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穿到古代搞建设》》 · 风中蝴蝶 · 2026-07-26
人老了,回忆就多了,回忆中那些美好,又被放大。吴王心里非常清楚自己的三儿明是在六岁夭折,可是他看到五官跟明相似,俊美如玉的郑钰铭时,不由臆想自己儿子长大以后也是如此模样。
“父王,郑卿多才多艺,能造水车车水,还能制疟疾之良药。”公子光对着吴王一个劲的夸郑钰铭。
“哦,还会制疟疾药?”吴王还拉着郑钰铭的手没放,美人总是赏心悦目。
“不,疟疾良药是我兄长所制。”郑钰铭太想把自己的手从吴王枯爪里抽出。
“卿的兄长就是这位楚知事?”吴王这才抬眼去看站在木台下楚朝辉,被人遗忘的楚朝辉一身深青色深衣,身材修长高大却不粗犷,浑身散发着一股冷傲气势。
“臣楚朝辉参见大王。”楚朝辉见吴王朝他看过来,连忙上前再次行礼。
吴王看着英气逼人的楚朝辉,不由连连点头。“两位都是仪表堂堂,是大丈夫也!在故国可曾习武?”
“禀大王,臣弟小时因病未能习武,臣练过十几年。”楚朝辉抢在郑钰铭前面说话,他早已经打听清楚吴王的爱好。
“练过十几年?会何种武技?”吴王端详楚朝辉,楚朝辉看起来就二十岁左右,练武十几年的话,只能是从小开始练起。
“臣会搏击,精射击。”楚朝辉从小跟父亲的战友学过自由搏击,楚父遭遇不幸后,楚朝辉回了缅甸进了军队,作为精英被送到天朝加以培训,在特种部队呆了三年,搏击术和射击成绩在小组比赛都是第一,到了大秦后,深知要靠技艺防身,更是勤加练习,一年多时间,原来不精的弓箭已经练得娴熟。
“可敢与孤的虎贲较量。”吴王兴起了看武艺比赛的念头。
“但求一战!”古往今来,楚朝辉认为武艺讲究的就是力道和速度,他不信营养丰富,了解人体构造的现代武者会比不过虎贲。山谷中五百多个士兵,还没有哪个是他的对手。
“各位爱卿,跟孤前往武场观看。”吴王站起来大手一挥,一手牵着公子光,领着众贵族往王宫武场走去。
郑钰铭落后一步,走到楚朝辉身边,扯了扯楚朝辉的衣袖:“朝辉,有没有把握?”
“放心吧。”楚朝辉朝郑钰铭微微一笑。
“当心点,刀剑无眼,不行就认输。”郑钰铭知道楚朝辉格斗不错,可是古人力气比现代人大的有很多,山谷中就有奴隶兵营养好后,爆发的力气超过楚朝辉,只因为格斗技巧不如才输了。
“嗯,我知道。”楚朝辉眼里有笑意,郑钰铭对他的关心让他心情愉快,之前的憋屈感觉消散了许多。
大殿一侧的堂房内,漪姬正听侍者向她汇报大殿中所发生的一切。
“这两人是何等人物?”漪姬皱眉,对公子光有利的事情,她都不希望看到。“带我去武场阁楼,我得看看这两人有何惊人之处。”
王宫武场离大殿不远,武场空地上站着三位虎贲,一位是身高1米七六的壮汉,一位是一米七零以上的精瘦汉子,还有一位身材很雄伟,膀大腰圆,身高超出180厘米。这三位虎贲是吴王让虎贲司马挑出的最出色的勇士。
“虎贲郎将们,今天你们将和南埠楚知事一较技艺,赢者,可获一匹宝马!”吴王指着北侯进献的六匹骏马做彩头。
“虎!虎!虎!”在武场的虎贲们兴奋欢呼,宝马有谁不爱,谁都希望自己成为胜利者获得彩头。
郑钰铭张了张口,这时空武士欢呼都是喊‘虎’吗?后世太阳国偷袭珍珠港时的密码就是剽窃了汉人老祖宗的?
第一位壮汉出列,朝楚朝辉一揖:“在下请教知事搏击。”
楚朝辉脱去深衣,露出里面一身紧身打扮,他盯着壮汉走路姿势,这人下盘很稳,看来武艺很高强。
“将军请!”楚朝辉还礼。
楚朝辉话音未落,壮汉忽地一下,一拳迎面打来,楚朝辉还礼时就注意壮汉一举一动,见壮汉来袭,迅速倒退,侧身避开壮汉拳头,揉身欺到壮汉身后,壮汉回身出击,回首却发现不见对手身影,腋下突然一疼,双腿一软,浑身力道尽失,原来楚朝辉是佯攻,诱引他露出破绽,点了这壮汉穴位。
“知事厉害!在下不如!”壮汉虎贲从地上爬起身,满脸通红,冲着楚朝辉一揖认输。
“承让!”就刚才这么一会功夫,楚朝辉的身上出了汗,他本来是想以速度取胜,但这虎贲速度也非常快,楚朝辉如果不是对人体穴位非常了解,今天两人不会这么一点功夫就分出胜负,肯定是场长久恶战。
第一位虎贲和楚朝辉的交手在一分多时间里结束,不懂武艺的人们只看到两个人影交错了一下,胜负便分出来了,只觉得非常无趣,太子昭更是撇了下嘴,感觉非常不过瘾。
吴王从小习武,虽然年老眼睛比较昏花,但他还是和在场的武将一样,看出两人之间电闪雷鸣般的交手。
“好!好快的速度!”吴王点头称赞。“奖南埠知事宝马一匹。”
楚朝辉第一回合得胜,从六匹马中挑了一匹白马,他想把这匹白马送给郑钰铭当坐骑。
“在下向知事请教射击。”第二个精瘦虎贲提步上前挑战。
“请定规矩。”楚朝辉最不怕射击,虽然原来是手枪射击,现在是弓箭射击,可是远距离对目标射击的感觉在,楚朝辉的弓箭射击已经训练得不比手枪差。
“射死物无趣,我们选择飞鸟射击如何?三箭定输赢!”精瘦虎贲对自己的弓箭射击本领很自信。
“可以!将军先请!”楚朝辉选了把弓,先拉了几下热身。
精瘦虎贲抬头望向天空,看到天空有群南飞的候鸟,马上搭箭拉弓,只听‘嗖’的一声,一支利箭飞速而出。
“中了!中了!”虎贲们看着天空往下掉的鸟欢呼。欢呼声还没有停歇,天空一只正飞翔的鸟像被定了身一样,直线往下掉落,楚朝辉也一箭得手。
“好!”吴王拍手,看射箭比看搏击看得明白,在场的文武贵族都发出叫好声。
“再来!”精瘦虎贲棋逢对手,血液中的好战因子被挑起。他搭弓又是一箭。第二箭又中。
楚朝辉朝精瘦汉子看了下,今天射箭要赢看来比搏击困难。不过楚朝辉字典里面有服输两字,天空中的群鸟再不射就要飞过王宫,楚朝辉连忙屏气瞄准松指,天空又掉下一只候鸟。
精瘦汉子看向楚朝辉的目光充满赞赏。武场的人们欢呼过后,马上静穆下来,等待第二批鸟群经过王宫,准备看第三场比试。可是等了一会,天空没有飞来群鸟,只飞来一只孤鸟,这只孤鸟应该是刚才那群候鸟中的一只,因为掉队,落在了后面。
精瘦男子和楚朝朝辉同时拉弓瞄射,这一只孤鸟就看谁先抢到。两箭同时离弓,孤鸟在天空只来得及哀鸣一声,声音就嘎然而止,往地上掉落。
武场的人们只看到孤鸟一个倒栽葱掉下,是谁射的看不清楚,他们只知道两支箭是同时射向那个方向。郑裕铭没有看向孤鸟落地的地方,他只是看向楚朝辉,楚朝辉拎着弓静静站立在原地,发觉郑钰铭的目光,嘴角微翘,眉毛一挑,神情间说不出的暧昧。郑钰铭脸微热,心底暗自埋怨楚朝辉调情不看场合。
“报!大王!大鸟身上中了两支箭!”侍者骑马从远处赶来,他翻身下马,朝吴王献上孤鸟。
吴王接过鸟尸细看,只见一箭射在鸟腿,一箭射在鸟脖子。“这是不分仲伯。”吴王有点为难了
,是双冠军呢,还是加时赛?
