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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穿到古代搞建设》》 · 风中蝴蝶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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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国太子府邸,赵太子宠姬小心翼翼的捧出一个盒子,盒子用紫檀木雕成,盒中有用锦帛层层包裹的东西。

“太子,妾购到一宝物。”宠姬将盒子放到赵太子轩的面前。赵国的太子二十四五岁,高大魁梧,相貌堂堂。

“哦,嫒姬又购到何宝物?”赵轩一手将宠姬拉到怀里搂住,一手将玻璃杯中的美酒一口饮尽。

“这是宝镜,面容发肤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嫒姬伏在赵轩怀里娇笑,赵轩手中的玻璃杯也是她重金购来。嫒姬是赵轩最宠*的美人,喜奢侈美丽的事物。

“宝镜?”赵轩眉头一皱,搂着宠姬的手微微松开。

“太子请看?”嫒姬没有注意到赵轩神色有变,依然喜滋滋的献宝。

嫒姬打开一层层锦帛,从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镜子递到赵轩面前。

“这宝物花费多少钱财?”赵轩将镜子举到自己面前,镜中人眉如刷漆,眼如寒星。

“本来要两万金的,因那楚商跟妾相熟,只索价一万五千金。”嫒姬这才发现赵轩脸色不豫,小心翼翼回答。

“以后少买些奢侈物。”赵轩心里有股闷气,他将镜子放回紫檀盒,从软塌上起身站直。

“是!”嫒姬慌忙跟着下榻,弯腰伏低身子。

赵轩没有回头去怜惜半跪着的宠姬,大踏步走出嫒姬精致的院落,径直回太子居所了。

一直等赵轩的身影不见,嫒姬的侍女才敢进房间搀扶主人。

“太子是怎么了?夫人不过是买了一小块镜子,太子妃两月前买的镜子比夫人的大两倍,也比夫人多付给商人一万金。太子见到非但没有发怒,还极喜欢,太子太偏心了。”

“不准多嚼舌头!”嫒姬眼中含泪,她虽然呵斥了自己的侍女,其实心中跟侍女的想法一样。

两个月前太子妃从母国商人那里花了两万五千金购得一面镜子,这种镜子可以照得人纤毛毕现,在太子府中轰动一时,引得赵轩在太子妃处连宿几晚,半月前,府中医者诊断出太子妃怀孕,算算时间,正是购得镜子的那几天怀上的。

两年前赵王将手中权力渐渐移交给了太子,赵轩名为储君,实已掌国君之权。一年前赵轩娶了燕国国君的妹妹为太子妃,燕姬女身份高贵,长得端庄,赵轩很敬重,现在又抢在府中宠姬前怀了身孕,算是在府中奠定了自己女主人的位置。嫒姬是赵轩最宠*的美人,太子妃第一眼看她的神情似笑非笑,让嫒姬脊背发碜。

嫒姬觉得太子妃是靠镜子才怀的孕,镜子是个吉祥物,心心念念要购面质量超过太子妃的宝镜来提高自己的运道,得知楚商手上的镜子比太子妃从母国买的镜子清晰度高时,当即毫不犹豫的出重金购来,没想到跟赵轩献宝反而惹他不快。

赵轩回到自己的太子居,吩咐侍者将赵国的文宰和武宰召来。

“给文宰、武宰上茶汤。”赵文宰是赵王的老臣,赵武宰则是赵轩刚刚提拔上来的年轻将领。

赵轩对自己的臣子很客气。

“谢太子!”两位臣子跪坐到赵轩下首的蒲席上。

“这精巧器具不知是哪里所造,真是美仑美奂。”赵武宰举着手中的盛茶汤的玻璃杯赞叹。

赵轩听到武宰赞美茶具,不由长长一叹:“今年全境农田大面积欠收,可是王庭上下用度奢华不减,轩很担忧。”

“不错,如果王庭上下再这么不知节制,于国有大害,太子应该禁止王公大臣购买。”赵武宰一听,感觉赵轩担忧得对,本国大灾,贵族们应该缩减开支,钱财更应该少往外流。

“咳咳!”文宰低咳了两声,赵国用度最奢侈的不是别人,却是赵王,赵王将国家重任交付儿子后,就开始彻底享受生活,追求美食/精美之物。“这事不能莽撞,太子可以想个妥当办法。”

赵轩朝赵文宰看了一眼,微微赞许,到底是老臣,办事稳妥,想法全面,如果可以直接下令不准王庭上下购买外来奢侈品,赵轩早就下了。

“不禁止,又有什么方法可想?”赵武宰讨厌文宰这个老家伙总是卖关子。

“可以从商人身上着手。”赵文宰慢腾腾建议。

“哈哈!不错,只要从商人身上着手就可!”赵轩反应相当快,文宰话音刚落,他就哈哈大笑,赵轩深感赵文宰不愧是赵国栋梁,他的建议不但不得罪赵王和赵国贵族,还可以从根本上扼制赵国钱财外流。

赵轩想到了应对奢侈品的办法,当下不再讨论这件事情,而是跟两位重臣议论起吴国。

“在吴国的细作传回消息,蔚山一万兵力大败吴王庭大军,王庭五万人马全军覆没。”赵轩口中说着这道消息时,脸上神情相当不高兴。

赵国今年大旱,粮食欠收,听到表哥太子昭被漪姬招进宫砍杀后,赵轩第一个念头就是有出师之名了,可以借着帮表哥报仇的机会对吴出兵,可以光明正大地占据吴国的几座城市,回师时还可以顺便灭了卫国。

卫国夹在赵吴之间,因为赵吴两国国力相当,两国谁都不允许对方向卫动武,以防止对方跟自己边境接壤后受到威胁。现在大乱的吴国不会有余力阻止赵国,正是赵国侵吞土地的好时机。

就在赵轩准备勒紧裤腰带跟卫国商量借道,对吴国动武力时,太子昭和赵王的秘密协议被漪姬搜出传遍天下,赵国对吴用兵不但没有了理由,还给人居心叵测的形象。赵轩怕坚持对吴用兵激起别国警惕,只得按兵不动。郑钰铭扯起公子明的大旗后,赵轩越发没了出兵的理由。

“蔚山的落雁知事真是吴王的三公子明吗?”赵武宰对郑钰铭很好奇,许国名士王颉丰收节从吴国出境,第一个游历的就是赵国,王颉对郑钰铭是赞不绝口,对楚朝辉也有很多赞誉。

赵文宰摸摸了胡子点头:“估计是真的,吴国老将军颖氏一族带着虎贲都投奔过去了,落雁知事的公子身份应该不假。”

在赵文宰的印象里,颖氏一族对吴国最忠诚。郑钰铭如果没有王室血统,骠骑大将军根本就不会呆在那里。

“身份应该是千真万确,因为吴王的叔侯带着封地百姓投奔过去了,落雁知事如果不是吴王族血脉,西侯怎么也不会去投奔。”西侯投奔蔚山和蔚山道口大捷,都是赵轩才收到的消息,赵文宰和赵武宰都不知道。

“太子,这公子明手上实力好像很强大啊,吴国下任国主估计就是他了。”赵武宰很佩服蔚山以少对敌取得大胜。

“没到最后一刻,什么都不好说。”赵文宰还是摸着他的胡子慢言慢语。

“不错,不到最后一刻不能下结论。”赵轩盯着案几上的地图沉思,漪姬手上还有实力,又有高大坚固的康城依持,吴国的最后胜利者是谁现在还不可以下定语。

赵轩希望吴国战况不要一面倒,也不要太快结束,最好打得两败俱伤,在吴国元气大伤时,赵国即使不能抢夺到吴国的城池,也可以赶在吴国恢复元气前将卫国吞并。

就在赵太子对吴国和卫国垂涎三尺时,漪姬正在王宫内宴请两位贵妇。

“两位夫人多多用膳。”漪姬一身金丝镶嵌的黑色深服,雍容华贵,满脸笑容,她面前坐着的是南司马和东司马两位的正夫人。

“谢王太后恩赐!”南司马夫人和东司马夫人毕恭毕敬的行礼道谢。

“两位将军在边境保卫国土,辛苦异常,大王要派人前去慰问,两位夫人可以写了家信让慰问使者带去。”漪姬脸上笑吟吟,心里却在诅咒东司马和南司马。

讨伐蔚山的五万大军全军覆没,王都只剩一万多士兵,两万的辅兵。王都康城的安全岌岌可危。蔚山大胜后,观望的封主立刻旗帜鲜明的站到郑钰铭一边,漪姬无法从封主那里得到兵力,而达城周围也拉不到壮丁,辅兵也不能补充。漪姬无奈之下,只能请唐国主退兵,让边境的虎贲回都保驾,不想唐国主假意退兵后,等边境吴军一撤,立刻领军入侵,大军目标直指吴国东海之滨。原来唐国主怕漪姬战败,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想趁着吴国内战,先下手为强,自己先占了东海之滨再说。

东司马和南司马本来就准备两不相帮,蔚山大捷后,两位司马心中的天枰倾向了郑钰铭这里,接到漪姬搬师的命令后,碍于亲族都在王都,表面上遵守命令撤军,可是回师行军却磨磨蹭蹭,走一步,息两下,半个月的路程坚决要走上半年一载。得知唐国大军入侵后,两司马立即停止磨蹭行动,一边带着大军迅速去阻截侵略者,一边向王都送回战报。

“这”东司马和南司马夫人面面相觑,她们有渠道可以跟丈夫传递消息,不用漪姬这么殷勤。

可是侍女已经在她们面前铺上了纸墨,两位司马夫人只能硬着头皮写了些家常话。

“来人,带两位夫人去侧宫休息。”漪姬满意拿起家信,吹了吹信纸上未干的墨迹。

两位司马的家人已经全部被带到宫中软禁,这封随着慰问侍者一起去的书信,就是对两位司马的最后通牒,相信东司马和南司马见到自己的妻子的亲笔信后,应该明白这后面意味着什么。

如果两位司马不想落得跟北司马一样灭门的下场,相信他们会带着大军立刻搬师。

100章

东司马和南司马接待完慰问使者,看过使者交递的家信后,两人脸色立刻愁苦起来。

“真的要班师回朝,将虎贲交给奸妃吗?”东司马现在已经对漪姬不客气了,直呼她为奸妃。

“当初大王再三交待你我要将唐军拒于边境之外,我们怎么可以不完成大王遗愿!”南司马叹着气摇头。

东司马和南司马是吴王一手培植出来的,向来对吴王唯命是从,不是吴王,谁都命令不了他们。这也是漪姬要用计将两司马调离王都才敢发动政变的原因。

“可是奸妃将我们俩满门都软禁在了王宫,这是明明白白用他们威胁你我啊。”东司马痛苦的将头盔拿下,两手开始乱抓着头发。对吴王的忠心跟亲情在他心底交战。

“我们不能回去。”南司马突然语气坚决起来。

“不回去?”东司马抬头看向同僚和好友,脸色迟疑。

“原来是为了大王的遗命和家族不能回去,现在为了大王的遗命和家族更不能回去。”东司马好似下定决心。“我们回去了肯定得交出兵权,交出兵权后家族能保全,可是蔚山要破了城呢?”

南司马脸色苍白:“是啊,蔚山大军一万全歼王都五万人马,如此精兵,又得人心,王都之城早晚得破,到那时,你我就是罪人,家族一样不肯能保全。”

两人可以因为吴王的遗命呆在边境不动,蔚山打败漪姬后,两人有大义可依,郑钰铭只会嘉奖他们保卫国土的行为。如果按照漪姬的要求撤军回王都,既不能有大义依持,又助纣为虐,让蔚山攻打王城也变得吃力,伤亡肯定增加,这些损失都会记在他们头上。灭了漪姬后,两人就是罪人,家族一样要跟着倒霉。

“我们现在最好的对策还是不班师,继续阻截唐军,公子明仁智,他会体谅我们这样一心为国的举动。”

南司马不但决定继续呆在边境,还准备写密信向郑钰铭求助,请郑钰铭想法救出被软禁在王宫的家人。

南司马对郑钰铭和楚朝辉很佩服,去年丰收节,当所有人对王都南方出现的山匪懵懵懂懂时,郑钰铭和楚朝辉就从蛛丝马迹中觉察阴谋,麻痹了西司马后转道北方坐船安安全全回了蔚山。蔚山道口大胜让他的佩服之心更甚。

南司马认为,他和东司马对被软禁的家人没有办法,仁智的公子明定有办法解救。与其将家族命运押在前途晦暗的漪姬身上,不如押在已经得了人心,有了实力的郑钰铭身上。

南司马同时算定,他和东司马只要不公开投靠蔚山,漪姬在末路穷途前,不敢对他们的家人下毒手,那样做是直接将他们推向蔚山一边。另外他们抵抗唐军抗命站在大义上,杀了他们家人会激起王庭一些中立大臣的反对,大敌临城时,漪姬必须稳定王都局势,对他们家人下毒手是下下之策。

南司马和东司马又商量了一些细节,先言辞恭敬地给郑钰铭写了封密信,派快马送往蔚山大军,另一方面客客气气请出慰问使者,先是对漪姬王太后表示感谢,感谢她关心在外辛苦作战将领的家属,然后又表示他们得先王遗命时曾保证,不击退侵略者不会班师回都,现在唐军已经侵入吴国边境,他们二人为了社稷完整,得先把唐军赶出边境。赶走侵略者会,两司马承诺,大军会立刻轻骑回康都保王驾。

漪姬派来的使者跟两司马磨蹭了好几天,不见两位司马改变主意,只得先回王都向漪姬复命。

漪姬接到边境大军班师不肯回师的消息后,立刻召见了王庭大臣。

“现在王都危急,两位司马竟然抗命不肯回师,这是大罪,哀家不忍处置。各位爱卿可有办法劝两位司马速速回都,免得他们犯下滔天大罪。”

太傅见左右大臣都低头不语,只好上前一步谏言:“东司马和南司马一心为国,抗命不回王都情有可原。”

“逆贼如果攻破王都,让大王处于危险,两司马这样的大罪担当得起吗?臣觉得大王应该下明诏,召回边境虎贲先保王驾,如果抗命,应该以逆反罪论处。”姜大夫上前责问。

太傅眼皮一抬,冷冷说道:“新王重要,社稷更重要!这怎么是逆反?”

