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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凤于九天》》 · 风弄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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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停止厮杀的战场还残留着血的味道,殷红渗入泥里,仿佛几个世纪都会持续这种瑰丽的颜色。

三路厮杀过后的人马在狭道另一头集结。血战过后,军队还算整齐,士兵们按照队形坐下休息,有的挨在战友膝上呼呼大睡,有的正为战友包扎伤口,进食的进食,喂马的喂马,一部分仍持剑肃立,负担起警戒的责任。

深夜突袭,都是轻装上路,他们连帐篷也没有带一个,容恬这个主帅静静坐在崖下的一块大石头上,似在闭目深思。

周围的心腹侍卫散开一圈,都在两三丈外,人人屏息静守。

没有人想在这个时候打搅大王的安宁,不安的气息在这片混杂着血腥和胜利的树林深处飘荡。

脸上平静的大王,却给人以难以抵受的庞大压力,这种压力从他所在的地方辐射至四面八方,连桀骜不驯的山风,到了他呼吸的地方,也不敢稍做妄动。

凤鸣一路过去,直过四五道哨岗。

侍卫们都认识他,又见他脸色不对,谁也不会自讨没趣地向他查问,自动自觉让开一道口子,一声不吭地让他往里走。

他在容恬面前站定。

“秋月什么都告诉你了?”闭目沉思中的容恬嘴角微动,化成一丝苦涩的笑意,瞬间消失在如刀刻的刚硬轮廓上。他睁开眼睛,忽然皱眉,“你的额头怎么了?”

“别管我的额头。”凤鸣吐出一口气,用少见的严肃语气说,“容恬,我们要回援。”

“回援?回援哪里?”

“营地。营地里面一点兵力都没有,全部抽调一空。如果我们不去援救,他们必死无疑。”

容恬眼神清冷,淡淡反问,“我们去援救,他们就可以活吗?”

“至少有希望。”凤鸣见他态度冷淡,伸手握住他双肩,急切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若言也许已经攻下营地,那个地方易守难攻,我们可能要面对一场苦战。而且……而且说不定他还会设下新的陷阱,但是容恬,为了容虎他们,我们至少尽力而为。立即回援,没时间了!”

情急之下,凤鸣用尽力气。容恬高大的身躯被他摇撼得晃动了几下,脸上却没有一丝动摇,只是将凤鸣双手从肩上抓下来,握在手里端详,隔了一会,看着凤鸣,“凤鸣,你真天真。我就喜欢你这样天真。”唇角动了动,似笑,却丝毫笑的感觉也没有。

凤鸣听得浑身发冷,结结巴巴道,“容恬,你说什么?你真的忍心放弃他们?”

容恬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沉痛瞬间转过,如一抹快得令人心碎的流星,“就算匆忙赶回去,若言想必已经攻陷营地。就算我们兵力相当,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靠武力将所有人救回来。一个不慎,还会掉入若言的陷阱。”

凤鸣仍不死心,努力分析道,“但如果我们赶回去,至少可以使若言忌惮三分,若言很有可能会暂时留下容虎他们的性命,把他们作为人质。也许我们可以想办法和若言谈和,交换人质?”

容恬凝视凤鸣。

目光里,藏了说之不尽的深意。

几年的时间过去,眼前人虽然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在浴池里被吓昏过去的青涩少年,但此刻握在掌中的手,却还是纤细柔软。

一如当日。

眼看着个头慢慢地长,从马儿都不会骑,到如今已经可以随着他一道深夜疾奔,也一点一滴把自己教的剑术学会五六成,可脑子里,却永远抹不去他单薄脆弱的样子。

他已经成了西雷王心脏里一块最柔软的地方。

容恬痛恨任何人触碰这块地方,尤其是若言。

那个为了再次得到凤鸣,而亲自领兵袭击大营的离王,他对凤鸣近乎疯狂的执拗让容恬深感不安。

假如回援,若言确实会将容虎媚姬等作为人质,这一点凤鸣完全没有想错。

但若言惟一肯交换人质的条件,只可能是凤鸣。

只会是凤鸣。

一个容恬绝不会同意的条件。

“容恬,下令吧。”凤鸣几乎是哀求了。

晨曦从林间交错的枝木间洒落,金黄一片,看在凤鸣眼中,却是如血一般惊心动魄的颜色。

本应代表美好和新生的清晨,现在却残忍地昭示着流逝。

时间,还有营地里所有人的生命,都在一点一滴流逝。

永殷毕竟不是离国地盘,若言攻陷营地后,如果没有遇上西雷援兵,很快就会大模大样的撤走。

决定撤走的一刻,也许就是媚姬等被杀的时候。

“容恬,容恬……”他焦急地呼唤着容恬的名字。

容恬把他的手握得很紧,隐隐发疼。

这里面隐藏着的决绝,令他胆战心寒。

“我们不回援。”

“为什么?”凤鸣不甘地大叫起来。

容恬把悲痛藏在眸底,深至凤鸣无法看见的地方。

单纯有时候是一种令人欣慰的保护,容恬深深庆幸凤鸣至今仍然拥有它。

武力不能取胜的情况下,回援的后果可想而知。若言会用媚姬等作为人质,以求交换凤鸣,一切就会变成僵局。

一个使凤鸣受尽煎熬的僵局。

交出凤鸣是绝不可能的,但若言却极有可能利用这个机会伤害凤鸣。

以若言的狠毒,他甚至可能在凤鸣面前将人质逐个杀死,把他们的尸首悬挂在高高的营门上,让残忍的画面永远留在凤鸣眸底。

那将让凤鸣终此一生痛苦内疚,夜夜噩梦。

容恬无法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容恬,求求你,我知道这样回援很危险,我们兵力不足,但是至少尝试一下,救救他们……”

凤鸣苦苦哀求。

他悲鸣的声音像一只哀伤的小鹿,容恬曾经希望自己永远不会看见凤鸣这种悲伤的表情。

他没有猜到会让凤鸣露出这种表情的人,竟然是自己。

“为什么?我不明白,为什么连尝试一下都不愿意?”凤鸣跪在他脚下,无力地哭喊,“你为什么不发兵?为什么不救救他们?为什么?西雷王!”

这一刻,他深爱的人,仿佛只是至高无上的大王。

即将发生的一切不管多残忍,依然可以从容镇定地安坐在这里。那些会失去生命的人,也许只是可以舍弃的棋子,失去了也许可惜,但却不会有撕裂般的心疼。

此时此刻,凤鸣痛恨自己根本无用的鸣王身份。

他何等无用,竟然连指挥一兵一卒的能力都没有。

他猛然抬起头,盯着容恬,“难道容虎他们的性命,对于你来说,一点都不重要吗?那么秋蓝呢?媚姬呢?对你有救命之恩的媚姬呢?”

容恬脸上仍然带着那种淡淡的看不清的表情,开口道,“重要。”

“那你就发兵回援。”

“不。”

这个字从容恬口里说出来,充满了震慑的力量,就仿佛一个钉子,钉进了最硬的岩石里。

“为什么?”凤鸣不敢置信地瞪着他,片刻后,嘶吼起来,“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容恬英俊的脸猛然抽搐一下,像是一个尊贵而轻蔑的笑容一闪而过,“因为我是西雷王,我决定一切,而不是你。”

凤鸣僵硬。

仿佛天空骤然撕开一道口子,从朗朗晴天闪下霹雳。

他露出茫然的神色,有一阵子完全忘记了容恬刚才说了什么,眼前的身影忽远忽近,宛如梦中。不一会,那句让他凉透了心的话忽然从脑海里清晰地冒了出来,像一阵冰雹打在头上。

额头隐隐作疼。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容恬伸手要扶住他,却被他狠狠地摔开。

“好,你不去,我去。”他站稳了,眼前视线才渐渐清晰起来,毅然转身,“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不会抛下他们。我不会看着他们死去。”

容恬在他身后问,“你一个人,又能用什么救他们?”此刻,他的声音无情而冰冷。

“有什么,就用什么。”凤鸣冷笑,沙哑着嗓子,“用我的拳头,我的剑,用我的命……”

肩膀忽然一阵大力涌来,他身不由己地转了回去面对容恬,还没有看清容恬的表情,脸上已经挨了一记狠狠的耳光。

啪!

令人惊恐的声音出奇的大,传遍狭道,惊得几只黑色的鸟儿簌簌飞起。

容恬的力道岂是说笑的,一掌下去,凤鸣整个向旁边摔去。

容恬一把抓住了脚步趔趄的凤鸣,反手又是一掌,打得凤鸣眼冒金星,恨声道,“用你的命?你的命,岂是可以这样儿戏的?”

凤鸣连捱了两下,视野一阵摇晃,脑子里嗡嗡乱响,刹那间仿佛什么都被打散了,只剩一片空白,直愣愣看着容恬。

裂开的嘴角,一抹殷红缓缓溢出,蜿蜒到了下巴,凝聚成血珠,滴在衣裳上。

容恬陡然一惊,伸手把凤鸣紧紧搂在怀里,“没事,没事的,有我在,没人敢伤你,没人敢碰你……”

他认识凤鸣这么些日子,从没这样动过手,此刻心里惊惶,不下凤鸣。凤鸣被他搂在怀里,像是傻了一般,不动不喊,好像冰块一样僵硬。容恬只觉得心里也塞了一块冰,渐渐的,连自己的身躯也冰冷僵硬起来。

仿佛处身一片寒冷中,忽然又有马蹄声由远而近。

一人一骑飞驰靠近,袖边上绣了一道蓝边。侍卫们知道是派去查探的人回来了,这是容恬早就有命直接过来报告消息的,都自动让路允他飞骑过去。

那探子满面尘土,气喘吁吁,到了容恬面前,滚鞍下马,跪伏在地上,悲声喊道,“大王,若言不见我们回援,已经撤兵离开。临走前,若言把俘虏全部赶进媚姬姑娘的木屋,封死门窗,淋上火油。所有人都被活生生的给……烧死了!”

探子禀报的余音在林间消隐。

沉默,霎时笼罩整片丛林。

烧死了,所有人。

重伤的容虎,乖巧的秋蓝,温婉动人的媚姬,都消失了。

关进木屋,封闭门窗,淋上火油……若言点燃的火焰,一寸一寸,侵蚀他们的肌肤,生命……

那会有多疼?

残忍的惨烈,骤然从看不见的远方营地被带到这里,凝固在每一寸空气里。

厚重的无奈和悲愤,压在每个人心头,连呼吸也无法顺畅。

异常的安静中,终于有一把声音响起。

非常沉稳,让人安心的声音,低沉的,平和,温柔得让人想起春天阳光下的暖风。

“凤鸣,你在发抖。冷么?”

“嗯。”像叹息似的呻吟,微弱地从伏在容恬怀里的人嘴里发出。

“不怕,我抱紧你,不会冷的。”

“容恬……”

“嗯?”

“抱紧点。”

容恬沉默了片刻。

他打个手势,把探子和心腹侍从们打发得远远的,把凤鸣抱到大石上坐下,搂着他,轻轻抚摸他的指尖。

死死抓住容恬袖子的手指修长美丽,用力过度的指节煞白。看起来依旧单薄的肩膀轻轻抽动着,宛如急切觅地疗伤的小兽。

容恬觉得心在一阵阵涨疼。

凤鸣一点也不适合争霸天下这种残忍的游戏,但因为自己,他却注定参与其中。

身不由己,尝尽从千百万人伤口中流出的苦涩的血味,真切体会生命流逝的无奈。

容恬像抱一个受伤的人一样,温柔地抱着他。

臂膀中这副身躯,已经渐渐结实,滑腻的肌肤,覆盖着线条极优美的肌肉,稍用力点,还可以感觉匀称的骨骼。

可容恬觉得他还是当初那个凤鸣,那个不懂得怎么保护自己,被他国四处围捕,让他日夜都不能放心的凤鸣。

凤鸣在他怀中,浑身都散发着悲哀的气息。

容恬不喜欢这种气息从凤鸣身上散发出来,那不是属于凤鸣的味道。

但……

他用指尖轻轻缠绕凤鸣耳边的短发。

如果可以像现在这样,一生一世都这样,凤鸣平平安安地靠在他怀里,已算最好的一种归宿了。

凤鸣伏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仿佛伤心地哭泣着,睡去了。

容恬也一动不动,他知道凤鸣并没有睡。凤鸣需要安静一下,他还未曾学会怎样面对这种灾难后的彷徨和无助。

沉默充当了适当的角色,守卫在他们旁边,挥手,让时间无声无息走过。

很久,声音从容恬的怀里传出。

“如果回援的话,他会在我面前杀死所有人吧?”凤鸣已经没了哭音,略为沙哑的声音低低的说着,多了一种思索后的沉稳。?

“谁?”

“若言。”剧痛之后,一切都变得有些迟缓,凤鸣用很慢很慢的语调,轻声问,“你是为了我不回援的,对吗?”

“不对。”

“是为了我。”

“不是。”容恬斩钉截铁的回答,抚摸凤鸣的手,却很温柔。

“他们是为了我死的,我害死了他们。”

“不。”容恬的目光清冷如霜。瞳仁,像太阳照射下的冰,即使遇上阳光,也绝不会融化的千年之冰。

冷而毅然。

“他们是为西雷而死的。为了我。”他低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缓缓靠近,用他的热气把温暖带给他的宝贝,“凤鸣,在这个世上,你能害死的人只有两个。”

“两个?”

“一个是你,另一个,就是我。你如果不好好爱惜自己,我就会为了你心疼而死。”

凤鸣沉默,他问,“那你呢?你可以害死多少人?”

“很多。所有令你伤心难过的人,我都可以让他们死。”

“包括若言吗?”