“大王!老臣以为,应该判射在鸟脖子的箭支为胜者,因为这箭是致命伤,如果光射中鸟腿,这大鸟不一定掉落。”骠骑大将军上前裁议。
“不错,应该以致命伤判输赢。”骠骑大将军这么一说,现场文武贵族纷纷点头赞同。
“嗯,射中鸟脖子的箭为胜者,哪位持的是黑羽?”吴王宣布获胜者,楚朝辉和精瘦虎贲汉子使的箭羽颜色不同,一为黑,一为白。
“臣是黑羽!”楚朝辉上前一步,朝着吴王躬身。
“哈哈!又是楚卿。”吴王捋须大笑。“卿再去选马。”吴王又看了一眼黯然站在一旁的精瘦虎贲:“赏射箭虎贲金千两。”精瘦虎贲虽然技艺稍逊。但已经是难得的神箭手。
“谢大王!”精瘦虎贲大喜,他没有像第一位虎贲那样完败,楚朝辉胜得很幸运。其实再比下去,不一定是精瘦虎贲输箭,只不过今天的命运神是站在了楚朝辉这边。
楚朝辉选好第二次的奖励,这次他选了棕红马,这匹马早被他相中,是六匹马中最好的一匹。吴王看楚朝辉牵了这匹马,心里对楚朝辉越发赞赏,觉得他很会相马。吴王对勇士奖赏从来不吝惜。
最后那位膀大腰圆的魁梧虎贲,扭了扭脖子,按了按关节,一步步朝楚朝辉走来,每走一步,地面都要震动一下。楚朝辉盯着这个皮慥肉厚的家伙,不由皱起了眉。
“在下要和楚大人比试力气。”这位魁梧汉子挥了挥拳头。
楚朝辉听完魁梧汉子的挑战,心里微微一愣,前面两位虎贲称呼他都是用的职务,这说明那两位虎贲的家族地位不低,而这位魁梧虎贲却口称他为大人,难道这虎贲不是贵族,是平民出生?
“这位虎贲是吴国力气最大的勇士,是孤打猎时寻觅到的。楚卿可敢一战?”吴王已经见识过楚朝辉矫健的身手,精准的箭术,他现在想知道楚朝辉力气怎样。
“禀大王!臣只要一根手指就能治住勇士。”楚朝辉盯着魁梧虎贲看了一会,忽然一笑。
跟这种有实力的大力士比试,只能讨巧,大力士不是第一位虎贲,要点到他穴位很难,因为这人皮太厚。
“一根手指就能胜了吴国大力士?”吴王如果不是看到楚朝辉已经连赢两场,他可能要大骂楚朝辉狂徒了。
楚朝辉话音刚落,武场中响起一片嗡嗡议论声。
“郑卿!楚卿是不是太托大了?”楚朝辉连胜两场,公子光这个封主面上最有光彩,他即使不喜武,但楚朝辉为达城挣了光,公子光心里很高兴,现在楚朝辉口出狂言,公子光不由担忧起来,他不清楚楚朝辉本事有多大,只得拉住郑钰铭询问。
“额楚知事可以办到。”郑钰铭撇嘴,不光楚朝辉可以做到,他也可以办到。
郑裕铭觉得,楚朝辉用二十一世纪的小伎俩,跑到两千年前来欺负老祖宗,真是不应该。不过这个时空的历史在周已经发生变化,这么说来,秦人应该不算他和楚朝辉的祖宗了吧?可要说不是,大家起源是一样的,这算不算一脉相承呢?
公子光见郑钰铭一脸纠结,心里不由大急,以为郑钰铭在烦恼楚朝辉的吹牛。
“哼!在下倒要看看你用一根手指怎么对付俺!如果你办不到,你那两匹马归俺。”大力士气得鼻子‘呼呼’作响。
“可以。”楚朝辉一口答应。
“嗯,俺也不占你便宜,如果在下输了,俺立刻离开王都回山中抗木材!”大力士一急,在下和俺混着用了,在下是他在虎贲学到的自称,俺是在山沟里土话。楚朝辉没有对他提出战败要求,连忙自己补充,在他心里,失掉虎贲职位,已经是了不起的惩罚。
“额,好!”大力士输了不做虎贲对楚朝辉没有什么好与坏,不过这时空的人们讲究公正,有奖就得有罚,所以楚朝辉没有拒绝。
“来吧,看看你如何用一根手指对付俺!”大力士走到楚朝辉面前,双臂抱胸看着楚朝辉。
“如果你蹲下的话,我用一根手指按在你额头,你使尽力气都爬不起来。”楚朝辉笑眯眯的提出比试方式。
“胡说,你两只手都按不住我。”大力士翻白眼。
“那你蹲下,对,头往后点。”楚朝辉用一根手指按住大力士的眉心,把大力士往后微推,推到一定角度,楚朝辉叫大力士站起来。
大力士感觉自己脚下无力,使不上劲,想站也站不起来。有好几次,他差一点就站起来了。可那差一点在楚朝辉的手指下消弭,这时,大力士的脖子又酸又痛,滋味太不好受。越是使劲,大力士越难受,身体却一点都无法动弹。
‘噗通’一声,大力士再也坚持不住,坐到了地上,他的脸色非常惨白。
从楚朝辉伸出一根手指按住大力士虎贲,武场就鸦雀无声,等到大力士坐倒在地后,场上才轰然发出议论声。
“好!好!好!”吴王连赞三声:“楚卿真乃神人,是我大吴顶柱。”
“大王过奖!”楚朝辉施施然朝吴王一揖。
武场周围虎贲看着楚朝辉的目光异常热烈,骠骑大将军瞅瞅公子光,又瞅瞅太子昭,心里暗自惋惜,为什么公子光不是嫡长子呢。
魏慎一直知道郑楚两人来历不凡,两人很有本事,可是今天楚朝辉的神勇让他震惊,看着周围封主们羡慕的表情,魏慎非常庆幸郑楚两人从海上漂流到的地方是达城。
“文宰,你帮我把这两人收罗到太子府。”太子昭看看楚朝辉,再看看郑钰铭,他想美人和英雄一起要。
“太子不可!”文宰一听急了,这王位还没有牢靠,怎么就要撬同盟的手下。
“只不过要两人,有何不可?”太子昭脸沉下来。
“我是说现在不要,等太子以后登位,吴国疆土民士都是太子所有,到那时,太子可以下诏,让他们到王都效力。”文宰深知太子脾气,不能直言劝谏,只能婉转劝说,等到太子继承王位,没有威胁,对公子光蛮横点无伤大局。
太子昭一听,觉得文宰的话有道理,美人和英雄早晚都是他的,不急在一时。
“这样吗?”漪姬手指按住侍者眉心。
“是的!夫人。”这位蹲着的侍者白天曾在武场侍候吴王,亲眼看到三场比赛。
“你起身。”漪姬按照楚朝辉白天对大力士虎贲的方法对付侍者。
“夫人,奴难受,手脚无力。”侍者站不起来。
“哦,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漪姬白天躲在阁楼偷看武场比赛情况,楚朝辉三战三胜她看得清清楚楚,可是对最后一局,漪姬看不明白,她和侍女实验了几次,被手指按住的人都可以站起身,为了弄清真相,漪姬找来目击者,按照当时情况还原了一下,终于知道关键在重心,当然漪姬不知道这个关键词叫重心。
人要站起来的话,重心必须要在前面,当重心从前面转移到后面,被一根手指顶住后,你当然就站不起来了。
“这位楚朝辉智勇双全啊。”漪姬搞明白事情真相后,对楚朝辉大加赞赏。“去,给我把西南传信者找来,我要问他详情,我要知道这两外海外人在达城的详细情况。”
64章
蔚山君公子光一行在吴王举行的接风宴上成了明星,酒宴开始,公子光被吴王叫到身边,坐在他下首,而郑钰铭和楚朝辉也被安排在侧右首位置,连骠骑大将军都坐在了两人位置之下。作为吴国继承人的太子昭,坐在了郑楚两人对面的左首。
“孩儿敬父王一杯,愿父王寿比蔚山,王体永安。”酒宴开始,公子光率先敬了吴王一杯。
“哈哈,还是我的光儿有文采。”吴王很高兴儿子把蔚山比喻成他的寿龄,蔚山是吴国境内最高大的山。
坐在太子昭身边的文宰,用手肘轻轻推了下,太子昭会意,连忙站起也到吴王面前敬酒。
“孩儿也敬父王一杯,愿我大吴国运昌盛。”
“嗯。”吴王看了太子一眼,淡淡的点了头,把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吴王现在年老了,最想听到的反倒不是国家如何,而是祝福他身体如何,太子昭的祝酒词不错,但在吴王心里却没有公子光真诚,公子光是单纯希望他长寿,而太子昭只说国运昌盛,吴国以后就是太子自己的,这样的祝酒词听起来有股自私。
不过吴王即使心里很不舒服,脸上也不能表露,这是他的嫡长子,吴国的法定继承人。即使为人平庸,可嫡长子代表着统治秩序,维持统治秩序的是已经占定利益的大批贵族。吴王作为一个诸侯国主,不能随意改动这种秩序。
太子昭敬过酒后,进都朝拜的封主和王庭贵族纷纷起身,轮流进酒,吴王一一回音,不过酒不再大口的饮,只是抿着酒杯意思意思。
“禀大王!许国名士王颉带着门徒在宫外求见。”酒宴进行到一半,一位侍者托着一张文牒进来。
“哦,许国的王颉?”吴王接过文牒细看。许国是靠近大秦的一个小国,在赵国北部。
文牒是一种文书证明,由本国国主颁发,过边境时使用。拥有文牒的人都是有身份的贵族,拥有者除了经商的商人,其他大都是周游各国的贵族和名士。其中周游列国的名士,到了王都,都会求见君主,不是向君主和王庭贵族展示自己的学问,就是表达自己治国与处世的思想方针。这些名士每到一个诸侯国,都会受到君主的热情招待,名士离开时,国主都会在文牒上加盖印章。
“太傅,卿去领名士来见本王。”吴王看着文牒上齐、鲁、唐、卫四国国主的金印,感觉这个叫王颉的名士很受这四国国主青睐,因为用的不是普通的印章,而是国书才用到的金印。当下也不敢怠慢,连忙派出吴国太傅前去迎接,太傅是吴国名士,在诸侯各国中小有名气。
“这王颉大概就是孔子孟子那样的思想家。”郑钰铭靠近楚朝辉嘀咕,来了这时空后,郑钰铭觉得这时空跟春秋战国太相像了,应该涌出百家争鸣的思想家。可是他跟很多商人打听,都没有打听到有叫孔丘和孟轲名士。
“不出孔孟,也得出别人,这是历史发展必然。”楚朝辉的历史学得不错,春秋战国百家争鸣的历史背景他很了解。
这个时期,社会结构急遽变化,社会矛盾异常尖锐,诸侯国之间的战争接连不断,文化思想空前活跃,名士周游列国推销自己的思想,国主们希望能找到更好的统治办法,有需求,就有市场,名士们周游时,受到的接待规格都很高。
太傅出去不久,领着十几个风尘仆仆人进来,当先一位四十出头,矮小精瘦,眼神锐利,跟在他后面的都是年纪不大的年轻人。
“许国王颉参见吴王。”王颉带着门徒向吴王行礼。
“先生一路辛苦,请入席。”吴王让侍者给王颉一行安排了座位,位置就在郑钰铭和楚朝辉旁边。
“两位仪表非凡,是哪国人士?”王颉看到长相特出的郑钰铭和楚朝辉,不由拱手搭讪。
郑楚两人戴的头冠品级不高,而他们所坐的位置却很靠前,王颉便以为这两人是周游各国的贵族子弟。
“我兄弟俩故国是百慕国,现是吴蔚山君府知事。”郑钰铭连忙回答。
“百慕国?”王颉疑惑,没听说这个国家,难道是一个不知名小国?
