”许久没有听到的熟悉嗓音令西维亚像中炸毛的猫一样,一下子从沙发中跃起,书顺势滚落,茶水也猛地起伏一下,差点溢出来——
“克莱儿学姐!”西维亚瞪大眼,又惊又喜着望着来人,几乎就要扑将过去,“嘿,学姐,你这一身还真是帅气啊——嗯,人变黑了,也瘦了。”
一身英气军装的克莱儿原地转了一个圈,让西维亚360度看了个仔细,然后上前轻轻弹了一下傻笑傻笑的某人的额,说道:“我这是变得更苗条了。”
“好吧,苗条,”西维亚从善如流,“还没恭喜学姐成功进入军部呢,您这会怎么有时间回来,军部的训练结束了吗?”
“我是回来处理一些文书方面的交接的,只有两天假,今天晚上就要去。”
“啊?不会吧,这么赶,我还想和学姐好好聚聚,聊聊,取取经呢。”
“取什么经,你要想进军部,还有六年时间呢,到时候考核规则估计早就调整了……不过,这次过来的确是想邀你出去聚聚——因为时间紧,所以,我还约了其他一些人,都是同期的毕业生,全是你的学姐学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一起来吧。”
“当然,当然,求之不得,”西维亚开心地一蹦三尺高,跳下沙发,穿上鞋,放好书,收拾好茶具——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然后就这样清清爽爽地往克莱儿身前一站,道,“学姐,走吧,难得进了军部,今天,你可得好好请客的哟~”
克莱儿的聚会地点在植培院之内,由于约的正好是下午茶时间,所以,聚会被安排在一处中等消费水平的茶楼包厢中,西维亚是克莱儿最后邀请的一位客人,所以,当她们到达包厢的时候,此次聚会的所有成员都已经到齐——
所有聚会成员加起来也才6个人,而且,这其中除了西维亚,其它5个在植培院中都是各有名气的!
克莱儿就不必说了,植培院资优生,也是今年塔维托植培院唯一入选军部的应届毕业生。
邓尼斯-洛斯托克,大名鼎鼎的天才,植培院所有女生的白马王子。
阿尔瓦-伊丹,植培院乃至塔维托城都是鼎鼎有名,令无数少女趋之若鹜的浪子。
伊莲娜-卡瓦那,塔维托植培院无数男生心目中的女神。
还有就是安妮-哈森,今年新生中唯一一名被导师直接收入名下,未来无限可期的天才。
一时间,西维亚只觉得眼前一片“星光熠熠”,都快要可以闪瞎人眼了……
022歌剧与礼服
安妮在包厢里待着本来就有些不自在,一见与克莱儿同来的西维亚,当即高兴地站起来,一路迎了过来,捉着西维亚的手笑道:“呀,西维亚,实在没想到,克莱儿学姐说的‘年纪不大,心智不俗的小朋友’原来是你啊,你倒什么时候和克莱儿学姐混得这么好了,可得老实交待的呀。”
西维亚有些惊讶地微微扬了扬眉——她虽然与安妮认识,可是,最多是安妮三不五时前往图书馆借书还书的,两人有所交流,却远没到这般熟稔的程度吧,也不知安妮如今的热情究竟是为了什么,难不成只是因为她与克莱儿交情不错?不至于吧……
安妮可没理会她的疑惑,一路说着,一路将她往里拉……
西维亚却是不知,安妮会出现在这里本就是一个意外——克莱儿原本只是要邀请邓尼尔,但恰好,安妮近日在老师的嘱咐下,正跟随邓尼尔身边学习,所以,一来二去地,自然就被邓尼斯领进了这次聚会。西维亚和克莱儿没进来之前,安妮在包厢里可是十分坐如针毡的,毕竟她与阿尔瓦、伊莲娜都只是数面之交,连交谈也未曾有过。故而,西维亚一来,安妮自然而然产生了一种“终于见到熟人”的感慨。
克莱儿笑着将西维亚介绍给邓尼斯等人,众人围坐一圈,喝茶聊天绪旧——这话说着说着,自然就形成了西维亚和安妮两女孩小声交流,而其余四人朗声交谈的局面,偶尔地,女孩们会在四位学姐学长的交谈中插上几句话,或是表达意见,或是询问问题……整个场面倒是颇为融洽。
“克莱儿,你难得回来一趟,该不会就这么就打发我们了吧?”阿尔瓦是个不甘寂寞的,干坐着喝茶聊天可不是他的性格,所以,没过多久,他便提出了抗议。
“我要是就只想这样坐着,不动弹,怎么着了吧?”克莱儿笑着向后一靠,倚入柔软的靠垫上,放松因军事化训练而无意识紧绷的背。
“这可不是你的性格,”阿尔瓦笑嘻嘻地提议道,“前天,安塔妮新出了一部歌剧,《悲》,听说风评极好,你不是最喜欢她的声吗,今晚去听一听,轻松轻松?”
“这提议倒是不错,现在的时间倒也正好,坐车进城,正好是晚餐时间——怎么样,大家如果没有异议的话,今晚就这样安排了?”
克莱儿的目光在一众人身上游走——熟悉她的人自然明白她这提议可不是什么一时兴起,应该是早有计划的——不过,明白归明白,西维亚还是有几分小遗憾地举起手,说道:“那个啥,我的礼服昨天刚洗了,这会还没干呢——那是我唯一的一件礼服,所以,恐怕……”
“这个问题不大,一会去买一件就是了……”
克莱儿话音未落却见西维亚十分坚定地摇头,神情不卑不亢地说道:“我的存款不足以再买一件新礼服。”
克莱儿闻言,眨眨眼,一时没有接话,包厢内一时出现了冷场的局面。
安妮望望这边,再望望那边,状似嘟囔道:“可惜我比西维亚胖,也比你高,要不然,我的礼服就借你穿了。”
安妮话音刚落,却听伊莲娜竟难得主动开口道:“我表妹的体型倒和西维亚差不多,只不是,她的性子有多娇气,你们也都了解。”
这话刚说完,伊莲娜、邓尼斯、克莱儿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了阿尔瓦——
“又是我?”阿尔瓦挠了挠下巴,一脸无奈,“怎么麻烦事都找我?”