“包括若言。”

凤鸣把自己压进容恬的胸膛里,他仍然觉得身体寒冷。

容虎秋蓝他们的音容笑貌在脑海里翻滚个不停,理智却分外残忍地提醒他,远方营地正烈火熊熊。

三公主和博陵,到底还是真正的同生共死了。

千娇百媚而一生凄苦的媚姬,终于为她心爱的男人付出生命。

烈火熄灭后,一切都将渺无痕迹。

百年只如白驹过隙,人的生命,如此脆弱。

容恬的生命,也会如此脆弱吗?

凤鸣抬起头,不安地摸索容恬棱角分明的脸。

“容恬……”他急切地唤了一声。

“嗯?”

凤鸣嗓门像是噎住,懵懂一下后,又放软了绷紧的身子,重新伏进容恬怀里,低声道,“你打得我好疼。”

容恬万分懊悔地摸了摸他肿起来的脸蛋,却认真地发誓道,“你以后再敢不把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我会打得你更疼。”第七章

虽然有容恬在旁安慰,但失去容虎等人的哀痛岂是一会就可以平息的。凤鸣和容恬低语一番,没有开始那样无法自制,不再流泪,神色却依然黯淡。

他见容恬一直关切地看着他,知道自己再不振作,只会使容恬百上加斤,勉强自己在大石上坐直身子,沉吟一会,开口道,“烈儿在哪里?这件事他知道吗?”

容恬低叹一声,“审问瞳剑悯的时候他也在场,你说他知不知道?”

凤鸣心里一沉,“他在哪?”

“烈儿从小聪明,不用多说,已经明白如今的局势。”容恬道,“审问了瞳剑悯后,他一个字也没有说,到那边巡视看顾伤兵去了。”他顿了顿,抿着薄唇苦笑一下,“也许是害怕再留在我跟前多一会,也会像你一样哀求我回援吧。”

凤鸣沉默良久,才自嘲地笑了一下,“连烈儿也比我懂事。我忽然想起了……”他忽然止住。

容恬问,“想起了什么?”

“想起了鹿丹。”凤鸣叹道,“鹿丹临死前,曾经和我有过一番长谈。他问我,鸣王知道什么是大势吗?”

请问鸣王,知道什么是大势吗……

鹿丹温润的声音,仿佛响在耳边。

有的人,往往在化为烟尘后,才让人一次又一次的想起。

国师鹿丹,正是这样一个令人难以忘怀的人。

大势。

就好像一艘大船,在急流上行走而没有可以控制方向的船舵,船上的人就算聪慧到可以计算出大船会在哪一刻撞上礁石沉没,也没有足够的力量扭转局面。

只能眼睁睁看着大船走向毁灭。

此时此刻,凤鸣终于可以明白当鹿丹说出这番话时,心中的无奈和悲痛。

感同身受。

有的悲剧,即使可以预见,却无力改变。因为插手的后果,也许是付出更惨重的代价。

凤鸣至今难以接受这种过于现实的残忍。

容恬沉声道,“天下之大,要再找出另一个鹿丹来,却是不可能了。生在东凡,实在可惜了此人。”

显然,鹿丹给他的印象,也极其深刻。

“他却觉得生在东凡,是他人生中最大的幸运。只有生在东凡,才可以遇上东凡王。”凤鸣摇了摇头,站起来道,“对了,有一件事要求你,秋月虽然忍不住把事情告诉了我,不过那也是迫不得已,秋蓝和她情同姐妹,已经够伤心了。你不要再为了这个责怪她。伤兵在哪里集合?我过去看看烈儿。”

容恬抬手一指,“那边有一条小山涧,烈儿应该在那里。”看着凤鸣要走,忍不住拉了他一把,让凤鸣转身过来面对自己,炯然有神的眸子打量着他,“要安抚别人,自己首先要沉得住气。你见了烈儿,可不要自己先大哭起来。”

凤鸣咬了咬牙,沉默无语,半日,才低声道,“我就算有眼泪,也已经在你面前淌干了。”

容恬点头道,“好。”松手放开了凤鸣。

凤鸣朝着容恬指点的方向过去,不一会就见到那条小山涧。虽然只是细细一条,但山水清澈,只看一眼都觉得清爽。这块最不错的休息地盘让给了伤兵们,让伤兵们挨在树下水边惬意地享受战后安宁。

营地被毁的消息已经传回,但大部分的低等士兵与媚姬等隔了几重天,连好好偷看一眼的机会都未必有过,纵使是容虎,也是容恬的心腹大侍卫,没有攀交情的余地,听说了若言杀人的事,都只是痛骂几句“残忍”,悲切之情却并没有凤鸣等人那么深重。

也对,一场深夜的血战后,能伤而不死已经是大幸,对于这群受伤的小兵们来说,应该是为生命感到欢欣的时候。

见到凤鸣过来,众人纷纷从草地上仰起脖子,“鸣王!”

“鸣王来了!”

凤鸣心情沉重,但看见这一张张斗志昂扬的脸,也不得不朝他们露出一点微笑,点点头,弯腰拍拍他们肩膀,“伤口还疼吗?”

一路慰问过去,忽然看见秋星独自坐着,对着水面拭泪,赶紧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秋星?”

“啊?”秋星满腹愁思,不防有人忽然在身后说话,回头一看,才发现是凤鸣,拿手帕擦了擦脸,“鸣王怎么过来了?你……你已经知道了吗?”

“嗯。”

“是秋月和你说的?”

凤鸣点点头。

秋星哭得久了,眼睛肿得桃子似的,吸吸鼻子,勉强笑道,“秋月真是的,说什么如果我去侍候鸣王,一定会忍不住哭出来。她自己也不是一样,忍不住把事情告诉了鸣王?”

她本是故意轻松地说这一句,到了后面,却不由自主泄了哭音,抬头看凤鸣一眼,咬着颤抖个不停的嘴唇问,“秋蓝……也被若言烧死了吗?”

凤鸣心里大疼,面上却越发沉静。这个时候,难道还要秋星等伤心透顶的侍女来安慰他吗?

他点点头,低声道,“目前还不能下定论。等我们返回营地,清点……清点尸体之后,才可以确定。”喉咙一片干涩

“都烧成灰烬了,还能看出谁是谁吗?”秋星知道他只是安慰之言,怔怔道,“为什么?秋蓝不过是个侍女,她又不能上沙场打仗,也不会伤人,何必杀她?她只会侍候人,煮好吃的东西,就算留下她的命,又碍着若言哪里?”

一阵轻微的山风掠过,拂动她的衣袖。秋星却似乎异常单薄,身子晃了晃,仿佛连这样微不足道的风也可以将她吹倒。

凤鸣半跪下,伸出双臂,将秋星紧紧搂了,沉声道,“你想哭,就放声哭吧。强忍着会伤身的。”

秋星却摇头道,“刚才我已经哭够了,眼泪流得再多,也不会变成剑刃,杀不了若言那个暴君。鸣王不必为我担心。我倒是有点担心烈儿。”

凤鸣没料到秋星如此刚强,既诧异又宽慰。拍拍她的柔肩,目光朝山涧一带扫了一眼,“烈儿在哪?容恬说他在这里安抚伤兵,可是却连影子都不见。”

秋星道,“他本来在这里的。自从瞳将军说出若言另领一军去袭击大营后,大王担心会出事,叫我跟过来。”

凤鸣了然。

容恬不回援的决定下得非常艰难,心情沉重之余,竟还周到体贴,派秋月过去侍候自己,同时吩咐秋星照顾烈儿。

这里负担最重,最辛苦的人,其实是劳心又劳力的西雷王。

秋星又道,“刚才探子的消息传了过来,烈儿听了之后,骑上一匹马,朝着山那边的方向冲去了。”她朝山边出口指了指,幽幽道,“我想他需要独处一下,就算我跟上去,也……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凤鸣凝视了那边片刻,“我去看看他,容虎已经遇难,绝不能让烈儿也出事。”

秋星脸上泪痕已经半干,站起来道,“我也陪鸣王一道去吧,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两人走到山脚下,向东边一转,眼前景色乍变,不但没有清澈山水,连稍大一点的树都没有,地上青草断断续续,勉为其难似的这里冒一茬,那里冒一茬,其余地方都露出黄色的泥土,一直蔓延到远方。

秋星道,“不知道烈儿跑哪里哭去了。”

话音刚落,凤鸣忽然指着前方道,“那个小黑点是不是?”

两人翘首以望,不一会,小黑点变成大黑点,原来是一人一骑,马蹄声渐渐越来越大。

秋星看清楚了,对凤鸣道,“是烈儿。”

凤鸣皱眉,“骑得那么快,真的很危险。他心里悲痛,这种时候不该让他骑马泄愤,要是摔了怎么办?”

交谈中,烈儿已经到了眼前,猛扯缰绳。

骏马长嘶一声,前蹄踏起,人立片刻,才重新下地,啪嗒啪嗒在原地踏着蹄子。

“鸣王!秋星!”烈儿翻身下马,见了凤鸣和秋星,露出一个大笑脸,“没想到第一个碰见的竟是你们。是不是知道我从这边过来,特地来找我的?”

他眼睛红红肿肿,显然不久前才痛哭过一场。此刻脸上却笑得比阳光还灿烂,分外诡异。

凤鸣和秋星古怪地打量着他。

凤鸣担忧地问,“烈儿,你还好吧?”

“当然好,好极了。”烈儿一脸压抑不住的喜悦,抓住凤鸣的肩膀,“鸣王,我有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我哥和秋蓝还活着!”

凤鸣见他欢喜若狂,大叫不妙,看看秋星,秋星也是满脸惊惧不安。

难道烈儿疯了?

烈儿笑了一阵,又奇怪地看着凤鸣,“鸣王,你干嘛这个表情?我哥没死,秋蓝也没死,你听见没有?你一点也不高兴吗?”

看他这般模样,凤鸣一颗心直往下坠。

“高兴,很高兴。”凤鸣口不对心地敷衍,朝秋星打个眼色,一左一右将烈儿夹在中间,柔声哄到,“容虎没死,秋蓝也没死,我们当然高兴。烈儿,容恬在找你,你快过去?”

“大王找我?”烈儿愣了一下,很快又兴致盎然的点头,“好,我这就过去。这个好消息也要告诉大王听,我亲自去禀报。”他心情急切,率先走在前面。

凤鸣和秋星在身后小心地看护着他,窃语道,“你看烈儿是不是受的刺激太大了?”

秋星却似乎忍不住有点为这个“好消息”动心,半信半疑道,“鸣王,你说……有没有可能烈儿说的是真的?也许容虎和秋蓝真的逃了出来?”

“我也希望啊。”凤鸣沉默着,叹了一口气,“要是真的就好了。”

但像若言这种级数的沙场老将,如果下定决心筹谋围捕,必定布置周到,不留一丝破绽。

离国一方有大王亲自指挥,营地却只有一个恐怕仍在昏迷中的容虎,双方将领等级悬殊。即使两军兵力相等,侥幸的希望仍只有一丝之微。

更何况营地的兵力,根本不堪一击。

那定是铁桶一般的,铺天盖地的围剿。

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逃过若言的魔掌?

秋星虽然不懂这些,但看见凤鸣的脸色,想起若言可怕的名声,也明白自己的猜测只是自欺欺人的安慰,暗叹一声,抬起眼看前方兴高采烈的烈儿的,“见了大王后,大王一定有方法让烈儿回复清醒。可是……烈儿这样高兴,真不忍心看他清醒过来的样子。”第八章

容恬仍在原地,正和几个来报的将领商讨事情。

听了烈儿的话,几个将领都是一愣,随即用同情的目光看着烈儿。

容恬却沉吟道,“容虎和秋蓝现在什么地方?”

烈儿满脸喝醉似的脸色绯红,兴奋地回答,“他们正朝这里过来。我是先骑马回来报信的。”

“绵涯。”容恬毫不迟疑,指了一个守在身旁的贴身侍卫,“你立即骑马朝来路打探,回来报我。”

烈儿道,“我领你去。”

容恬道,“不必,烈儿留下。”

侍卫领命,将信将疑去了。

众人这才知道容恬竟是相信烈儿的。

凤鸣等知道容恬一向料事如神,知道事有可为,刚才的绝望心态立即转了一百八十度,心脏仿佛感应到什么似的怦怦乱跳个不停。

凤鸣忍不住道,“我也跟去看看。”

容恬一把拉了他,“不必急在一时,等一会就知道了。”

凤鸣只得停步,站在不动如山的容恬身边,胸膛里宛如有一只不耐烦的小猫在挥爪乱挠。

斜眼看看旁边。

将领们一脸迷惑。秋星和已经过来侍候容恬的秋月站在一旁,焦急地探头往远处张望。

很快,一骑快马从来路飞奔而来,直至众人面前勒住。

侍卫跳下马的模样简直比跳舞还快活轻松,双脚刚著地,就惊喜交加地高声禀报,“大王,烈儿说的没错,容虎和秋蓝正赶往这里与我们会合!容虎有伤不能疾行,他们就在后面,我派了两个侍卫护送,应该就快到了。”

紧绷的弦在这个经过确认的喜讯后骤然断开,绽放出无穷生机。

“啊!”秋月秋星首先同时惊叫起来,四只雪白的小手紧紧握在一起,嚷道,“是真的!是真的!”

烈儿开心得不得了,强装出不满的表情,朝她们姐妹哼道,“当然是真的,难道你们以为我疯了才胡思乱想?”