漪姬听完太傅所说,倒吸口凉气,这些默认她儿子继位的大臣根本就没跟他们站在一起,太傅是公子雍的老师,可在太傅眼里,竟然还是吴国的社稷比他学生重要,因为吴国社稷只要存在,少了公子雍还有其他王室公子可以做吴王。

就在王庭冷场之时,外面侍者禀报,北侯派了使者来王庭面见。

“这是我家侯爷给王庭的书信。”北侯使者脸有傲气。

漪姬手指紧抓丝绢,压制怒意:“呈上来。”

王庭侍者接过书信递给正在打瞌睡的公子雍,公子雍被惊醒后,拿了书信看都没看,转手送到漪姬手上,公子雍自从发现自己在王庭上只是摆设后,对这种廷议兴致缺缺,不是坐着发呆,就是低头假寐。

“放肆!左右虎贲给我拖下斩杀!”漪姬看完书信后,气得浑身发抖,她将书信掷向北侯信使,忽地站起来厉声呵斥。

太傅捡起书信一看,原来是北侯质疑公子雍上位的正统性,北侯认为吴王清醒时没有下诏,昏迷后反而改立太子,这里面有阴谋,公子雍做吴王是篡位,而郑钰铭是假冒公子明的公子身份,两人都不够资格成为吴王,如今只有他北侯最有资格成为吴国国主,所以他在封地自立为王了。

太傅看完书信后,默默无语,他深切感到吴国面临深渊,希望有一个强势王族人物能收拾吴国的混乱,还吴国一个和平环境。而漪姬母子不但没有这样的能力,他们还是吴国现状的罪魁祸首。

漪姬发完火,发现王庭大臣们都沉默无声,连姜大夫都低头不敢说话,现在王都仅有的兵力要留着对方蔚山大军,哪里还可以分出兵力去征讨北侯。

唐国国主不再好说话,东司马和南司马抗命不回,他们的家人还不能定罪,北侯公开蔑视王庭自立,王庭受了侮辱却无法征讨,所有种种,让漪姬心底愤怒、无力,而王庭大臣们的沉默更让漪姬背脊发凉,到此时,漪姬第一次感到了害怕,感到了恐惧。

征讨漪姬需要公子明的身份做大旗,郑钰铭不能再呆在后方,得跟随讨伐大军一起行动,他是大军名义上的主帅。

郑钰铭将达城委托给了魏慎和陈蒙,后坡、山谷、南埠、谡平原交付给余奎,达城留了两千虎贲给魏慈率领镇守,山谷和南埠都没有留下军队,山谷中原有的三百巡逻队起着保卫山谷安全的作用,南埠有五百多安全队员,由吴大和田虎田豹兄弟负责,鹰部落的拓素和许多部落勇士刚刚被招募进军队,他们被留下协助谡平原的两百步兵保护谡平原。

蔚山后方,只要不是诸侯国出动大军,安全问题还是有保障的,跟蔚山接壤的诸侯国只有西边的楚国,楚国国主年迈,贪图享受,没有赵太子那样的雄心壮志,楚朝辉派在楚国的密探没有发现楚国王庭有任何出兵的动向,郑钰铭对这个渐渐衰落的大诸侯国很放心。

蔚山讨伐大军行军到去年姜大夫私兵假冒山匪的地方,楚朝辉接到了东司马和南司马送来的密信,也收到了潜伏在北侯封地的密探传回的消息。

接到密信和消息是在傍晚时分,大军已经找了一个开阔处安营扎寨,郑钰铭的主帐已经搭建好,德牧狼狗木头正蹲在帐门口警戒。主帐周围驻扎的是山谷的三百精兵。

长了将近三年时间,木头终于长成大狗形象,恢复了它威风凛凛的外表。楚朝辉出征前,想起木头已经长大成大狗,从被保护者转变成守护者,可以起到保护郑钰铭的作用后,当即派人把木头从山谷拎出来放到郑钰铭身边。

不想这木头根本不领楚朝辉让它跟主人团聚的情,别人觐见郑钰铭,木头都不紧张,一轮到楚朝辉跟郑钰铭相见,木头就立刻警惕万分,紧紧跟住主人。

楚朝辉在帐门口跟木头的狗眼对视了一会,轻轻一哼绕过木头进了大帐。

“木头长大后智商倒退了,变得亲疏不分。”楚朝辉到大帐中朝着郑钰铭发牢骚,他本来想先抱抱郑钰铭,不过看看旁边直挺挺站立的大牛,紧紧跟随他脚步的木头,只得作罢。

“胡说,木头哪里有智商倒退。”郑钰铭微微一笑,木头只对楚朝辉紧张是有原因的,别人见他最起码站在三步之外说话,只有楚朝辉来了,趁着没人总是动手动脚,木头就觉得楚朝辉对主人最有威胁,当然将楚朝辉当成头号关注对象。

楚朝辉将密信和北侯封地的消息递给郑钰铭,回头想叫大牛退出大帐,好方便他跟郑钰铭商量要事,不过想到密信内容后,楚朝辉不但没有吩咐大牛退下,反而和大牛聊起了天。

“大牛,你原来在王宫任虎贲时,跟同僚关系还好吗?”

“当然好了,我们都是兄弟!”大牛肯定的点点头,他虽然身份低微,但一身蛮力在王宫虎贲中无敌,为人又仗义大方,呆一起的虎贲都很喜欢他。

“大牛,虎贲们对漪姬印像是什么?”楚朝辉眼睛发亮。

“我们虎贲不喜漪姬,这女人管得太宽。”大牛摇摇头,吴王有很多小老婆,只有漪姬老是指使他们,漪姬出身低微,姜大夫名誉不佳,虎贲们都不怎么看得起漪姬。

“这样啊。”楚朝辉眉毛轻挑,这么说来,王宫虎贲不是因为忠于漪姬才保卫王宫的,而是因为忠于老吴王才继续尽的职。

“大牛,你怕不怕死?”

“勇士怎么能怕死?”大牛铜铃眼睛一瞪。

“漪姬为了私利罔顾吴国利益,先是引狼入室,现在又将两位司马的家人软禁在王宫做人质,以此要挟两位司马放弃抵抗外敌班师回京。”

“这奸妃可恶!俺去把两位司马的家人从宫中救出,王宫虎贲好儿郎不会容忍毒妇如此卖国!”大牛腰板一挺,抱拳请命。

“好!好!大牛不亏是真勇士!”楚朝辉对着大牛连竖大拇指。“大牛你现在去找黄壮,黄壮在王都呆了两年半,对王都的暗道熟悉,你们两人从暗道潜进都城,想法策反王宫虎贲,在蔚山攻城之日,将两位司马的家人从宫中救出。”

“大牛领命!”大牛接了楚朝辉的命令,转身到帐外去找大壮商量具体事宜。

“朝辉,大壮的儿子才几个月大。”郑钰铭叹口气,大壮和余奎圆满完成任务后,余奎去管理山谷和南埠,大壮去了黄钟的情报处,这次大军北伐,大壮跟随大军行军,专门负责处理情报事务。

“两位司马很关键,我需要他们安心在边境拖住唐王,等灭了漪姬,下一步就是收拾他!”楚朝辉手指在唐国边境内的某处点了下,那里有优质煤矿。

“打完漪姬要打唐王,打完唐王还得打北侯。”郑钰铭叹气更重了,两人本来就肖想唐国境内的优质煤矿,唐王的主动侵略给了他们发兵的好理由。而北侯封地产良马,这样的好地方怎么能容许他脱离自立。

“打漪姬很快,唐军也不足虑,北侯封地只有几千兵,灭他也是小意思。”楚朝辉非常自信。

“我知道他们都不是对手,可是后勤粮草压力很大啊!”郑钰铭头疼,他准备的粮草够蔚山军队吃一年,可现在多出西司马的降兵,西侯的百姓,粮草被分出四分之一,以后再多出两场战役,粮草储备就紧张了。

“钰铭,你还有额外粮草必须支付。”楚朝辉忽然想到什么。

“啊?还有额外?”郑钰铭张大嘴巴。

“不错,东司马和南司马不肯撤军回都,漪姬用人质不起作用,肯定会用断他们粮草相逼。”楚朝辉心底鄙视漪姬这个女人,枉费了聪明脑袋,净使不上台面的小伎俩。

楚朝辉对漪姬的预测很准,漪姬见人质不能逼边境虎贲回都,就下令断了粮草供应,路上往边境运送的军需都被漪姬派使者追回。

边境吴军断粮的关键时刻,南埠大船从小海湾给他们运来了军需物资,军需物资由商队押运着,绕过唐军视线送到了边境虎贲大营。

101

第二天,蔚山大军炊事伙夫天没亮就埋锅造饭,全军一大早饱餐一顿后,拔营向王都进发。魏仁带着军队去了东门,魏慈去了南门,周成负责北门,楚朝辉领着中军包围西门。

漪姬在得知蔚山大军已经驻扎在王都五十里之外后,当夜给唐国国主写了封密信,密信中恳求唐王先退兵回唐,让边境吴兵可以脱身回王都救驾。只要唐国国主按照约定做到,漪姬除了奉送东海之滨,赔偿唐**队消费开支,以后每年还会向唐国纳贡巨额钱财。

漪姬除了在密信上哀求,另外还威胁唐王,如果唐王不顾盟友利益,执意发兵取东海之滨,到最后结果一定会得不偿失,自吞苦果。因为郑楚两人不会有她这么好说话,蔚山在攻破王都后,腾出手来,第一个要对付的只会是他唐王,到那时,唐王不但得不到东海之滨,也不会有钱财补偿。他们之间利益相关,可以说荣辱与共。

漪姬的信使从北门出城,快马奔向边境,消失在茫茫黑暗之中。第二天蔚山大军就兵临城下,四城门紧闭,王都和外界失去了联系。

姜大夫全副武装带着亲兵在城墙上巡逻,从城墙望去,蔚山这次发兵人数有两万之多,大军后还有密密麻麻的辅兵。姜大夫认为的辅兵其实是商人和脚夫,以及跟随大军回家的道口辅兵俘虏。辅兵俘虏身上有口粮,回家的路上可以不饿肚子,有些商人手上缺少运送粮食的脚夫,看到这些已经吃饱恢复力气的辅兵俘虏后,灵机一定,用少许报酬雇佣他们帮着运粮草。

蔚山对王都用兵是在十月初,再过两个月多月就要过春节。辅兵们都是平民,家中贫穷,面对一份可以顺路赚钱的好行当,没人想去拒绝,他们帮着讨伐王都的军队运粮,既可以回家,又可多笔过年的钱财,实在是天上掉下的好事。

辅兵运了蔚山的粮草,心理上就把自己当成蔚山这边的人,希望蔚山大军能取得大胜。奉楚朝辉之命尾随大军出征的范津,在辅兵们中间大肆搞宣传,搞洗脑思想教育,为辅兵描绘了郑钰铭做了吴国国主之后,吴国人民的灿烂生活前景,引得辅兵心中个个向往,更加巴望蔚山大军快快打败奸妃,好使他们都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其实范津的洗脑工作只是加固辅兵对郑钰铭的好印象。跟辅兵一起运送粮草的脚夫都在现身说法。

脚夫们有的是逃到蔚山的外地难民,有的是当地平民,他们对蔚山都很了解,南埠、后坡两村的巨大变化不说,达城在魏慎实行改革后,发展速度也是非常快速。达城的居民大部分过上家中有余钱的日子,而蔚山其他地方的平民,因为种植了土豆、玉米、番薯和水稻,一年时间,告别了饿肚子的困顿生活,顿顿能吃饱肚子。蔚山地区所有的变化都是因为郑钰铭才有,对照漪姬不管不顾的加赋税拉壮丁行为,辅兵的是非立场牢牢站到了郑钰铭这边。

唐国八月初大军压境,阻截的吴军八月中旬出王都,漪姬八月底发动政变。西司马带兵讨伐蔚山在九月中旬,九月底在蔚山道口大败。

蔚山大军包围住王都康城是在十月中旬,这时已经是初冬,树林的树叶全部变黄,随着秋风飘落在地。蔚山的将士身上已经添了夹衣。

郑钰铭和骠骑大将军,蔚山的一些贵族,投效的封主们站在一处高坡眺望,高坡四周是马仁率领的三百精兵在警戒。

“公子,楚将军为何不攻城墙,只是到城门下挖地洞?”骠骑大将军放下望远镜,他对这个能远距离看清东西的器具相当有兴趣,从郑钰铭手上拿过来后就霸占着不放。

“强攻城墙伤亡太大,挖地洞的代价要小好多。”郑钰铭看着又用望远镜观察的骠骑大将军笑笑。

“可是城墙底部是石头,地基严实,根本挖不通啊。”骠骑大将军摇了摇头,感觉楚朝辉带领下的士兵太怕死了,挖地洞都修个不怕火烧和油烫的铁盖子驾车掩护。

驾车下面可以藏二十名士兵,驾车先是带着石块填城墙前的壕沟,壕沟填好也不让士兵冲过去搭城梯强攻,而是躲在铁盖子驾车下,跑到城墙根挖通道和地洞。因为有铁盖子保护,城墙上用石砸和火攻、油浇都伤不到士兵性命,只是士兵□在外的皮肤被油溅出了火泡。

“地基严实才好,楚将军不是要想挖通进城。”郑钰铭依然笑笑没有给骠骑大将军多解释。楚朝辉是用炸药炸城,埋炸药的四周密封压力越高,爆炸威力就越大。

“这是为何?”骠骑大将军追问。

“楚将军有种利器,越是在严实封闭的地方使用,威力越是强大,用这种利器,不需要辛苦爬墙夺城。”骠骑大将军不肯把望远镜还给郑钰铭,郑钰铭只好用搭在额头用肉眼瞭望。

“有这种利器?”骠骑大将军将信将疑,更是拿着望远镜观察不肯放下。

王都四个城门,只有楚朝辉和周成负责的西城门和北城门在挖着地道和地洞,魏仁和郭泗率领的军队在佯攻,他们吸引了王都一大半的兵力防御。

姜大夫带着亲卫在城墙上转悠了一天,感觉蔚山大军没什么好害怕的,魏仁和郭泗攻城都不猛烈,攻一下还退回去休息一会再继续。而西、北两城门除了向城墙射弩箭,就是只知道挖通道和地洞。

看到蔚山士兵在城墙跟挖地洞后,姜大夫轻蔑地笑了,城墙地基有两米多深,蔚山士兵根本就挖不通,他们在白费力气。倒是蔚山弓弩手不时射向城墙的弩箭很厉害,命中率高,劲道大,士兵中箭后往往身体被对穿,死状很吓人。

姜大夫看看了落日,舒了口气。天黑后瞎灯黑火,蔚山大军攻打一天无果,肯定得鸣金收兵。

落日后,四城门外的蔚山士兵都停止动作,在城墙弓箭射程外吃好晚饭,静静排列等待命令。现在已是月中,夜晚升起月亮很大很亮,把大地照得非常清楚。

而王城上的守军没人敢下城墙吃饭,他们警惕的注视不远处的蔚山大军,希望蔚山大军退兵回营好让他们定心吃饭休息。

“晚上还打?”骠骑大将军抹了下嘴巴,高坡上瞭望的人都没有回后营,而是就地吃了点干粮,蔚山的干粮是种炒米,是大米洗干净后晾干放铁锅炒熟,行军不具埋锅造饭条件时可以直接吃,有条件可以用水煮。干吃很香,就是吃过后喝了水有点肚涨。

“嗯,今天晚上要破城。”郑钰铭趁着骠骑大将军吃炒米的时候拿过望远镜观察,发现架子车已经回返,挖洞埋炸药的士兵已经完成了任务。

“楚将军怎么还不发号施令。”骠骑大将军急躁的走来走去,城破后,他要亲自率领一队人马去捉拿漪姬,不把漪姬千刀万剐,不能消他心头之痛。

“楚将军在等信号。”郑钰铭刚说完,王城里升起五六盏孔明灯。

西城门前的楚朝辉见到孔明灯后,微微一笑,那是昨天晚上潜进王都的大牛和大壮跟他的约定,策反王宫虎贲成功就会放出孔明灯,见到这个信号,表示东司马和南司马的家人会安全,蔚山大军可以不用顾忌的正式攻城了。

寂静的夜晚传出一阵‘呜呜’的军号声,军号响遍王都上空和四周。静立在城墙前的蔚山大军立刻开始行动,魏仁和郭虎贲再次发布攻城命令,这次攻城已经不是装模作样,而是气势汹汹。西、北城门下再次出现铁架子车,铁架子车中的士兵钻进地道点燃导火索后,回到架子车中抬着铁架子车拼命往回跑。

郑钰铭全神贯注着地道口冒出的青烟,计算着埋在城墙底部地洞中的炸药爆炸时间。蔚山所有的剩余炸药都埋在了这两个城门底下,虽然楚朝辉夸口他亲自指点制造的炸药非常厉害,但郑钰铭只看到烟火一样的火箭,对楚朝辉的夸口的威力巨大的炸药有点没底,不过楚朝辉的从小的生活环境,又让郑钰铭觉得应该相信。

郑钰铭是屏着呼吸等待的,西、北两城门下的炸药是差不多时间爆炸。只听几声巨响,两个城门在火光和硝烟弥漫中无影无踪,坍塌的城门旁四散着残缺不全的尸体,周围还活着站立的士兵茫然而立,不久发出恐惧的嘶喊,可是这些嘶喊的士兵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也听不到四周士兵的声音,他们的耳朵被震聋了,有些离城门近的士兵没有被炸死,却也活不久,他们嘴里流出了鲜血,这些人的五脏六腑被震伤了。

在西、北城外待命的蔚山士兵也惊住了,如果不是事先有预告,加上平时训练纪律严格,这样的巨响和可怕场面会让他们发生混乱。

站在高坡上人离城墙比较远,可是巨响和爆炸依然吓得骠骑大将军手中的望远镜差点掉落,一些贵族和封主惊得腿软坐到了地上。

等城门的硝烟散去点后,蔚山冲锋号吹响,先是骑兵一马当先从城门坍塌处闯进城内,然后是士兵如潮水般涌了进去。城墙附近的王都士兵不是因为爆炸吓得蹲到地上发抖,就是整个人六神无主,如没头的苍蝇乱窜。蔚山士兵见到这些精神处于崩溃不知道抵抗的士兵,也不杀死,只是用刀背将他们敲晕了事。

骑兵进城后兵分三路,两路带着步兵去打开南城门和东城门,好让魏仁和郭虎贲的部下进城,一路由卫青指挥直闯王宫。卫青的主要任务不是抓漪姬,而是去占王宫宝库,宝库是郑钰铭再三强调要先抢占的地方。在郑钰铭眼里,财宝比捉拿漪姬母子重要得多。

102.