“为美女排忧解难一向是你的座右铭,不是吗,”克莱儿笑得像中只偷着腥的小狐狸,“再说了,估计整个塔维托,也就你能够哄得住伊莲娜那个娇气任性又脾气大的小表妹了——你该为此而骄傲。”
阿尔瓦被克莱儿这话哄得开开心心,倒也不计较被人差遣,他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西维亚几眼,依照花花公子的本能,掌握了西维亚的气质和身材后,率先告辞,其余几人在茶室内又喝过一轮新茶后,才动身出发。
安塔妮,塔维托城数一数二的歌剧演员,引领着整个塔维托城的音乐时尚,从歌剧到音乐剧到杂剧……只要是安塔妮出品,必属精品。正因此,安塔妮的演出可不是一般人能够看得了的,除了金钱之外,还必须有一定的身份才能预定得到安塔妮的场次。
伊丹家族是塔维托的老牌贵族,自然有资格在大剧场中常年包租多间观赏包间,作为伊丹家族最受宠爱的小少爷,阿尔瓦-伊丹拥有享受一切权力的优先权。
夜幕降临,塔维托大剧场迎来了一天中最热闹繁华的时候,挂着各式家徽的马车在剧场门外停停走走、走走停停,剧场门前,衣装笔挺的侍者以最恭敬、最无可挑剔的礼仪迎来送往,一批又一批衣着华贵,打扮入时的男男女女们谈笑风生地步入剧场——可以说,整个大剧场内外无时无刻不在上演着各式各样的“戏剧”。
西维亚还是第一次以着如此正式的打扮进入这个“艺术的殿堂”,她抬起头,从上至下欣赏着这座有着四百多年历史的古老建筑,目光中带着惊艳与赞叹,从天花板的顶画到地面的铺砖,从精巧实用的建筑设计到奢侈浮华的装饰,无一不在她的赞叹之中。
“这里很漂亮吧,我第一次来也和你一样惊艳。”克莱儿耐心地等着西维亚从自我的感叹中回过神来,然后笑言着——说实在话,她最欣赏的就是西维亚这种不卑不亢的性情!
从两人认识的时候起,西维亚就一直是这样,既深刻地认识着自己的贫困,又并不卑微于这种贫困,无论是面对何种优越,西维亚总是这般纯粹地欣赏着,或是努力地追逐着,却从不会因他人的优越而自卑自怜。
“这里真是好漂亮,”西维亚惊叹着,由衷地愉悦,“带着历史沉淀的沧桑,却又圣洁高贵,怎么说呢,很有种‘风情万种’的感觉啊。”
“你倒是有眼力,”阿尔瓦闻言搭腔道,“这里最初是一座古老神殿,供奉着太阳神,几经城改,这才变成了如今的大剧场——以后有机会,你可以在这里四处逛逛,会有很多惊喜哦。”
“好吧,有机会的话,一定来‘探险’。”西维亚答得漫不经心,一点诚意也没有——她今天能进来就已经是撞大运了,鬼才知道以后她还有没有机会再走进这座美丽的殿堂咧……
023“拉仇恨”
安塔妮的歌剧与古老的塔维托大剧场一样,华丽非常,精美舞台装饰、庞大的演员团队、奢华的演出服装……这些只不过是最基本的,歌剧的对白唱词则显然是经过名家雕琢,词藻华美亮丽,意韵深刻,演员们的唱功及表演功力也是非同凡响,尤其是男女主角的演员,简直可以与“海妖之声”相媲美!
整部歌剧从头到处都没有任何魔法痕迹,演员们完全依靠自己的唱功将声音传递到剧场的各个角落——当然,这其中也不乏剧场精巧的建筑设计的功劳——低音处宛如轻风细语,恰似蒲公英拂面;高亢处好似福音天降,又如鸟儿悠游天际……
一声一息,皆能调动人心,让人不自觉地沉迷歌声之中,跟着主人公一起悲、一起喜,一起经历人生的起起落落……
真要说来,整部剧着实老套,不过说的是一对青梅竹马自小相依相恋,长大后遇到亡灵入侵,男孩为前途征战前线,女孩为爱情独守盼归,结果,一个战死沙场,一个自绝乡间。但几乎从第一幕起,大家的关注焦点便都不在剧情上,而在演员本身,以及歌曲本身。
当剧目演出的最后时刻,安塔妮饰演的女主角声情并茂地唱出角色心中那深入灵魂的依恋,以及切入骨髓的悲哀时,所有人似乎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张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握住,灵魂随着歌声向高空而去,往上,再往上……高到仿佛看到了夜风在呼啸,夜鹰在飞翔,星空在闪耀……
“啪啪啪啪啪……”如雷的掌声淹没全场,剧场内的人都站起来为舞台上的演员们鼓掌,数不尽的鲜花被人抛洒而下,不过多久,演员们头上、身上都已经落满了各种鲜花,地面上也是铺了厚厚的一层——
这些鲜花都是经过特殊处理的,起码可以经得起数十次的摔打,却又保持鲜花本身的手感与香气,稍有些财力的剧场都会配备一些“鲜花”,算作是打赏——听众入场前需要花钱从剧场中购买这些花的,最后的收益将根据协议由剧场和演出团队共同分享。
安塔妮的演出如此的出色,以至于众人在散场后依旧情不自禁地谈论着、赞赏着,说着说着,自然免不了将安塔妮以前的经典演出剧目也拿出来进行讨论、比较,然后为了各自心目中最经典的剧目而进行各种争执,各种对抗……
西维亚与安妮都是第一次听安塔妮的演出,所以,女孩们很淡定地交换着今晚的惊艳感受,而其他四人则是为了说服其他三人而进行各种努力,就连一向不爱多话的伊莲娜在这样的场合也变得言词犀利,虽然话依旧不多,却字字见血,努力捍卫着自己心中的经典——由此可见偶像的威力是多么无穷的啊……
六人正说着笑着闹着向外走去,突然间,不知从哪里冒出一帮小女孩们来,直接拦在了六人身侧,其中领头人更是十分热情地拉住西维亚的手,以一种极惊喜的语调叫道:“菲碧,你今晚来看歌剧,怎么也不和我们说……咦?你是,你是,那个谁……嗯……西维亚?”