凤鸣一边嘿嘿笑,一边尴尬道,“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摇摇容恬的袖子,仰头道,“还是你最了解烈儿。本来嘛,我也觉得烈儿也算见过世面,不应该受到一点刺激就丧失理智。”

烈儿听得直翻白眼。

秋月俩人嘻嘻窃笑,对着烈儿大做鬼脸。

容虎和秋蓝都平安无恙,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秋月向凤鸣请命,“鸣王,我和秋星出去迎秋蓝进来。”

凤鸣刚要点头。

容恬沉声道,“已经有侍卫护送,你们留在这里。”

他唇角虽然浮着一丝笑容,眼眸深处却极为严肃,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众人正觉得奇怪,容恬忽然指了身边一个将领,“子岩,你去。将两人分开,各自安顿。他们是如何逃离若言包围的,怎样的路线,有没有人帮忙,一路上遇到什么,为什么这个时候到了这里,一一详问。然后把他们两人的回答仔细对照,看看有没有纰漏。办完后立即过来禀报我。”

这种事情本应该由侍卫来做,他却撇开烈儿等和容虎关系非同一般的侍卫,指定和容虎不太熟悉的将领子岩。大家心里都是一惊,知道容恬对他们二人动了疑心。

喜悦的气氛顿时化为惊疑不安,笑声骤然遏制。

凤鸣也呆了一下。

不错,如果容虎丝毫未损,要从若言的包围圈里独自逃命,或许还有一点成功的可能。

但他身受重伤,又带着一个不会武功的秋蓝,怎么可能平安逃离?

不过说这两个朝夕相伴的人是离国的内奸,凤鸣是万万不信的。

连想像一下都觉得难以接受。

烈儿骤从喜悦跌到惊恐。

他骑马狂奔发泄,却遇上正朝这边过来的容虎和秋蓝,惊喜交加之时,想的第一个就是冲回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沉浸在哀伤中的人们,压根没有问,也没有考虑过这两个本来不应该得以逃生的人,为什么可以逃出若言魔掌。

大地上十一国争斗,你死我活有百年之久,内奸层出不穷。因为极有破坏力,各国权贵对于内奸深恶痛绝,得知必杀。

有时候,即使没有确凿证据,但秉承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原则,也是一律诛杀。

利用这种特殊的心态,各方有时候也会使用各种反间计,故意做出某种姿态,诱使敌人诛杀重要的心腹。

烈儿对于大哥的忠心绝无丝毫怀疑,不过,这难道是离王若言的毒计,有如鸣王当日所说的――借刀杀人?想到这里,冷汗潺潺而下,扑通跪倒,对容恬道,“大王,大哥对大王忠心不二,这里面,说不定是……”

容恬目光下移,停留在烈儿驯服的背上,微微一笑,态度和蔼,“关心则乱。这事来得蹊跷,本王不可能不详查。事情还未查清楚,你先不要惊慌。”转头看看凤鸣,也是一脸担忧,他轻松地拍拍凤鸣的嫩滑脸蛋,认真道,“不要胡思乱想。你认识容虎秋蓝才这么一段日子,已经这样关心他们了。更何况我呢?容虎是从小就跟在我身边的。”

顿了一顿,又道,“但既然有疑虑,就一定要问清楚。这样做不但释去我们疑心,也可以遏制军中不利于他们的流言。”

凤鸣点点头,不一会,又靠近容恬,困惑地低声问,“要是将来我也发生这样的事,你会不会也审问我?”

“当然。”容恬答得很果断,回过头来,深邃的眼眸凝视他,“本王亲自审问,而且是严刑审问,在床上。”不禁莞尔。

秋星等人本来胆战心惊,正不敢吭一声,竖起耳朵听动静。众人站得不远,容恬这番低语当然逃不过他们耳朵。

凤鸣脸部一阵抽搐,耳根好像被火灼过一样发烫。

容恬恢复沉静的表情,低头对烈儿道,“别跪了,这个样子很难看。亏你还是在我身边跟随多年的人,我看对你大哥信心不足的人是你才对。秋星,把他扶起来。”

秋星应了一声,赶紧把烈儿从地上扶起来,拉他到一边站着等候。秋月唯恐烈儿忧愁,站到秋星旁边掏出干净手帕,娇憨地递到烈儿面前,“不要哭啦,你的眼泪比我们女孩儿还多呢。”

当下默默等待。

子岩是容恬今年提拔上来的年轻将领,做事干净利落。不过一个半个时辰,事情已经办好,子岩一身戎装,亲自回来禀报,“已经问清楚了。他们两人并不是逃出若言的包围,而是在若言合围之前就坐上马车离开了营地,朝我们这个方向一路寻过来。因为容虎伤得严重,秋蓝不敢策马过快,所以这个时候才来到山脚,刚好碰上骑马飞奔的烈儿。他们压根不知道若言偷袭营地的事,听我提起营地被毁一事,都非常惊讶。”

“烈儿没有和他们说吗?”

烈儿有点不好意思,“因为太高兴了……确定他们真的是人而不是被烧死后过来喊冤的鬼魂后,我就赶紧跑回来禀报大王了。”

凤鸣不解地问,“容虎伤得那么重,无缘无故,为什么离开营地?”

这个问题显然子岩也想到了,对凤鸣解释道,“因为这是摇曳夫人的意思。”

凤鸣眉头一跳,“摇曳夫人?”

有情人血的前车之鉴,他现在相当明白,凡是牵涉到他那个任性老娘的事都会让人头疼。

“不错。”子岩说话清晰,极有条理,“摇曳夫人离营前,曾经回小院和秋蓝匆匆说了一番话。她说容虎的伤势需要在第二天再换一次药,为了不致于耽搁容虎养伤,要秋蓝将容虎带上马车,一路过来。”

“既然如此,为何当时不跟着我们一起出发?”

“本来是应该跟着军队出发的,但是摇曳夫人来得匆忙,秋蓝急忙准备,等把容虎带上马车,三路人马都已经出营了。容虎当时已经清醒,是他要秋蓝不要执意追上军队,因为军队是去进行暗夜突袭的。他们就算不能帮忙,至少也别成为累赘。”

子岩把审问的过程详说了一遍,想了想,又补充道,“按照大王吩咐,两人是分开问话的,由我亲自发问,再三观察他们的言语举止。两下对照,并没有任何纰漏,应该说的是实话。”

凤鸣露出整齐雪白的牙齿,对容恬欣喜道,“怎样?我就说容虎和秋蓝绝没有问题。”

容恬宠溺地瞅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他们有问题了?非常时刻,谨慎点总是应该的。烈儿,你去看看你哥哥。秋星、秋月,你们二人去照顾秋蓝。”拉起凤鸣的手,就向外走。

凤鸣叫道,“喂,你要拉我去哪里?”

“当然是去拜见岳母大人。”容恬边走边答,“能够证实他们的话的,只有她了。我总不能派子岩去查问她吧,唯有亲自出马,以爱婿的身份恭恭敬敬地去请安。”

凤鸣暗赞他做事仔细,一想之后,又顿觉不满,粗声粗气地问,“什么岳母大人?应该叫婆婆才对吧。哼,爱婿,亏你脸皮厚,居然说得出口。”

摇曳夫人和萧纵都是不受礼法拘束的人。这次肯帮忙参与容恬的计划,已经给了天大面子,战后当然不会像其他将领一样跟着过来对容恬禀报战况。

两人目前都栖息在山道另一旁风景奇好的山坡上,随时可以眺望远处优美动人的风景。

萧纵属下的高手三三两两散布在山坡下,看似悠闲,但略知底细的人都知道,谁要敢不知死活,随意上坡打搅萧纵和摇曳夫人的清净,一定是血溅五步的下场。

幸亏,萧纵的爱徒容恬和摇曳夫人的“爱子”凤鸣,是其中的例外。

容恬带着凤鸣毫不费力地上了山坡。

萧纵不知藏到哪里去了。

摇曳夫人抱着采锵,手里拿着一个样式古朴的竹碗,正哄着他喝。这位以毒辣聪敏名著天下的美女看起来心情甚好,见了他们两人,回头笑道,“这是我寻来的野山蜂蜜,滋味比一般蜂蜜好多了,掺了山泉水后,别有一股奇特的清香。你们要不要也尝一点。”

凤鸣毫不思索地摇头。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凤鸣哪里敢随便喝摇曳夫人给的东西。采锵现在是她的法宝,她绝对不会害的,至于自己这个半生不熟的“儿子”,那可就大有商酌的余地了。

容恬笑着向“岳母大人”请安,提起容虎和秋蓝的事情。

摇曳夫人非常干脆的点头,“不错,是我要他们跟着来的。本来要他们跟在队伍中,没想到他们落在后面。不过也对,那时候急着出发,也没空等他们慢慢收拾好。”

“容虎伤得那么重,夫人为何要他深夜离开营地呢?”

摇曳夫人嗤鼻道,“就是因为伤得重。所以才必须由我第二天再亲手为他换一次药。我既然出手,就一定要救活。你那些军中大夫个个都是脓包,万一不小心把他给弄死,岂不毁我一世清名?”

凤鸣暗中吐舌。

仅凭众人口中对摇曳夫人的印象,就很难想像她还有“清名”这种奢侈的东西。

容恬心思比凤鸣细密,当即皱眉道,“虽说要夫人亲自换药,但突袭之后我们本来会立即回营,何必让他们出来跑一趟?”

摇曳夫人本来抱着采锵浅笑,闻言骤然抬头,直视容恬一眼后,又低头继续去和采锵玩,漫不经心地问,“西雷王难道怀疑我和离国若言勾结?”优雅的声音予人冰珠落地般的感觉,清冷之中隐有杀气。

凤鸣担心这个性格古怪的老娘会动杀机,立即开口兜转道,“当然不可能。娘如果和离国若言勾结,大可以在我们身上下真正的情人血,那样我和容恬早就一命呜呼了。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又何必故意放出容虎和秋蓝,引我们猜疑?不过到底为什么要重伤的容虎辛辛苦苦赶到战场敷药,这个我真的很好奇。”

摇曳的目光从正咯咯发笑的采锵身上,移到凤鸣脸上。

见他果然一脸迷糊的呆样,摇曳犀利的眼神渐转柔和,终于轻轻笑了一声,“你蠢归蠢,但有时候着实可爱。”

凤鸣被她笑得一阵狼狈。

这句应该算是责骂,还是夸奖?

“如果你爹有你一半那么会说好听话,那就好了。”摇曳夫人幽幽叹气,才回答容恬的问题,“因为我不会跟着你们回营地去。所以那个侍卫想敷药活命,就得给我乖乖滚到这里来。”

“什么?你不会营地?你为什么不回营地?”凤鸣愕然。

摇曳夫人反瞪他一眼,“你是什么东西,敢管我的去向?”

凤鸣顿时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实在不是什么“东西”,充其量只是一个被她生出来,当出气筒扔到老容王门口的累赘而已。

愣了一会,想起一个重要问题,失声叫起来,“那你不是现在就要带走采锵?”

“那当然。”

“可他……”

“他什么?”

“他还那么小……”

“你被送进西雷王宫的时候比他更小,还不是好好活过来了?”

凤鸣无力。

真正的安荷,其实早就完蛋大吉了。

他看容恬一眼,“轮到你。”

容恬站在一旁,神态悠闲,“轮到我什么?”

“你就让她这样带走采锵?”

“这是早就说好的条件,”容恬气定神闲,淡淡道,“你难道想和你爹娘反口?”

凤鸣俊朗的脸抽搐一下。

天下间约定好条件后,还敢和他“爹”“娘”反口的人,恐怕还没有出生。

一个手中剑比闪电还快,另一个弹弹指甲,说不定就可以毒倒两条街,这种人,你敢耍吗?

容恬见他无语,眼光柔和,带了微微笑意,在他耳边低声道,“如果采锵不是在夫人手中,以先生一向目中无人的个性,早就主动出手,然后带着采锵扬长而去了。普天下他无法动手强抢的,就只有夫人手中的东西而已。所以采锵,我们必定是保不住的,让他跟着爷爷奶奶不是挺好吗?”

凤鸣这才明白要留下采锵必然无望,垂头丧气地点点头。

早前对这个小东西也不怎么在意,到了要分离的时候,才猛然觉得不舍,这到底是不是“父子”之间的天性?

他近年历事多了,处事渐渐老练,知道多想无益,索性放开,抬头道,“带走就带走,不过临走之前,总可以给我抱抱吧。娘会带他去什么地方,可以留个地址吗?”

日后回到西雷,采青问起,起码也可以有个答复。

采青怎么说也是萧纵和摇曳的媳妇,应该可以登门拜访吧?

“没有什么地址,去到哪里算哪里。”

“没有地址?”

那岂不是流浪?

凤鸣犹豫道,“要是娘没有房产,我和容恬倒是可以……”

“蠢材,我要房产干什么?”摇曳夫人一口拒绝,以一种慵懒的口吻缓缓道,“天地那么大,何处不可为家?我过了二十年凄苦的日子,如今不带着采锵奔走四方,让他爷爷尝够心有所思而不能得,为他人辛苦奔走的滋味,怎能下我心头一口怨气?”说罢露齿一笑,得意之中,又带了些许迷蒙的幸福,骤然一看,宛如仍在鲜花盛开最灿烂的青春刹那,明艳动人不可方物。

凤鸣和容恬相视一眼,明白摇曳夫人至少目前不打算和萧纵正式和好。

这场爱情拉锯战将以新的折磨人的方式继续下去,萧纵有得受了。

女人果然是天底下最恐怖的生物。

越聪明美丽越是如此。

萧纵当年把最聪敏的摇曳夫人从如云美女中挑选出来,现在不知道有没有后悔。

这个女人,至少已经毁了他追求剑术的至道――用她特殊的魅力,和爱情。

事已至此,凤鸣再没有什么话可说。向前伸手,抱过采锵,算是临行前的温柔。

本来还打算叮嘱他两句的,不料采锵在他怀里呆了片刻,就不依地扭动着,在凤鸣怀里转过身子,两只白白胖胖的小手伸得极长,嚷嚷道,“奶奶抱!奶奶抱!”

这个有奶便是娘的小兔崽子,不过跟了摇曳夫人短短时间,居然就“忘本变节”了。

摇曳夫人被采锵哄得满脸红光,笑得花枝乱颤,再找不到往常清冷的模样,将采锵接回自己怀里,柔声道,“乖孩子,你也知道奶奶才是最疼你的。”

凤鸣和容恬不约而同暗道:你最疼的是孩子他爷爷吧?