“百慕国在很远的南方,跟大秦隔着大海,我兄弟因为风暴才来到吴国。”郑钰铭又把瞎扯的国家拿出来应付。
“哈哈,他们如今已经是我吴子民,是我吴之栋梁。”吴王很得意楚朝辉和郑钰铭现在是他儿子的官吏。
太傅见王颉对郑楚两人很感兴趣,连忙把郑楚两人造水车和纸的事情说了一遍,又把楚朝辉武场比赛三战三胜的事迹宣扬了一下。
王颉是名士,对这些事迹中纸的发明最感兴趣,拿着白纸研究了半天,一叠声说着‘大善’。
“尊贵的大王,颉想在王都开五场馆讲,请大王允许。”王颉来吴王都就是来宣扬他的思想和主张的。
“可!”吴王点头同意,然后脸转向太子昭:“太子!你代孤去听先生馆讲。”
“遵命!”太子昭很兴奋,名士开馆讲,国主都是亲临到场听讲,现在吴王不去,却派他代替,也是隐密的向外界宣告他的继承地位。
宴会结束,郑钰铭坐在四轮马车里朝楚朝辉发问。“朝辉,你今天为什么要有意引人注目?”
楚朝辉做事一向低调,今天却突然张扬起来,郑钰铭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我想要彩头。”楚朝辉嘴角一挑。“那匹白马给你当坐骑。”
“就为了马吗?”郑钰铭脸上又微热起来,楚朝辉第一次挑的就是白马,这说明楚朝辉第一个想的是他。
“对!就为了马。”楚朝辉眼神温柔。
“太胡闹了。”郑钰铭被楚朝辉看得浑身不自在,他别过脸把视线转向车窗外。
楚朝辉并不是只为了马,他跟郑钰铭只在学校有过一段纯纯恋情不同。在二十一世纪,楚朝辉没有真正爱上谁,可他感情世界很复杂,遇到的人形形色/色,男人对男人有想法的眼神,楚朝辉一眼就能看出。
太子昭对郑钰铭贪婪的目光,让楚朝辉很不舒服。他和郑钰铭两人在南埠,因为郑钰铭主管外界事物,已经让郑钰铭出名太多。在达城地区,楚朝辉有把握可以保护住郑钰铭,可在王都却很危险。楚朝辉不想让郑钰铭吸引所有目光,一个人成靶子,不如两人成靶子,所以在见吴王时,楚朝辉才有意投吴王爱好,暴露自己的实力。
也许是公子光在吴王面前的抱怨起了作用,也许是吴王觉得进王都朝拜的封主们不具威胁,公子光一行回到行馆,发现围在行馆周围的虎贲都撤走了,他们以后可以自由行动了。
公子光认为是吴王知道了漪姬暗地作梗,才命令虎贲离开。郑钰铭和楚朝辉却觉得是因为王颉到来,吴王怕被王颉知晓他提防自己的血亲,派虎贲软禁封主,这种行为要流传出去,对他的名声会有很大影响。
王颉一行,将在王都连开五场馆讲,每天一场,到丰收节正好结束,受吴王邀请,这群名士辉参加完丰收祭礼,之后将离开吴国向西,去赵和楚等国游历。
因为有太子昭在馆讲现场,郑钰铭和楚朝辉都没有前去聆听,只有公子光带着魏慎和其他贵族前往。据听完馆讲的达城贵族们叙说,现场辩论气愤热烈,王颉的见解让人很折服。王颉一路游历看到平民生活困顿,而贵族却生活奢侈,在演说时,倡议国君要以民为重,应该把百姓放在祭祀之前,而且他认为,只有道德高尚的仁人,才应该处于统治地位。如果道德低的不仁者处于统治地位,就会把他的罪恶传播给群众。
王颉的馆讲对吴到底有什么重要影响,现在还没有看出来,只是天天奉命去馆讲现场报到的太子昭,现在举止越发温和有礼了。
从行动自由后,郑钰铭和楚朝辉逛了两次王都,每次都是光鲜出门,狼狈归来。郑楚两人出色的外貌本来就引人注目,楚朝辉在王宫武场三战三胜的事迹,在第二天就传遍王都城,特别是一指败勇士的事迹,更是引起王都人的热议,当王都贵族热衷听王颉演说时,王都百姓热衷议论南埠知事。
郑楚两人一出门,王都人马上判断出他们的身份,两人身后很快尾随了一群人,人群人数随着时间越来越多,到后来变得寸步难行。好在卫青对王都地形已经非常熟悉,领着郑楚两人穿小巷才摆脱狂热追星者回到行馆,两次之后,郑钰铭和楚朝辉熄了在康城溜达的念头,只能躲在行馆喝茶下棋。
再过两天就是丰收节,郑钰铭正在指导范津和山谷艺人演奏,丰收节上,他们将在吴王和贵族面前献艺。经过几个月的排练,山谷艺人演奏手法已经很娴熟。
“钰铭,余奎邀请我们去他府上赴宴。”楚朝辉拿着锦帛制成的一张拜帖进来。
“啊?”郑钰铭莫名其妙,昨天余奎还化妆来见过他们,怎么今天就光明正大来发拜帖。
“陪余奎来的还有一人,余奎说是他的管家,一边说一边朝我挤眼睛。”余奎的管家是大壮,这个凭空冒出的人很蹊跷。
“这是什么情况?”余奎作为他们两人派驻在王都的探子,在众人面前得装着不相识,现在余奎没有预兆的上门送拜帖,只能说不是余奎本意,余奎是受人之托,而且事情也突然,余奎来不及通知他们。
“是姜大夫。”余奎趁着‘管家’看不见,朝着楚朝辉用口型报了信。
“姜大夫为了什么要见我们?要收用我们?”郑钰铭耸肩,如果姜大夫是想拉拢他们,他注定要失望了。不说漪姬和姜大夫的地位正处在风雨飘摇之中,就是他们以后在东海之滨稳定安全,郑钰铭和楚朝辉也不会投靠过去,因为山谷和南埠已经是他们二人立身这时空的资本。
“车已经停在外面。”姜大夫这架势有点硬邀格式。
“那只能去了?”两人如果不去,余奎就显得办事不力。
“去看看姜大夫是什么意图,也许更能摸清漪姬要干什么。”楚朝辉想去一探究竟。
郑钰铭和楚朝辉换好衣服,跟着余奎和姜大夫派来的‘管家’上了车,余奎在‘管家’面前表现得就是一个拍马屁的商人,为了完成好任务,一个劲地和郑楚两人套近乎。表情自然而逼真,让郑钰铭暗赞余奎有影帝的天赋。
到了余奎府上,楚朝辉发现余奎府中的仆人都被换掉了,连大壮都不见踪影。姜大夫因为公子光对漪姬的厌恶,不能光明正大邀请郑钰铭和楚朝辉,只能选择余奎这个商人府邸跟郑楚两人见面。府中用的人手都是姜府中的。
“楚知事!郑知事!姜某慕二位大才,想跟两位饮酒畅谈,为不引起蔚山君不豫,才出此下策,选在余东家家中招待两位。请两位不要见怪。”姜大夫站在大厅口迎接两人。
“姜大夫青睐,是我兄弟两人荣幸。”楚朝辉和郑钰铭上前和姜大夫见礼,从余奎的嘴中,两人深知姜大夫不是个多和善的人,今天为见他们两人,不但精心安排,见到之后还异常客气,这种反常,让楚朝辉感觉,姜大夫是奉命行事。
“两位里面请!”姜大夫侧身邀请郑楚两人入座。
“姜大夫请!”郑钰铭和楚朝辉谦让了一番,便跟随姜大夫进入大厅。
余奎的居所大厅经常用来招待客人,大厅里布置华丽。案几上摆满美酒和佳肴,几位妙龄侍女跪坐在宴席后准备伺候。
宴席除了主人,只有余奎在旁做陪客,姜大夫没有安排他的门人和亲信在座。酒席间只和郑钰铭和楚朝辉做平常聊天,没有如郑楚两人所预料的,开口游说他们换个主人。
“啊!奴该死。”一位妙龄侍女跪在楚朝辉身边连连磕头,刚才这位侍女来斟酒时,把酒倾泻在楚朝辉身上。
“呔!贱婢鲁莽,给我拖下去重重责打。”姜大夫酒杯往案几一放,一脸怒意。
“奴该死!奴该死!求大人饶恕。”侍女磕头磕得更凶。
“这侍女只是不小心,并非故意,请大人不要责罚。”楚朝辉一眼就看出这个侍女是有意把酒倒在他身上,如果真是不小心,应该吓得发抖才对,可这侍女现在头磕得很凶,全身上下却没有一点发抖动作。
“楚知事心善,贱婢还不谢过楚知事?”姜大夫先夸奖楚朝辉的宽宏大量,然后命令侍女道谢。
“奴谢过大人,请大人跟奴移步到内室,奴为大人更衣。”
郑钰铭瞅着这场意外,直觉这意外会有下文,现在侍女邀请楚朝辉去更衣,会不会想在更衣色/诱楚朝辉?想到这里,郑钰铭就盯着侍女细瞧,这侍女还真有几分颜色。