这样的意外令六人组的争论一时停了下来,西维亚望了望来人,一边不着痕迹地将来人的手拨开,一边客气地寒暄着:“晚上好,你们也是来看安塔妮的歌剧吧,今天的《悲》很精彩,想来,又会是一部经典之作,你们觉得呢?”
打扰六人组的一帮十二三岁女孩中有那么四五个都是西维亚的同班同学,虽然不熟,但毕竟天天在一起学习,也能混个脸熟。西维亚的主动出声打消了认错人的尴尬,双方略略交谈几句,圆了场面之后,西维亚便率先告辞而去,一点也没有将克莱儿他们介绍给自己同学们的打算,彻底地无视众女孩既渴望又羞怯的目光——
倒不是西维亚小气,不愿介绍,而是她看得出来克莱儿等人对这样的应酬压根没有兴趣,她自然不会自作主张,毕竟在6人组中,以她的身份最是一般。
这一夜的事,如同神仙教母魔法杖下的一个梦,精彩绝伦却又虚幻得很,让人一点真实感也没有,所以,西维亚直到回到宿舍也依旧淡定如初,淡定得只当今天的这般相处是个“真正的梦”,可她却没料想,这个“梦”却在不久之后,给她带来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
“紫叶黑种草是十字花科的代表作物之一,前面的课程中曾经提到过,十字花科中绝大部分植物都是炼制清神药物的材料,紫叶黑种草也是其中的基础植物,如何种植出高品质的紫叶黑种草曾经困扰植培界很多年,直到光明历1677年,由著名的植培大师……”
导师在讲台上侃侃而谈地介绍着今天的课程内容,台下的女孩们在努力记着笔记——相比于初开学,现在的女孩们可就乖觉多了,勤奋多了。不仅是因为植培课程的深入,难度加深,同时,也是因为,从开学至今,已经有十余名女孩被劝退,这其中有因学习压力而逃课的,也有因表现太差,跟不上课程进度而被淘汰的。
有了这十余个前车之鉴,女孩们自然越发用功和用心了。
介绍完基础知识之后,便是实际的植培操作,导师顿住话头,目光在女孩们身上一、一扫过,面对着无数希冀与渴望,他慢吞吞地报出一个名字来——
“西维亚-罗德,你上来,进行植培的辅助性操作,将我刚才说的流程操作一遍。”
西维亚一边起身行礼,一边快速地将笔记本上刚刚记下的重点、要点再次扫视一遍,确保自己没有忘记什么注意事项或者弄错操作流程,这才在全班同学炽热得几乎可以把人灼烧的目光中淡定走向讲台——自从实践课走上正轨之后,导师们上课就会随机抽取学生进行教学示范,抽着抽着,自然就显出了导师们的偏爱。
而西维亚很荣幸地成为了导师们的偏爱对象——十次实践课中起码有两三次都是由她操作,概率如此之高,无怪乎会为她招来如此密集的“仇恨度”。
所谓恨着恨着也就习惯了,西维亚从最开始的不自在到现在的淡定费时极短,不过三五天时间罢了,以她的话来说,反正目光不可能真正杀死她,她又有什么好怕的呢——她总不能告诉导师说,让导师别选她选别人吧?
流畅的操作一步一步极有秩序地从西维亚手下呈现,虽然说不上行云流水,但也看得出她平时里进行了一番苦练,导师极满意地点点头,就着西维亚操作中出现的一些基础性失误,以及新手经常容易出现的错误等进行了说明,一时间,瞪向西维亚的炙热目光立马消失,女孩们一溜地低头猛记笔记——我记,我记,我记记记……
024由菲碧引发的各种话题
才下课,西维亚正在整理课堂笔记,埋头各种苦写的时候,却不知已经有那么几人正在悄悄接近——
“西维亚-罗德,”菲碧居高临下地仰视着西维亚,目光中带着浓浓的敌意,以及几分疑问,几分狐疑。
西维亚抬头,面无表情地扫视众人,因着认真学习而显得冷峻的目光好似夏日的一盆冷水一般,“泼”得人心头凉——只一个对视,西维亚便很敏感地捕捉到菲碧身后两名看似眼熟的女孩有些瑟缩的表现。
心念一转,西维亚隐约察觉了些什么,她极淡定地将笔记本合上,收拾好书籍,抱在胸前,一偏头道:“有什么话,出去说吧——我想,你也不愿意身后跟着这么多‘无关人士’。”
菲碧略一想,转过身去,向身后几名女孩略一示意,便当先一步,走出教室。
植培院中最不缺的就是各种植物,出了建筑,左拐一下,右转一下,不过几步,便是一个由植物组成的天然迷宫,清静而且十分私密,正适合说些“见不得人”的话题。
才刚站定,菲碧便已经迫不及待地“问罪”:“上周,阿尔瓦哥哥向我借的衣服是给你穿的?你们一起去听的《悲》?”