“夫人什么时候出发?”容恬问。

“半个时辰后,我就带着采锵离开。”摇曳夫人一派轻松,“离开之前,我会去给你那个侍卫敷药,并且留下配方。他的伤口敷了我第二道药后应该愈合了小半了,以后再不必我亲自动手。你找个细心的人,一天一次,按照我的方子为他配药敷上就好。”

凤鸣点头应是。

细心的人,当然非秋蓝莫属了。

容恬要问的事情已经清楚,他身为大王,这支处在陌生山区的军队还有许多事需要他拿主意,当即带着凤鸣向摇曳夫人告辞。

摇曳夫人却不知想到什么,叫住凤鸣,“你过来一下。”抱着采锵,转身走进几棵大树的绿荫底下。

看这个样子,似乎有事要和凤鸣私下交谈。

容恬识趣地留在远处。

凤鸣一脸奇怪地跟着摇曳夫人,在树下无人处站定。

摇曳夫人打量他一会,斯条慢理问,“你们俩在一起时,谁上谁下?”

凤鸣压根没猜到她会忽然问这个,仿佛被人放了一把火,从脖子到额头轰地烧红了,结结巴巴道,“这个……这个……一时一时的,不固定……”

摇曳夫人哼道,“看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怎么可能有本事压住西雷王?从前我没有认你,随便你怎么被人欺负。但是既然认了你,我摇曳的儿子又岂能当个被人压住的窝囊废?”

被压是不是就是窝囊废,这个问题实在大有考究的余地。

不过凤鸣羞得恨不得就地挖个地洞钻进去,哪里还有精力和摇曳争辩这个。

他可从来没有想过会和“娘亲”面对面讨论这个谁压谁的问题。

摇曳夫人数落了他几句,思忖片刻,眼中闪过诡异的色彩,吩咐他道,“把手伸出来。”

母亲大人有命,凤鸣只好乖乖把手伸出来。

眼前华美的袖子一掠,他温润白皙的掌心内就多了一颗绿色的小药丸。

“把这个拿去放在酒里,给西雷王喝下。”大概是临行在即,摇曳夫人对凤鸣总算流露出一点母亲的感觉,伸手爱抚了他的脸蛋两把,柔声道,“娘对你不错吧。虽然带走了你的儿子,但也帮了你一个大忙。他还在等你,去吧。”

凤鸣收了药丸,浑浑噩噩地走出树下。

容恬还在原地等待,见他出来,问道,“夫人和你说了什么?”

凤鸣一脸尴尬,“没什么,叮嘱两句而已。”

总不能和他说,他老娘问他们谁上谁下,而且给药丸帮助他压容恬吧?

不过那颗药丸,到底是不是真能派上用场呢?

结实优美的身体横陈床上的西雷王,其实很养眼啊……

“在想什么?目光这么古怪?”容恬和凤鸣并肩走着,觉察到凤鸣窥探的视线。

凤鸣摇头,“没什么。”忍不住窃笑。

“笑什么?”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容恬,其实……被我抱也挺舒服的吧……”

多谢你啦,老娘。

就算你是好意,不过前科太多,不能怪儿子我疑心重。你给的东西,我才不给容恬吃呢。

这药丸,就当作是纪念品吧。

我会好好保存的。第九章

两人一道下了山坡,转过方向,朝原先立足商议的大石走去。

凤鸣随意地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容恬簌然止步,背影犹如嵌入山林中,屹然不动,分外沉重。出神一会后,转头头来,“目前不宜出击西雷,我打算整顿人马之后,先回去营地看看,再商定计策。”

凤鸣点头,“嗯,那也是应该的。不知道若言下一步会怎么做,我担心他还会再找机会伏击我们。你说他会不会假意撤走,然后在被烧毁的营地附近等我们回去?”

容恬想也不想地摇头,从容道,“若言狡猾老成,一击无功,绝不会再浪费时间。要偷袭我容恬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失败了一次引起我的警惕,难道第二次还能成功?何况他昏睡多时,刚刚苏醒就离开都城,日子久了,离国内部不出问题才怪。他一定已经赶回离国去了。”不疾不徐地走着,抬头见目的地已在前面,几个将领正翘首等着他布置下令,问凤鸣道,“我还要和将领们商讨一些事情,你要不要一起来?”

凤鸣最怕开会,众人讨论起事情来七嘴八舌,常常搅得他头昏脑胀,立即大大摇头,“你做你的,我做我的。我去看看容虎伤势。”拍拍容恬宽厚的肩膀,赶紧溜了。

他抛下容恬,在附近转了一圈,别说没看见容虎和秋蓝的影子,连秋月秋星烈儿都没有看见。连续问了几个侍卫,都说大概是在伤兵所在的山涧旁,但去了山涧看看,又不见他们踪影。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知道的侍卫,对他道,“他们本来在山涧那边的,刚刚有人过来传话,说摇曳夫人要见容虎,大概是要亲自帮他疗伤。所以几个人好像都到萧圣师落脚的小山坡上去了。”

凤鸣“哦”了一声。

自己真笨,刚刚摇曳夫人才说过要帮容虎亲自敷药的。

这次敷药之后,她就要带着采锵上路了。

想到这里,不禁有点伤感。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娘”和“儿子”,竟然说走就走,一点牵挂也没有。

古人都这么潇洒吗?

他对侍卫道谢一声,正踌躇是再上小山坡一趟,还是去看正在开会的容恬,身后的侍卫忽然犹犹豫豫叫了一声,“鸣王……”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嗯?”凤鸣回过头。

“恕属下大胆。”侍卫左右看看,走前一点,小声央求道,“鸣王能不能开口,帮绵涯大哥他们说几句好话?”

凤鸣吃了一惊,“绵涯怎么了?”

“鸣王竟然不知道?绵涯大哥因为保护鸣王不周,导致鸣王受伤,被大王下令抽了五十鞭子,正在东边的草地上罚跪。不但他,其他昨晚和鸣王在一起的侍卫,也统统一样受罚。”

凤鸣脸色微变。

他举手摸摸额头的纱布,本来就是小伤,其实早就不疼了。

这件事说穿了,只能怪他自己任性,摔下马也是咎由自取,谁知道会连累绵涯?当机立断道,“我去和容恬说。”

“多谢鸣王!”侍卫一脸感激,随即又露出小心,“不过鸣王见了大王,可不要说是谁告诉你的,不然……”还没有叮嘱完,凤鸣已经走远了。

凤鸣一路往回走,穿过几道哨岗,远远看见容恬的背影,正站在那里不知和将领们商量什么。

“鸣王?”烈儿忽然从旁边一条小路转出来,奇道,“你赶去参加会议吗?”

凤鸣摇头,拉过烈儿,低声把绵涯的事说了一下,正色道,“这事和绵涯他们无关,我要叫容恬收回命令,好好安抚一下他们。”

烈儿却道,“怎么会和他们无关,既然大王把保护鸣王的责任交给他们,他们就必须确保鸣王不受丝毫损伤。绵涯那家伙,这样近身保护都能让鸣王掉下马,只是责打五十鞭子罚跪算便宜他了。要是鸣王伤得重了,大王不杀了他才怪。”

凤鸣愕然,“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受罚的不是你们的好兄弟吗?”

烈儿不解地看着他,“他是我们的好兄弟,不过做错事情就应该负责到底,有什么好说的?”

凤鸣一时语窒,倒找不出什么对应之词,愣了一会道,“和你说不清楚,我去找容恬。反正不能让别人为了我的过失受罪。”

“鸣王别急。”刚刚举步,被烈儿一把拉住,劝道,“大王正在开会,何必为了这种小事打搅大王?鸣王跟我来,摇曳夫人刚刚帮大哥重新敷药裹伤,大哥已经清醒过来,精神好多了。他问明白了发生的事情,要我过来请你过去说话呢。”

他肩细臀窄,眉目如画,看起来似乎弱不禁风,其实手底下颇硬,轻轻松松地握住凤鸣手腕,不由分说把他带到山边一处安静的岩石群后。

景色豁然一变。

这是一个适合疗伤休息的好地方。

大块的岩石后面刚好躲避渐渐凶猛的太阳,地上铺着一层惹人喜爱的嫩草,附近还有几株高低有致的花木。

容虎这个伤号正受到无微不至的照顾,背挨在岩石上,秋蓝一手端着碗,喂他喝山涧的清水。

秋星秋月也坐在草地上,瞅着他看,不时惊呼,“容虎不要乱动,夫人说了敷药后半个时辰内不可以翻身的,小心刚刚包裹好的伤口又迸裂。”

看见烈儿带着凤鸣出现,秋月秋星双双从草地上站起来,“鸣王来了。”

“原来你们在这里。”凤鸣虽然是被烈儿半强迫地拉过来的,但心里毕竟挂念容虎和秋蓝,赶紧走快两步,在容虎面前半跪下,仔细端详了片刻,关切地问,“摇曳夫人帮你敷好药了?她很快就要离开,千万别忘记问她要配药的方子,日后换药的时候要注意什么,也要一一问清楚。”后面两句是对旁边的秋蓝说的。

秋蓝低声应了一声“是。”

容虎看见凤鸣,眼里露出温暖的神采,扬唇浅笑道,“伤口已经重新包裹了,夫人的医术真厉害,新药敷上后,伤口一点也不疼,浑身都舒服多了。鸣王不用为我担心,夫人说再过十天八天,我就可以随意走动,不过还要再过一个月,才可以用剑。”

他的气色,确实比原先好多了。

容虎说到这里,似乎想起那天受伤的情景,犹有余悸,叹道,“萧圣师果然名不虚传,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那一剑是怎么刺过来的,他的剑根本无从抵挡。就算再重来一次,我大概也是一剑也挡不住。幸好他还念点情分,没有伤到鸣王。”

秋蓝在一旁插话问,“鸣王真的让夫人带走采锵吗?”

自从从营地出发后,凤鸣想起来就心烦的事不知有多少,采锵的离开就是其中一件。

就算他舍得采锵,秋蓝她们这群一直陪伴采锵的侍女又如何舍得?采锵都已经唤她们做娘了。

想到在采锵被带走后,会有好一段时间和三个眼泪汪汪的侍女相处,就不由头疼。

更糟糕的是,采锵俨然还成了谈条件和交换的货物,被用来交换三十三条大航船,包括航船上的水手,还有航运图。

也不知道秋蓝她们心里会怎么看待自己这个“唯利是图”“出卖亲儿”的鸣王。

可话又说回来,如果萧纵看上采锵的天分,一意孤行带走采锵,谁又可以阻止呢?容恬说得也有道理,他们根本无法留下采锵。

就算撕破脸,硬是留下,对采锵又有什么好处?

唉……反正这件事情,他对容恬的决定始终心存疙瘩。

真是不知道怎么和秋蓝解释。

凤鸣正犹豫不决,秋蓝已经看出来,刚刚才哭过的红眼睛用力眨了一下,似乎要把眸中的眼泪压回去,低头轻声道,“鸣王不要为难,这是大王的决定,我们当侍女的听从就是了。”

秋月秋星比秋蓝了解其中过程,两人走向前,一左一右把秋蓝夹在中间,柔声安慰,“别哭啦,夫人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是对采锵很好呢。这是她的亲孙子,一定比我们更疼他,而且还可以教他很多本领。”

“说不定他以后成为一代剑术大师呢。你想一想,就像萧圣师当年一样,英俊年少,天下无人能敌,不管到哪里,各国权贵都对他恭恭敬敬,好像对待神明一样。”

秋蓝幽怨道,“可是我再也不能弄东西给他吃了呀。”

“你可以弄给鸣王吃啊。”

“也可以弄给我们吃啊。”

“给烈儿吃,不对,给容虎吃……”

两人一同宽慰秋蓝,哄着秋蓝缓缓走到另一边的树荫下去,继续说她们女孩子的知心话。

烈儿见她们走远,这才凑过来,吐吐舌头笑道,“鸣王其实是被我强拉过来的,他正要找大王算账呢。大哥,鸣王交给了你,我要走开一会,去办点事。”脚步轻松地走了。

知道容虎未死,而且摇曳夫人保证他伤势很快可以痊愈,烈儿整个人都充满了勃勃生机,干什么事都意气风发。

这里暂时只剩下容虎和凤鸣。

容虎看着凤鸣,“鸣王请坐。我是鸣王的侍卫,这样你站着我坐着,心里总感觉很不舒服。烈儿说鸣王要找大王算账,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算账,只是去找你家大王讨个人情而已。”凤鸣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把绵涯的事情又简单说了一遍,耸肩道,“结果烈儿就是不让我去,把我拉了过来。”

容虎沉默不语。

看来摇曳夫人的医术真的值得称道,容虎这时候看起来精神多了,一点也没有昨日抬回小院时奄奄一息的样子。虽然背靠在岩石上暂不能动弹,眸子却炯炯有神地打量着凤鸣。

凤鸣被这种沉静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皱起眉头,“难道你也和烈儿一样想法?如果绵涯确实有错,容恬罚他,我没话说。但这事错在我身上,要罚的话,应该罚我。我知道自己啰啰嗦嗦,不识大体,但是容恬身为大王,应该赏罚分明,对自己的臣子如此,对自己的侍卫也应如此。”

他停下一会,目光投向容虎,“你有话就说吧。”

容虎好像有点苦恼,英挺的黑眉微微皱起,“这是大王和鸣王的事,我只是一个侍卫,不应该插手。”

“什么?容恬和我的事?”

不是绵涯和那些无辜受罚的侍卫的事吗?他们现在应该还被罚跪在东边的草地上晒太阳。

容虎垂下眼睛,好像在思索什么。半晌后,他终于低声叹了一口气,目光重新对上凤鸣的视线,露出严肃的表情,“这个时候,鸣王既然有时间关心绵涯,为什么不关心一下大王?”

凤鸣一愣,挠头道,“关心容恬?”