“好好服侍楚知事更衣。”姜大夫这句命令的话,郑钰铭听在耳朵里就是‘好好服侍楚知事上床’。
郑钰铭希望楚朝辉直接拒绝,这样就少掉色/诱的考验,可惜楚朝辉这次没有和他心有灵犀一点通,竟然很愉快的接受了侍女的邀请,跟着侍女离开大厅去更衣室更衣了。
65章
楚朝辉跟着走路悄然无声的侍女走进一间堂室,堂室一张卧榻上放着的一套深衣,看着这早就预备好的深衣,楚朝辉不由微微一笑。
“你出去。”楚朝辉吩咐低头垂手站立在旁边准备伺候的侍女。
“是!”侍女蹲下行礼,退出去时,眼睛瞟了下软塌一侧。
楚朝辉等侍女走后,没有急着去换衣服,而是环顾打量这间装饰华丽的堂室。这时空的堂室跟二十一世纪的客房相似,不是主人的卧室,只是用来招待来往的贵宾,供他们小憩的地方。
余奎在吴王都的府邸,是他用来跟吴王都贵族加深感情的工具,这供贵客休息更衣的住处,布置非常精致,用具极尽豪华奢侈。余奎在吴都城的交际费用,占了南埠总收入的十分之一。郑钰铭和楚朝辉对这个间谍据点下的血本可谓非常之大。
“何人在此?”楚朝辉朝着一座屏风喝道。
卧榻一侧有座屏风,这座屏风是楚地产物,屏风框架用珍贵木材雕刻,屏面用楚国丝绸制成,丝绸上绘着花鸟图案。隔着花鸟图案,隐隐可见一个人影端坐在那。
楚朝辉话音刚落,就听得一阵叮当玉佩响声,屏风后人影站起,缓缓移步而出。
“妾姜氏见过楚大人。”屏风后走出一位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子,一袭淡紫色长裙,腰间佩着玉珏,裙下露出一双缀着珠宝的丝履鞋。皮肤白皙,一双眼睛灵动,嘴角含着笑意。女子一头乌发梳着已婚女子发式。这女子见到楚朝辉,微微欠身福了一福。
“楚某不知夫人在此,告罪。”楚朝辉做出要离开的举动,他奇怪姜大夫竟然派内眷来见他。
“楚大人留步,妾闻阿父今天宴请南埠两位知事,妾想见见智勇双全的英雄,才冒昧在次等候。”紫衣女子急忙出声挽留,并表明自己身份。姜大夫有三女,两女已经出嫁。紫衣女子没有介绍自己是姜大夫的第几女。
“原来是姜贵女。”楚朝辉退后一步,朝着紫衣女子微微一揖。他低垂眼帘盯着女子的裙角,发现裙内内衬是深黑色的,马上猜测到这女子的身份。
“楚大人英雄了得,阿父回府一直赞叹。”紫衣女子朝着楚朝辉抿嘴而笑。“阿父说,要为雍公子寻楚大人为武师傅。”
“能得姜大人赏识,在下很荣幸。不过在下武艺粗浅,不敢担公子雍武师傅大任。”楚朝辉开口拒绝。
听到楚朝辉的拒绝,紫衣女子眼光一闪。
“闻听楚大人兄弟两人初到达城就救了蔚山君性命,后来还在达城制水车,使百姓田地免于干旱。采集药草制良药,使达城百姓免遭疟疾肆掠。这样的奇功,蔚山君主竟然只赏赐一个小小的村庄。阿父得知后,在府中长吁短叹,暗恨手下门人没有楚大人兄弟二人之大才。”
“姜大人过奖,我们兄弟有个安身之处,心里已经非常满足。”楚朝辉好似没有听出紫衣女子的抱不平。
“那蔚山君主天性/爱色,据说对楚大人的贤弟喜欢得紧那,喜爱到断袖呢。”紫衣女子掩袖轻声嬉笑,声音拖长。
楚朝辉猛一抬头,望向紫衣女子的眼睛有着抹厉色。
“那种好色之徒,君为何要追随呢?”紫衣女子以为楚朝辉有所动,不由添加诱惑。“妾有一妹,年方十四,尚未婚配,阿父想将妾小妹配与大人,不知大人愿否。”
楚朝辉一愣,他没想到紫衣女子开出的价码这么大,姜大夫的嫡姬女都被她用来当拉拢工具,真是非常看重他这个小小的南埠知事。南埠知事的官职品级,在二十一世纪就是个镇长。一个芝麻官受中央大佬青睐,如果不是早选好阵营,楚朝辉都要感动紫衣女子对他的看重了。
“楚某要辜负姜大人厚爱了,楚某兄弟二人在家,长辈从小教导,一臣不事二主。”楚朝辉不会在这当口去投靠前途未明的姜大夫一伙,当然主要是姜大夫这里没有他最想要的。
再次听到楚朝辉的拒绝,紫衣女子脸上笑意渐渐消失,不过她即使非常失望,脸上依然保持平静。“楚大人,妾是瞒着阿父来游说,请大人千万别给妾阿父知晓。”
“楚某得姜大人和贵姬青眼,心中感佩,委实无可回报,心中惭愧。”楚朝辉对着紫衣女子深揖一下。
“可惜了”紫衣女子长叹一声,转身走出堂房。
楚朝辉听得外间佩珏叮当之声渐渐远去,才迅速换掉污衣回到宴席上。
“你跑西伯利亚去换的衣服?”郑钰铭眼睛在楚朝辉身上直打转,想找出点什么。
“没跑西伯利亚去,只跑了趟海南,见了漪姬。”楚朝辉轻声一笑。
“啊,漪姬?”郑钰铭一呆,来赴宴就知道这里面有猫腻,不想竟然是大BOSS直接出场,郑钰铭抬眼看了下姜大夫,发现跟余奎一起到行馆的那位‘管家’,正贴着姜大夫的耳朵汇报着什么。
姜大夫听完‘管家’汇报,脸色马上沉了下来,招待郑钰铭和楚朝辉不再热情,勉强应付了一会,借口酒多离开了余奎府邸。
姜大夫虽然离开,余奎府邸还是有姜府中的家仆,郑钰铭和楚朝辉两人不能和余奎多说什么,只起身告辞回了行馆。
“姜大夫费心在余奎府邸举办宴席,就是方便漪姬见你啊。”郑钰铭在车上朝楚朝辉询问事情经过,楚朝辉被设计去更衣的那段时间,害他一直在胡思乱想。
“她没表露身份,只说是姜大夫的女儿。”
“你怎么发现的?我们可都没见过漪姬。”
“她的衣服露了破绽。”黑色是天子和国主王公才可以穿戴,其他女子,除了太后,别的女子都不能着黑衣,王宫后妃们便想法在衣服内衬做手脚,她们的衬里大都是使用深黑色。内衬用黑色只限于王宫嫔妃。
“她想干什么?”郑钰铭很好奇吴宠妃大费周折,私见楚朝辉是为了什么,总不会是爱慕楚朝辉。
“漪姬想给我做媒,把姜姬女嫁给我。”楚朝辉半靠着车厢,懒懒的看着郑钰铭。
“恭禧啊!”郑钰铭翻了翻白眼,这个妖姬,挺舍得下血本。
“恭禧什么,我拒绝了。”楚朝辉眯着眼笑。
“什么理由拒绝的。”
“我说家中长辈给我订婚了,不能毁约。”
“嗤!我们又回不了家,这个借口不长久。”郑钰铭摇了摇头,他希望楚朝辉有一劳永逸的借口。
“怎么不长久,我们过两年结婚,不就不需要借口了?”楚朝辉咧着嘴笑。
“你,你胡说什么,我们那里可以男男订婚吗?”郑钰铭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
“这里可以郎对郎,为什么我们那里就不可以男男订婚。”楚朝辉坐直身子反驳。大秦有谁知道百慕国的?百慕国风俗还不是他们两人自己说了算。
“借口不能当真。”郑钰铭红着脸,憋了半天,回了一句。
“我没把这当借口!”楚朝辉眼睛直视郑钰铭,不把郑钰铭的一生和他绑一起,他不会罢休。
“现在别说这些。”郑钰铭回避感情。“漪姬这么拉拢你,是她不肯对王位死心,我们得帮着公子光小心对付。”
楚朝辉见郑钰铭又岔开话题,感觉很无奈。“达城有漪姬派的密探,她对达城情况很了解。”不是对公子光有监视,不会对他们所作所为这么了解。
“她现在的主要对手是太子,总不会先对公子光不利吧?”郑钰铭觉得,漪姬要对付公子光,也得等她儿子坐到王位上。
“这可不一定。”楚朝辉若有若思。“这女人未雨绸缪也不一定,公子光是第二继承人,她的儿子只是第三。”
当天夜里,余奎又秘密潜进行馆,和郑楚两人商量很久才离开。
九月初九,参加丰收祭祀典礼的人们天不亮就起床,他们穿戴好礼服,驾着车赶到王都祭祀台,在祭祀台周围静立等候吴王。