西城门和北城门城楼被炸药爆破后,城墙处的王都守军被吓得魂不附体,两处守军的作战意识瓦解,蔚山士兵进入王城基本没有遇到什么抵抗。不过东、南两处城门的情况就不同了,那里的守军都是姜大夫的私兵,一是对封主忠心,二是没有亲眼看到炸药爆破的威力,他们的抵抗意识很强。

当蔚山骑兵来占这两城门,准备打开城门放外面的蔚山大军进入,遭到了姜大夫私兵的阻截,人数较少的蔚山骑兵伤亡很大,领头的曾游只能命令骑兵退后一段距离,用弓箭一边还击,一边等待步兵到来后共同作战。一时之间,两城墙楼下战局相持不下。

落日后,蔚山大军退出城墙弓箭射程休息吃晚饭,姜大夫以为今天的攻城要告一段落了,便将守城指挥权交给心腹,自己骑马进王宫向漪姬汇报战况。

姜大夫进了内宫,只见宫中侍者侍女抬着东西进进出出。

“你们抬的是什么?”姜大夫一把抓住走过他身边的侍者。

“禀大人,是内库中的箱箧。”侍者满脸大汗,人显得疲惫,看起来已经干了很长时间的体力活。

“内库的箱箧?”姜大夫一愣,王宫内库箱箧中装的都是黄金珠宝,漪姬现在将内库的财宝放到自己宫殿是什么意思?蔚山大军今天才围住王都,按照王城高墙的坚固,防守器械的数量,城内存储的粮食,坚持守城半年根本就没有问题。漪姬现在将内库珠宝从后宫提出,难道是准备抛弃王都,逃往他地?

姜大夫在宫殿门口琢磨之际,漪姬正对着侍者大发雷霆。

“玉器库庶府失踪了?”

“小人在内宫找了几遍都没找到。”跪在地上的侍者很委屈。

“再去找,找到就地拿下,取了钥匙后将器库中的玉器统统搬来。”不过几天时间,漪姬本来丰满的脸迅速消瘦,脸部丰满消失后,颧骨便显得太高,整个面部表情有了种凶狠。

“是!”侍者领命爬起倒退出去。

“太后!左大夫求见。”侍者刚刚出去,贴身侍女进来通报。

“快请进。”漪姬平复了下怒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姜大夫是在她在王都最大的依靠。

“太后,将内库财物搬到这里是为何?”姜大夫匆匆对漪姬行过礼,面对宫殿内一地的箱箧,忍不住发出疑问。

“虎贲保卫王宫很辛苦,哀家想奖赏他们财物,放在这里方便取用。”漪姬淡淡解释。

“哦,是这样啊。”姜大夫依然疑惑,内库离寝宫不算远吧?不要半个时辰就可以走到。

“王城守卫情况如何?蔚山叛逆大军有多少人?”漪姬撇开话题。

“攻城的不到两万,城墙高大坚固,叛逆大军攻城不力,不足为惧。”这是姜大夫一天观察下来的感觉。

姜大夫的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传来几声巨响,宫殿的地面都抖动起来。

“这是什么声音?”漪姬大惊,她顾不得礼仪,几步就冲到宫殿外,从宫墙望出去,只见西、北两城门处闪着火光和浓烟,风声中隐隐传来凄厉的哭喊声。

“城墙处失火了?”姜大夫脸现惊恐,喃喃自语。

“大夫快去看看!”漪姬急得跺脚。

“好!”姜大夫答应着就想出宫。

“慢!义父来王宫带了多少人马?”漪姬忽然一把拖住姜大夫衣袖。

“两千人马。”姜大夫不加思索。

“义父将他们留在王宫保护大王!”

“啊?”姜大夫犹豫。

“没有了大王,我们就什么都没有。”漪姬见姜大夫迟疑,连忙说明理由。“只要有大王在,即使城破,我们想法突出重围,去边境接管了虎贲大军,我们一样可以杀回王都,平掉叛逆。”

“接管边境虎贲?”姜大夫更加犹豫了,边境虎贲会听从他们指挥吗?

“大王手中有吴国玉玺和虎符可以号令三军,边境掌军的两司马眷属也在王宫。”漪姬很有把握,如果王都被蔚山军队攻陷,她就带着儿子和王宫财物去边境,因为有这个想法,漪姬才命人搬运内库财物,今天只来得及把内库的黄金箱箧搬了过来。

南司马和东司马对吴王死忠,有吴王留下的玉玺和虎符可以左右他们,而且带着两人的家眷一起前去,那两人顾及家眷性命更加得听从命令。

“微臣先出宫去看看情况,如果真是城破,臣集合士兵保护大王和太后突围。”姜大夫听漪姬说完后路,心底并没有增加踏实感。

“义父快去快回,哀家会先召集王宫虎贲保驾。”远处城墙边的火光映得漪姬脸庞忽隐忽现。

姜大夫见漪姬只顾着催促他去集合士兵来保护,却不关心姜府人的死活,不由张了张嘴巴。

“义父快去啊,现在叛逆即使攻进城内,也不会站住脚根,突围正是机会,再耽误就糟了。”

漪姬见姜大夫磨蹭,不由跺起了脚。

“微臣遵命!”姜大夫深深看了漪姬一眼,躬身行了个礼离去。

姜大夫匆匆来到内宫门,将自己带来的两千士兵交给跟随他的侍者,只带了二十几个家丁出了内宫门。刚出内宫门,就见侧殿处一片嘈杂声,侍者、侍女抱着头乱窜。

“贱奴乱跑什么?”姜大夫一把抓住个侍女责问。

“大人,王宫虎虎贲反了!”侍女哆嗦得厉害,声音结结巴巴。

“王宫虎贲反了?”姜大夫大惊。

“侧殿看守的护卫都被策反的虎贲杀死,两位司马的家眷也被劫走了。”侍女身上粘有被杀护卫的血迹。

“完了!”姜大夫心掉进深渊,远处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告诉他城池已经被攻陷,而漪姬认为可以反转乾坤的筹码又被劫走,没有人质可以控制两个司马,漪姬和他到哪里还可以找到翻身的资本?漪姬和他已经到了穷途末路。

姜大夫松开抓住侍女的手,踉跄退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下内宫,再望向远处的火光,四面的喊杀声让他连打几个寒颤。两个多月前某夜血流成河的情景再现,只不过这一次他将成为被屠杀者。

“回府!”姜大夫咬了咬牙,翻身上了马,掉转方向。姜府还有一千多护卫,他决定回府带着家人趁乱顾自逃出王都,他的封地上有收刮多年的钱财,起了那笔钱财逃到别的诸侯国避难,依靠这笔财富,他和全家一样可以过上奢侈生活。

传进王宫的喊杀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漪姬站在高楼上,握拳的指甲陷进手心。

“去,将两位司马的家人都押进内宫。”王宫的防护除了没有壕沟,宫墙高大结实程度不比城墙差到哪里。

王宫有两道防御,一道是外宫墙,有三千虎贲在防御,一道是内宫,是一百多侍者和姜大夫留下的两千私兵在守卫。东司马和南司马的家眷是漪姬最后的依仗,漪姬要放在身侧才放心。

“是!”贴身侍女领命离去。

不过片刻,贴身侍女脸色苍白地返回。

“太后!大事不好!王宫虎贲反了,两位司马的家眷已经被他们劫走。”

“什么?”漪姬在高楼石阶梯上一脚踏空,如果不是贴身侍女扶助,漪姬要滚下高楼石阶。

“虎贲竟然背叛大王?”漪姬自言自语不肯相信。

“左大夫,那左大夫”贴身侍女低头,吞吞吐吐。

“左大夫怎么了?”漪姬靠在石栏杆上,紧盯着自己的心腹逼问。

“左大夫出了内宫知道虎贲叛乱后,径直回府了。”

姜大夫的私兵主要在东、南两城门,姜大夫出宫后不去东、南方向,而是带着家丁往西北方的姜府方向跑,显然不是去集合私兵到王宫来保护漪姬和公子雍。

“呵呵,这是大祸临头各自飞吗?”漪姬突然惨笑,连最可以信任的姜大夫都顾自逃命了,这王都还有谁可以帮到他们母子?

“太后,内宫还有一百多忠心的侍者,还有左大夫留下的两千士兵,太后和大王带领他们突围吧。”贴身侍女跪下建议,她是漪姬最信任的心腹,对漪姬忠心耿耿。

“突围,突围后去哪里?”漪姬茫然,没有了人质,边境大军就掌握不住,没有大军依托,在吴国就站不住脚,而她熟悉的诸侯邻国只有唐,这个唐王是什么德行,漪姬非常了解,带了钱财去避难的话,除了钱财要被唐王侵吞,她和儿子还会被唐王待价而沽。

“太后,我们先突围出去再说。”侍女焦急,现在王宫外四面都是喊杀声,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漪姬轻轻抚摸着白玉理石雕成的栏杆,王宫之外,哪里有这样精致的建筑?哪里有这样的高楼庭阁?哪里有千种珍馐美味,哪里有美丽绝伦的绫罗绸缎?哪里有数以万计的珍宝黄金?特别是到哪里再有至高无上的王权?

不!她不能离开这里,这里是她的地盘,她绝不容许任何人将它夺走。

“去把侍者和卫士找来,哀家有话跟他们相说。”漪姬脸上惊慌不见,再次显得从容。

“遵命!”侍女见主人镇静下来,立刻感觉有了主心骨。

内宫的侍者头领和姜大夫的私兵头目被带到了漪姬身前。

“两位辛苦了,蔚山叛逆作乱,姜大夫已经出宫调兵遣将平叛,东司马和南司马领了几万虎贲回都救驾,各地封主看到烽火燃起也已经启程举兵勤王。只要各位坚持到明天,援军可至,到那时,区区一万叛军必束手就擒。各位保驾有功,大王会重重赏赐,每人除了升三级爵位,还会授受封地。”

漪姬一脸笑容,细数空穴来风的援军。

侍者头领和私兵头目被漪姬的镇静迷惑,以为一天后真会有许多援军,想到只要坚持一天就可以荣华富贵,心中不由激动。

“这里有两箱黄金,两位先带下去犒赏属下。”

漪姬指着旁边两只箱箧,示意贴身侍女打开。

箱箧打开后,里面黄灿灿的,是真正的黄金。

“谢太后赏赐,小人一定拼死守卫内宫!”两头目眼睛盯着黄金移不开视线。

侍者头领和私兵头目搬着箱箧离开后,漪姬站起身,轻轻吩咐心腹:“去把大王带到这里来。”

“太后!”侍女抬头犹豫,她感觉到了一股不详。虽然漪姬的镇定感染了她,可漪姬跟侍者首领和私兵头目说的话都不是真的,侍女隐隐猜到主人接下去要做什么。

“去吧,等大王到了,我们一起上路,有宫殿内的这些财宝,我们到哪里都可以荣华富贵。”漪姬摸摸自己心腹脸庞,柔声说道。

“是!奴遵命!”侍女眼眶发红,她朝漪姬磕了下头掩面退出。

公子雍在自己的宫殿内坐立不安,可是没有母妃的命令,他不敢离开寝宫。

“大王!太后传召!”就在公子雍快忍不住时,漪姬的贴身侍女来接他了。

“外面为什么这么大喊杀声,是贼人打进来了吗?”

“大王放心,王宫城墙高大,贼人是进不来的。”侍女尽量让自己保持笑容。

“哦。”侍女的安慰让公子雍提着的心稍稍放下。

“母妃现在召孤是有什么事?”这个时候已经是亥时,公子雍奇怪母亲在王宫很安全的情况下还召他前去,难道是深夜召集了大臣要议事?

“大王去了便知。”侍女走在前面引路,不再回头。

公子雍进了漪姬的宫殿,发现漪姬一身盛装端坐在正厅,正厅中摆着一桌酒菜。

“雍见过母妃!”公子雍朝漪姬恭恭敬敬行礼。

“雍来母妃身边坐,母妃今天亲手做了几个菜,雍来品尝下,看母妃手艺有没有生疏。”漪姬今天对儿子的神色特别慈爱。

“母妃厨艺高超,父王在时,最喜欢吃母妃做的菜了。”公子雍欣喜,漪姬有将近一年时间不亲自下厨。

“来尝尝这碗汤,这是母妃家乡特产。”漪姬亲手盛了碗汤递给儿子。

“母妃很少说到小时候的事,母妃家乡在哪啊?”公子雍接过汤慢慢喝着,汤的味道很鲜美。

“母妃的家”漪姬忽然发现自己对贫穷的家乡记忆模糊了,因为想刻意遗忘,竟真的忘记。

“母妃忘了吗?”公子雍很失望,他一直想知道自己的外家在哪里,可是漪姬从来不说。

“嗯,母妃忘了,差不多什么都不记得。”漪姬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汤盆,什么都模糊,只有这汤盆中的断肠草一直记得,她靠着家乡独有的毒草铲除了拦路石,也因为这草没有一下子毒死公子光,以致留下了把柄,让公子光找了个冒牌弟弟来破了她的梦想。

‘咣当’,公子雍忽然倒在了地上,身体蜷缩。“母妃,雍腹疼!”

“不要紧,一会就不疼了!”漪姬蹲□抱住儿子,把儿子紧紧搂在怀里,好像这样能减轻儿子的痛苦。

“疼!太疼!母妃,母妃救雍!”公子雍脸色苍白,嘴唇发青,嘴角的鲜血渐渐溢出,他的眼前开始模糊,可是腹中的疼痛越发加剧,仿佛内脏寸断。

“雍,不怕,母妃马上就来陪雍。”漪姬把脸贴近儿子的额头,喃喃安慰。

“母妃”公子雍悟了,他轻轻唤了声,便再无声息。

内宫是骠骑大将军亲自带士兵攻打的,守卫内宫的守卫们抵抗很顽固,但当内宫宫殿燃起大火后,守卫们的抵抗意识一下就削弱了,骠骑大将军指挥着人马用云梯终于攻破了内宫门。

103.