“对,大王现在不是最需要鸣王的体贴关心吗?”容虎斟酌了一会,说道,“子岩将军已经大概把营地的事情告诉我了,没想到若言竟然会去偷袭防守空虚的营地,而且这么残忍,竟然把营地里的俘虏全部活活烧死。要不是摇曳夫人一句吩咐,我和秋蓝应该也已经被烧成灰烬了。”

凤鸣喃喃道,“这可能是她出现后做的最得人心的一件事情。”

容虎语气蓦然转沉,“我和秋蓝虽然逃过一劫,媚姬姑娘却遇难了。鸣王有没有想过,这对大王来说,是怎样的打击?”

凤鸣脸上表情瞬间收敛,沉默下来。

不错,媚姬死了。

对他来说,媚姬或许只是一个美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女人,但对于容恬来说,却绝不仅于此。

远远不止于此。

在容恬还未闻名天下的时候,就已经和媚姬在繁佳有过一段情缘。

媚姬为了只有一面之缘的容恬而改变自己的人生,决然远走隐居,静待容恬统一天下;而容恬与若言并称的天下两杰的名头,也是从媚姬而来。这一段宛如传说的过去,天下皆知。

她应该是天下最美丽而痴情的女人,不但是容恬的救命恩人,更是容恬的红颜知己。

容恬甚至将和复国最为关键的营地,选择在媚姬隐居的山谷。

他信任她,尊重她。

如果不是凤鸣的出现,她也许真的会陪伴容恬一生一世,成为西雷历史上最美最幸福的王后。

现在,这朵天下倾慕的名花,却在绽放得最美丽的时候,毁在若言点燃的熊熊烈火中。

她为容恬而死。

凤鸣垂下头,默默凝视被山风轻抚而颤动的草地。

他无法体会容恬的心境,或者说,连试图体会的勇气都没有。

容恬在他心目中,总是强大而不可抵抗,像最稳固的战舰一样,无论多大的风暴将袭,都不过如是。

他太习惯把容恬当成一座永不会崩塌的巨峰。

他甚至有点胆怯,不知道要用怎样的表情,对待因为失去媚姬而哀伤的容恬。

令人意外的是,蓄意借容虎和秋蓝的逃出生天来鼓舞自己和身边众人,试图冲淡媚姬惨死的愁云后,正式把这一点毫不藏头露尾地指出来的,却是容虎。

鸵鸟一样的心态,被轻而易举地戳穿了。

“你说得对,我无法想像这会对容恬造成怎样的打击?我甚至傻瓜一样,侥幸地希望可以不用提起这事,免得容恬伤心。”凤鸣用颓丧的声音缓缓道,“有时候,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什么也做不成。”

“有时候,确实如此。”

凤鸣没想到一向宽厚少言的容虎竟然会这样直接,微愕之后,看向容虎,挤出一个无力的苦笑,“难得你今天够坦白,如果去问秋蓝他们,或者任何一个侍卫,甚至容恬,都不会这样和我说的。”

容虎直视他的目光,中肯地道,“要不是为大王觉得难过,我也不会这样和鸣王说这样的话。大王对鸣王,实在是关爱备至,为了鸣王,他把太多东西背负在自己身上了。什么东西都有极限,天下最坚硬的东西是金刚石,但是粉碎得最彻底的,也是金刚石。只要碰撞的力度过了一定的极限,会即刻裂为无数细碎,再也粘合不起来。大王坚毅果敢,就好像一颗完美的金刚石,但大王也有脆弱的时候,鸣王好自为之。”

凤鸣被他这个比喻惊得浑身一战,深思之后,更觉得不安,仿佛求救似的看着容虎,“我该怎么办?”

这次轮到容虎苦笑了,“我怎么知道?”

凤鸣垮下肩膀。

容虎说得一点不错,他果然没用。

和容恬的恋情,以容恬的坚定保护和宠溺开始,如今到了容恬需要保护的时候,他却一筹莫展。

无可奈何的感觉,让他感觉自己是个废物。

该怎样做,才可以排解天下最精明深沉的男人的愁怀?脑子里那些先进的现代知识,在这方面毫无帮助。

与容恬相比,他好像没花过太多的心思让容恬快乐。

容恬总是一副悠然微笑的模样,从不把忧烦的情绪带给他。

但作为一国之君,胸怀统一天下的大志,怎么可能没有烦恼?一切都掩盖在温柔笑容的背后。

“我还有一个建议,不知道该不该说。”

正深深自责的凤鸣骤然从草地上站起来,双手合拢,对着容虎深深一躬,“请指教。”

容虎连忙道,“鸣王不要这样,属下怎能受你的礼,请快坐下。”

凤鸣听话坐下,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这个建议,其实我已经想了很久。”容虎深思熟虑后,才问凤鸣道,“鸣王还记得当日大王去含归刺杀妙光公主时,我和鸣王私下说的话吗?”

凤鸣点头。

那次的交谈对他来说印象深刻,将他对容虎的认识大为改变,同时也逼得他不得不思考选择一个王者作为终身伴侣的后果。

怎么可能忘记?

“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很想向鸣王直接说出这个建议。这个建议,天下只有大王最有资格说,但大王是绝对不会开口说的。其他的人,不是没有想到或没有胆量说,就是不愿意插手大王和鸣王之间的事情。”容虎停下片刻,叹道,“我其实也不应该开口。”

凤鸣忍不住问,“到底是什么建议?”

“大家都知道,以鸣王的身份和在大王心中的分量,鸣王有能力使大王改变自己的决定。”

“嗯,然后呢?”

一阵沉默后,容虎宁静的眸子直迎凤鸣视线,一字一顿道,“我建议鸣王,不要轻易动用这种能力。”

“我……”

“回兵救援是如此,采锵的处置是如此,审定我和秋蓝是否内奸,也是如此,绵涯等侍卫的赏罚,更是如此。”容虎重伤在身,却每个字都充满了奇异的力量,令人不得不深思他话里的深意,“因为大王毕竟是大王,他要为天下负责,就必须有所牺牲,有其雷霆手段。如果他每下一个决定,都必须照顾鸣王的心理,那就好像用铁链锁住了上战场的将军手脚一样,迟早会被若言这样狡猾老辣的敌人所趁。”

凤鸣被容虎这番话迫得喘不过气来。

没有一句骂他,却字字直指他的错处。

现在才领教容虎词锋的厉害,实在不在烈儿之下。

他脑子里一团乱,好像被棉花塞得满满,张口道,“我……”却半天没有说出第二个字。蓦然呼吸紧张起来,呼哧呼哧吐了两口粗气,脸色由白转红,猛然站立起来,转身就走。

“鸣王要去哪里?”容虎生怕他受不了自己一激,尽力撑起半边身子低呼。

“去见容恬。”

“见大王干什么?”

凤鸣站住脚,背影微微颤抖,把一口悠长的气息深呼出肺部后,声音沉着下来,“我要站在他身边。我还要告诉他,不管他以后做多少我不喜欢的决定,我都会永远站在他身边。”

说完这话,凤鸣猛觉一阵轻松。

从劲风猎猎的昨夜开始,一连串奇峰突出的事件对他造成的影响,忽然变得如粉末一样,轻得似乎可以被山风随意抚去。

不错。

他的心上人不但是容恬,还是操纵千万人生死的一国之君。

假如连容恬的侍卫侍女,都可以做到对容恬的决定毫不置疑,相信容恬的英明和掌握长远大局的眼光,为什么自己就不可以?

容恬要想纵横天下,必须全力以赴,那意味着他绝不可以为了某个人的感受而畏手畏脚。

天下争霸这场游戏里,如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那么自己的使命,就是使容恬能够心无旁骛地取得这个游戏的胜利。

在这一刻,凤鸣再不为容恬对采锵的处置感到不满,也不再因为决战时被容恬抛在后方观战而感觉自尊受伤。

一切看起来,已经那么无足轻重。

他忽然懂得了,容恬在下令不能回援时,预感到将会永远失去媚姬的那种沉痛。大敌当前,为了保存实力,避免僵局,将对己倾注一生痴情的媚姬弃之不顾,这个决定残忍而无情。

那是王者无可奈何的决绝和悲哀。

王者之痛。

容恬事后云淡风轻,举止如常,甚至对媚姬绝口不提,正是因为无法释怀。

最疼的伤口,往往不敢去碰。

心创之重,无以为甚。

直如醍醐灌顶,容虎一番苦心,凤鸣至此恍然大悟。

“我已经知道,”凤鸣低声喃喃,握紧了垂在腿侧的双拳,“该怎么做了。”

这句话仿佛也给了他自己一股庞大的力量,让他腰杆簌然挺立如旗,迈步步子。

容虎目光灿然,凝视着凤鸣脚步坚定地远去,仿佛放下心头一块大石,重新将脊背靠回到岩石上去。

“厉害!”烈儿从岩丛中猛然现身出来,挤眉弄眼道,“大哥不愧是大哥,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说服鸣王。只要鸣王知道体谅大王难处,以后大王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容虎看一眼这个活蹦乱跳的弟弟,没好气地开口,“如果让大王知道我们说了这些让鸣王内疚烦恼的话,下场一定比正在东边罚跪的绵涯惨上一百倍。”

“受一点罚怕什么?现在若言苏醒,天下即将大乱,西雷王位又被一个小兔崽子占着,大王如果不快点恢复往日的果断狠绝,那才是最糟糕的。”烈儿不以为然地坐下,伸个懒腰,“不早点对鸣王下功夫,万一将来遇上鸣王由于妇人之仁而出面阻挠大王决策的事,两人产生争执,我们几个就头疼了。对了,话说回来,”他翻身一跳,从岩石上方落到容虎面前的草地上,蹲下对容虎道,“秋蓝那么娇弱的身子,居然可以一人把你从营地送到这里。长夜漫漫,你有没有趁着受伤装可怜摸摸她的小手,或者亲亲她的小嘴?”

容虎脖子骤红,狠瞪他一眼,“要不是我受伤不能动,一定踢肿你的屁股,让你的永逸王子心疼得掉泪。”

烈儿想到什么似的,哈哈笑起来,“他今天可掉了不少眼泪。知道你被烧死的消息,他赶来安慰我,谁知道见了我失魂落魄的样子,一个字都没有说,自己首先就哽咽难抑,哭得不成样子,最后还不好意思地跑掉。咦,秋蓝她们几个回来了,大哥你好好享受美人侍候吧,这可是大王和鸣王才有的待遇。我先走了。”脚底抹油,匆匆去了,不用问也知道是去找为他哭肿了眼睛没脸见人的情人永逸。

容虎无可奈何地看这个顽劣小子溜走,目光移到远处,变得充满暖意和喜悦。

秋蓝因为照顾他而似乎消瘦少许的倩影,出现在他视野之内。第十章

凤鸣回到容恬身边时,军事会议已经结束。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容恬转过身来,看见凤鸣,露出微笑,“你回来了?容虎的伤势怎样?这边事情已经处置完毕,等一下就要全军出发,回营地过夜。那里虽然被烧毁了,至少地形适宜驻兵。我们也要好好清查一下若言留下些什么。”

“嗯。”

容恬停下动作,朝凤鸣仔细打量,“出了什么事?你连声音都变调了。”深邃的眼眸射出精光。

凤鸣凝视着容恬,鼓起勇气,深情款款地说,“我决定以后当世上最好的情人,永远陪着你。”

容恬啼笑皆非,皱眉道,“现在才下这个决定,不觉得太晚了点?你早就注定一辈子陪着我了,几年前就没了反悔的余地。”

凤鸣举起手,一把拽住他的衣襟,把他扯到鼻子几乎碰上鼻子的距离,异常认真地说,“那么我们说好,如果你遇上忧烦的事情,不要为了考虑我的心情而瞒着我,还勉强自己装出不在意的样子。”

容恬骤起警觉,眯起眼睛审视凤鸣,半天,才在凤鸣耳边低叹了一声,“看来是瞒不过你了。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怕你心烦忧愁。”转过身,从临时被当成军事桌的大岩石上取了一个匣子递给凤鸣,道,“摇曳夫人已经带着采锵离开了,先生紧跟其后。临走前,先生遣人送来了这个匣子,里面装着三十三艘大航船的船契和详细的江河航行图。”

“船契和航行图?”

凤鸣愣住。

他是经过再三考虑,以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心态,毅然过来,打算和容恬一起面对媚姬惨死的悲痛的。

关萧纵什么事?

他抱着容恬递给他的匣子,完全搞不清状况,只好暂时把媚姬问题搁置,问容恬道,“船契和航行图有什么好心烦忧虑的?”

容恬苦笑,“先生的东西岂是这么好到手的?虽然船契和航行图送了过来,但是送东西过来的人,同时也带来了先生的一个条件。”

“条件?”想起那个高深莫测,动起手来没有多少“父子情”的老爹,凤鸣就头皮发麻,“什么条件?”

不用说,一定不是什么好搞定的事情。

“先生说既然你有胆子继承家传的船运事业,就必须有继承的能力。”

凤鸣隐隐觉得不详,“怎么才算有继承的能力?”

“一年之内,你必须在西雷和单林之间,开拓一条稳定的航线,可以运送单林珍贵的双亮沙回来。”

“单林?”凤鸣再次懊悔当初听课的时候没有专心一致,绞尽脑汁地努力回忆,“是不是就是那个……嗯,除了这片大地上的十一个国家外,另处一地的第十二个国家?那个遥远神秘的岛国?”

果然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记得当初容虎给他上课时,隐隐约约有过介绍。

在海的另一边,有一个极其美丽的岛国,出产稀有珍贵的双亮沙,糟了,那个沙子是干什么用的?全忘记了。

不过单林和西雷相隔的海的名字倒是记得的,因为很好记,就叫单海。

凤鸣又开始习惯性地挠头,“稳定的航线?还要运双亮沙?一年的时间,要是做不到怎么办?”