祭台是王都最高大的建筑,底座建筑材料用的是石料,祭台面积很大,能容纳一千多人在上面进行祭祀。祭祀台离王宫不远,就坐落在王宫的北部。
天刚放亮,王宫里传来钟响,六声钟响后,王宫高墙上的大门吱吱打开,两队虎贲当先鱼贯而出,虎贲队后面紧跟着的是吴王四马四镳八銮的车乘,车乘周围围绕着褐衣侍者和青衣侍女,吴王的车乘后面,是后宫嫔妃的车驾,当先车驾上坐着漪姬和公子雍。
大秦的祭祀不禁女子,不但不禁女子参祭,祭祀物品和用具还由王宫君妇准备和摆设,今天祭祀的准备工作就是由漪姬主持完成的。
吴王车乘刚出宫门,祭台下的王宫乐队便奏响礼音,在祭台下等候的贵族纷纷跪拜。吴王车乘在祭台五十米远的地方停下,吴王头戴九旒玉珠冕冠,上着黑色冕服,冕服内着红色下裳,布金丝织成的蔽膝,腰间挂着玉佩和紫绶,紫绶系黄金印。
吴王在祭台前静立,太子昭连忙走到吴王身后,封主和王宫贵族按品级跟随站立在两人身后。祭拜的人站好位置,王宫乐队奏响祭祀音乐。吴王带着臣民登上三十六阶台阶,走到祭台前,献上六畜、圭璧币帛,这次祭祀用了人祭,人祭是一对童男童女。郑钰铭看到打扮得鲜艳的两个童子被侍者抬着放在祭台旁时,顿时恶心得不行,好在范津了解主家性格,悄声在郑钰铭旁边解说,告诉郑钰铭这两童子不会被死祭,祭祀过后,这两儿童会被收养入王族,代表王族在祭庙供奉祖先。
郑钰铭听了范津的解释,恶心感才慢慢散去。百姓视家中孩童被选上为无上荣耀,每到大祭祀活动,平民都争先恐后让自己幼童参选。他们的孩子一旦选上,意味着孩子以后就会成为王族之人,他们的地位也相应得到提高。就是范津,言语中还有选中孩童很幸运的意思。
祭祀结束回了行馆,郑钰铭和范津再谈及此事,冷笑着问范津,为什么这样无上光荣的事情,都是平民百姓献自己的孩子呢?为什么王公贵族不献出自己幼童?为什么要规定童子收养进王族得一辈子不婚?不准童男童女婚配不就是防止混淆贵族血脉吗?贵族们只不过用了颗看得见,吃不着的甜枣诱惑了百姓而已。
范津当时就愣住,开始思考问题的真相,也是从这时起,这个原来只识百字的口技艺人,开始学着思考问题,追求每件事物发生的起源和目的。这些都是后话。
郑钰铭和楚朝辉参加过几次祭祀活动后,对祭祀就没什么兴趣了。祭祀再隆重,祭祀程序再繁琐好看,都是为了统治的需要。
折腾了一个多时辰,祭祀活动才结束,仪式结束后,侍者侍女们把祭台清理了一下,重新摆上了祭案。
吴王用把小刀割破小指,让鲜血滴在一个放有清水的铜盆内,率先朝天盟誓,盟誓内容是他以后将让太子昭继承王位,公子雍邑东海之滨,公子光食蔚山达城,兄弟间必须相亲相爱,同心协力。希望祖先保佑和监督,违者将受天谴。
吴王血盟后,太子昭,公子光、公子雍三兄弟依次上前血誓,接下来就西侯领头,带着封主和王公贵族血盟,表示遵守和维护吴王的血誓,如果违约,都将招来天谴,为世人不容。
参加祭祀活动的贵族们,除了游历各国的名士王颉一行不用参加盟约,其他人全都出了血,当然,女人是没资格上前盟约的,后宫的女人们只能静静站在祭台旁。
盟誓结束,吴王苍老的面孔放松下来,他有种卸下重担的感觉,而太子昭,神色飞扬,看着祭台上的贵族和祭台四周的百姓,真正有种手握乾坤的感觉。
所有活动结束,时间已经到了午后,王宫贵族和大臣们从天不亮就起床,到现在已经又饥又渴,当侍者们在祭台上摆下酒宴后,每个人都松了口气,下面的活动不会再有折腾,他们可以在这里享用美酒美食,还能观看各地封主献上的演艺节目。
吴王和大贵族们的酒宴都摆在祭台上,小贵族们的酒席在祭台之下。祭台正北是吴王和他的嫔妃,右下侧是辈份最高的西侯,左侧是太子昭,太子昭旁边是公子光,公子光旁边坐着郑钰铭和楚朝辉。吴王没有忘记这两人,郑楚两人因此在祭台上有了座位,没有像魏慎他们一样,因为身份不够,只能坐在祭台下面。吴王的幼子公子雍,没有坐在封主和群臣之中,他靠着母妃坐在了吴王身侧。许国名士一行受到高规格待遇,他们的座次都在祭台之上。祭台中央留有一块很大的空地,这里是艺人们表演的地方。
封主进献的节目多姿多彩,有杂耍,有舞蹈,有乐曲,达城的演奏表演被漪姬放在了最后,成为压轴表演节目。楚朝辉冷眼观察穿戴雍荣的漪姬,见这女人若无其事,满脸温柔的依着吴王,如果不是曾经明里暗里交锋过,谁会相信这样的贤淑女子,胸腔包裹着一颗武则天和慈禧般的野心。
“大王,下面就是达城的乐艺表演,据说曲目是郑知事亲自谱写的呢。”节目虽然精彩,但吴王年老精力不够,现在正半闭着眼昏昏欲睡,听到漪姬在他耳边叙说,不由睁开眼睛。
“哦,郑知事会作乐?”吴王有了兴致,他喜爱这个长得俊美的年轻人。
“不错,郑知事不但会作乐,还会演奏,接下来的乐艺表演,不如让郑知事亲自为大王演奏,妾相信,郑知事的技艺必高超不凡,比艺人更胜一筹。”漪姬微笑着提议。
“嗯,可!”吴王没有多想,马上允了漪姬提议。
坐在吴王右下首的西侯离得最近,漪姬的建议他听得一清二楚,听到漪姬吩咐侍者传达吴王旨意,不由拿眼扫了下坐在公子光身侧的俊美年轻人,不明白这年轻人怎么就得罪了漪姬,被漪姬设计得要跟艺人一样出来表演。
大秦的统治者们把礼乐捧得很高,贵族们自己会习乐器,但从不会在重要场所、大庭广众之下演奏,礼乐高贵,表演礼乐的艺人却是下贱的,贵族们不会自降身份,跟艺人一样为别人表演。
侍者的旨意一传达,贵族们看向公子光这边的眼神离开变得古怪。公子光的脸腾地就红了,马上想起身要吴王收回这道旨意。郑钰铭这次要上台表演,就等于吴王向世人宣告,郑钰铭的身份将跟艺人等同,这是一种变相贬低。
“光弟,不得放肆!”太子昭感觉到公子光的异动,一把按住公子光的手,低声喝斥。今天是他地位确定之日,他不想多生枝节,在他心里,郑钰铭本来就是个小官吏,比艺人地位高不到哪里。
公子光的手被太子昭按得不能动弹,脸色急得越发通红。
“臣遵旨意。”郑钰铭站起身,脸色平静,他不是不明白这里面关节,只不过现代人对这种身份讲究无所谓,在二十一世纪,年轻人可是削尖了脑袋要当艺人的。
“禀大王,臣楚朝辉奏请大王允许,让臣为大王伴乐舞剑助兴!”楚朝辉在郑钰铭坐到演艺队伍准备弹奏时,忽然站起来请求。
“哦,卿会剑舞?”吴王在位多年,从来是高高在上,早忘了贵族当众表演很**份。
“两位海外臣子都是技艺高超,大王以后有眼福了。”漪姬掩嘴而笑,不错,两个一起当众表演,身份一起丢失,以后看谁赞扬这两人还会用勇士、名士称号,大秦历史没有勇士、名士自降身份为艺人的。
“可!把孤的宝剑递与楚卿。”参加祭祀的贵族都没有佩剑,吴王便让侍者捧出自己的宝剑给楚朝辉使用。
看着坐在古筝后的郑钰铭,持剑立在祭台中央的楚朝辉,四周贵族响起一片议论声,魏身低垂眼帘,觉得这反而是好事,郑楚两人身份一被贬低,就无人想招揽他们两人,郑钰铭和楚朝辉以后只能在达城发展,而骠骑大将军和文宰都面露惋惜,姜大夫一伙是面有得色,更多的贵族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
楚朝辉的突然举动,让郑钰铭很感动,楚朝辉给他一种你在哪,我就在哪,永远不会孤单的感觉。不过感动之后,又开始担心,这首表演曲目他已经练熟,而楚朝辉只是听过,从来没有随着音乐舞过剑,这临时抱佛脚,抱不抱得上呢?