骠骑大将军带着蔚山士兵攻破内宫后,最先做的事就是寻找漪姬下落。

“奸妃在哪?”骠骑大将军一手提着铁斧,一手抓住一个侍者审问。

“太太后在正殿。”侍者哆嗦着。

“我呸!贱人也配称太后!”骠骑大将军一脚将侍者踢翻在地。

骠骑大将军探听到漪姬的下落,立刻带领士兵冲向正殿,当他们来到正殿之前时,却发现正殿燃起大火,大火烧得很旺,烈火中有股油味散发,正殿前二十米之内火烤得人站不住脚。

“去问问奸妃在哪里?”骠骑大将军让士兵寻找到知情宫人拷问,他希望漪姬不要**,他要活捉这个毒妇,用奸妃的鲜血祭死去的家人。

“禀大将军,奸妃和公子雍在正殿内**了。”士兵很快就问清了漪姬和公子雍的去向。

“士兵们救火!”骠骑大将军狠狠磨了下牙,铜铃双眼死死盯着燃烧的正殿,心中实在不甘漪姬就此轻松死去。正殿的火很太旺,容不得他闯进去将漪姬拖出鞭尸。而正殿的大火随时会危及到旁边的宫殿,骠骑大将军现在救火成了第一要务。

“哼哼!贱人以为**就能逃脱惩罚,以为这样老夫就无法可想吗?”

漪姬的尸体只要不烧成灰,骠骑大将军决定必将漪姬的残骸敲碎后扔到荒山野岭喂野兽。

卫青带着士兵一路猛冲,遇到拦路者杀无赦,看到避让躲藏的残余也不追击,一直冲到王宫后门才停住。王宫城墙上的虎贲看清军队举着的是大大的‘楚’字军旗后,赶紧下来将宫门打开。

“卫青!王都城门都攻占了没有?”大壮满身是血的跑了过来,他身后跟着大牛和几百王宫虎贲,王宫虎贲的手臂上扎着白布,这是投诚的标记。在虎贲中间,是南司马和东司马的两百多家眷,这两百多家眷神色紧张,一些妇幼紧紧搂在一起。

“现在城门估计都攻占了,大部队应该进了城在清除逆贼余党。”卫青回答完大壮的话,在马上朝王都虎贲抱拳:“各位虎贲!我家大人说虎贲们深明大义,在吴国危机之时舍身保护忠良家眷,是大功,等平定王都后,楚将军会为各位虎贲记功请赏!”

“谢楚将军,谢小将军!”虎贲们原来遵虎符之令拥立了公子雍,现在只想用救人质来抵过,等蔚山大军平定王都后,他们能保住自己的虎贲职务,现在卫青这么一说,救人质但抵过,还能记功,心中一个个不由大喜。

“卫青还要劳烦各位虎贲相帮。”卫青微微一笑,这笑实在太像楚朝辉要算计人时的表情。

“小将军请讲。”虎贲队长正想多接任务可以多建功劳。

“卫青要带士兵进去杀逆贼,两位司马的家眷就请各位虎贲保护。王宫中逆党爪牙还没有清除干净,卫青怕两位司马的家眷在王宫这里受到伤害,想请各位虎贲将他们护送到祭祀高台处保护。”卫青要到内库干点事,有虎贲在这里不方便,所以要制造借口调离他们

“小将军放心,本将和部下一定会保护好两位司马的家眷。”虎贲队长拍胸脯保证。

王宫内到处在厮杀,两司马的家眷有许多妇幼,在王宫这样的混乱环境很难将他们全部护周全,护送到没人的祭祀台处是个好办法。

虎贲们护送着东司马和南司马的家眷去了祭祀台,大牛跟随他们一起走了,只有大壮被卫青拉住留了下来。

“大壮,你们原来在王都的秘密据点还能不能用?”

“能,秘密据点没有暴露,进城后我去看过了。”

“据点可不可以当仓库用?”

“有一处据点很大,原来就是当仓库用的。”

“那好,跟我去搬东西。”卫青找到可以转移财物的地方,定心了。

“搬东西?”大壮一愣。

“对,要保密!”

漪姬将忠心她的侍者和士兵都调到正殿处,放金银珠宝的内库处反而没有多少人在守卫。城破之后,王宫内一片混乱,虎贲和侍者投诚的投诚,逃跑的逃跑,卫青这队人马没费多大劲就到了内库门口。士兵们‘乒乒乓乓’砸开了库门,从马背上取下早准备好的麻袋,钻进库门内往麻袋中装器物。

“卫青,大人以后会继承王位,这些财宝都是大人的,为什么大人要把财宝转移到别的地方?”大壮很疑惑,郑裕铭这是自己在抢自己的东西!

“两位大人就是这么下的命令,让搬走内库的一半东西。”郑钰铭和楚朝辉是不管做不做吴王,先把钱装进口袋再说,有钱才有实力。

“王宫内库中的宝物真多啊。”大壮和卫青站的是玉器库,玉器库中满满的都是珍稀上品的好玉石。

“大人说了,王族几百年的积蓄肯定惊人。”卫青拿起一块羊脂玉瞅了瞅,看不出好坏,随手放进旁边的麻袋中。

“大人这么说的?”大壮黑线,山谷和南埠的人都深信郑钰铭就是公子明,郑钰铭作为王室公子,怎么用外人的口气说起自家财富?

“快装,时间宝贵,等别处的士兵来了,我们就不好转移。”卫青催促大壮手脚快点,他刚才将投诚虎贲调走就是为了搬运财宝,不让大牛留下是怕大牛的大嘴巴泄密。

除了黄金库已被漪姬搬运一空,王宫其他几个内库财宝都被卫青命士兵用麻袋装走一半,来回运送了三趟才算运完。

卫青在抢搬王宫内库财宝时,周成领着士兵去抄姜大夫和姜大夫同党的府邸。周成带着两千士兵在半路正好遇到带着家人逃跑的姜大夫。护着姜大夫的一千私兵拼命厮杀想突围,终因兵器差距太大,很快落败,一千私兵被砍杀两百多人,逃走三百多名,俘虏四百多人,姜大夫一家大小全部落网。

“将军!老夫有许多钱财,若将军放老夫一条生路,老夫愿将家中财物与将军共享。”五花大绑的姜大夫相当狼狈,发冠掉落,衣袍破损,披头散发。

姜大夫自知被俘后下场悲惨,求生的**让他和一个奴隶将官做起交易。

“左大夫有多少钱财。”周成正命人收缴地上散落的财物,姜大夫逃命时没忘记带走府中钱财,最值钱的东西被他带在了身边,其中就有余奎献给他的瓷器和白玉无瑕琉璃盘,白玉无瑕琉璃盘就是别墅的那只烟灰缸。

“将军请近前来。”姜大夫见周成一副忠厚老实样子,觉得贿赂有门,用一半家产买下自己性命的希望很大。

周成歪头看了看姜大夫,往姜大夫面前走了几步。如果郑钰铭要在这里,又要觉得周成歪头的动作像极楚朝辉。

“老夫在封地有百万金的钱财,将军只要放老夫离开,老夫取了钱财立刻奉送给将军一半。”

“百万金?”周成睁大了眼睛,这姜大夫太有钱了!

“怎么样?只要将军偷偷将老夫放了,其中的五十万金就是将军的了。”姜大夫欣喜,将领额头刻着的梅花奴隶印记表明曾经的卑贱身份,他不相信一个没见过财富的奴隶面对巨额钱财会不动心!

“好!不过本将不是要五十万,而是要一百万!要全部!”周成说完拍了拍姜大夫的肩膀。

姜大夫心一下就沉到深渊。“你不放老夫,老夫就不告诉你财宝埋在哪里!”

“哈哈,不用左大夫告诉,本将自有办法知晓。”周成嘿嘿一笑,眼睛看向姜大夫的家仆,这些被俘虏的家仆中肯定有几个是姜大夫的亲信。藏宝藏是个力气活,离不开心腹的协助,只要将知情的几个家丁分开审讯,就能找到准确埋藏地址。

周成觉得姜大夫封邑的财宝已经稳入囊中,当即先不去费心,只是带着士兵将姜大夫的府邸和他同党的府邸抄了个精光,仅留了少许钱财在原地装下场面。

姜大夫和他的同党在八月底的大乱之夜灭了许多贵族的满门,这些贵族都是富有之家,他们的钱财全部被姜大夫和同党瓜分,现在这些财物又都被周成抄走存放到一处,放财物的房子是姜大夫一个舍人的宅居,周成将这舍人一家大小抓走后,将有高墙的宅居变成了临时仓库。

王城内的抵抗者清得差不多时,郑钰铭才带着蔚山贵族和封主们入城。战斗才刚刚平息,街道上的敌我士兵尸体还没有搬走,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鲜血染红了街道上的石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王都的一些百姓隔着自家门缝偷偷打量外边,不到三个月时间,就经历两次血腥之夜,百姓们非常惊恐。

郑钰铭坐在马车上,外面的血腥看了几眼就脸色苍白,放下车窗帘挡住,倒是蹲在他旁边的木头有点兴奋,不是扑到车门扒门,就是想从车窗处跳出去。

“木头,不要闹!外面是人间地狱,不要去。木头已经是狼狗,不是狼了,不要太喜欢血。”郑钰铭抚摸着木头,低声自语。他和楚朝辉就是这场修罗场的策划者。

“呜呜!”木头无辜的眼睛看向主人。

“这人明知道会有许多人为此丧命,他还是千方百计去实施,就为了他心中的一个梦。”郑钰铭垂头,为那些在这场战争中死去的人们。

木头感觉到主人心中的低落,用舌头舔了下主人放在膝盖的手。

“木头,你瞧,这人是不是虚伪残忍?”

车窗外的一阵风将血腥味送了进来,郑钰铭吸气间闻到只感一股恶心,这外面的惨景是真实的,不是游戏上的某些数据,面对真实,郑钰铭心底有种混乱。

王都大街小巷的血腥景象让郑钰铭内疚,不过卫青和周成派人送来的消息很好的安慰了他。都说战争产生红利,这一场王都之战,为郑钰铭赢来充足的发展资金。

104.

负责接管王宫的是魏仁率领的军队,卫青带着山谷士兵搬走内库一半财宝后,装模作样在内库周围警戒,见到魏仁领着人马过来,连忙上前行礼。

“将军大人,卫青奉命来内宫接应边境两位司马的家眷,正好遇见内宫侍者从内库向正殿搬运金银财宝,卫青当即将财宝拦截下来,为了防止奸妃继续派人来抢夺,卫青和将士们不敢离开内库,只得先派虎贲将两位司马的家眷护送出宫,送至祭祀台保护,卫青和部下留在在这里守护。”

“嗯,做得不错!”魏仁夸奖卫青,郑钰铭以后是吴国之主,王宫的一切财产都是郑钰铭。

魏仁的家族命运已经跟郑钰铭紧紧捆绑在一起,郑钰铭的利益就是魏氏家族的利益。

魏仁对吴王的内库也很好奇,吴国是大秦六大诸侯国之一,几百年积累下来的财富肯定很惊人,魏仁视线转向内库,好奇心让他琢磨着要不要先进内库看上一看。

“卫青,内库门怎么都是坏的?”魏仁不看还好,一看心中就是一惊。

“禀将军,那是奸妃找不到掌管府库钥匙的庶府,就命侍者将内库门砸开窃取财物,末将到时,内库中的财物已经被侍者搬走一半。”卫青解释得相当自然。

“又是这奸妃!气煞本将了。”魏仁一听,眉毛一竖,忽地一下冲进内库,放玉器和锦帛、珍珠宝石的内库空了一半,黄金库更是空空荡荡,只有史书库原封不动,门上的大锁完好。

“前面正殿在起火,听说奸妃带着财宝在**,黄金珠宝不是全部要被烧掉?”卫青跟在魏仁身后嘀咕。

“珠宝会被烧毁,黄金是烧不掉!”魏仁忽然一拍大腿。“卫青,你不要去别处,跟本将的部下一起守卫内库,靠近内库者格杀勿论!”

魏仁一边往外走,一边对卫青下任务。

“卫青遵命!”卫青裂裂嘴,楚朝辉曾让在他搬运内库财物的时候做些掩饰,被搬空的黄金内库、内宫正殿处的大火,让卫青想到了最佳栽赃处。

卫青手下的士兵人数不多(大部分士兵都被卫青派去秘密据点看守偷运出去的财物),魏仁留下一部分人马协助卫青保护内库,自己带着其余人马往正殿方向跑去。

魏仁到了内宫,正殿的大火已经被扑灭。大火虽然被扑灭了,正殿也烧成断壁残垣。士兵冒着余热移开残垣断梁,从残垣底下寻找尸体。正殿前的空地上已经摆了七八具焦尸,骠骑大将军正低头察看。

“大将军!奸妃**了?”魏仁捂着鼻子走到骠骑大将军身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类似头发烧焦的味道。

“正是!便宜了这个蛇蝎女人!”骠骑大将军用铁斧敲开一具焦尸的手掌,手掌烧得只剩骨头却还紧紧抓住一个东西。

“这焦尸是奸妃?”魏仁睁大眼睛看着从焦手中滚落出来的一块东西,那东西抹干净后是金黄色的,已经烧得变形,上面有一个虎字依稀可见。

“这应该就是大王的虎符令。”骠骑大将军用一块布将金块包好。

“玉玺呢?”魏仁已经确信眼前这具烧得蜷缩的焦尸就是漪姬,焦尸身底残余的一块布料说明了身份,那块布料是金丝黑锦,是王太后的冕服料子。

“被大火烧裂了。”骠骑大将军呼着粗气。

漪姬另外一只手紧抓着和氏玉雕成的印章,这颗代表吴国最高权力的印章在大火中烧得四分五裂。

魏仁对着漪姬的残骸摇摇头,这个女人真够固执的,临死都想将权势带到地府去。

“大将军,奸妃将内库的一半财宝搬进了正殿,除了黄金,其他珠宝玉器都不会幸存啊!”