这话说得如此具有目的性,西维亚自然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由此,红唇一抿,微微一笑道:“那是为了庆祝克莱儿学姐顺利进入军部而举行的欢庆活动,参加的人还有邓尼斯学长、伊莲娜学姐,以及安妮。”
菲碧闻言,紧绷的下巴略略放松,脸上也缓和了些许急色,但目光中的敌意与漠视之色依然,她微微一抬下巴,以一种极傲慢的姿态宣告道:“你以后离阿尔瓦哥哥远点,就你这样的身份地位,待在他身边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西维亚却只是微笑,没有正面回答,只道:“如果你没有其它事的话,那我可要走了,一会我还有事。”
菲碧只当她这是答应了,便极是“大方”地微一抬手,道:“哼,这回就算了,以后你自己注意点,要是再让我听说你和阿尔瓦哥哥有什么关系,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西维亚叹息一笑,既觉无奈又觉可笑地摇了摇头,理了理手中的书,劝道:“阿尔瓦学长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你如果喜欢他,就要努力将自己的优点展示在他面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有失身份。”
说着,不待菲碧作出什么反应,西维亚一转身,绕出树丛,几步走向大道,走向远方。
……
“听说菲碧-波尔图今天找你麻烦了?”安妮一边翻看着一堆书籍,打算从中挑选出两本最适合的参考书来,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西维亚正在收拾新书,猛一听安妮的话,不由一顿,惊讶一挑眉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听说了——从我和菲碧谈完话到现在,貌似还不到二个小时吧?”
“你不知道植培院里传播最快的就是各种八卦吗?”安妮反倒为她的惊讶而惊讶,“学院里的这些植物本身就是最好的八卦传播系统——只要魔法等级到达‘成叶’的程度就能与植物‘共鸣’,分享植物们的‘知觉视角’。”
“那我们岂不是没有任何隐私了吗!”西维亚悚然而惊,只觉头皮发麻,后脊生凉——这种随时活在无数人监视下的感觉绝对是恐怖到极点的!
“也不能这么说,”安妮见状忙安抚道,“只要你的等级到达‘萌芽’阶段就有一定的自我屏蔽功能——普通人如果精神力强大到一定程度,也可以部分屏蔽,而且,普通的植物毕竟没有智能,它们的感知极其混乱有限,要想从中剥离出足够的信息量也是非常困难的。”
安妮吐舌舔舔唇继续道:“至于你和菲碧的事,主要有两点,一个是你们选的位置不对,你们谈话地点附近应该有至少一株以上已经具备智能的魔法植物——这些小东西最是喜欢各种八卦,也最会传播各种八卦;其次吧,因为菲碧的身份比较特殊,容易受到关注。”
“什么身份?”西维亚好奇追问。
“我听老师说过,菲碧的父亲是塔维托植培院最大的赞助人之一,原本,菲碧是有资格到帝都的植培院进行学习的,但她自己要求留在了塔维托……”
“为了阿尔瓦-伊丹?”西维亚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
安妮笑了,冲她眨眨眼道:“很可能的哟~不过,她在塔维托应该也待不久,她的父亲最迟明年年底会被提升到帝都任议员,她到时无论如何也要去帝都的。”
“议员?什么议员?”听到一个似是熟悉的名词,西维亚忙问。
“貌似是什么王庭政议参知会还是其它什么的,貌似名声挺响,影响挺大——咦?奇怪,我们的话题怎么偏到这里来了?
安妮偏了偏头,有些摸不清怎么说到这样的局面,努力回忆着话题的开头,然后最后给出结论到:“因为菲碧的身份特殊,再加天赋不错,所以,将成为植培院的重点保护对象,一切与她有关的信息都会传播得特别快。”
“你确定这是保护而不是监视吗?”西维亚突然间对菲碧-波尔图大小姐产生了一种无比怜悯的感觉……
“当然是保护,”安妮肯定道,“魔法植物们也是有‘职业道德’的,只会传播这些有一定威胁性的事情——估计是菲碧对你产生了排斥情绪,所以才引得魔法植物们对此事的特别关注与特别传播。”
西维亚闻言一摊手,作无奈状:“好吧,看来我是最无辜的那个,所谓殃及池鱼吗?”
安妮嘻嘻笑着,拍拍她的头作安抚状——因为年岁与营养的差异,安妮比西维亚高了整整十五公分!
西维亚将她的手拍了下来,顺带送上一对白眼。
安妮却仍旧笑嘻嘻,嘻嘻笑。
“对了,说到菲碧我才突然想起来,”安妮道,“大约再过几个月,帝都将举行植培展会,听说今年我们学院打算安排一年级新生去见见世面——菲碧自然就是其中的主要人选……”
“你应该也是其中之一吧,”西维亚一脸各种羡慕嫉妒恨的夸张表情。
安妮见状,也不发言,直接上手要拧她。
西维亚一下绷不住表情,笑着往边上一让,说道:“一年级新生中,只有你到了‘萌芽’状态,你不去才不服众咧。”
安妮白了她一眼,继续道:“剩下的几个名额很可能会依照开学至今的学习、实践等各种表现成绩来衡量,所以,你最近好好注意表现,希望到时候我们能一起去帝都。”
西维亚闻言笑了,点了点头道:“好吧,我尽量努力。”
025自我挑战
马车车厢极有节奏地摇晃着,耳边是女孩们的嘻嘻笑声,西维亚闭着眼,放空思绪,放松全身,慢慢适应着平坦的行程——话说,晕马车这玩意儿,也是晕着晕着就习惯了,自来塔维托植培院,每次出门都需要坐马车,坐得久了,西维亚的晕车症状也在渐渐缓解,不至于一下车就出现什么失态的举止。
西维亚正闭目凝神,只觉身边蹭过一个熟悉的温暖来,肩窝处也感受到一个压力——有人将脑袋压在了她的肩膀上,柔软的发正蹭在她的耳边,惹来一阵痒意。
“西维亚,你又难受了呀,晕车的孩子真是太可怜了,你忍忍哟,再过一会就到苏勒斯公府了。”雪丽软软的嗓音响在西维亚的耳畔,与此同时,一双柔软温暖的手也抚上西维亚的太阳穴、额际一带,为她进行按摩。
“我没事,”西维亚闭着眼,仅凭感觉便将雪丽的手拉了下来,按在手心——晕车是胃肠首先反应,按摩头部哪里会有什么缓解效果?