楚朝辉一身青衣,出鞘的宝剑被他反手持立,看向郑钰铭的目光有着笃定,郑钰铭编写的乐曲就是二十一世纪的篆音,这首篆音有它的固有节奏,楚朝辉只要走在节奏上舞剑,就能和乐曲融为一体。
范津和山谷的艺人只觉得血液在沸腾,主家在他们眼里是无所不能的存在,他们亲眼见到荒凉的山谷一天天变化,山谷从无到有,仅两年不到的时间,那里就变成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存在,现在主人受侮辱,作为家奴,他们怎么会不义愤填膺,一个个发狠要把乐曲演奏到完美。
一阵激昂的鼓点传来,鼓声密时如雨,不能穿指,缓时如波,汹涌不绝,仿佛千军万马奔来,楚朝辉随着鼓声持剑飞舞,仿佛是指挥战争的将军,鼓声和楚朝辉的舞剑一下把祭台上下人的心抓住,人们不由自主屏息。
正当人们等着鼓点带他们到更高的高度,鼓声却嘎然而止,祭台处寂静一片,楚朝辉也收剑静静屹立。一阵悠扬的古筝好似从远古传来,如篆如刻,入木三分,婉约出场的筝音,与配合的鼓点声,一刚一柔,一动一静,以柔克刚,动静结合,加上笛子与其他乐曲的伴奏,配合得水乳/交融,楚朝辉似柔则刚的剑舞,更是为乐曲锦上添花。
弹筝人如美玉,舞剑人似蛟龙,乐曲仿佛猛时若海啸,标高数丈,轻时若微风,拂面轻柔,气势欲说还休,让人心中又燃又痛。乐曲结束,郑钰铭和楚朝辉相视微笑。
这首乐曲只有七分多钟长度,从鼓声想起,祭台上下就无人发出声音,乐曲结束,依然没有声音,人们眼中含着的只有泪水。
有句话说音乐不分国界,在这里是音乐不分阵线,人们被这种奇妙的乐曲打动,深深沉浸在乐曲中不能自拔。
吴王想到了自己壮年时的金戈铁马,想到夭折的爱子,想到美丽温柔的魏姬,浑浊的眼中泪水情不自禁直往外溢。
西侯呆呆坐着,想着自己小心翼翼的一生,想到自己遗憾的继承人,不由泪如雨下。
漪姬低垂眼帘,想起自己十几年孤独奋斗的宫廷生涯,想着不能实现的心愿,只觉心如刀绞。
公子光泪眼朦胧,他看着白衣飘飘的郑钰铭,心底疼痛万分,郑钰铭和楚朝辉亲密无间的配合深深刺疼了他,郑楚两人自成一体,无人能进入到他们中间。郑钰铭对他已是可望不可及。
“好!好!好!”王颉长身而立,眼角挂着泪水。“颉到吴不虚此行,能聆听此仙乐,颉立刻死去都甘心。”
“大王!臣一生没有听到这样的震撼人心的乐曲,臣甚爱。”骠骑大将军呜咽,这首曲子的鼓声仿佛敲在他的心上。
“甚好!甚好!”吴王抹着眼泪。“郑知事和楚知事是吴之栋梁,是吴之大才!赏黄金千两,玉器十件!”
“大王”漪姬从音乐中清醒过来,听到吴王的旨意和赏赐后,她张了张嘴,今天她弄巧成拙了,本想轻贱郑楚两人的身份,不想两人的乐曲表演太完美,感动了祭台上下所有人,能演奏出仙乐的人,谁还会当他是艺人?
吴王和名士王颉对郑楚两人的推崇,让两人的名声在王都更加响亮。
66章
祭祀台很高,风声把龙鼓篆音传送得很远,站在祭台围墙外的百姓们,有幸听到了这段仙音。乐曲结束,心情激动的王都百姓朝着祭台方向叩首,直呼大王眉寿无疆,并纷纷打听仙乐是哪位封主敬献,哪几位音乐大家弹奏。
等到傍晚丰收节结束,蔚山君一行的车队刚出高墙,就被热情的王都百姓围绕,车队被围堵得寸步难行,人们希望一睹艺术大师真颜,希望能看到三战虎贲三胜的英雄英姿。在众人的高呼要求下,郑钰铭和楚朝辉只好打开车窗,让王都百姓能够看清他们的面目。
郑钰铭和楚朝辉两人的长相,王都百姓看清楚后,举动开始疯狂,他们两人符合了人们对世间一切美好的想像和期待。人们狂呼着‘郑生’、‘楚生’,开始向车上扔着菊花(九月九时的鲜花只有菊花)和随身佩戴的贵重物品,一时间车上如下冰雹。苦逼的楚朝辉,面对四面八方,如暗器一样的赠物,不仅要面带微笑,还得保护郑钰铭的脑袋不被有份量的投掷物砸中,手忙脚乱下,只恨自己只生了两只手,没有像千手观音那样是多臂。
车队回到行馆附近里面,郑钰铭和楚朝辉两人是半埋在菊花之中,连驾驶马车的车夫,头上和身边也挂满了花瓣。
除了公子光情绪有点低落,达城的其他贵族都非常兴奋,这次王都之行,达城在王庭出够了风头。贵族们看向郑钰铭和楚朝辉的眼光,已经不是原来的平常,而是带着崇拜,说话之间,对郑楚两人不再以官职相称,开始使用敬语,跟王都百姓一样,称呼郑钰铭和楚朝辉为‘郑生’和‘楚生’。
大秦习惯,只有大师,才在姓后添加‘先生’两字称呼,许国的名士王颉,吴王称呼的时候就用了先生,王都的百姓自发给郑楚两人加了‘先生’的尊语,又因为两人太过年轻,便减了‘先’,亲昵的喊成‘郑生’、‘楚生’。
车队好不容易进到行馆,把热情的王都百姓关在行馆之外,行馆外的人群直到天黑才渐渐出去。达城一行人,凌晨三点多就起床,一天活动下来,早就疲惫,回到行馆胡乱吃了点东西,贵族们便回房上榻休息。
夜深人静时,一个蒙面黑影在南埠众人居住的院墙外发出长耳猫头鹰“欧欧”的叫声,连叫三次后,院墙内扔出一根绳梯,黑影踩着绳梯,迅速翻过了围墙,扯下脸上黑布,这黑影正是余奎。
“两位主公,奎发现一个重大线索。”余奎见到郑钰铭和楚朝辉,脸上又是激动,又是兴奋。今天郑楚两人在祭台大出风头,风姿折服了王都百姓和贵族。余奎一直忙着监视姜大夫手下的一举一动,忙着调查王都南方五十里出现的古怪匪众。他没能到祭台周围去聆听,余奎看到王都百姓热情后非常自豪,他选择的主公是真正的天下大英雄。
余奎调查到重要线索,本来想到行馆来汇报,不想行馆周围围满百姓,直到夜黑才散去,化了妆的余奎不能从大门进入,毕竟行馆晚上不会采买东西。余奎只得回府卸掉伪装,穿上夜行衣,执行第二套方案,等夜深人静,周围没人,扮成梁上君子翻墙进入。
“哦,卿细细说来。”楚朝辉让余奎坐下说话,郑钰铭又亲手泡上了香茶。
“谢主公!”余奎两手恭敬接过郑钰铭泡的茶,放到案几上,才坐到软榻上汇报自己的发现。“姜府采买有异常,奎从姜府一位负责厨房采买的家仆那里打听到,姜府最近一段时间,厨房要求采买的生肉是平时的几倍。”
楚朝辉听完,眼睛一亮:“生肉不会在府中消化!”
“不错,姜府即使天天宴请宾客也不可能消耗掉那么多肉食。”余奎看向楚朝辉的眼神有着敬佩。
“这就是说,姜府购买的大量肉食不是自己使用,要送到别处消费?”郑钰铭这会也明白过来了。
姜府一年到头,在春节期间开宴最多,那时姜府消耗的肉食量最高。现在不是春节期间,姜大夫为了避嫌,连平时经常摆宴的习惯都停止。封主们进王都后被吴王控制,不能跟大臣们有往来,后来虎贲撤走,因为被吴王用虎贲围困警告过,即使没有人阻拦封主和王都权贵来往,封主们也小心避免和权贵接触,这种敏感时期,姜大夫当然不会顶风作浪,主动去结交封主,连宴请郑钰铭和楚朝辉,都是放在余奎府里进行。
姜府宴席减少,按道理,最近这段时间,姜府厨房应该减少肉类购买才对,可余奎从那小采办家仆那里得知,肉类的购买不但没有减少,还加大了几倍。这些肉食肯定不是姜府能消耗掉的,肉食的去向就值得琢磨了。
“奎得知这事后,就派人盯着姜府采买管家的动向,发现到了傍晚,姜府的大管家就押着三车货物出了西门,往西南方向驶去,押车的管家非常警觉,余奎怕引起他们注意,出城跟了几里就回了。”
“货物走的是西门?去的方向是西南方向?”楚朝辉若有若思。“姜大夫在西南方有没有封地,有没有庄园?”