“什么?奸妃临死还祸害内库的财物?”骠骑大将军再也忍不住心中怒火,提前大斧将漪姬的残骸敲得粉碎。

“来人,将这些碎骸扔到荒郊野外去。”魏仁拉着激动的骠骑大将军,环顾左右:“各位虎贲记好,奸妃在正殿**,尸骨无存。”

漪姬是吴王的宠妃,如果活捉,不论多大的罪行,做臣子的要处置都得给予她体面的死法,骠骑大将军控制不住怒意将漪姬尸骸粉身碎骨,流传出去对骠骑大将军名声有碍,魏仁这样交待在场虎贲统一口径,是为了保护骠骑大将军的名声。

“遵命!”周围虎贲齐声答应,他们手脚迅速地将漪姬的残骸装进一个箩筐,抬到王城荒郊外丢弃。

骠骑大将军感激的看了魏仁一眼,大仇得报后,骠骑大将军就像气球被截破,顿感浑身无力。

“大将军,您先去休息吧,这里交给在下来处理。”魏仁望向正殿残垣处,那里还有王宫内库的所有黄金,他必须将烧化的黄金收集起来。

郑钰铭带着贵族和封主到达王宫时,士兵已经从正殿残垣里清捡出许多黄金,这些黄金融化后又冷却,凝结成各种奇形怪状的样子,中间还掺杂着杂质,这些扒出的黄金以后得提纯才可以使用。

看到被火烧过的黄金,贵族和封主都以为漪姬**至少祸害了王宫内库的一大半财产,特别是残垣中好似玉器珠宝的残留物,让他们一个个心疼不已。魏仁为了自清,还带着贵族和封主去看内库现场。黄金库中的干净有力的说明了一切,内库少掉的财物都是漪姬所为。

郑钰铭得到卫青的眼神暗示,知道王宫财产转移成功,压抑心情有了放松。

正殿内一共搬运出十七具烧焦的残骸,除漪姬的残骸被骠骑大将军粉碎扔到了荒郊野外,其他的十六具残骸整整齐齐摆放在正殿空地上。

通过辨别,十五具是漪姬的贴身侍者和侍女,从残骸痕迹上可以看出,这些人在大火前就已经死去,一大半是自缢,一小半是服毒,这些殉葬的侍者侍女是自愿,还是被漪姬强迫,从尸捡上分辨不出。除了十五具成人焦尸,另外一具未成年人的残骸,毫无疑问是公子雍了,残骸头部烧化的黄金头冠也证明了他的身份。

“用上好的香楠木棺入殓吧。”郑钰铭看着公子雍的残骸叹了口气,他只在丰收节祭祀上见过公子雍,在他的印象里,公子雍就是一个乖巧懂事的中学生。

“公子不可,雍是吴国罪人,不配使用上等棺木。”反对的是投诚过来的王都贵族。

“只能用普通棺木装殓?”郑钰铭询问各人意见。

“是!薄棺就可。”贵族和封主们点头。

“那就用薄棺装殓葬进王室墓地。”

“不可!”这次提出反对的是一位有王族血统的封主。“雍是王室孽子,不配享受宗庙香火,他这样的罪人不能葬进王室墓地!”

郑钰铭黑线,有必要和一个无辜的政治牺牲品尸体斤斤计较吗?“那应该葬哪里?”

魏仁心中暗叹口气,只觉得这个冒名顶替的外甥太仁慈了。“公子,找一处民间墓地葬了就可。”说是民间墓地,其实就是乱坟岗。

魏仁建议完,周围众人频频点头,郑钰铭见此情景,心中忽然生出一股烦躁。“这事就由魏将军去处理吧。”

处理完公子雍的后事,郑钰铭在王宫寻了一所不大的宫殿住下,这所宫殿暂时将成为他的临时住所和办公处。在宫殿安顿好后,天已经大亮,王城中漪姬和姜大夫的余党基本清理干净,攻打王都的士兵分成两班轮流值班休息,投诚过来的王都虎贲在搬运尸体。蔚山大军牺牲的士兵尸体放在一处,每具尸体要查明身份,以后按身份资料对他们的亲属发放抚恤金,火化后要将士兵骨灰送到他们亲人手中,没有亲人的士兵会葬在山谷陵园,跟唐四狗相伴。

至于为漪姬和姜大夫卖命死掉的士兵尸体,有家属认领的就由他们领走,没有人认领的,只会挖个大坑集体掩埋。战争产生的伤兵按照蔚山道口大战那样处理,先救己方伤员,然后才是俘虏伤兵。王都之战的具体伤亡还没有统计出来,不过郑钰铭心中有数,虽然依靠炸药很轻松的破了城,进城后的短兵相接造成的伤亡比蔚山道口大战多了许多,伤亡人数可能翻了倍。

郑钰铭仅在宫殿内小眯一会,住处就开始人来人往,开始处理各种杂务,除了处理杂务,还得安抚投诚的王都贵族,招安中立的大世家,至于那些顽固的贵族们,一律是抓捕后抄家。

郑钰铭不知不觉忙到天黑才告一段落,同样忙了一天一夜的楚朝辉也得空回来了。

“给!”楚朝辉一见郑钰铭,就扔给他两本册子。

“什么东西?”郑钰铭打开册子。

“你一天到晚惦记的。”楚朝辉解着身上的盔甲,盔甲上溅的血迹已经发黑。木头鼻子凑到楚朝辉身边嗅了嗅,警惕地蹲在主人和凶徒之间。

“靠!这么多珠宝!你白天不见人影就是在那清点财物的?”郑钰铭眼睛盯着册子移不开目光。

“是啊,接到卫青和周成两人的消息,我就带着范津去清点财物了。”楚朝辉脱完盔甲,换上一套干净衣袍。

“范津呢?”

“范津还在清点姜大夫和他同党府中抄来的东西,这两本小册子上的只是卫青从王宫运出的财物明细。”楚朝辉洗了把脸,绕过蹲在中间的木头,坐到了郑钰铭的身边。姜大夫封地还有一笔巨款,周成已经领了一队人去起取了。”

“哈哈!发财了!”郑钰铭满脸喜色,还是抄家最来钱。

“我就知道你最高兴看这个!”楚朝辉的手环住郑钰铭的身体,鼻息渐渐挨近。“钰铭,这个王城已经攻下了,今天我们是不是”

楚朝辉的话还没有完,宫殿门外就响起大牛的大嗓门。

105.

当大牛宏亮的嗓门传进殿内,楚朝辉的身体一下变得僵硬,脸上的颜色忽红忽白变换不停。他进来前,特意交待在大殿外值班的马仁,今晚谁找郑钰铭都不要放行,天大的事等到明天再说,就琢磨着今晚没人打扰能如愿以偿,没想到愿望再次破灭。

“咦,大牛怎么好像在跟卫士吵架?”郑钰铭放下手中的册子,竖着耳朵倾听外面的声音。

“哼哼,好没眼头见识的家伙。”楚朝辉悻悻低哼,卫士手上没有武器吗?怎么不劈死这个不知趣的家伙!

郑钰铭闻言回头,脸上似笑非笑。“大牛耿直,不会无缘无故和卫士吵架。”

“我只不过想两个人安静的呆一晚。”楚朝辉走到郑钰铭身后抱住,把头埋在郑钰铭颈项。

郑钰铭拍了拍楚朝辉的手安慰:“朝辉,我们来日方长,以后嗯,以后我们有一辈子。”

“是的,我们有一辈子。”楚朝辉拥着郑钰铭的两手用力紧了一下,仿佛这样可以减轻自己的郁闷。

大牛站在宫殿院门外,两只袖子撸得老高,叉着腰对着马仁狂吼。“黄兄是有紧急事要向两位大人禀报,怎么能耽搁到明天再说!”

王城安全后,东司马和南司马的家眷都回了各自府邸,大牛完成任务就到郑钰铭这里报道,走到郑钰铭所在的宫殿院门处,看到黄钟正和马仁在交涉,一个要进去见郑钰铭和楚朝辉,一个是拦着毫不通融。大牛和黄钟关系不错,立刻帮着黄钟嚷嚷起来。

“末将只是遵守命令。”马仁面无表情,对大牛溅到自己脸上的唾沫视而不见。

“嚓”大牛见怎么都说不动马仁,火气上来,用一手去推马仁,不想没能推动,这倒让大牛稀奇起来,他的力气一下很大,刚才推马仁用了一半力道,一般的人在这样的力道下是站不住脚的,没想到眼前不到170厘米的矮个子却在他的蛮力下纹丝不动。

“大牛,别莽撞。”大牛在宫殿院门咆哮,让黄钟心底着急,他使劲拉着大牛的一只胳膊,防止大牛再去推搡马仁。黄钟对大牛很了解,他怕大牛的蛮脾气上来真跟马仁打上一架。

马仁是护卫队大队长,旁边的护卫看到大牛在欺负他们家长官,神色间跃跃欲试,只要长官下达命令,他们就会立刻冲上去群殴大牛。

“大牛,什么事?”院门口的骚动被郑钰铭的一句话打散,他披着一件白袍站在殿门走廊处。

“大人!黄钟有紧急情报要向两位大人禀报!”黄钟赶紧从大牛身后走出,朝郑钰铭弯腰行礼。

“进来吧。”黄钟这种时候强闯宫殿,必定是有重大事情。“大牛,你也进来。”郑钰铭转身前见大牛还对着马仁扬下巴示威,感觉好笑。

“大牛遵命!大牛就站在院内为大人警戒。”大牛瞥着马仁继续说道:“没有大人允许,谁都不放他们进去。”

大牛说完,发现马仁和卫士们脸色变得有点尴尬,不由大感出气。

“大牛,军人奉令行事是天职,你不要对他们有意见。”郑钰铭知道楚朝辉特意交待过马仁,马仁只是严格遵守长官命令。

“俺没对马队长没有意见,俺们都是好兄弟!”大牛抓抓头,嘿嘿傻笑,他的脑袋记不住仇。

“两位大人,据点的情报人马在北部边境的要道上抓获一名信使,这位信使身上藏有一封盖了玉玺和虎贲印章的密信。”黄钟从怀里抽出密信递给郑钰铭。“属下打开密信才发现是奸妃写给唐王的私信。”

郑钰铭接过密信草草看了几眼,递给身旁的楚朝辉:“这女人为了权势是无所不为啊。”

“黄钟,你的情报处干得不错!”楚朝辉仔细看完书信,对黄钟给予表扬。“情报处以后的工作要继续完善,有时情报发挥的作用抵得上一支军队。”

“谢将军夸奖!”刚进殿内时,黑着脸的楚朝辉让他心底忐忑不安,现在楚朝辉对情报处的肯定让黄钟的心在飞扬,吴国以后的当权人是郑楚两人,情报处的功劳越大,负责人以后越会受器重。

“先下去休息一下吧,王都城内这段时间不会太安定,情报部门要注意各种不寻常。”楚朝辉对黄钟下了重点任务,要求黄钟关注王城内的各方势力动向,郑钰铭一天没有坐上吴国王位,楚朝辉就一天不会放心。

“卑职领命!”黄钟弯腰行礼告辞。

“把这个带身上,以后有急事禀报就向卫兵出示。”郑钰铭递给黄钟一张崭新的人民币。

“是!大人!”黄钟心情激动地接过红色人民币,他在山谷呆过,知道这红色的硬纸代表着什么,只有郑楚两人的心腹手上才有这种凭证。

“钰铭,现在召集王庭大臣们进宫议事,我想在春节前将唐王解决掉。”楚朝辉看着手上的密信发笑,这封密信上暴露了漪姬跟唐王的所有勾当,掌握了唐王的龌龊把柄,灭掉唐国都是理直气壮。

“继续用兵?马上就要进入严冬了,士兵作战艰难,后勤供给也很困难。”郑钰铭担忧,如今已经是十月下旬,去年这个时候,吴国边境已经冰天雪地,不过今年西北风不猛烈,气温还没有急剧下降,边境地区气温还没有到零度之下,今年吴国冬季比往年温暖。

“不怕,我们有小海湾可以运送物资,比起根本没有后勤保障的唐军有优势多了。”楚朝辉就是想趁着温度还没有大幅度下降前拿下吴国境内的唐军,消灭掉这支唐军,就是灭掉了唐国的主要军事力量,没有军队保护的国家,只能任人宰割。

“希望这场战争时间不要太久。”郑钰铭头疼,他希望吴国国内太平无事,让他有时间好好搞下建设,经济有了发展后,郑钰铭想慢慢培养国民的民主意识,用吴国国民的经济发展趋势自己去触动奴隶封建制改革。郑钰铭在达城已经用利益诱惑了大部分贵族自动废除掉奴隶制。

郑钰铭的理想就是让绝大多数国民能过上好的生活,适龄的学子能有识字读书的机会,循序渐进的制定管束权利的法制。

“我这次发兵想兵分两路,一路去边境跟东司马和南司马所率大军合围唐军,另一路是派骑兵去北方平定北侯。”楚朝辉想一鼓作气解决掉所有隐患,如果这两场战争再迅速取得胜利,吴国国内再不甘心奉郑钰铭为大王的贵族,都不会有胆出来反对。

“幸亏缴获许多钱财,姜大夫和漪姬为了长期守城,在王都城里储存了大量粮草。”王都粮草都落入郑钰铭的手中,没有这些,楚朝辉这样连续穷兵黩武,他积蓄了三年的粮食和财物根本支撑不起。

郑钰铭和楚朝辉商定对唐和北侯用兵后,连夜派人将王庭的大臣和贵族全部召进王宫,不乐意来的人派士兵武力相请,以至于几个胆小的贵族以为王都又要大乱,他们将是第三批要被屠杀掉的倒霉蛋。

议事的宫殿就是吴王第一次接见郑钰铭的宫殿,宫殿中的高台王座依旧,三尺来高青绿古铜鼎没有了袅袅香气,在宫殿等待的王庭大臣和贵族们神色不一,有的兴奋,有的害怕,有的小心翼翼,还有的傲然挺立。

太傅就是神色傲然的一个,他冷冷盯着并肩走进来的郑钰铭和楚朝辉,如果郑钰铭胆敢坐到大王宝座,他就一头撞死在木台之下。

“各位请入座。”郑钰铭很客气,他没有去木台之上,而是让人在木台前设了案几,跟楚朝辉并排坐在案几两侧。

郑钰铭这样入座方式让太傅微微楞了一下,楞过后,发现左右的同僚都已经坐到自己位置。

“太傅,请上座,今夜跟各位脊檩相商的事情很重要,不得不派士兵相请,得罪太傅之处,望太傅海涵。”楚朝辉站起身冲着依然站在大殿中的太傅作揖。

太傅看着楚朝辉不语,楚朝辉脸色不变,依然真诚得要命。“这件大事非太傅这样的脊檩一起参与才能做出正确决策。”

太傅缓缓走到左侧首位,他在王庭的权利不如左大夫,但威望向来最高,在王庭的位置排在左大夫上首。

“吴国不可一日无主,臣请公子早日继承王位。”一位贵族以为郑钰铭这么晚召见,是想早点坐上大王的宝座,心中想做拥立之臣,赶紧抢在众人前面提议。

楚朝辉心中一动,他仔细观察大殿中各人的表情,失望的发现,以太傅为首的一部分人对郑钰铭的公子身份还是不认同。

郑钰铭同样感觉到太傅这群名士对他的质疑态度,他低头寻思了一下,朝建议的贵族摆了摆手。“王位之事等吴国平定后再议。这里有边境士兵在要道拦截到的漪姬亲笔密信,各位且看下内容。”郑钰铭让大牛将密信挨个送给王庭大臣和贵族过目。

太傅第一个过目,扫了两遍内容后脸色苍白,萎顿在座位之上。

在他下首的骠骑大将军看完,当即破口大骂:“奸妃祸国殃民,死有余辜,如果不是吴国得先王在天之灵庇佑,让三公子逃过这毒妇之手,吴国社稷就要毁在这毒妇之手。”

“唐国国主卑鄙无耻,贪得无厌,吴国大祸有一半就拜唐国国主贪婪所赐,魏某请求公子派兵讨伐这无耻之君,还吴国一个公道!”魏仁在楚朝辉的授意下第一个提议发兵讨唐。

“不错,应该讨伐这贪婪之君!”群臣和贵族纷纷附议。

郑钰铭瞟了太傅一眼,太傅神色间对发兵计划很赞成。蔚山大军拿下王都后,许多王庭大臣和贵族纷纷投诚,只有以太傅为首的王城名流紧闭府门,一言不发。太傅这样做是不承认郑钰铭的公子身份。而太傅跟王颉一样,是名士,在各诸侯国间很有名气,郑钰铭要能取得太傅认同,王位是百分百正统了。

“这里还有北侯擅自自立的谋逆消息。”楚朝辉环顾大殿众人。

“微臣觉得,北侯是在自己封地自立,算不得谋逆吧?”一位大臣低声说道。

“怎么不是谋逆?历代大王分封给封主的封邑都是吴国国土,吴国国土的完整不容任何人分割,北侯自立之举不是谋逆的话,各地封主都有样学样,吴国现在还存在吗?”郑钰铭冷哼。