“先生会把你当成有辱门楣的无用子孙,亲自了结你的性命。”容恬说到这里,压低声音,“先生的人就像他的剑一样,说要杀一个人,是绝不会手软的。如果我们无法达到先生的要求,一年之后,我只能把你安置在最严密的重重保卫中,直到先生死去或者我们两个被杀。”他看着凤鸣,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他要杀你,非要先杀了我不可。”

凤鸣听了赫然一惊,却随即镇定下来,露出雪白漂亮的牙齿,还容恬一个充满勇气的笑容,“别为我担心。这是我西雷鸣王的任务,我会使尽浑身解数,完美解决这个难题。”流露出自信的双眸坚定沉着,漾出慑人光彩,仿佛天下最耀眼的光芒,都被收集在这双动人的瞳仁内。

连容恬也为他从容不迫,屹然不惧的气势惊讶,眸光骤亮,“你对航行很有经验?”

“经验不多。”凤鸣摇头。

他对航行的经验,仅限于上次被鹿丹俘虏带去东凡,被关在船上走了一段行程。

整个过程都是被关在房子里,和鹿丹唇舌交锋,与其说是航行的经验,还不如说是当俘虏的经验。

话说回来,他当俘虏的经验,倒是累积了不少――此类经验,希望以后可免则免。

容恬空欢喜一场,无可奈何地拉过他,低声责道,“那你还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谁说我不在乎?我打出生还没有这样斗志昂扬过。”凤鸣俊脸蒙上一层淡淡的神采,闭上双眸,仿佛在对老天发誓一般,低声喃喃道,“从今天开始,我拒绝再充当那个处处需要别人保护安慰担心的鸣王。和天底下最伟大的君王做情人,人生怎么可能不轰轰烈烈?不管遇上什么难题,我都要像容恬一样,以最佳的豪情壮志,放手一搏。老天爷,你尽管考验吧,凤鸣我豁出去了。”

他睁开双眸,对上容恬惊喜交加的眼神,绽放一个比阳光还要灿烂十倍的笑脸,主动抱着容恬脖子,对着容恬线条坚毅的唇热吻起来。

容恬还以暴风一般的热情。

天雷勾动了地火,无法抵挡的热力以光速席卷四周山林。

舌头灵动热润,挟带容恬独有的气息,一气攻入凤鸣齿间,横扫每一个甜美的角落。

从贝壳一样洁白细密的牙齿到牙床,包括敏感的舌根,没有一处遗漏。

凤鸣喉间泄出沉醉的低吟,宛如喝了世上最醇香的美酒,主动伸出舌头,和容恬的舌尖共舞。

口腔内的每一处都冲击般强烈的爱抚,只是一个吻,却充满了仿佛已经被容恬彻底进入体内冲撞抽插的快感。

“容恬……”

战栗似的声音从交吻的唇传出来,微不可闻得令人心跳加速。

“我浑身……都在发烫。”凤鸣喘息,指节蜷缩起来,用力抓紧容恬的前襟。

舌尖像两条急切寻求交换的蛇一样交触纠缠,带着黏稠透明的津液发出啧啧的声音,在脑际异乎寻常响亮,淫靡得令人双腿发软。

极度浓郁的深吻。

凤鸣觉得血管快搏动得爆炸了。

“再深一点……”他用迷蒙的眼睛看着容恬,口齿不清,断断续续地发出声音。

容恬被挑唆得无法自控。

舌头探入深处,更用力地抵住凤鸣的舌根,骤重的压力让凤鸣遏制呼吸,胆战心惊地期待更猛烈的下一步到来。

后方纷乱的脚步声忽然响起,继而吃惊似的猛然停止。

容恬心下暗叹,完成这记惊天动地的深吻,搂着仍在微微喘息的凤鸣转过身来。

天底下最不受欢迎的,就是不速之客。

接触到容恬的目光,众将领连忙低头,把视线从鸣王绯红诱人的表情移到脚下的泥地上。

不知谁在后面很没有义气地推了子岩一把。

子岩踉跄了一步,被迫出列,片刻后,只好忍住满面尴尬,硬着头皮禀报,“大王,军队集合完毕。”

当事者容恬的脸色还算恢复得比较快,从容地点点头,“传令,全军出发,天黑前赶回营地。”

遣走一群将领后,含笑看着丢脸到极点的凤鸣,问,“要出发了,你脚软成这样,可以骑马吗?不如我们共乘一骑。”

凤鸣红透耳根的表情可爱到了极点,眨眨眼睛,猛然挺起胸膛,嗤鼻道,“区区一个吻,怎么可能让堂堂西雷鸣王脚软?不信的话,路上我们比一比,看谁先到营地。”

容恬长笑一声,问,“下个什么赌注?”

“我要是输了,今晚任你处置。你要是输了呢?”

“当然也是任你处置了。”

“好!”

“一言为定!”

啪!当场举掌对击。

算是赌上了。

大队开拔。

西雷王所属的精锐骑兵在前,其他未受伤的士兵在中间,容虎和其他不宜动弹的伤兵坐在马车上,落在后面。永逸王子因为烈儿陪着容虎在伤兵队列中,自动请缨领着他的一千人马在队伍的最后面护送。

容恬和凤鸣各乘一马,走在大队的最前方,因为有赌约在身,两人纵情策马。

“驾!”

骏马长嘶,飞起四蹄,破风而去。

数不尽的树影,在两旁匆匆倒退。

深夜奔袭,和阳光下驰骋,感觉完全不同。

人和马都沉浸在树木古朴芬芳的气味中,远方翠峰峻峭挺拔,视线所及处,林木错落有致,绿润的叶片反射着日光,宛如林间洒满耀眼的金片。

汗水,从额头痛快淌落。

“驾!乖马乖马,你帮我赢了这场,我喂你吃大餐!”凤鸣夹紧马肚,一边极力鼓励胯下骏马。

可是用尽这些年学来的各种策马技术,他仍然不得不承认,他的马技和容恬相比,确实差了几个等级。

出发时本来是并肩的,未到中途,只能远远看见容恬小小的黑色背影。他抬头远目,看着容恬的背影终于在眼前消失,用力咬牙,再度挥鞭,继续追赶。

全军在傍晚前赶到了营地。

凤鸣是第二个到达的,他勒住缰绳,静静凝视了满目苍痍,四处焦黑的营地一眼,翻身下马。

容恬早就到达,他的马在前面的空地轻轻踏着蹄子,垂头用鼻子嗅着大火后的灰堆。

凤鸣走过去,抚了抚马匹的鬃毛,把缰绳拉在手里,牵着自己和容恬的坐骑,慢慢走进完全变了模样的营地。

火焰的痕迹像丑恶的伤口,随处可见,营地里惟一保留下来的,只有深埋地下的木桩和充当房舍地基的巨石。

若言要想毁灭一样东西,会做得很彻底。

沉寂的营地仿佛已经死去,大地一片安静,凤鸣却觉得自己在凄厉的鬼魂哭喊间游走。

他若有所觉地,朝印象中媚姬的小院走去。

泥土似乎还带着大火后的热气,火油燃烧后呛鼻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凤鸣放开缰绳,让两匹马儿留在原地,独自走进倒塌大半的院门。

被烧得焦黑的骸骨密密麻麻,在已成灰烬的木屋前的空地上,整齐地铺了一地。容恬站在这片灰烬中,背影凝重得仿佛已经嵌入这被大火肆虐过的天地。他弯腰,从灰烬中捡起又一截焦骨,转身看见,静了片刻。

“到了?”他脸色如常地看着凤鸣。

“刚到。”

容恬走下来,把焦骨放在空地前的骨堆之中。

凤鸣默默走过去,踏进仿佛犹带温热的灰烬,低头寻找。容恬过去,拉住他的肩膀,“干什么?”

“和你一起找。”

“人已经死了,找到有什么用?”容恬淡淡笑着骂一句,“傻瓜。”

凤鸣沉默。

“找到媚姬了吗?”他低声问。

容恬不动如山的身躯微微震了震,一瞬间恢复过来,从怀里掏出一枝残缺的玛瑙珠花,“这是她当日离开西雷王宫时,我送给她的。她一直贴身藏着。”凤鸣双手小心接过,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无声端详了一会,又双手递回给容恬,「你收好。」

容恬果然贴身藏好了,长呼出一口气,彷佛把肺中的郁结都吐了出来,回

复了几分平常的从容若定,回头扫视地上的骸骨一眼,沈声道:「已经无法一一分辨了,让这些无辜受害的人埋在一起吧。」

两人走出残骸满地的小院,後面的人马也陆续到达。

将领们早有野战经验,被烧毁的营地里只剩倒塌大半的颓墙,大部分房子都不能再住人,众人下马後各自安顿自己的士兵,轮流站岗放哨,其馀的人用随身带著的剩馀的小量粮食升火煮饭,抓紧时间休息。

容恬吩咐子岩派一队士兵去後山挖坟,好好安葬惨死的人。

所有骸骨被放入同一个坟中,黄褐色的泥土纷纷洒下,慢慢掩盖上来。奴婢侍从也好,显要权贵也好,无论公主王子或天下第一美人,生前状况迵然有异的人,到了这一天,也终究看不出有什麼两样了。

容恬由始至终不发一言,淡淡注视著。

凤鸣陪在容恬身边,待墓已经埋好,问容恬道:「要不要立个墓碑?」

「墓碑不合她淡泊闲逸的性子。」容恬默然片刻,露出一个深邃的笑容,

「什麼也不用立。几年之後,这里会长满青草和小花,让那些青草和小花陪著她吧。」

子岩领命,果然什麼也没有立,按照凤鸣吩咐,挪了山谷中一些连根的浅白小花过来,种在四周。

希望来年,可以看见这些温柔的小花兴盛蔓延。

永逸这个「地头蛇」帮了大忙。他虽然不再是永殷的太子,毕竟还是王子身份,在永殷有自己的门道,料想人马过夜需要东西,立即派了几个心腹到最近的城镇,紧急抽调一小批粮食和上好的营帐。

二更时分,粮食和营帐都秘密送到,容恬立即分发下去,竖帐过夜。

容恬和凤鸣合用一顶最结实的牛皮军帐,他们的帐篷,就扎在当初到逹营地第一天时,两人曾经荒淫无度过的温泉旁边。

劳累了一天,两人都是筋疲力尽。烈儿在隔壁的帐篷里照顾容虎,秋蓝等三个进来伺候容恬和凤鸣一番後,吹熄烛火,无声退下。

凤鸣和容恬并肩睡下,半夜醒来,身边空空如也。凤鸣并不觉得诧异,点漆般的眼睛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帐篷中炯然一闪,抓过放软席边上的外衣披在肩上,钻出营帐。

他穿过几个哨岗,摆手要他们不要跟随,信步向东边一条幽静的弯曲小路走去。

那条路,通往今天刚刚垒起的新坟。

深黑的夜幕上星罗棋布。月牙儿高高悬挂,毫无唯我独尊的嚣张跋扈,收敛著亮度,与众星谦和相处。

月色如细霜,出奇地微弱而温柔。

柔和的光芒洒在小路两旁点点朵朵开了小半的白花上,轻轻的,像是唯恐惊醒了长眠在尽头的人们。

山谷特有的浓郁的青草味,飘荡入鼻尖。周围份外安静,好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已经自成一方天地,凤鸣一路缓缓行来,靴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

快到小路尽头时,凤鸣停下脚步。

容恬就站在坟前,一动不动,像一尊已静默多年的雕像,月光描绘出他挺拔的身形轮廓。

凛冽如风的背影,宛如出鞘的宝剑一样锋利直挺,却又透出山峦般的凝重深沈。

刹那间,一股难以抑制的悲伤,如洪流一样冲击入凤鸣的肺腑。

他不知道容恬一个看似从容的抉择,必须背负这麼多的折磨和内疚。

从不知道。

灼热的雾气氤氲双眸,视野中的容恬变得模糊而遥远。在这样模糊而遥远的距离,凤鸣却深深感受到了容恬的痛苦。

媚姬救过他们,却因为他们的无情而死。

恩将仇报,是一种噬咬心灵的痛苦。

这本该是他的痛苦,现在却由容恬为他背负。

不给若言可趁之机,宁愿放弃众人,也不伤害凤鸣。在凤鸣尚未有所知觉之前,容恬代凤鸣下了决定。

他以任何人都不可违逆的跋扈,斩钉截铁地发下这一道背叛媚姬,置媚姬於死地的王令。

不是因为容恬乐於独断,而是因为容恬知道,做出抉择的代价有多大。他把抉择的机会从凤鸣手上抢走,挺身而出抵挡了若言这一支暗箭。

毒液入心人肺,痛不可言。

深邃无边的夜幕下,面对容恬彷佛凝固住的背影,凤鸣泪盈於睫,激动不可自持。

他不知道该怎样爱眼前这个雄伟深沈的男人。

此时此刻,他真心地宁愿容恬不要爱他这麼深,为他背负这麼多。

媚姬芳魂未远,凤鸣站在寂静无声的旷野,却在为容恬流泪。

他无法压抑洪流一样涌入心窝的悲伤和感激,这些悲伤感激和他的爱沸腾著融化,宛如严冬里最纷扬的大雪一样涤荡他的心灵,让他在冷热交击的漩涡中浑身颤抖。

「凤鸣,你怎麼在这?」耳边传来熟悉温柔的低语,「睡不著吗?」

他抬起头,不知何时,容恬已经站在他面前。

他彷佛永远都在他身边。

只要目光所及,心之所思,就会出现,微笑著给予凤鸣力量。

凤鸣凝视著眼前俊伟的男人,茫然点了点头。

容恬道:「我也睡不著。」他举起衣袖,帮凤鸣拭去泪水,「不要紧,我陪你慢慢走回去,说说话,很快就会有睡意。」

握住凤鸣的手腕,转身,并肩向来路缓缓步行。

「为什麼哭?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容恬看著前方营帐的篝火,一边抬步,?一边淡淡问。