雪丽软软地靠在西维亚身上,细声细语地说道:“听说老苏勒斯大人是塔维托城有名的大富翁,金币多到可以堆成一座全新的塔维托城了,没想到我们第一个实践任务居然会是在他们府上,真是太令人高兴了!只可惜艾丽丝的测验没及格,不能一起过来……”
“这次不行,还有下次机会,以后随着我们的水平提升,这种机会只会多,不会少。”西维亚一边说着,一边略略调整了一下姿势,两个女孩你靠着我,我靠着你,彼此互相依靠,感觉舒适多了。
“嗯,艾丽丝也是这样说的,”雪丽嘻嘻笑着,很用力地一点头,“说实在话,虽然平时我挺看不惯菲碧那些人的,但是,这一次,倒也幸好她们看不上眼这种任务,才让我们有机会来长长见识呢——当然,西维亚,我不是说你比她们差啦,就是觉得,像你以前说的,事情都是有它的两面性的啦……”
“我知道你的意思,”西维亚截断她的话,“菲碧她们不是贵族就是富豪,家里背景雄厚,能够为她们提供一切资源,自然不需要像我们这样辛苦——竞争人数少了许多,这倒是正好便宜了我们。”
“是啊是啊,我就是这意思。”雪丽忙应道。
马车绕了大约有一个半小时,才缓缓停了下来,带队的老师指挥着女孩们下车,才落地,便有衣着齐整,姿态殷勤而不谄媚的侍者们前来为女孩们引路,一路绕过无数精美的小花园、回廊等,将众人引到了一间会客室中——会客室中早已经安排好了热腾腾的各式茶点,有专门的侍者在会客室中为女孩们服务。
女孩们都是下课后就被直接集中领过来的,一个个现在早已饥肠辘辘,十二三岁的孩子们本就没多少自制力,此时一见美味的食物们,自然一个个都是按捺不住心中兴奋地欢呼着,雀跃着扑向餐桌——
“咳咳,”带队老师轻轻咳嗽两声,女孩们就像是突然停电的机器人一般,顿住了各自的动作,然后面向带队老师,作出一副恭敬状。
“今天的一切注意事项,在出发前,我都已经重复了好几次,相信你们都记得清楚,”带队老师训话道,“我最后声明一次,如果有谁违反了校规,给学校丢人了,那么,她将成为实践任务项目的永久封杀对象——大家明白了吗?”
“明白!”女孩们大声应答。
带队老师这才满意地宣布了分组决定,然后打发众人用餐去了。
“西维亚,苏珊,薇薇安,你们三个人过来一下。”
三名女孩顶着同伴们各种羡慕嫉妒恨的注视被带队老师领到了一边——
“今天这批学徒中,你们三个人水平最高,”带队老师将女孩们带到会客室自备的小休息室,然后开始叮嘱,“对于你们三个,我有更高的要求:我希望你们能在今天及以后的实践任务中尽量地耗尽自己的魔力,以此来挖掘自己的潜能。尤其是你,西维亚——”
西维亚抬起头,茫然地望着带队老师。
“你的魔力很稳定,这是一项难得的优点,但同时,也限制了你的发展,所以,你需要不停地自我刺激,自我挑战——安稳虽然好,但年轻人嘛,还是需要一点激情和冒险精神的。”
听着带队老师意有所指的话,西维亚面露激动地乖乖点头,表示听话。
老师又交待了一些高强度操作的注意事项后便将三个女孩放了出去——西维亚三人的“回归”就如同往滚烫的油锅中放入一勺水一般,平时相熟的女孩们纷纷围了上去,各种打听,而那些与三人不太熟识的女孩们也是拉长了耳朵,想要弄清楚三人又是受到了何种“特殊待遇”……
……
夏秋季节都是社交际的高峰季节,从早到晚都有数不清的各种集会,其中,下午茶往往是一天中最重要的聚会之一,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在精心装扮的花园中,备上美味精致的茶点,喝茶、聊天,品鉴各种美味,交换各家资讯,当然,还有诸多或静态或动态的活动增强彼此间的感情交流。
在一堆打扮得各种亮丽多彩的贵女贵妇中,身着简单粉色衣裙的女孩们显得格外地显眼,她们往往是两人一组,穿梭在足有半人高的花园植景间,神情沉静从容,每过一处,花儿们的色彩更加艳丽,气味更加芬芳,枝叶们越加鲜亮舒展,笔挺有型,就连藤蔓也变得仿佛比从前更加地柔美,更加地缠绵……
“这是请的今年的新学徒吧,”苏勒斯公府的女客们中有人轻声笑道,“看到这些活力十足的孩子们,才发现我们真的老了。”
“您家的第三个孙辈都快要降世了吧,能不老吗?”有熟悉的女客调侃着,“再过几年,指不定,您的孙辈也能进植培院学习了呢。”
“话说,今年的新学徒质量不错,这才多少月,就已经能够出来实践了,比去年可是快多了。”
“要说质量最高的,应该还属今年刚毕业的那些孩子——听说,不少人都考进了帝都,可谓是前途无量啊。”
“唉,这几年国内的收成一直不太好,‘亡灵之地’的扩张又一直没有得到遏制,这也难怪陛下这些年犯偏头痛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
客人们的装束,客人们的行为举止,客人们言谈话语……客人们的一切不过多时便成为植培院女孩们的谈资,休息室中一片叽叽喳喳,热闹非凡。
不过,这一切却都与西维亚无关,此时的她正在“继续”与“放弃”之间挣扎:微微胀痛的眉心在警告她魔力快要到极限了,可是倔强的性格却在催促她继续努力——
还没到极限!她还能行!