吴王的一位庶弟率先站起来反对,吴王的三位庶弟在漪姬夺位中已经死去两位,这位仅存的庶弟是最先向漪姬投诚的,王都被蔚山攻破后,又是第一个向蔚山示好。“不错,北侯在国家危难之时,不起兵相助,反而趁机自立,他已经失去宗亲资格。”

太傅抬头看了看这位封主,垂下眼皮闭目养神。

有吴王庶弟出头,对北侯发兵的决定也当场定下。为了赶在寒潮来临前发兵,三天之后,楚朝辉和周成率领山谷两千士兵、投诚的一万虎贲向北部边境进发。

卫青和曾游带领增编的两千骑兵,三千步兵去攻打北侯,魏仁的四千虎贲还是留在王都保护郑钰铭,除了楚朝辉,魏仁是第二个希望郑钰铭平安无事的人。

两路大军出发,王都一下显得空旷。漪姬和姜大夫的残余势力彻底被清理掉后,王都城内解除了戒严,百姓开始走出家门过起正常生活。

十一月初的某天夜里,当一股北方寒流笼罩王都时,太傅单独到王宫求见郑钰铭。

106第106章

太傅深夜进王宫求见郑钰铭时,郑钰铭正在殿内跟黄钟说话。

“公子,微臣先告辞了!”情报处行动都得秘密进行,黄钟不方便跟太傅照面。

“嗯,城内的目标人物先不要去惊动,看看他们接下来有什么举动。”郑钰铭眉头微皱,王都才刚刚平静下来,这平静下却又在悄悄酝酿风波。

“微臣遵命!”黄钟行礼退出大殿,绕到宫殿后院从小门离开。

“快请太傅进来!”黄钟走后,郑钰铭吩咐护卫,自己站起身,披了一件银色斗篷站到宫殿大门口迎接太傅。

郑钰铭所在的这处宫殿是魏姬在世时的寝宫,公子光和公子明都是在这里出生,公子明和魏姬是在这里中毒死去。

魏姬的寝宫是座很精致的宫殿,因为公子明和魏姬在这里中毒身亡,吴王触景伤情,没多久就让人将这里封闭起来。漪妃在掌控王宫后,也从不踏足一步。宫殿内的侍者侍女都被安排到别处,这些人不久就在王宫内无声无息消失。在郑钰铭入住前,这处精致的宫殿空置已经有十一年了。

太傅是十一年后第一次踏足这里。宫殿内虽然已经清理修缮过,但破败之气依然没有全部消散,院墙细缝中冒出的杂草,院落地砖上的青苔痕迹,在诉说着曾被抛弃的历史。

郑钰铭选择这所宫殿做住处有表明身份的深意。入住以后,郑钰铭不想让侍者侍女服侍他的生活起居,他不习惯王宫仆人的唯唯诺诺。而是用了山谷的士兵卫士负责做日常勤务工作,太傅进了宫殿院门后,就是由卫士领着去见郑钰铭。

“卫士当心太傅脚下受滑。”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

郑钰铭身着银白色锦斗篷立在殿门口迎接,太傅一眼望去,只觉得白衣霜华,衣袂临风,整人个皎如玉树。

太傅嘴角动了一动,到了嘴边话咽在喉咙,仅朝郑钰铭深深一揖。

“太傅深夜来此找钰铭有何事?”进了宫殿,郑钰铭请太傅在案几后坐下。

太傅依然不语,只是拿眼扫了下正在泡茶的护卫。

“你下去吧。”郑钰铭见太傅顾忌第三者在场,便朝卫士挥了下手。太傅已经年近花甲,半夜来找不会想行刺,就是想对他行刺,郑钰铭不觉得自己会打不过一个老头子,何况木头还蹲在他的脚边。

“老夫有些话想跟郑理事诉说。”太傅等护卫离开后,站起身走到案几前朝郑钰铭深揖。

听到太傅称呼自己是理事,郑钰铭眼睛不由微眯,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太傅请讲。”

太傅深叹口气,环顾大殿,大殿内摆设简单大方,不复十一前的精致温馨,从摆设格局就可以看出主人已经不是原来。

“先王有四子,太子心胸狭隘,二公子光清朗磊落,三公子明天降奇才,四公子聪慧纯孝。”

太傅口气缓慢而沧桑,郑钰铭的手不知不觉握成拳头。

“四位公子中,太子品性最是愚钝,先王每每说起储君,心中总是不满。等公子光和公子明年纪渐长,先王改立储君的念头越来越强。吴国宗法是嫡长子为储君,只有嫡长子不堪才可以改立其他嫡子。先王心属公子明为大吴继承人,就起了将魏姬扶立为后的念头。老夫当时虽然是太子太傅,但心底还是赞成先王此举,魏姬成为王后,公子光和公子明不论哪个做储君,他们都会是不错的国君,要比太子强上几倍。”

太傅长期呆在王宫,比任何人了解吴王四子,他说到这里,眼睛盯着大殿一处地方:“可是谁都没有料到王宫中有一位蛇蝎狠毒女人,这女人要自己的儿子以后成为储君,她千方百计要铲除障碍,所以赶在先王立后前动手了。”

“太傅...”郑钰铭随着太傅的视线看去,他已经知道太傅这么晚来找他为了什么,太傅眼睛紧盯的地方正是当年公子明中毒身亡躺倒的地方。

太傅抬头,眼中闪烁着光芒:“老夫进院子看到郑理事站在大殿门口时,心中是多么希望郑理事就是公子明啊,可是老夫知道不是,这世上没有公子明,公子明十一年前夭殇,老夫在此亲眼看见。”

太傅说完,大殿内一片寂静,良久郑钰铭才松开拳头,轻声发问:“太傅今天来是对钰铭问罪的吗?”

“不,老夫不是来问罪的,当年看到公子明尸身的,仅余老夫一个。”太傅神色有种豁出一切。“老夫没有告诉任何人,来之前,老夫已将寿衣穿在身上。”

郑钰铭听完一呆,太傅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抓住他身世把柄不但不公诸于众,还跑来明明白白告诉他,告诉他也不是以此挟功,反而准备着被他灭口。郑钰铭越想越变得糊涂,他真不能理解古代老人这样的举动是为了什么。

“太傅想要钰铭如何?”郑钰铭不理解太傅的想法,但可以推断出太傅是对他抱有什么要求。

“老夫猜想,蔚山君临死前撒下弥天大谎,一是不甘心奸妃阴谋得逞,二是不想蔚山成为一盘散沙。而理事人品和能力深得公子欣赏,蔚山君才会不管不顾要为郑理事安上公子明的身份。蔚山君是深信郑理事打败奸妃后能很好的治理吴国。”

郑钰铭仔细打量眼前的花甲老人,到这时,他才感觉太傅的吴国大名士可不是徒有虚名。

“老夫为了吴国的社稷,家族的安危,本来可以选择装聋作哑。”太傅说着说着突然朝郑钰铭一跪。“可是老夫为了吴国的将来却不得不进宫劝诫,郑理事不能以公子明的身份登上王位,王位继承人只能是其他宗亲。”

郑钰铭算是明白太傅深夜进宫的意思了,这老家伙就是要阻止他以假代真。

“太傅快快请起,太傅不是说这世上亲眼看到公子明尸体的,只有一个人了吗?太傅如果不出去宣扬,吴国还有谁会质疑钰铭的公子身份?”

“不错,老夫不说,世上再无直接指证之人,可是这世上对公子身份质疑的却有许许多多。蔚山大军才去前线不久,吴国国内的宗亲就开始蠢蠢欲动,以后周边的诸侯国也会跃跃欲试。吴国经过两次大乱,元气已经大伤。现在还在同时对唐王和北侯用兵,吴国已经不堪重负,而郑理事的公子身份会一直成为有心人等的反对借口,吴国危险啊!”

“太傅是知道什么了吧?”在太傅拜访前,黄钟正向郑钰铭汇报王都贵族们的异动,吴王仅存的庶弟跟许多贵族交往频繁,吴王的这位庶弟,深夜王宫议事时第一个赞成讨伐北侯。

太傅没有正面回答郑钰铭,反而朝郑钰铭深深一揖:“郑理事人品高洁,为完成蔚山君委托竭智尽力,如果吴国未来国主得郑理事拥立,证明郑理事毫无私心,只是为了吴国社稷,相信吴国国内再不会起风浪,周围诸侯国只可信服,秦天子必定无所责疑。郑理事会成为吴国爱戴的公子。”

太傅的捉迷藏话说到这里,郑钰铭算是彻底明白了。太傅是来劝他不要做吴王。

漪姬所作所为实在引人公愤,太傅在明知道郑钰铭假借公子明身份起事,没有偏向漪姬去揭穿。蔚山大胜后,太傅见郑钰铭并没有直接上位,便忍着想等楚朝辉将唐王赶出吴国再说。不过当王都一些贵族密谋去拉拢他时,太傅坐不住了,最大对手消灭后,很多王庭贵族和封主开始对郑钰铭的身份开始责疑,并以此为借口为各自谋取私利。

太傅一不想国家再有动乱,二不想因郑钰铭的假公子身份引来周围诸侯国的窥觑,毕竟这世上总有趁你病,要你命的趁火打劫者。

太傅最后那段的话的意思里包含着一种交易,只要郑钰铭不做吴王的话,吴国未来国主由郑钰铭选定,太傅不但不会揭穿郑钰铭假的公子明身份,还会支持郑钰铭用这种身份辅佐未来吴王。

“这么说来,钰铭不继王位对吴国才是最好?”郑钰铭声音微冷。

“不错!”太傅态度坚持。

“太傅你说谁可为储君?”郑钰铭眯着眼问话,一向柔和的眼中难得有杀意,如果太傅向他推荐人选,郑钰铭今天不会让太傅活着走出宫殿。

“老夫相信郑理事的识才眼光。”太傅神色诚恳。

“如果钰铭立一个傻子呢?”郑钰铭轻笑。

“有郑理事辅佐,国君纯厚点无妨。”太傅沉默片刻才毅然回答。

郑钰铭盯着太傅良久不语,对于立储这事,老头真没有带着私心来谈判。

“这事钰铭得斟酌一下。三天后才能回答太傅。”

“老夫回去后会闭门谢客。”太傅立刻对郑钰铭保证,在郑钰铭没有答复之前,太傅不会跟任何人接触。

太傅在吴国的名望太高,现在王都正处在多事之秋,太傅如果无缘无故暴毙,更会成为怀有异心贵族谋反的借口。郑钰铭衡量了得失,在没有做出决定之前,让太傅平安回府,只是命令黄钟派人在太傅府邸四周秘密监视。

太傅回到府中,遵守承诺,大门紧闭,既不见客,也不外出,在家一心等待郑钰铭做出决定。而郑钰铭也没有能思考三天时间,因为在第二天一大早,吴国北部传来两个消息,两个消息是一好一坏。这两个截然相反的消息,促使郑钰铭提前做了决定。

107第107章

卫国和唐国都是跟吴国接壤的诸侯国。唐国的位置在吴国北部东侧,而卫国则在吴国北部西侧。卫国是个内6国家,有三个邻国。小部分国土跟唐国接壤,大部分国土夹在吴国和赵国之间。

卫国的国土面积没有唐国大,在大秦诸侯国中算中小等级的封主国,国力跟诸侯强国赵、吴无法相比。不过卫国的运气跟夹在楚、赵之间的陈国相似,因为左右两个诸侯大国都不想边境跟强手直接接壤增加危险,两个强国谁都不准对方对卫国用兵,卫国这个弱小的诸侯国就这样免去被强国吞并的命运。

北侯的封地紧邻卫国,是块水草丰美的平原,是吴国主要的牧马区。虽然吴王每年规定的纳贡数字不小,北侯靠着平原上的优质马和缺马的诸侯国交易,手上很有些钱币,所以北侯在封地上私养了五千士兵。曾游、卫青带领两千骑兵和三千步兵去攻打差不多兵力的北侯,人数上不具优势,还处在客军作战的劣势。

卫青看了看队末慢慢运送粮草的商队,感觉这种速度走到北侯封地太慢了,这样会给北侯充足时间准备迎战。“曾师长,卫青想领着骑兵轻装奔袭,给北侯一个措手不及!”

“你小子是想着出奇制胜吧?”曾游有点羡慕卫青,年纪比他小了七八岁,在军中的官职却已经快和他平起平坐。

蔚山占了王城后,军队人数急剧膨胀,蔚山军队编制已经从营扩编到师,有军功的曾游从营长连跳两级升为旅长,卫青更是跳了三级,从连长升到的副旅长。

“大人教了我们那么多谋略,就是要我们灵活运用到实际作战中。你看这风开始转向了,我估计几天后天气会冷下来,如果那时下雪的话,带着辎重和粮草在泥泞中行军速度更慢。雪天疲惫行军去跟北侯士兵作战对我们更加不利。”卫青点头承认。“所以我们只能以快、以奇制胜。”

“你考虑得不错,那就挑选骑兵快速动身,我也让部队加紧赶路。”曾游抬头看看云层很厚的天空,点头同意卫青的计划。

卫青挑选了六百精壮骑兵,每个骑兵配备两匹战马,轮换着骑马日夜不停,只用了一天一夜就赶到了北侯封地,快到北侯封邑瞿城时,这支远袭军还逮到北侯安插在王都的密探,经过审讯,密探交代他是给北侯传送王都发兵消息的。

卫青得知北侯还没有接到王都出兵讨伐的讯息后,更加对自己的远袭计划有了成功把握。

北侯得知蔚山大军快速破了王都,漪姬和公子雍在王宫**的消息后,心中开始慌神。他本来想趁着两方斗得难分难解,捡个便宜先自立,接着发书给各诸侯国国君揭发郑钰铭的假公子身份,让自己站在道义高处声讨郑钰铭,这样自己的自立不但理由充分,还能吸引反对郑钰铭的各方势力投效。这些如意算盘被蔚山军队的闪电破城给打破了。

北侯心慌之下,立刻给秦天子和各诸侯国主送去了书信,信中宣称郑钰铭是个冒牌公子,请求秦天子和各诸侯国主出来主持公道,吴国王位不能被一个身份不明的伪君子占据。

大秦立国后实行分封制,土地和连同人民,分别授予王族、功臣和贵族,这些人就是封国国君,也就是现在的各诸侯国国君。这些国君跟大秦天子一个姓的有将近一半,他们倒真可谓是三百年前是一家。

就因为大秦天下有一半的君主是同一祖先,如果一个外姓想窃据吴国王位,北侯深信,只要咬死郑钰铭的假公子身份,他就会得到诸侯们的实际支持,大秦就是靠血脉统治江山。

北侯的书信发出后,赵国第一个有了行动,赵太子轩不但立刻派使者回复北侯,他还召集兵马向卫国进军,通过卫国去北侯封地帮助三百年前的同宗。

卫青带着六百骑兵赶到北侯封邑瞿城外隐蔽。因为北侯还没有接到蔚山大军出王都讨伐他的消息,瞿城白天没有关闭城门。卫青派了十几个人混进城内潜伏,等天黑后杀死南城门的守卫,夺了城门放下吊桥让骑兵进城。安全进了城后,卫青没有派人占住城门,而是领着全部的骑兵直杀向北侯府邸。卫青的计划就是趁着没有惊动北侯前,先将北侯擒杀,瞿城没了封主,敌军士气自然消散,卫青只要带着骑兵在北侯府邸坚持两天,等曾游带着大部队到达,没有人组织抵抗的瞿城自然就落入手掌之中。

当蔚山骑兵杀进北侯府邸时,北侯正跟封地贵族在招待赵国使者,推杯换盏间,府中响起了喊杀声。北侯在混乱中被杀,一半的贵族和赵国使者被生擒。

卫青依仗北侯府高高厚实的院墙,挡住了瞿城士兵的攻击,一直坚守到曾游带着大部队攻城,卫青才将北侯的头颅挑在竹竿上示众。瞿城士兵看到封主已死,‘哄’地一下散开,幸存的贵族带着少部分士兵开了城门弃城投奔赵国。

郑钰铭接到的好消息就是北侯已经伏诛,瞿城已经掌控。坏消息就是赵国太子轩已经发兵,正从卫国借道逼进吴国边境。跟着消息一起送到王都的还有赵国出使瞿城的信使。

郑钰铭仔细盘问了赵国信使,闭门沉思了半天,派人命令卫青和曾游驻守瞿城保卫边境,交待魏仁加强王城警戒,指派郭泗带了两千人马回了达城,并给楚朝辉飞鸽去了密信,做好这一切,郑钰铭深夜拜访了太傅,和太傅一直密谈到天亮。

第二天,太傅开始走出府门活动。郑钰铭召集大臣议事,太傅不再托病不出,议事时也不再一言不发,而是认真帮助郑钰铭处理政务。王都的大臣和贵族都认为太傅已经决定要拥立郑钰铭为吴王,一些怀有异心的贵族和封主们地下活动立刻减缓。

十一月上旬,吴国下了第一场雪,康城的气温降到了零度之下,郑钰铭所在的宫殿升起了火炉。

郑钰铭手中拿着一封战报在阅读,懒懒躺在他脚边的木头忽然爬起,跑到大殿门口等待着什么。

大殿外响起低低的说话声,过了一会,宫殿门被打开,一个雪人从殿外进来,带进了白色的雪花和寒气。

“朝辉?你怎么回来了?”郑钰铭站起身,眼前的人虽然露在斗篷外的眉毛和睫毛都被雪染白,可是郑钰铭还是一眼就认出。

楚朝辉解下斗篷,拍掉拍头发和眉毛上沾的雪花,他的头发没有像郑钰铭那样留长发,还是剃成了短发式样。“接到飞鸽密信,我能不回来吗?”