“姜大夫在那里没有封地,只有一个门人有块小封地,在距离王都四、五十里的地方。”
余奎已经把姜大夫所有亲信的底都摸过一遍,对他们的封地都有所了解。姜大夫本人的封邑在西北方向。“奎派了大壮化妆成货郎,到那门人封地附近查探。”
余奎返回王都后,马上派大壮乔装打扮去姜大夫门人封地四周的村子套取消息。“大壮从附近村民口里得知,十几天前,他们村子附近不时有陌生人出现,陌生人都是精壮汉子,有几个村民发现陌生人最后消失在门人封地上的庄园内。大壮在通往庄园的大道上发现好几道车辆痕迹,本想靠近庄园细看,却被守卫呵斥,那里守卫森严。大壮找到最靠近庄园居住的村民套问,村民说前天半夜曾听到他家的狗对着庄园狂吠。”余奎就是前天发现姜府管家亚运货物出城。
“那门人庄园可以容纳多少人?”郑钰铭和楚朝辉两人互相对看一眼,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可以容纳两三百人的样子。大壮还从附近一个村民口中得知,那里的庄园原来没有几个人,一个月前却多了守卫,庄园里的管家还跟附近村民买过大量蔬菜瓜果。”大壮的调查结果很详细,余奎听大壮说完,就赶紧到行馆来汇报。
“王都附近失踪的匪人应该就藏匿在那。”楚朝辉站起身,在房内来回走动,那股引起他注意的匪人,终于被他找到落脚点了。
“主公,奎也认为那里藏匿着抢劫行路商人的匪徒。”余奎的思路和楚朝辉非常相近。
“这伙突然出现的匪徒不是匪徒,而是姜大夫的私兵。”郑钰铭也跟上思路。
楚朝辉朝着郑钰铭赞许一笑。“私兵扮成匪人,应该是想借匪人名目办点事情,比如除掉某人。”
“他们原来在王都南方作案,只抢钱财不杀人,就是借商人和行人之口,告诉王都众人,那里有匪徒出没,以后谋杀目标在那里遇害,便是匪人所为。”郑钰铭继续补充。
余奎的眼睛发亮,自己投靠的两位主公真是天人,一点线索就能推敲出背后隐藏的东西。
“往南方的封主只有两个,一个是蔚山君,一个是西侯。”达城在王都南方偏西,西侯封地在王都正西,不过因为要绕过大河和丘陵,跟公子光一样,出了西门,先往西南方向走。
“西侯封地势弱,西侯虽为长辈,其实就是个摆设,他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威胁。阻挡漪姬的只会是公子光,那些早就布置的匪人要对付的就是公子光!”
郑钰铭额头有汗了,这歹毒的女人,从没有对王位死心,吴王传召封主,她就已经在布局了,第一步先把第二继承人借匪人之名宰了,然后才是对太子昭下手,等前面两个法定继承人都暴毙,那么她儿子就是唯一王位候选人。
“这吴王都,比这女人有心计的大臣真是没有呢!”楚朝辉笑起来,有他和郑钰铭在,漪姬这女人的阴谋注定要落空。
“两位主公,接下来奎应该怎么做?”余奎请示楚朝辉和郑钰铭,接下去是不是要向吴王揭露漪姬、姜大夫的阴谋?
“卿只管注意姜大夫一举一动,漪姬的阴谋我们不方便揭露,现在我们只要想法避开这场祸事就可。”楚朝辉摇头,如果向吴王揭露漪姬真面目,那就会暴露他和郑钰铭早在王都埋下眼线,这可是统治者大忌。
“奎遵命!”余奎深看楚朝辉一眼,站起身弯腰领命。
等余奎走后,郑钰铭才朝楚朝辉发问:“不揭露漪姬面目的话,太子昭就危险了,我们还不知道漪姬要用什么手段把太子昭拉下马。”
“那种心中狭隘,眼光短浅之徒,拉下马才好。”楚朝辉冷笑,他很乐意看到漪姬陷害太子昭。
“你是说,趁漪姬陷害了太子昭,我们扶植公子光?”郑钰铭马上领悟到楚朝辉用意。
“不错,公子光比太子昭要好几倍,只有公子光成为吴王,我们山谷才会拥有最大自主权。”楚朝辉其实不喜欢公子光,但矮子里拔将军,短中取长,公子光本性还算是个君子。
“我们有这种实力相帮吗?”郑钰铭发愁了,山谷里的士兵不多啊。
“漪姬要动太子昭不会在最近动,参加盟誓的封主军队还全副武装在封邑边境等候,最起码得等封主们都回了封地,把军队从交界地撤回。吴王现在还比较清明,漪姬不会鲁莽从事,我觉得她会等太子和王庭贵族们松懈下来再动手,估计得有段时间。”
楚朝辉分析,如果漪姬在,她要热泪盈眶,高喊楚朝辉是知音了,漪姬最近一举一动都是认命的样子,朝中权贵对漪姬越来越放心。
“山谷和南埠经受过训练的人员有千人,回去后,我准备大量扩军,把士兵人数扩张到三千人左右。只要给我十个月,这三千人就能训练得上战场。蔚山君府武装力量有四、五千,加上其他贵族的私兵,达城可以凑够一万军队。漪姬在王都作乱,借吴王之口要谋害公子光的话,我们就拥立公子光反抗自立!”
据楚朝辉观察,吴王再耳根子软,都不会主动对自己二儿子下毒手。如果有诏书对公子光不利,只会是吴王被软禁的情况下,所以拥立公子光反抗不算谋反。漪姬如果加害太子昭得手,最先要应付的只会是拥嫡派和被她侵犯利益的贵族们,收拾公子光得等下一步,这也是漪姬要先把公子光干掉的原因。
“一万军队?”郑钰铭叹口气,这点军队真能自保吗?“那么我们如何避开西南方的陷阱呢?”很显然,姜大夫的两百多私兵埋伏在西南方向,就是等着半路打劫达城八、九十人的朝拜使团。
“来前我就研究过从王都城回南埠的走法,放心,我们会安全回到南埠的,让姜大夫的私兵见鬼去吧。”楚朝辉得意一笑,猛然抱住郑钰铭:“今天还没有抱过呢,差点忘记。”
“谁允许你每天一抱的?”郑钰铭在楚朝辉怀里脸色腾的一下就红了。
“这还要允许?王都百姓都喊我们是一对璧人了,你可没反驳!”楚朝辉抱着郑钰铭滚到软榻上,没头没脑就是一通狂吻。
院子里负责警戒的卫青和霍思中听到房内传出的暧昧声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人不约而同转身离开院子,回房间睡觉了。
67章-
魏慎刚起床,还没来得及吃早点,侍者就来禀报,南埠知事郑钰铭和楚朝辉求见。
“请他们进来。”魏慎有点奇怪,他一向起得很早,这个时候,行馆中没多少人起床,郑钰铭和楚朝辉这么一大早求见,会有什么要事呢?
侍者到了门外,气宇轩昂的楚朝辉第一个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的是郑钰铭。魏慎看到郑钰铭的脸色,觉得郑钰铭昨天晚上肯定休息得太好了,因为郑钰铭白玉般的脸上有着抹红晕,唇色异常鲜红,真是越看越赏心悦目。
楚朝辉和郑钰铭两人先向魏慎行礼。行完礼坐到软塌上,楚朝辉才对魏慎拱手说话:“请问文宰大人,我们何时启程回达城?”
“后天吧,明天公子进宫向大王辞行。”丰收节一过,封主们便准备动身回自己封地。
楚朝辉和郑钰铭对看一眼,这么说来,风险就在后天了。
“怎么了,两位知事觉得不妥吗?”魏慎见楚朝辉和郑钰铭对视后就不再说话,心里有点疑惑,这一大早来找他,就为了问归期?问了归期又一言不发,这举动太古怪。
“文宰大人,请屏退左右,在下兄弟有要事相商。”郑钰铭站起来朝魏慎慎重一揖。
魏慎眼睛来回扫视郑楚两人,发现两人脸色严肃。
“侍者!”魏慎把侍立在门外的侍者喊进来。“你去院门守候,谁也不要放进来。”这位侍者是魏慎的亲信。
“即使公子进来,你也要拦一下!”楚朝辉忽然补充。
魏慎眯眼看了楚朝辉一会,才转头对等候的侍者吩咐:“如果公子进来,你一定要大声通报。”
魏慎已经明白郑楚两人今天找他,是不想让公子光知道。
“到底有什么事?两位知事如此神神秘秘?”魏慎等侍者站到院门旁,亲自把房门关上,转身看着郑楚两人。
“我们兄弟二人建议文宰回程改变路线。”郑钰铭轻声说道。
不能向公子光和魏慎暴露在王都布下的耳目,又不能让达城使团走原路回去。郑钰铭和楚朝辉商量了半宿,决定从魏慎这里下手说服,商量的过程是在楚朝辉又搂又抱又啃的动作下完成。
“你们发现了什么?”魏慎神色一凛。
“刚到王都,我们从市井上听说了一件事,离王都南方五十里的地方有大股匪人出没。”
“有这事?”魏慎一愣,使团到了王都,他也派人在城内打探各种消息,他派出的探子,没听到人们议论南方匪迹,原来在王都的暗探,对这事没重视,以为是普通窜匪,跟达城没有关系。
公子光一行到了王都城后,王都百姓已经不谈论匪人的事,因为虎贲去剿匪过两次,每次都没有找到,王都的老百姓都认为匪人已经流窜到别处去了,匪人出没已经不是新闻。如果不是余奎在王都注意一切风吹草动,郑钰铭和楚朝辉也不会知道有异常出现。
“这股匪人人数很多,他们抢劫过往商人只要钱财,不害人性命,好似不怕商人报告给王庭知道。虎贲两次剿匪都寻不到人影,这些匪人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那匪人的所作所为,仿佛在有意告诉别人他们的存在。从这些迹象来判断,在下认为他们不是真正匪人,是有人装扮成匪人。”
楚朝辉和郑钰铭商量的结果就是,想法引起魏慎对匪人出现的怀疑。魏慎把公子光当命根子,只要威胁到公子光的地方,魏慎都会想尽办法排除。
“这么做有什么目的?”魏慎脸色阴沉。
“往南方走的只有我们达城和西侯。”楚朝辉相信魏慎是个聪明人,会明白其中隐藏的奥秘。
房间里一时间没有声音,过了半饷,魏慎才说道:“我会请太子派遣护卫护送我们回达城。”
郑钰铭和楚朝辉相对视,魏慎果然如他们所猜测的,第一时间向太子昭求援。
“文宰大人!”楚朝辉声音缓慢:“去年公子和文宰曾帮太子解过大围吧?”