西维亚努力地自我催眠着,在恍惚中再一次调动起魔力……
026西维亚的曾经
身体中的能量被不断抽离,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基于本能,身体自动进入半冥想状态,少量的魔力开始慢慢涌入身体中,补充着已近枯竭的“种魂”,如此一出一进,让西维亚只觉自己成了一只水桶,在不断地进水、出水的过程中循环再循环……神智已经模糊,而身体则完全形成了一种机械的本能状态,一次又一次重复着“自然呼吸”的使用……
“西维亚,够了。”遥远的不知名方向传来一个声音,飘忽着却又如此清透,穿越了感官的极限,直直切入她的意识之中,这一瞬间,西维亚只觉全身一暖,好似泡在暖水中一般舒适,刹那间,累积永久的疲惫同时蜂涌而来,彻底将她淹没……
雪丽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会客室时轮班休息,与伙伴们分享着刚刚得到的各种新八卦,谈得正是起劲,骤然听说西维亚晕倒了,她什么也来不及想,拎起裙摆一路快跑就向外冲去,只不过,待她赶到事故现场的时候,整个场面却是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或者是完全出乎所有女孩们的意料之外。
西维亚的确是昏倒了,力竭而昏,只不过,她不是倒在地上,而是昏倒在了某个人的怀中,而这个以着极暧昧的姿势抱着西维亚的人竟是植培院所有女孩们心目中的白马王子——邓尼斯!
邓尼斯出现在这里本就已经令女孩们惊讶,更不用说,他居然抱着西维亚——恐怕现在所有女孩都会在心中尖叫着:为什么他抱的不是我!
强烈的感观刺激与情绪令许多女孩——当然包括雪丽——都忽视了邓尼斯身边同样伸手支撑着西维亚的带队老师,同时,也无视了邓尼斯那一脸严肃的表情以及认真检查的态度……
“没事,小问题,力竭而已,”邓尼斯检查完毕,将西维亚托给带队老师,然后起身去向茶会的主人说明情况并致歉。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却是与带队老师简单交待了几句后,便抱起西维亚,率先离开——邓尼斯可是抱着西维亚的哦!而且还是公主抱的哦!
粗线条的邓尼斯根本没注意到——或者他有意无视——自己的身后留下了一片破碎的少女心,而无辜的西维亚也不知道自己就这样被无数女孩深深地,深深地“惦记”上了……
西维亚醒来时,远方天际是一片红霞满天,室内更是昏暗,她眨了眨眼,不过两三秒便想起自己究竟是怎么昏倒的,当即叫一声“不好”,撑着身子就要起床,没料想她才出声,床角便传来一个声音,差点没把她吓破胆——
“西维亚,你别动,老师让你好好休息。”
声音是熟悉的声音——雪丽的声音,只不过由于她坐的位置实在是太过凑巧,再加室内光线不佳,所以西维亚一时没有注意到她。
“天哪,这回可丢人丢大发了,”西维亚本就还头痛着,听闻这话,手劲一松,重新倒入被窝中,哀声道,“估计老师要恨死我了吧——话说,我这样不会给植培院带来什么麻烦和损失吧?”
雪丽此时的状态十分古怪,半晌没接西维亚的话,安静得出奇,也安静得诡异。
“雪丽?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吗?”西维亚一下紧张起来,连声追问。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邓尼斯学长?”雪丽幽幽出声,语调极是古怪。
西维亚这时就算再头痛也反应过来,雪丽所谓的“认识”并不是简单所谓“我知道这个人”,不过,西维亚也没有什么心虚或者其它负面情绪,极是坦然道:“算是克莱儿学姐介绍认识的,就克莱儿学姐军训中途回来处理调动文书时聚过一次,其它时候倒是极少和邓尼斯学长有什么交流——你怎么突然在这个时候提起他?”
雪丽又是一阵异样的沉默,然后道:“今天是他送你回来的。”
“咦?邓尼斯学长也有参加今天的茶会吗?怎么之前都没人看到?”
“他也是临时被人拉过去的,你们那波人值班时他才刚到没多久——好了,既然你醒了,那我就回去了。”
说着,只听得雪丽?起身、走动的声音,然后是门开启再关上的声音——西维亚倒在黑暗中,眯着眼,没有在看什么东西,也不知在心中琢磨着什么……
雪丽正坐在阳台前发呆,窗外已经从红霞满天变为一片黑暗,她就这样坐了也不知多久,微黄的灯光下,只人孤影倒是显得颇有几分寂寥感——
艾丽丝进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面,为此,她微微一笑,轻步上前,坐在雪丽身边,拍拍她道:“在想什么呢。”
“在想西维亚,”雪丽见艾丽丝到来,挪了挪身子,靠在她的身上,目光依旧望着窗外的漆黑,慢慢说着。
“怎么,因为她没和你说自己和邓尼斯学长的交情,所以你生气了?”