凤鸣擦乾脸上泪痕,不答反问,「你在坟前许了什麼愿?」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

容恬停下脚步,侧过脸,用他深不见底的黑瞳看了凤鸣一眼,又重新无声漫步。

快到营帐的时候,容恬才道:「我对媚姬起誓,终有一日要将离国王族斩尽杀绝,不论男女,不论老幼,一个也不放过。」静若止水的语气,蕴含著坚定和恨意。

凤鸣簌然止步。

容恬似乎料到他会如此反应,唇角浮现一丝苦意,「觉得我太残忍,对吗?」

凤鸣在黑夜中彷佛会发亮的瞳仁凝视著他,半晌低声道:「我现在很想喝酒,你会陪我的,对吗?」掀开帐帘,率先走了进去,点亮烛火,拿起摆放在帐幕下方的铜酒罐,打开酒罐,双手捧著大喝了一口,辛辣味直冲鼻腔,呛得他满脸通红。

「你陪不陪我?」凤鸣绯红著脸,带著微醉的肆意转头用扫视容恬。

容恬毫不犹豫地道:「陪。」大步走过来,接过凤鸣手里的酒罐,和凤鸣一样双手捧起,仰头就倒,咕噜咕噜,竟狂喝起来。

醇香烈酒,香溢四周。

容恬酒量惊人,一点也不怕酒辣,彷佛喝水一样,一口接一口,不一会,痛痛快快得罐空酒净,倒觉得满怀抑郁被冲头而上的酒力赶走十之八九,笑道:「果然好酒,可惜只有一罐。」腕上一用力,酒罐扔到身後,砸在铺了薄毡的地上,发出沈闷的声音。

那酒是永逸命人去运帐篷粮食时,顺便弄来的永殷极品,总共只有这麼几罐,不但性烈,而且後劲又快又强。容恬借酒浇愁,醉意来得更快,不过半晌,身子猛然一转,重重坐在软席边缘,抬眼去瞅凤鸣,沈声道:「这酒很厉害。」声音虽仍清醒,但瞳孔周围一圈圈隐隐发红,却有点怕人了。

凤鸣走前两步。

容恬低喝道:「不要过来。」顿了顿,彷佛极力忍著快醉迷糊的感觉,柔声道:「你要是还睡不著,不如到隔壁去要秋蓝她们陪你聊天。」

「何必吵醒她们?」凤鸣不听容恬喝止,迳自走过来,和容恬腿靠著腿坐了,偏过脸笑道:「再说了,愿赌服输,我说过今冕任你处置。」

喝了酒的俊脸透出淡淡浅红,烛光映照下,肌肤宛如上佳的玉石般光泽晶莹,容恬感受到他不经意呼到脖子上的微微热气,转头一眼看去,近在咫尺间,凤鸣眉目彷佛是大师一笔一划细致刻出来的,一点瑕疵也没有,竟比平日更俊逸诱人十倍。

淡笑的秀眉,挺直骄傲的鼻梁,形状极优美的淡淡红唇,天鹅般动人的细长项颈,没有一处不惹人遐想。

容恬凝神,看入凤鸣清澈的眼眸,闪亮机敏的瞳仁里犹带一分天真,纯粹得直引人生出彻底蹂躏占有的欲望。

蓦然一股本能的冲动,波涛汹涌直袭下腹。

容恬呼吸骤粗,「你真的不走?」

凤鸣视线往他腰间两腿之中一扫,已经了然於心,摇了摇头,耳根腾然红透了。

容恬简直咬著牙了,一脸难以自持的焦躁,警告道:「我心情不好,耐性尽失,会伤到你的。」

凤鸣竟然还贴近了点,表情既坚决又骄傲,「今非昔比,我壮多了,你以为那麼容易可以伤得了吗?」

一句未完,宛如山洪爆发般的力量狂涌而来。

凤鸣惊呼一声,已经被两眼畜满欲望的容恬压在床上。半截的惊呼被完全封闭在喉间,唇上被容恬浓郁的气息覆盖,压迫。

灼热一片。

从唇上到脑际,人力不可抵挡的热流无孔不入,千军万马,横冲直撞,闯至凤鸣脆弱的下体,唤醒因为该死的情人血而多日不得舒缓的情欲。

如猛兽掠食一般,容恬不由分说扯松凤鸣的腰带,手探进去,熟练地握住凤鸣已经微扬的器官。

「啊!」

凤鸣受惊似的急促叫声,强烈地煽动了爆发边缘的容恬。

「别怕。」容恬嘴角掠过一丝微笑。美酒的香气随著他的热气一起喷在凤鸣脸上,摇曳烛光下,笑容竟变得莫名其妙的邪魅狂放。一边说著,低头啃噬凤鸣圆润的耳垂,同时粗糙的指腹,来回摩擦被他握在手间的玉茎。

「嗯.......」

容恬似醉还醒,双眼蓦然灿亮,彷佛一眼可以穿凤鸣里里外外,犀利的视线让凤鸣既期待又点胆怯。

不愿意再浪费时间了。

刻意发出猥亵的声音,把凤鸣的器官包裹在掌内,用握剑而磨出茧子的掌心玩弄凤鸣脆弱的欲望。

猛然窜上脊背的可怕快感,让凤鸣骤然弓紧了身子。

「容.....容恬......」颤抖的声音,宛如求饶似的沙哑低微,「不......不行了.....」

「早著呢。」轻而易举压制身下扭动个不停的凤鸣,像是要再三确定那个可爱器官的大小和变化情况,容恬毫不客气地上下搓动。

闪著光芒的双眼,带著不可一世的桀骜,在最近的距离审视凤鸣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因为快感汹涌而绷紧的肌肉,渗出层层细汗的晶莹白皙的额头,脸颊两侧几乎滴出血的肌肤,微微颤抖发出呻吟的唇,凤鸣情动时每一分每一毫的脸部变化,都在烛光放大,被容恬肆意欣赏。

「不行.....呜.....不.....不行了.....」凤鸣双唇颤栗著别过头,被容恬无情地拧住下巴转了回来。

「我要看你射出来时的表情。」容恬强硬地命令。

宛如被电流流过全身,快感一波接一波冲击过来,凤鸣无法控制地绷紧弓起。

容恬令人无从逃避的视线,使羞耻感狠狠冲击凤鸣的心脏。

「不.....不要......」凤鸣用力蜷缩起细巧的脚趾。

他无从控制自己的表情,希望逹到快乐顶峰的欲望强烈到了连羞耻都不能顅及的地步,脸上完全被渴望高潮的淫荡遮盖。种种淫乱的表情,居然被容恬就近观察,刻入容恬眼内,想到这个,凤鸣几乎快哭出来了。

「想出来吗?」容恬在他耳边发问。诱惑的芳香,火一样舔上凤鸣的耳垂,让他烧得更加剧烈。

「容....容恬.......」凤鸣拼命摇头,哽咽著叫起来。

容恬毫不犹豫地继续刺激。

「不要.....不.....啊啊呜......」凤鸣在他掌下扭动哭叫,片刻之後宣告失守。

「啊啊!」凤鸣发出急促的尖叫,弓得紧紧的身子蓦然瘫软下去。

在充满羞耻的剧震後,吐出白色的污浊。

「不是说了还早吗?」容恬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两人的衣带都立即被打开随意扔到地下,甚至只是拉下凤鸣的亵裤,撩起衣襬,不到片刻,凤鸣多日未曾手过爱抚的禁地就遭受了袭击。

容恬把掌上残留的凤鸣的体液,?一股脑抹在入口处。

即将接受异物的入口一阵受惊,猛烈地收缩著。

「等.....等一下......」虽然早有心里准备,但容恬狂性毕露的可怕还是让凤鸣有些吃不消,央求似的叫起来。

「等不了了。」容恬的磁铁般性感的声音充斥著欲望。

已经难以自禁了,血液在百脉里疯狂地流动,胯下硬梆梆地叫嚣著,渴望进入凤鸣的深处。

不像往常那样耐心细致地讨好凤鸣,两节长指沾著黏稠的体液刺入紧张万分的密穴,凤鸣发出小动物一样可怜的叫声,「容恬.....求.....求你....慢一点.....」听见他的声音,容恬似乎寻回了一些理智,咬牙抽出探入的手指,两三个喘息之後,勉强按捺後的眉越缩越紧,声音已经完全沙哑,「现在可了吗?」

不等凤鸣回答,指尖又戳了进去,试探性地抽插几次後,很快就开始得寸尺地弯曲著,刺激肠壁薄膜。

凤鸣发出难抑制的喘息,薄薄的汗水下,肌肤红得像刚刚被热水蒸过。

活色生香,动人至不可方物。

「我要狠狠的爱你!」

容恬强韧的自制力终於正式崩溃,理智四分五裂,拉开凤鸣的双足,把它们提高,压在凤鸣胸前。

凶猛的硬物沿著起伏分明的臀线抵达入口,下一瞬间,狠狠地突破抵抗,挺刺到底。

「啊啊啊!」凤鸣无法控制地大叫起来。

异物入内的感觉格外清晰。

灼热撕破身体,把能量贯穿到身体最深处。

他没见识过如此狂暴的容恬,抽动的频率比战鼓还要密集,容恬强健的腰肢在他臀部来回抽插,每一下都似乎比前一下更深。

「不.....不.....好疼......」凤鸣眉头蹙成一团,汗水沾湿额头凌乱的细发。

被毫不留情的攻击中,迷蒙的视野上下猛烈摇晃,看见容恬彷佛迷失在自己身体里,英气勃勃的脸一脸享受的表情。

心脏像被爱抚过一样舒服。

「疼....容恬.....容....容......」凤鸣一边用快哭出来的声音叫著疼,一边伸出双臂,用尽力量抱著容恬。

两具贴近的身体交纒得更激烈了。

硕大的硬块狂烈地进出狭窄甬道,已经肿胀的入口被迫艰难地来回吞吐,一刻不停。

「亲我。」容恬低沈的嗓音里,有著压制性的强悍。

「不行.....太.....太粗了.....」掺杂了快感和哀求的声音嘶哑颤抖,凤鸣像快窒息的人一样喘息。

即使如此,却仍然倔强地用双臂紧抱著容恬。

几乎痉挛的大腿夹著容恬肆虐硬挺的雄腰,像拼死也要保护会被人抢走的珍宝一样。

他竭力後仰白皙项颈,近乎迷乱地承受著容恬的占有。颤抖的喉结显得非常惹人怜爱。

容恬像饿狠了的野狼一样咬住他的喉结,用舌尖摩挲,留下青紫的痕迹,玩弄得够了,寻找到他的唇,把他的呼吸一并野蛮夺走。

「凤鸣,够深吗?」

露骨的问题,强烈刺激凤鸣的羞耻心。

被侵占的甬道一阵收缩。

把这当成鼓励,容恬狠狠挺身,刺入重重一击,听见凤鸣的惊喘,猥亵地继续拷问,「还不够深?」

「呜.....可.....可恶.....」震颤的喉间发出破碎的啜泣。

「够不够?」

「不......」

心脏急剧颤动。

「不够吗?」容恬跃跃欲试。

发亮的邪恶眼神让凤鸣颤抖起来,脸红耳赤。

「真的不够?」

「够.....够啦!」凤鸣不得不发出快崩溃的求饶声音。

肠道被狠狠反覆翻搅的感觉,彷佛没有止境,体内的硬块在黏稠的内膜来回摩擦,带来可怕的压迫感。

插入,抽出到仅馀前端在入口,然後没有停顿的,又一次插入到根部。

连肺部都快被挤出胸腔的贯穿力度。

粗大的器官在体内抽动,发出有液体感觉的淫靡声音。

酥麻渐渐从腰间蔓延扩大,到达脊椎中段的时候,宛如炮仗的引线点到了尽头,轰得炸开。

身体再也禁不住一阵激颤,抵在容恬腹部的器官,猛地喷溅出白色的体液。凤鸣尖锐地哭叫一声,绷紧的身躯松下来,双眸失神。

几乎同一时间,热流射入体内深处,惊人的滚烫,使凤鸣又是一阵剧颤。

容恬终於停下动作,意犹未尽地覆压在凤鸣身上。

全身涨满的感觉骤然松弛,这是死过一回的感觉。

交媾过後的淫靡气味充斥全帐,喘息此起彼伏。容恬把虚脱的凤鸣翻过去,从凤鸣身後用手掌分开沾上黏稠液体的臀丘。

筋疲力尽的凤鸣吓得睁开眼睛,「你还不够?」

容恬用迅猛的行动回答。

再度勃起的硬块插入胀发红的甬道时,激起热辣辣的刺痛。

「一辈子都不够。」一口气插到最里面,容恬才发享受般的低沈笑声,一边说著,一边狠狠抽动腰身。

「啊啊.....轻一点.....求.....求你了......」身体连接在一起的地方,发出令人脸红的声音。

被引诱的快感,和被容恬深入体内的羞耻感,在高温下化为甘美的甜味。

容恬神兽一样的精力和强度令人畏惧。

锲而不舍地折磨蹂躏,到了直把人逼疯的程度。那个狭窄的承受攻击的地方,却一点也没有因为肿胀而失去感觉。

相反,更敏感地把摩擦黏膜,将甬道扩张到极限的感觉,一丝不苟地传递到大脑。

「呜.....呜呜.....饶了我.....」凤鸣心惊胆颤。

以一种啜泣的姿态不断求饶,带著泪光半闭的眼睑,因为体内强烈的振汤而微微抽搐。

神志迷乱的他忘记了今夜到达了顶峰多少次。

每一次都那麼激烈,不留一丝馀地。

容恬那样深深地进入他,给他一种错觉,彷佛容恬会永远和他这样激烈地结合在一起,一生一世。

或者,永生永世。

凤鸣隐隐约约,有一点带著甜意的期望。

这种错觉,也许还不错吧。

次日清晨。

阳光从交错的参天大树的枝叶间斜射下来,山谷欢快的鸟鸣吵醒了凤鸣。

「疼.......」醒来之後,凤鸣才懊丧地发现,让自己醒来的,也许不是鸟鸣。

而应该是浑身像被几十个大汉殴打过的难忍痠痛。

每一根骨头都彷佛断过又被接起来一样,所有的神经一致对昨晚极端的纵欲发出抗议。

「疼吗?」

「疼死了......」凤鸣睁开无神的眼睛,一脸打算投诉的表情。

尤其是身後那个一直被容恬用尽各种方法蹂躏的地方,从内到外,每一寸都在哭诉著疯狂的虐待。

为什麼纵欲过後,残留的大半都是讨厌的疼痛?