楚朝辉的脸上没有笑意,这是两人私下相处从来没有过的表情,郑钰铭心知肚明楚朝辉这样是为了啥。

“先换衣服吧?”郑钰铭发现楚朝辉斗篷下的衣服已经半湿,连忙帮楚朝辉拿来衣服替换。郑钰铭心里计算了一下时间,算出楚朝辉是一接到密信就日夜疾驰回王城。

“说吧,为什么改变主意不做吴王?”郑钰铭的殷勤没有让楚朝辉脸上表情松动,他换好衣服坐到火炉旁,开始责问郑钰铭。

“你看下这些。”郑钰铭递了几张纸给楚朝辉。

“嗤!真是狗咬耗子多管闲事,这些诸侯国主为什么早不断吴国的家务事?漪姬作乱时都跑哪去了?”楚朝辉看完冷笑。他手上是北侯给秦天子和各诸侯国的书信底稿,赵**队的最新动作。楚朝辉现在深深痛恨大秦的分封制,他让大秦大部分的诸侯国有血缘联系,有了血缘牵连,干涉别国内政成为光明正大的理由。

“我觉得,没有我们,公子雍的王位也坐不长,吴国不认公子雍王位的贵族很多,他们会起兵反对,周围诸侯国主心怀叵测者也会趁机发兵。吴国的结局多半是被有目的的诸侯国瓜分。”

郑钰铭挨着楚朝辉坐下,如今吴国的局势是靠楚朝辉的军事才能拼来的,他在密信上说要放弃王位,楚朝辉当然不会乐意。

“你不想给诸侯国起兵干预的借口,是怕我不能击败他们?”楚朝辉两手按住郑钰铭的肩膀,脸上神色松动。

“我相信你能打败任何敌人。”郑钰铭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还要选择不继承王位?”楚朝辉皱眉。

“最初在山谷训练五十名奴隶士兵时候,你说过什么?”郑钰铭没有直接回答楚朝辉。

“最初训练五十名奴隶士兵是为了培养种子,以后的军队框架将由他们搭建。”

“朝辉,你的计划实现了,那批奴隶兵现在都成了军官,像周成、马仁,现在都可以独挡一面。”

“那当然,为了培养他们,我可是沥尽了心血。”楚朝辉骄傲,他不但训练这些奴隶兵的作战能力,还教他们读书识字,教他们谋略,这五十名奴隶兵,他全是当未来大将培养的。

“有了这五十名奴隶兵做框架,我们有了将近四千的精兵,这四千精兵可抵大秦任何国家的两万士兵。”郑钰铭继续唠叨。

楚朝辉却突然有所了悟:“钰铭,你想说什么?”

“蔚山道口一战,这些精兵死二十三人,轻重伤五十二人,其中三十八人治愈归队,其他十四人重伤残疾退役。王都之战,死两百四十六人,伤三百七十一人,归队五十六人,其他还在治疗。瞿城之战,减员七十几名。不算征讨大军中的精兵减员数,目前为止,我们精心培训出来的士兵,已经有六百多人离开了队伍。”郑钰铭声音低沉,这些伤亡仅是南埠和山谷三千精兵的伤亡。

“钰铭,什么事都要付出代价。”楚朝辉心情低落,三千精兵如今还剩下两千三百,这些精兵素质虽然不如第一批培训的奴隶兵,但都是武智全面培养的,经过几场战争,这些精兵作战更加老练勇敢,每一个以后都能是军队骨架。

“我当然知道,没有牺牲就不能有我们的理想之国,可是,我怕把这些火种都折腾光。朝辉,我不但怕把他们折腾光,我还怕拖垮我们好不容建立起来的南埠和山谷经济。南埠、达城需要和平环境发展,吴国需要时间复苏。”郑钰铭并不是瞎担心,周边诸侯国如果利用他的身份做借口侵略,吴国会陷入无休止的战争。他和楚朝辉还没有真正强大。

楚朝辉听明白了。“所以你想退而求其次,立个傀儡做吴王?”

“对,我要给吴国立个傀儡王,我不但想在我有生之年这样,我还要这种形式作为制度延续下去。”

“君主立宪?”楚朝辉眼睛一亮,脸上有了笑意。

“不错,就是这种虚君共和。”

“这个可比你当大王难多了。”楚朝辉伸了下懒腰,他从前线骑马连续两天日夜不停的赶路,身体早已疲惫不堪,问清郑钰铭的计划后,楚朝辉困意上来,歪倒在软塌之上睡着了。

郑钰铭帮楚朝辉盖上棉被,凝神注视了一会,方才对着烛火幽幽说道:“我如果做了君王,我以后就是民主共和的最大阻碍。”

108第108章

十一月底,卫国边境一座山坡处,赵太子轩正骑在马上向东南方眺望。远处五十多里外就是瞿城,是他本来想去的目的地。现在因为北侯被杀失了粮草供给和扎营处,加上天气骤冷,大雪阻碍,赵军不得不在卫国边境的一座小城市停住。

“太子,北侯实在太无能,一个瞿城竟然被几百个人占了。”赵武宰哈着气将马拍到赵轩身边,瞿城贵族逃到赵军大营报告城陷消息,两万赵军日夜赶路想夺回城池,却被一场大雪阻隔在边境之处。瞿城已经驻扎了五千吴军,加上投诚的一两千瞿城士兵,依靠高高的城墙,大风大雪天气,可轻松将赵军拒之城门之外。

“唉,这落雁知事看来运气不错,连老天都在帮着他。”赵轩眼睛贪婪的看着远处。

如果是他表哥太子昭继承吴国王位,瞿城和周围的几座城池会划入赵国版图。如果是北侯不死,赵军帮北侯夺位成功后,这些地方一样会是赵国的版图。可惜北侯太残废,竟然没能撑到赵军进入封地便一命呜呼。

“禀太子!卫王使者求见。”一位士兵骑马从驻地赶来汇报。

“太子,卫王应该是给我们大军送粮草来了。”赵武宰听完笑道。

赵轩哈哈大笑:“他敢不乖乖给大军送粮草?吴国正自顾不暇,吴再不是他博弈的依仗!”

赵武宰眼珠一转,上前献策:“太子,等雪化后攻下瞿城,回师不如将卫国吞并掉。”

“如果吴国国内稳定了,吴军跟唐军交战又取得胜利,我军拿瞿城拿得不能安心,至于卫国...”赵轩沉思一会摇了下头,卫国国君现在百般讨好,他一时找不出灭卫的理由。

赵轩现在就希望唐王争点气,不要像漪姬和北侯那样不堪一击。他最希望的是吴国和唐国像鲁、齐两国那样陷入拉锯战,如果那样,吴**力国力被牵扯后,就没能力管到西北方向,赵国不但可以安安心心吞了北侯封地,以后还可以找借口将吴国的战略缓冲国卫国收入囊中。

赵轩和武宰从坡地回到军营接见了卫国使者,卫国派出的使者是卫王的小儿子适和一位老臣子。

“父王说贵国为大义出征辛苦,派适送了点粮草等财物,请太子君笑纳。”卫适才十八、九岁,举止显得微微稚嫩,他临出使前,卫王反复吩咐卫适在赵轩面前要小心谦卑,千万不能惹怒赵太子,弄得卫适见了赵轩反而心中紧张。

“多谢卫君心意,轩就笑纳了。”赵轩一脸和蔼。

卫国老臣子连忙呈上犒劳礼单。

赵轩打开礼单一看,上面列着足够赵军一个月消费的粮草,许多金银珠宝、锦帛,最后是六名侍女和两名使者。

“军营都是手脚粗莽的虎贲,我们大王担心太子君的起居没有合心下人使用,就精心挑选了几名侍女和侍者,太子君过目一下如何?”卫国老臣子讨好的说道。

赵轩微微一笑,明白这些侍女和侍者不是来料理他生活起居,而是吴王特意准备给他作暖床之用。

“卫君费心了!”

卫国虽然面积不大,却向来盛产美人,六名侍女个个楚楚动人,两位侍者面目清秀,唇红齿白。赵轩一一过目后,心中有种蠢蠢欲动,不由暗暗赞叹卫国水土养人。对卫王送的礼物很满意,赵轩摆了酒宴招待卫国犒劳使者,并让卫国送来的美人在宴会上表演乐艺。

卫适见赵轩对他非常和气,说话文雅有礼,一点都不像自己父亲描述的阴险蛮横,神色不由放松,在酒宴上不再拘谨,有了享用美食美酒的心情。

赵轩斜躺在靠榻之上,一手撑头,一手拿着酒杯轻抿。六位侍女正在歌舞,姣好的面容,柔软的腰肢,吸引了宴席中所有人的目光。赵轩朝卫适座位一瞥,嘴角不由往上一挑。卫适整个人放松下来后,喝了许多酒,宴会上正在歌舞的侍女吸引了他的目光,妙曼的舞姿让卫适入迷,他脸色潮红,嘴巴不知不觉张得老大。

就在歌舞酒酣之际,赵国设在吴国都城的细作送来了吴国最新消息。

“郑钰铭不肯继承王位?”赵轩一脸吃惊。

“是的,吴国王庭大臣跪请落雁公子继位,都被他拒绝。”细作对郑钰铭的称呼沿用康城百姓的习惯。

“呵呵,不过是装模作样。”赵轩讽刺道,谁不想爬到权力巅峰,假以推脱不过是为了坐稳王位。郑钰铭的公子身份,赵轩是半信半疑,不过为了赵国利益,他是不能承认。

“落雁公子说他十一年前远避海外,心念父王和兄长才回吴探望,受兄长遗命才领军平乱,现在吴国大局已定,他的任务已经完成。落雁知事不但自己不愿继承王位,还推举西侯和自己的庶叔为王位候选人。”

“推举两个人选?谁有胜算?”赵轩摸着下巴寻思郑钰铭的动机。西侯也是庶出,他是吴王的叔叔,公子明的庶叔是吴王仅存的庶弟,如果公子明不想做吴王,这两人倒是血缘最近,最有资格。

“是西侯,公子明的庶叔人品有污,被王庭大臣们否决了,这位庶叔在奸妃作乱时,做了帮凶,害了另外一位庶弟弟的性命。”还关在王城大牢中的姜大夫供出了这位王位候选人私底的龌龊事。

“那下任吴王就是西侯了?”

“卑职从王都出来时,吴国王庭大臣的意见就是这样。”因为下雪行路艰难,赵国细作从康城骑了五天马才赶到赵轩这里。细作的消息是五天前的。

“为什么落雁公子自己不登王位呢?难道他真是个假公子?怕自己登上王位位置不稳?”赵轩想到这里眼睛一亮:“吴国和唐国的交战状况如何?吴军是不是处于不利位置?”

“吴军没有处于不利,吴边境传回王都的消息是唐军已经被吴大军包围,缺粮缺衣缺取暖柴火,唐军每天冻死冻伤饿死无数。康城的百姓都猜测唐军已经投降。”消息从边境传回康城也要两天时间,康城百姓坚信,唐军不会再熬过两个饥寒交迫的日夜。

赵轩听完一呆,喃喃说道:“难道落雁公子确确实实是公子明?因为谦让才不肯继承王位?”

北侯被灭,唐军受困,吴国已经没有威胁,大军掌握在楚朝辉和魏仁之手,郑钰铭即使是个假公子也可以稳坐王位,可是稳稳的王位让给别人,只能说他真是谦让了。这郑钰铭如果不是傻子,只能用真君子形容他了。

赵轩想到这里,心中开始烦躁。郑钰铭如果登上王位,赵国还可以借北侯的书信,对郑钰铭的公子身份发出质疑,以为北侯报仇的理由向吴用兵占据瞿城。可是现在吴国王位是西侯继承的话,赵国就没有了出兵借口,西侯的继承人资格可是在北侯之上,赵国没有任何可以质疑他的地方。

赵轩重回酒宴显得心事重重,他实在是不甘心两万赵军费钱费力忙活半个月却无功而返。赵轩喝着酒沉思,却被歌舞的侍女一声惊叫打断。他抬头一看,原来是卫公子适喝醉了酒,站起身踉踉跄跄跑到案几前去抓跳舞侍女的衣角。公子适失态的举动引得宴席上赵国将领一片嬉笑。

赵轩注视着这一幕,嘴角挑起,眼里有了笑意,对吴是没有借口索取土地,不过趁着吴国元气大伤,将卫国收入囊中,却正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至于吞并的理由,没有可以立刻制造一个。

在赵轩琢磨着吞并卫国时,西侯却因旧伤发作,躺在康城王宫的大床上奄奄一息。

楚朝辉回王都知道郑钰铭的想法后,第二天一大早就出宫办了一件事,他带着黄钟去大牢审讯了姜大夫。第三天,姜大夫和其余党指认吴王庶弟的罪状口供出现在王庭大臣的面前。吴王三个庶弟唯一幸存下来的王位继承候选人,当即被王庭众大臣否决了继承权。骠骑大将军和许多贵族再次请求郑钰铭继位,郑钰铭依然态度坚决的推辞。

西侯父子和魏慎扶着公子光的灵柩,在郭泗的护送下进了王都。漪姬已灭,余党姜大夫和西司马都已落网,公子光的大仇已报,他的心愿了结后,灵柩将入王室陵墓安葬。

西侯到了王都才知道自己成了王位候选人,当郑钰铭请西侯继位时,西侯反过来请求郑钰铭继承王位。两人在王位宝座前反复谦让,到最后西侯体力不及郑钰铭,被郑钰铭硬按在王座之上接受了王庭大臣们的朝贺。

西侯被硬按着继承王位之后,一直心情不好,直到郑钰铭晚上跟他推心置腹商谈良久,西侯的眉头才慢慢舒缓,第二天在王庭上任命郑钰铭为总理事,总理王庭一切行政事务,楚朝辉为军事总理事,统领吴军。总理事官职为西侯创立,行政总理事为文官之首,军事总理事为武将之首。两总理事直接向吴王负责。

王都大局安定后,楚朝辉回了边境。周成和东司马、南司马率领的大军已经将唐军包围,唐军饥寒交迫之下,已经走投无路,面对绝境,唐王派使者跟吴军议和。楚朝辉返回军队是为了摘取胜利果实。

109.