“不是这样的,”雪丽反驳,“我就是觉得西维亚变了,以前,她有什么事都会先告诉我,有什么好东西,我们都会互相分享,可是,自从来了植培院,她就变了,做什么事都要自己一个人,出了什么事也不和我说——艾丽丝,你说,她是不是觉得我没她那么厉害,所以嫌弃我了?”
“你觉得她会是这样的人吗?”艾丽丝微笑反问,态度十分暧昧。
“我不知道……”雪丽茫然地摇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思绪慢慢地就飞远了,只听得她喃喃道,“西维亚刚到我们村的时候比我小得多了,整个人瘦瘦小小的,听说饿了好久——她爸爸妈妈就是饿死在路上的,要不是我看着她可怜,求着爸爸妈妈留下她,她可能也要饿死的。”
“她不是你们村的人?”
“嗯,她本来不是,好像说是麦什么基还是什么的省流窜过来的灾民,西维亚刚被带回村子的时候傻愣愣的,不会听人话,也不会说,除了吃和睡,整天就傻呆呆地——刚开始的时候还会各种哭闹,砸东西,撞墙什么的,后来不知怎么地就变得傻了,天天就发呆。”
“我看她现在也经常喜欢发呆的嘛。”艾丽丝笑嘻嘻地插话。
“那不一样,她小时候可呆了,没人叫她,她根本不会吃饭,也不知道要睡觉的,都是我在照顾她的呢!”雪丽立马鼓起脸来反驳。
“后来她怎么就不呆了?”艾丽丝好奇地继续问。
“不知道,我妈妈说,她可能是之前惊吓过度了吧,后来养好了,缓过神了,就醒了——唉,以前,她天天跟我一起玩,可是,你看,现在?唉……”
“她是在用功学习,这没什么不好。”艾丽丝摸摸她的头,说道,“再说了,你说了,你现在最好的朋友就是我,有我在你身边,难道还不够吗?”
“那不一样啦,”雪丽蹭着艾丽丝,撒娇。
“有什么不一样的?你要觉得她好,你就回去找她嘛,”艾丽丝像是吃醋了一般,将雪丽推开。
雪丽见状忙又缠了上去,两女孩一番打闹玩笑,才又总算安定下来,继续聊天。
027朋友
雪丽与艾丽丝并排而坐,共同分享着白天的八卦,你说一句,我说一句,倒是十分热闹。
“哪,艾丽丝,你看,我今天可是得了3枚金币呢,这才一天就比得上学院一个月的补助,难怪人人都抢着想要去做这实践任务呢——可惜你没通过考核,要不然,我们就能一起去了。”雪丽迫不及待地将自己得到的三枚新制的金灿灿的金币拿出来献宝。
艾丽丝听得她话中的遗憾,不仅没有露出羡慕的神色,反倒是一脸神秘兮兮的笑容,一手往怀中一掏,拎出个巴掌大小的精致荷包,一边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荷包做得甚是可爱,看那这大小虽然装不了什么东西,却也是极好的装饰用品,银蓝色的底布,金银丝线绣了几朵精致的小花,极是极致优雅,一看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雪丽一边赞叹着一边接过荷包,东西才一入手,她当即便感觉到一股即陌生又熟悉的魔法气息——
“咦?这是!”
雪丽本能地运转起魔力,然后一把扯开荷包口的结线,只见那被扯开的荷包口中隐约透着几道金光,看似近在眼前,却又好似远在天边。
“这是空间袋吧,艾丽丝,这是永久性的空间袋吧,你什么时候得了这样的好东西!”
雪丽手中把玩着空间袋,又惊又羡地叫着,精神力向空间袋中探去,然后又是一声惊喜的尖叫——
“哇!这是安琪世家最新推出的粉膏咩,还有唇彩!艾丽丝,你哪来的这样的好东西!能让我试试吗,就试一下,一下下就好。”
艾丽丝志得意满地欣赏了一会雪丽那因羡慕而放光的眼,因兴奋而嫣红的颊,这才笑道:“当然可以,你要喜欢,这些就给你——当然,空间袋可要给我留下。”
雪丽兴奋不已地取出化粉膏和唇彩,试了又试,对着镜子各种角度都欣赏一番后,却是微微叹息一声道:“可惜还差了好几件,没凑成一套。”
“要想凑成一套也不难,等这周休息日的时候去买不就成了,反正你这次不是刚得了3金币,正够了。”艾丽丝不仅没有说她得陇望蜀,反倒越发挑唆着她花费——其实,说是挑唆倒也有些过了,只能说,在她们这类的人看来,精致的衣着、华丽的妆容却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事情。
“可是,我这个月已经花了好多……”雪丽闻言却有些犹豫,她本是想着留些金币给家里的兄弟姐妹们买点礼物的……
相比之于艾丽丝的挥金如土,雪丽却无法做到如此心安理得地将所有金币都花费在衣着打扮上,雪丽的出身虽然令她无比渴望这些繁华富贵,却也让她深刻地明白自己与这些精致之间有着难以调合的差距——这种差距既让她越发渴望,又令她越发怯弱。
“那有什么,新的月份不是马上就来了,到时,你不就有新补助了?”艾丽丝哪里知道雪丽心中的纠结,只满不在乎地说道,“再说了,你以为你手上这些难道就是我自己买的?”
“对哦,”雪丽纳闷地凑上前去,问道:“艾丽丝,你哪来的这些东西,粉膏和唇彩先不提,倒是这个永久性的空间袋可不是那么好得的——这可不是光有钱就能买到的东西呀。”
艾丽丝见她说了半天终于提到了正点上了,自然又是喜气洋洋,又是神秘兮兮地拉着她道:“雪丽,我们俩这么好的关系,你以为学院的那测试我当真会不合格?”