快感短暂露面,第二天总是不翼而飞。

为了经常和快感见见面,又害人不得不纵欲一下,再次把某个地方弄得很疼...

恶性循环。

容恬的大掌覆在他额上。

「还好,没有发烧。」这个一向耐力惊人的西雷王总算也尝到了毫无节制的後果,脸上带著不辞劳苦运动了整晚的疲累。他沈吟片刻,忽然发问,

「药是从哪里弄的?」

凤鸣脸色不自然地问,「什麼药?」

「放在酒里面的药。」

「嗯.......」

「谁给的?」容恬居高临下盯著他。

在这样的目光下,没多少人有胆量狡辩。

凤鸣犹豫了一会,叹了口气,似乎下了决心,坦白道:「是我问永逸王子要的。」

「为什麼?」

凤鸣蓦地沈默下来。

在昨天容虎到逹营地的时候,他悄悄问永逸要了强烈的春药,并且放进酒里

不知道自己为什麼忽然变得敏锐,彷佛就在看著容恬从灰烬中捡拾骸骨的瞬间,预感到他必须做些什麼。

容恬和他并肩睡下时,他还以为是自己太多虑了。直到半夜醒来,看见身边空空的位置,才知道,那并不是多虑。

凤鸣很高兴,他可以及时醒来,找到默默压抑悲伤的容恬,虽然代价是不知道要持续多久的浑身痠痛。

非常高兴。

「为什麼那麼傻?你只能想出这一个傻办法吗?」容恬令人心安的大掌轻轻覆在他额上,暖意近乎灼人。

凤鸣清晰地回想起昨日月光下的情景,容恬在月下,站在埋葬了媚姬的地方,那个沈重坚强的背影宛如被刻在记忆中,永远不会褪去。

此刻,感受著容恬的关爱,和他几乎是责备的眼神,没什麼比这更令人感动欣喜。

凤鸣痠软无力地躺在床上,抬起眼睛。

「是有点傻,仓促之间,我......」像在忍受身体的痛楚,他蹙起眉,断断续续,结结巴巴地说,「我想不到其他的办法......」缓缓转过脸,避开容恬的视线。

容恬伸出指尖,挑住他的下巴,不容他逃避地转了回来。

「说下去。」他温柔地命令。

「只要让时间走快一点,把昨晚熬过去就好。」凤鸣和他对视了一会,才移开视线。

叹息一声,「对不起,我承认这个法子又蠢又老土。」

而且.......淫荡。

像你这样的君王,宁愿背负十倍的伤痛,也不屑於自欺欺人,我明白。

原谅我。

用春药为引,用身体做饵,用激烈的交欢换取短暂的遗忘,当成驱逐理智的良药,掩盖失去的伤惨痛。

这,是傻瓜的念头,笨笨的鸣王才会忍不住去想的念头。

因为没办法看著你,装出不在乎的样子,静静度过那个月色如霜的夜晚。

在媚姬死去的那一夜,让悔恨和内疚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你,折磨著你。这样的煎熬,不用一个晚上,只要半个晚上,已足以让我为你心碎而死。

阳光越发灿烂,从山谷东边远射进来。

人们都起来了,传来了哗啦啦的取水声,煽火做饭声,还有年轻的士兵们充满活力的谈笑声。

更衬得帐内份外安静。

凤鸣躺在床上,忽然身子颤动一下。有东西触到他的腰,暖热的,挤入後腰和软席之间,把他的腰环绕起来。

他以为容恬要抱他起来,但容恬并没有这样做。

容恬一手环著他的腰,彷佛只是为了感受他的存在。这个怀著统一天下的男人轻轻伏下头,把耳朵贴在凤鸣的胸膛。

「你干什麼?」凤鸣问。

「听你的心说话。」

容恬偶尔的稚气让凤鸣笑起来,「它说什麼?」

「它说,鸣王很傻,鸣王很傻,鸣王很傻......」

凤鸣气结。

容恬还在认真听著,一会,又低声道:「它还说,鸣王是为了另外一个傻瓜变傻的,那个傻瓜比鸣王还要傻一百倍。」锁起浓密的眉,一脸大事不妙的样子,「糟了,两个傻瓜碰在一起,那可怎麼办才好?」

凤鸣浑身发疼,哪里这麼容易被他轻易逗笑,喃喃道:「如果你也算傻瓜,

那麼天下就没有聪明人了。」木著脸瞪视容恬半晌,艰难的提起手,无力地一掌拍在容恬後脑,「聪明人,下次轮到我在上你在下,记住了。」

下次谁上谁下的重要问题还没有争出结果,娇媚的声音从外面出来。帐帘忽然被抓起,倾进满帐暖光,两个娇小玲珑的身影出现光影里。

「鸣王醒了?大王也起来了。」

秋星秋月各端著一盆刚刚从温泉打回来的温水,笑著走进来,把水盆和乾净的毛巾放下,对著容恬和凤鸣屈膝施礼。

「秋蓝呢?」凤鸣奇道。

秋月一边伺候容恬洗脸,一边答道:「秋蓝去帮容虎换药了。烈儿笨手笨脚的,换药这种事秋蓝不放心。」

刚刚说完,又一个人影忽然从帘外现身出来,嚷道:「哈!一早过来就听见有人说我坏话!背後说坏话的小人,这次被我抓个正著吧?」却是精神奕奕的烈儿。

秋星和秋月姐妹同心,没好气地横他一眼,「什麼背後说坏话,我们当著你的面也这麼说,笨手笨脚,烈儿笨手.......」

「啊!好疼!」

床上被她伺候著拿著热湿毛巾擦手肘的凤鸣忽然惨叫了一声,倒唬得说到一半的秋星差点摔倒,回头急问,「怎麼了?怎麼了?鸣王那里疼?」连秋月也扔下正在抺脸的容恬赶过来,和秋星一同捧著凤鸣的手,再三端详,「没有受伤啊?是身上别的地方疼吗?」

凤鸣一脸说不出的尴尬。

其实,因为刚才秋星分神和烈儿说话,拉著他的手扯了一下,恰好让没有防备的凤鸣半坐的身子歪了一歪。

要放在平时,这样歪一歪当然没有什麼,但是现在这个身後某个地方深受"重伤"的时候,歪一歪刚好压到被蹂躏得颇惨的密穴,当即就疼得大叫出来。

秋星秋月不得要领,一脸困惑,「鸣王到底哪里不舒服?刚才哪里好疼,到底告诉我们一声啊。也要叫大夫来看看,说不定生病了。」

「仔细看看,好像脸色很不好......」

「没....没事.......」凤鸣摆手阻止两个侍女继续查究原因,打个哈久掩饰,「我好困,还要继续睡一会,你们不要吵我。」躺下闭上眼睛装睡,免得继续被秋星秋月问东问西。

容恬见他这样,暗暗心疼。

昨天晚上喝了放药的烈酒,情欲狂涌,丧失理智,做事完全不分轻重,竟把凤鸣伤得重了。完事後总算清醒,亲自帮他洗涤敷药时,才惊觉自己有多粗鲁。

以凤鸣害羞的个性,在秋月等人前死要面子,绝不肯透露昨晚的事,与其要凤鸣装作什麼都没有发生,还不如把秋月等打发出去,好让凤鸣自在点。

容恬尚当即道:「你们都出去,让凤鸣安安静静睡一会。」

遗退三人,才过去坐在床上,「那麼疼睡得著吗?你不要挪动,我帮你擦擦脸。」挽起袖子,亲自取了毛巾。

凤鸣听他的话,睁开眼睛乖乖不动,大模大样接受西雷王的伺候。擦了脸,又吩咐道:「还有脖子後面,要仔细擦,轻轻地擦上两三遍才舒服。」

容恬甘之如饴,朝他微笑,果然细心帮他擦了擦脖子。

两人正享受这份甜蜜,烈儿忽然又溜了回来,见容恬在伺候凤鸣,一愕之後道「大王怎麼亲自手了?这种事让我来伺候。」

容恬扫他一眼,「你怎麼过来了?」

烈儿走过来,恭恭敬敬取过容恬手中毛巾,熟练地搓洗拧乾,继续帮凤鸣擦拭小臂,一边答道:「我是过来请示大王的。伏击中活擒到的瞳剑悯现在捆在营帐後面的马车里,大王要不要再审问一次,把瞳小子那狗屁大王的底细问清楚?」

凤鸣皱眉责道:「烈儿你长得这麼斯文,怎麼开口说话乱七八糟的?」

烈儿吐舌道:「鸣王恕罪,我一想起那个小子现在是西雷的大王就生气。」

正巧外面有将领前来禀报军务,容恬不想再有人进来骚扰凤鸣,走到帐外和将领交谈。

烈儿趁著这个空档,歪著脸蛋看了凤鸣一会,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压低声音道:「鸣王不用担心,昨晚的事我都知道了。」

凤鸣猛地一僵,「你知道什麼........」

「嘻嘻,鸣王的春药是问永逸要的,你说我怎麼可能不知道?我们的帐篷就在附近,我守著大哥一夜没睡夜深人静,声音很容易就听到了。呵,所以这几天由我伺候鸣王吧,不需要隐瞒什麼。放心,我不告诉秋星她们。」

凤鸣大窘,耳根猛然红透,「你你你......你听到什麼?」

烈儿不以为然地说,「也没有什麼,就是什麼够不够深之类的。」

凤鸣羞得差点晕过去。「上次审问时间紧迫,只问了若言的去向,对西雷目前状况还没有问清楚。我今天要再亲自审问他一次。」容恬走回来,忽然停下,盯著凤鸣的脸,「怎麼了?脸变得这麼红?」

「没什麼......」凤鸣半晌才回复脸色,想到太后的事,打起精神道:「瞳剑悯说了太后的事没有?」

「这个我问了。和我们当时猜测的一样。他说他们只听见一些太后潜回都城的风声,但是无法抓到太后的人,目前只能监视那些有可能暗中向我效忠的文武大臣而已。」

凤鸣担忧地道:「如果他疑心加重,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那忠心於西雷王室,只是暂时不作声的老臣子杀掉大半,岂不是很麻烦?等你回去以後,会重新拥护你的力量也被削弱了。」

容恬笃定道:「瞳儿登基没几天,还不敢毫无证据就擅杀大臣,否则不用等到我回去,他的王位已经坐不稳了。我去审问瞳剑悯,你不舒服,今天乖乖躺著别动。」

凤鸣想了想道:「瞳剑悯对西雷都城的情况了若指掌,通过他我们可以得到很多情报,你审问,我也在旁监听,多一个人总比较周到些。我身上不舒服,脑子还是可以使的。」

容恬听他说得有道理,点头道:「也对,?你不要乱动,一边听著就好。」

走到床边,扶著凤鸣靠在床头,往他腰下垫个枕头。

容恬把凤鸣伺候得舒舒服服後,才转身吩咐烈儿把瞳剑悯带过来。

凤鸣只道是烈儿把瞳剑悯带过来了,目光移去,薕外灿烂阳光中,端立著一道庄严沈肃的身影。

等看清楚来人後,两个人都不约而同为之一愕。

「太后,你老人家从都城回来了?」凤鸣又惊又喜。

容恬也露出詑容,赶上前去行礼,一手扶著太后进来,「太后路上辛苦了,快请坐下休息。」

太后穿著简单的西雷寻常妇人服饰,一副刚刚到逹的样子,鬓边发丝有些许纷乱。

她任容恬恭恭敬敬扶著手肘,在军帐中央最厚重的椅子上坐下,脸色沈郁,似在思索什麼。

「听说大王活擒了瞳剑悯?」

「是的。」

「很好。」太后挺直著腰,端坐得像雕像一样,声音却有几分冷冽,忽然又问,「那大王有没有问过瞳剑悯,瞳儿一个子孩子,凭什麼可以策反西雷这些贵族臣子,登基为王?」

这个问题对於如何取回西雷十分关键。

帐内顿时安静。

凤鸣忍不住虚心请教,「难道瞳儿除了西雷王族的血统和瞳家的军权支持外,还有其他凭藉?」

「当然有。」

太后的脸色和平日大为不同,凤鸣隐隐觉得不妙,「他凭什麼?」

这些全西雷最至高无上的贵妇目光转向凤鸣,华贵端庄的唇边浮起一丝苦笑:「凭鸣天对大王提出的,一个足以动摇我西雷根基的国策。」

「我?」凤鸣惊大叫一声,满脸不敢相信。

太后叹道:「坦白来说,就连哀家也不得不承认,这一项国策,确实足以动摇我西雷根基,也确实足以使百年来一直效忠拥护西雷王族的臣子们,生出愤懑不安之心。现在回想起来,瞳儿仓促猝发动政变後,在西雷得以正式登基,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太后不必指责鸣王。」容恬沈声道:「这建议虽是鸣王提出,国策却由本王一人独定,即使有错,也在本王身上。」

凤鸣满脑子浆糊,乖乖靠在床头,看看太后,又转头看看容恬,一脸的大惑不解,嗫嚅道:「这个什麼国策........可以给我详细解释一下吗?」

真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这几年来,凭著半生不熟,记得三分忘了两分的古代知识,他向容恬提出来的大大小小建议不下千条。有的异想天开,有的囫囵吞枣,有的提过就忘,哪能一一记得清楚。

天啊!

到底是哪一个天外飞来的建议,居然严重到可以动摇西雷的根基?

那他岂不是祸国殃民了?

正在此刻,烈儿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大王,叛将瞳剑悯带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