唐王应漪姬要求,组织军队七月底聚集在吴国边境牵制,帮助漪姬夺位。唐国跟吴一样,是个沿海国家,国土的东部都面临大海。

唐国和吴国都有盐场,这时空的制盐工艺都是用海水煮卤,煎成盐。这种原始的煮盐费工时,耗燃料,产量少。唐国因为国内有一条横贯大秦中部的大河从境内入海(大河类似黄河,吴国境内的长河类似长江),导致唐国盐场附近的海水盐分降低,烧制海盐就多费燃料和人力。而吴国的东海之滨盐场,临海海水水质不错,盐份浓度很高,烧制海盐比唐国轻松,海盐也比唐国优质。

盐是每个人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在当时熬制又不容易,导致盐在市场上的价格很高,唐国和吴国的两个适宜熬盐地方,是这两个国家国君内库的主要的经济来源。

这时空的人们还不会钻井开采矿盐,也意识不到地底有天然卤水和岩盐矿床,盐的来源除了海盐就是湖盐。唐国熬制出的食盐除一半在国内消费外,一半高价出售给没有湖盐的内陆国。像赵、齐、陈、楚等许多内陆诸侯国都需要进口食盐。唐对外销售的食盐是唐王最大的经济来源。

南埠和山谷生产的精美锦帛、瓷器、玻璃制品出现后,生活奢侈的唐王当然要花费巨资购买享用,流水般的钱财流入到商人和制造地去后,唐王感觉经济开始拮据。

这二十多年来,因为气候变化,唐国境内经常发生灾荒,农田赋税越收越少。唐王屡次多征收田赋,总因为灾年百姓粮食欠收,收赋税的粮官和贵族哪怕将百姓家中收刮一空,收到的赋税也达不到唐王的要求,唐王的横征暴敛,反而导致许多百姓抛弃土地逃向深山或者周边国家,其中一大半逃民是逃向了蔚山。

唐王从土地上没法增加收入,就想增加贵族们的上贡,这想法提出后遭到贵族们的一致反对。唐王第二个增加收入的想法流产。

所有可以增加收入的地方,唐王都去增加了,增加的收入数目让唐王非常不满意。到了最后,唐王只能对着自己的盐场多折腾,想法让盐场盐工多熬制食盐增加产量。

由于制盐采取熬制法,需要大量燃料,唐国盐场附近的树木被大量砍伐晒干用来熬盐,导致盐场周围没有木柴可用,盐场熬制食盐的干柴需要从几十里路外用骡车运送过来。光运送木柴燃料,又浪费无数人力畜力。熬制食盐的燃料不能保证,产量当然不能提高,唐王想让盐场增产的希望落空。

唐王对国内想尽一切办法都无法增加收入时,他把目光转向周围国家。跟唐国接壤的国家除了卫国,其他国家都比唐国强大,而比唐国的弱小的卫国,因为大部分国土面积是赵、吴两国边境的缓冲地,因此成为两国博弈之地后,反获安全,唐国面对赵、吴两强国,当然也不敢抢夺卫国。唐王靠对弱小国家发动战争来发财的途径根本就不可能。

就在唐王一筹莫展之际,漪姬通过姜大夫跟唐王联络,希望得到唐王出兵帮助她行调虎离山之计。唐王摸清漪姬用意后,大喜过望,向漪姬提出用吴国东海之滨做酬谢的要求,跟姜大夫几经谈判,终于达成协议。

唐王满怀信心要得到东海之滨,他向出兵的唐国贵族许了优厚好处,迅速召集了一万多虎贲,又强征两万多辅兵,领着大军在边境安营扎寨,就等着漪姬夺位成功后,他可以得到漪姬酬谢的东海之滨。

在唐王看来,唐军的这次行动就是游山玩水,在吴国边境到此一游。唐王没有预料的是蔚山公子明讨伐大军异军突起,阻止他快速实现愿望。

蔚山大军在蔚山道口灭了漪姬两万虎贲和三万大军,挥师北上征伐时,唐王心中不淡定了,他怕漪姬会失败,那样的话,他不但得不到报酬,浪费的财力物力也无人补偿。

琢磨良久,唐王觉得他应该趁着吴国内战,抢先夺了东海之滨。唐王没有将吴国边境的吴军放在眼里,因为他知道这支军队的粮草控制在漪姬手中。

漪姬为了王都安危,已经三番两次请求唐军退兵,好让吴国边境的吴军班师救驾,既然漪姬要求东司马和南司马班师,唐王相信那女人肯定会使用一切办法威逼吴军,断粮草逼迫退兵是最佳办法。一个没有粮草的军队兵力再多再英勇都是纸老虎。

纸老虎的军队不堪一击,唐军跟这样没有战斗力的军队交战,可以轻松破了吴军防线取下东海之滨,达到事实占据东海之滨。

如果漪姬胜了,东海之滨本来就是她应诺的酬劳,吴国自然不会再发兵拿回去。如果蔚山公子明胜了,公子明的身世被世人质疑,唐国可以以此理由不承认吴国伪政权,到时联络周围诸侯国一致声讨,或许还可以将吴国切碎再分一点蛋糕。

唐王觉得自己的计划非常完美。当即命唐军轻装向吴国进军,他想用闪电速度将东海之滨收入囊中。

唐王完美的算计败在南埠设在自己国境小海湾港口的木船上。南埠的大木船从蔚山给吴国边境的大军运来粮食、衣物、军械,保证了东司马和南司马大军的战斗力。进入吴国边境的唐军遇到了有力抵抗,被拦在东海之滨前的山凹处。而蔚山大军快速破城,分兵边境又给了唐军致命一击。

唐军都没有心理准备就被东、南两司马和楚朝辉、周成率领的大军围困。唐军被包围后,吴军只是围困,并不主动出战,但对唐军组织突围总是会给予狠狠打击。

唐王试着突围三次,发现除了折损兵马,没有一丝能冲破吴军防线的希望,唐军不得不停下无用功行为,等待良机。

老天没有给唐王良机,不但没有给他安全离开的可能,反而大面积降温下起大雪。唐军侵入吴国时是轻装行军,带的粮草和衣物不充足,被吴军包围几天后,军中粮草就耗尽,开始宰杀马骡和挖草根充饥,寒流到来后,唐军不但面临缺食,还面临缺衣,缺取暖燃料。一个晚上,唐军营地上总要抬出饿死冻死的几百具尸体,死亡数目随着包围时间翻倍的在增加。

包围了半个月后,唐军营地已经看不到有人抬死尸出门,唐军士兵已经饿得没有力气掩埋袍泽,而缺少食物,又迫使他们煮吃袍泽尸体。到军营前站岗的士兵,走着走着会一头倒地不起,而依在大营门辕处值班的士兵,往往一夜过后就无声无息冻死。唐**营仿佛是人间地狱。

唐王面对自己一点都没有战斗力的军队,只能向吴军提出议和要求。谈判地点设在两**营的空地处,在空地处搭起一座帐篷用来议和。

唐王怕自己亲自出马议和会被吴军‘喀嚓’掉,只派了自己的心腹将领去跟吴军谈判。吴国方面的议和代表是从王都连夜赶来的楚朝辉。

“司马将军,贵国大王会用什么诚意向吴表示道歉?”楚朝辉好奇的打量唐国的司马将军,唐营天天饿死冻死士兵无数,眼前这位司马脸色却看起来没有一丝菜色,除了身上衣服有点脏乱,整个人看起来气色不错。

“我们大王说了,会赔给吴国八十万钱币做赔偿。”唐司马小心翼翼说道,楚朝辉的高大身躯对他有种威压。

“哈哈!贵国大王真逗,这点赔偿是真心来求降求和的吗?”不但楚朝辉笑了起来,在场的其他吴国将领也发出嗤笑。

唐司马咬了咬牙:“那就出百万金币做赔偿。”这是唐王规定的极限。

楚朝辉身体往后一靠,一只手指连连摇动:“不,不,别说出百万,就是出十个百万,都不能抵消贵国大王给吴国造成的损失,贵国大王想用这点钱财就抵消他的罪行,根本是妄想!”

“十个百万?”唐司马目瞪口呆,十个百万把整个唐国王宫收罗/干净都达不到数目。

楚朝辉站起身,两手背到背后在大帐来回走动,一边走动,一边痛斥唐王罪行:“贵国大王跟奸妃密谋,将我大吴两位忠臣良将调离王都,害得我国太子被奸妃谋害,大王被奸妃软禁致死,朝中许多大臣死于非命,北侯趁机分裂,吴国因此陷入内战,吴国遭受的种种,都是贵国大王跟奸妃合谋所致,区区百金币能赔得起吗?何况贵国还对我国土直接发动了侵略,光是肖想我大吴东海之滨的罪行,百万金币就不能够用来表示歉意。”

唐司马被楚朝辉斥喝得直抹冷汗,其实吴军现在完全可以灭了唐军,生擒唐王。唐司马不知道楚朝辉为什么会按兵不动,好似有意给唐王一条谈判议和之路。

“楚大将军,我国国内财政实在困难,拿不出比一百万再多的钱币了。”唐司马说的是实话,就是这百万钱币,其中一半还得回国后从百姓和贵族身上刮取,要唐王自己全部从王宫内库拿出是不可能的,唐王负担一半,已把他心疼得在军营王帐中打滚。

“哼!其实贵国国主失德失仁失道,已不配为一国之主,我大吴完全可以代秦天子处置唐主。”楚朝辉冷哼一声。

唐司马的额头豆大的汗珠直冒,自己国主干的腌臜事,是可以成为被废理由。“我家大王已经知悔,他是诚心诚意派在下来道歉赔偿,不过太多钱币赔偿在我唐国承受能力之外,请楚大将军通融。”

唐司马的小心翼翼,让楚朝辉面上怒容渐消。“也罢,既然没有千百万钱币赔偿,就用土地和城池来抵消吧。”

“这,在下做不了主,楚大将军可以将要求告诉在下,在下回去禀报我家大王。”

楚朝辉微微一笑,朝周成看了一眼,周成马上捧出笔墨放到案几之上,楚朝辉拿起毛笔蘸了墨汁唰唰写了四条。

“我国的赔偿要求只有四条,这四条是我大吴底线,不容讨价还价。请司马带回呈给贵国大王,希望贵国在今天晚上给予答复,如果贵国不肯答应,我大吴军队明天就会跟贵军决一死战,到那时,我相信贵国大王不会再有谈判机会!”

“是!是!在下马上回去呈给我家大王,必在天黑前给贵国回复。”唐司马接过纸张连连点头。

楚朝辉提出第一条要求是将唐国六分之一的国土,南部五千多平方公里的地方划归吴国,这里面包括煤矿,小海湾和北方大河入海口。

第二条是唐国赔偿吴**费八十万金。

第三条是吴国商人在唐经商得受到保护,不能任意扣押货物或者多征商税。

四是两国边境,唐国这边不能设常驻军,吴国同时保证不会对唐国主动发起战争。

唐王看完楚朝辉提出的四个条件,发现没有要求他割让聚宝盆一样的盐场,不由大大松了口气。唐王最怕吴国反过来要求他割赔盐场。

楚朝辉第一个要求唐国割让的土地,有一大半是山丘,只有大河入海口周围是平原。割让面积虽然占了唐国国土六分之一,却不是唐国的主要赋税区。第二条的货币赔偿数目在唐王心理承受范围之中。第三条唐王根本没认为是个问题。至于第四条,经过这次战争,加上以后的赔款,唐王本身已经没有财力在边境设置常驻军,楚朝辉不特意提出,唐王也会如此去做。

唐司马回营一个时辰就返回了两国谈判大帐,向楚朝辉递交了割让土地的地图,承诺赔偿的合约。楚朝辉用军事总理事的大印在合约盖过章后,两国协议正式生效。

第二天一大早,唐王仅带着大臣和亲随,率领五千多虎贲从吴国留出的空缺口通过,他把另外幸存下来的一万多辅兵给抛弃了。

唐**队中的虎贲出身都是贵族,辅兵不是虎贲带来的家仆,就是被强征入伍的平民。被吴军围困后,唐军在缺粮少衣少燃料的情况下,军中吃穿燃料取暖都是先供给虎贲,辅兵只有少量军粮供应。寒流降临后,辅兵冻死冻伤的最多,军粮稀缺后,唐王下令断了辅兵的口粮供应,当楚朝辉带着吴军进到唐军营地,营地中的帐篷已经被唐王拆除带走,所剩无几,遗留的营帐和空地上,到处都是奄奄一息的等死辅兵,辅兵们骨瘦如柴,两眼无神,有些神智已昏的辅兵在生噬同伴的尸体。许多吴军看到这场面当场呕吐。

唐王可以抛弃自己的国民,楚朝辉却不能抛弃他们。这些唐国辅兵大部分是唐王在边境地区强征入伍,这些地区已经属于吴国,边境地区的辅兵已经算是吴国国民,他们将是吴国宝贵的劳动力。

楚朝辉抢救唐国辅兵的命令发出后,吴军进入比跟唐军作战还要紧张的状态,早一步喂给辅兵食物,早一步让辅兵得到烤火,就能早一步救治他们生命。

立刻,被唐王遗弃的营地重新扎起了营帐,营帐中用煤炭生起塘火,有口气的唐国辅兵被抬进营帐。营帐外架了上百只铁锅熬起粟米粥,粟粥熬好后,有力气就自己拿碗盛了喝,没力气的,吴国士兵就端了去喂,蔚山大军有许多士兵是唐国人,他们救治起自己家乡乡亲最积极。吴军的随军军医忙忙碌碌,救治那些有希望活下来的唐国辅兵。死亡的唐军尸体被搬运到营地外排放,寒冷的气温能保证尸体不发生腐烂,等唐军的辅兵身体恢复后,再来处置这些尸体。

“楚将军!那些唐军的尸体要不要叠成京观?”东司马和南司马看到营地外排放的尸体询问。

“不,不要叠成京观,战争光靠威慑是赢不了的。等唐国辅兵恢复后,让他们将认识的遗骸带回故土安葬。”楚朝辉摇了摇头。

大秦诸侯习惯将战败敌军的尸体堆在道路两旁,盖土夯实,形成金字塔形的土堆,以此威慑敌国,炫耀本国武功。

“喏!”东司马和南司马恭敬低头领命。没有楚朝辉和郑钰铭两人,他们的家眷绝对被漪姬谋害,而他们自己,在断了粮草之后,会落到眼前唐军一样的下场。没有郑楚两人,站在这里讨论叠京观的就不是他们两人,而是唐王和他的臣子。

“我大吴的动乱到此结束,以后要全力重建家园了!”

楚朝辉凝目注视远方,心中升起一股豪情,这大片江山,以后就要由他和郑钰铭两人来泼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