雪丽闻言略一犹豫,还是将脑袋摇得跟个波浪鼓似地:“我的确不太相信你会不合格——我们的水平一向差不多,我都能过,你一定能的,难道,你是故意的!?”
“聪明,”艾丽丝笑道,“学院这次的出勤时间安排得太巧合了,我实在没办法,只能装作没通过考核。”
“那你这一整天是去做什么了?”雪丽也是个聪明人,上下一联想,自然明白艾丽丝今天的行踪必然与她之前给自己看的空间袋有关,不禁双眼放光地追问。
“我啊,我是出去做了点什么,”艾丽丝一抬下巴,无比骄傲道,“你不知道了吧,塔维托城里想要请个植培师——就算只是像我们这样的学徒——可不是件容易事,安排得好了,我们只要施放法,再陪着聊聊天,不仅能得到很高的奖励,而且也不像你们今天这样辛苦地站上一整天呢。”
“真有这样的好事啊,”雪丽缠着艾丽丝叫道:“这样的好处可不许你独吞,以后一定要叫上我,不然,不然,不然我就哭给你看的哟。”
艾丽丝本意就是想拉上雪丽,听得这话,哪里有不同意的,自然又是一番玩闹,一番许诺。
……
经过“昏迷事件”后,西维亚算是彻底出名的——不过,却不是什么好名气,邓尼斯在学院里有多受欢迎,西维亚受人编排得便有多严重,各种矫情、心机、不知羞耻等一类的言语都加诸在她身上。
才没几天时间,已经有那么几分“四面楚歌”的意味在其中——无论西维亚是在宿舍还是上课,甚至是在图书馆里,都免不得要被这类带着别样心思的视线各种打量与关注。
“西维亚,你难道就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吗?”已经目送着第四波“观赏人群”从自己面前走过,安妮最终还是忍不住戳了戳西维亚。
“能有什么感觉?”西维亚淡定地看着书,头也没抬,“不过是一时新鲜,等过段时间,新的话题出来了,就好了,我现在急了也没用,不过是让人笑话而已。”
“啧,说的轻松,又有几个人真能做到,你如果当真这么想,倒正好。”安妮也不计较她究竟是真的不在意,还是装的不在意,手持凉扇,为自己扇着凉风说道,“不过,你以后可要注意了,虽然极限消耗的方法对提升魔力很有效果,但用多了总是伤身,你可别光顾着累积魔力,反倒伤了身体,那就得不偿失了。”
“嗯,我知道,这回只是第一次操作,没挖掘好尺度,以后不会了。”
安妮得了允诺,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左右看了看,凑上前去,小声说道:“那天事后,我听学长提过一句,说是你这回虽然没突破,却也算有所收获,踏出了‘萌芽’的第一步——怎么样,最近有什么不同的感觉不?”
“哪里有这么快,”提到这话题,刚才还淡定的西维亚微却显得有些微沮丧,她叹着气,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眉间道,“最近几天冥想时特意地检查了一下,只觉得‘种魂’依旧沉睡——嗯,好像有一种‘没吃饱,没睡饱’一样的感觉。”
“这就对啦,”安妮闻言倒是一拍掌,乐滋滋,以过来人的身份拍着西维亚的肩道,“你就耐心等着吧,离‘萌芽’不远了——老师曾经说过,植培师魔力的成长可以类比为一株植物的生长,‘种魂’既然‘没吃饱’说明它不是颗死种,只要供给足够的‘阳光’、‘水分’、‘能量’……出芽不过是迟早的事罢了。”
西维亚偏头想了想,回味着自己接触自然魔法以来的一切感受,果真如同安妮所说的,所以,她安心地点头笑了:“那就托你的吉言了,如果我当真顺利‘萌芽’了,我就请你吃顿好的。”
“这可说定了哟,”安妮眯眯眼笑得一脸灿烂,“我可是要吃最好的哟,到时你可不要心疼金币的说。”
西维亚豪气一挥手应道:“到时,请你到‘绿野仙踪’去,总可以了吧。”
“哈哈,那正好,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安妮眉开眼笑,很是一副胜券在在握的模样。
028暴躁的菲碧
西维亚快速穿梭在幽暗的密林间,原本明媚的阳光在被一重又一重的枝叶削弱之后,只有星星点点散落在草地上,虽然已过午,但长及脚踝的草丛中依旧带着露水湿气,但凡脚所过处,免不了被挂上几点水意,不过,西维亚此时可没心思去理会这些,她只顾着埋头赶路——她就快迟到了。
塔维托植培院每年春秋两季会进一批新书,在此期间,图书馆总是最忙碌的,旧书的统计,折损程度的鉴定,新书的入库、贴封、上架,库存的更新……一系列的事情大多是繁重而琐碎的,再加上西维亚今年才刚刚接手管理员的事,正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事情,自然忙得是团团乱转,基本上,除开上课、吃饭、睡觉以外的时间都在图书馆中忙活,就连日常冥想都被压缩到最低限度了。
穿过密林,阳光重新照耀在身上,让人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西维亚抬头,眯着眼望了望蔚蓝的天,微一叹气,继续低头一路猛走,将将赶在开课的钟声响起前奔进了教室——
才一推开教室门,一道尖锐的斥骂声便迎面而来,西维亚定定神,抬眼一看,只见女孩们壁垒分明地散坐着,大部分的人坐在靠北面的墙边,围了个半圈,教室中间空出了一大片空座位,而教室靠南墙的位置,七八个女孩们正分成两队,互相叫骂着,正是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