魏慎点头:“不错,去年公子向两位问计,用两位提供的计谋解了太子的危机。”
“这次进京,在下没感觉到太子对公子有多感激。”楚朝辉声音里有意露出不平。太子如果心存感激,怎么着也会私下会见表达感谢。可是太子昭连侍者都没有派出一个到行馆慰问,只有吴文宰派人来表示了一下关心。
“太子有顾忌吧。”魏慎这句为太子辩解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勉强,太子昭的为人,魏慎很了解。
“在下认为,那股装扮的匪人正隐匿在我们回程的必经之路等候,他们的目的应该是公子。按道理公子对谁都没有威胁,除非有人想太子有意外,想越过公子登上继承人宝座。文宰心里应该明白这人是谁。”楚朝辉觉得,能把达城经营得不错的魏慎,虽然没有大才,至少是个明白人。
“漪姬还没有死心!”魏慎失声惊呼。
楚朝辉一直观察的魏慎的脸色,魏慎的表情,可以看出魏慎对太子昭也没有好感。“我们百慕国有个故事,很有寓意。”
“哦,什么故事?”魏慎一愣,楚朝辉怎么忽然说到故事上去了?
“有位渔翁,看见一只张着壳晒太阳的河蚌。一只鹬鸟飞过来伸嘴去啄河蚌的肉。河蚌连忙把壳合上,紧紧地钳住了鹬鸟的嘴,两个谁也不肯放,渔翁见状,便把河蚌和鹬鸟都捡回去了。”
“什么意思?”魏慎猛一抬头,眼里闪着光芒。
“我觉得公子比太子贤能多了,他才应该当吴主!”
魏慎盯着楚朝辉和郑钰铭看了良久,这两人一副坦然。
“你是说我们做渔翁?”
“不错!只有公子做了吴王,公子才会真正安全,不然以太子昭的心胸和气量,公子总有哪天一不当心就会招祸!”魏慎最在意公子光的安全,楚朝辉已经拿捏住魏慎的七寸。
“是啊,公子心无城府,待人一片赤诚,唉”魏慎想到公子光眼中不容沙子的君子脾气,不由苦笑。
“我们兄弟俩希望跟随明主,想一直辅佐公子。”楚朝辉向魏慎表忠心。
“公子得两位大才,幸甚!”魏慎看着眼前两个出类拔萃,心里升起一股豪气,他亲信里面没有大贤大才之人,在达城都是靠他一人苦心经营,感觉很吃力,如今有郑楚两人相帮,魏慎起了帮公子争夺王位的心思,他的公子光最应该做吴国一国之主。公子光做了吴王,魏慎就再不用担心有谁来伤害到公子光。
“在下建议不要惊动太子,我们悄悄改道,避过这次祸事,回到达城勤练兵马。漪姬和太子之争,如果漪姬失败,我们有强兵,太子需要达城拥立,以后对达城也会有顾忌,公子会更安全。如果太子失败,我们便拥立公子,相信到那时,会有许多大臣封主站到我们这边。对付名不正,言不顺的漪姬母子,我们定能成功。”
公子光是第二继承人,名正言顺,跟漪姬有利益冲突的贵族会主动投靠,遵循祖规的封主也会选择站在公子光这边。
“不错!这法可行!”魏慎顺着楚朝辉的思路一想,感觉把握非常之大,他现在已经希望漪姬能斗倒太子,让他的公子光站到争斗舞台上。
“那么走什么路回达城呢?”魏慎眉头皱得厉害,从吴王都回达城只有一条大道,要躲过漪姬伏兵的追杀,难道要翻山越河吗?
“文宰大人!我们兄弟早已想好对策,就等大人定夺。”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郑钰铭松了口气,连忙献上回达城的新路线。
三人在房间密谋了一个时辰,才把所有计划确定下来,三个人不约而同选择隐瞒公子光,因为让公子光知道的话,他只会跑到吴王那里去揭露漪姬的阴谋,在公子光心里,扳倒漪姬才是他最想做的事。
三个人才在房间商定好计划,就听得院子外一片嘈杂声,在院门守卫的侍者急急忙忙进来通报,许国名士王颉在行馆大门外求见。
“去禀报公子了没有?”魏慎很兴奋,名士上门拜访,说明公子光贤能。
“不是求见公子的,是求见郑知事和楚知事的。”侍者边说边瞟了下魏慎。
“”魏慎脸上笑容顿住,人显得有些尴尬。
“文宰大人!我们兄弟能入名士之眼,更能彰显公子是明主。”郑钰铭怕魏慎的小心眼再发作。
“是魏慎气度低了,请两位知事不要见怪!”魏慎看着郑钰铭小心解释的模样,忽然感觉自己心胸狭隘了点。
这两人在尽心尽力为公子光打算,自己却总疑神疑鬼,以现在两人的名声,随便投靠王都哪股势力,那股势力都会打开大门迎接。现在两人非但没有攀高枝的心,还一心一意为公子光谋划,自己实在不应该再有他想。
王颉带着十几位门徒站在行馆院门外,门徒身上都背着包袱,背后有三辆装满行李的骡车。
“颉和门徒今天就要离开王都去赵远游,临走想恳请两位先生让吾等再次聆听仙音。”王颉并没有进行馆院门,只是站在门外朝郑楚两人深深一揖。
“请两位先生让吾等再次领略仙音!”王颉的门徒跟随老师动作,都弯身作揖,朝郑楚两人恳求。行馆周围的老百姓听清王颉的要求后,也齐声高呼,一时间,行馆周围响起一片请求声,远处闻听消息的百姓都往行馆四周汇聚而来。
郑钰铭和楚朝辉对视一眼,楚朝辉对着郑钰铭轻点了下头。
“钰铭对先生的见解非常敬佩,先生行走各地,心系天下黎民,面见君主,为百姓申呼,先生是贤良!”郑钰铭先一通夸奖王颉。“钰铭和兄长愿为先生演奏,愿先生主张早日在大秦实现,让大秦百姓早日老有所养,幼有所教,贫有所依,难有所助,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老有所养,幼有所教,贫有所依,难有所助,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王颉重复着郑钰铭的话,双眼大放光彩。“郑知事人如其音,品洁世间独有,王颉景仰!”
王颉说完,便席地坐在行馆院门外,他的门徒依次坐在他的身后,周围百姓见状,纷纷跟着席地而坐,行馆围墙外空地霎时就被王都百姓坐满。
悠扬振奋人心的龙鼓篆音再次响起,音乐从行馆院墙内飘散向王都上空,行馆周围,除了音乐声,再无其他嘈杂声,小商小贩自动闭紧嘴巴,站在原地倾听,大人抱住小儿,捂住小儿嘴巴,就怕不懂事的小儿会发出啼哭会打断仙乐。行馆围墙外的大树爬满要看楚朝辉舞剑的百姓。其中一个年轻后生,怕刚从集市买来做求婚贽礼的大雁发出鸟鸣,便把大雁塞进袖口之内捂住。
郑钰铭有意延长演奏时间,原本只有七分钟的乐曲,现在演奏了十分多钟。音乐奏完,王颉如梦初醒,他从地上爬起,向着院门内行了大礼,然后便站起身,一路高诵诗文,领着门徒转身离开行馆,向城门走去,继续他的周游之路。
王颉走后,行馆周围百姓才站起身,发出议论声,赞叹这种从未聆听到的美好音乐。一位站在树下被龙鼓篆音感动得直抹眼泪的小商贩,忽然感觉头上一疼,一只大雁从他头顶掉落。
“异哉!大雁听仙音听得入神,尽然忘记飞行掉落!”小商贩指着地上的大雁大声惊呼。旁边的百姓围过来到他面前验证,果然,地上有一只还在轻微抽动的大雁。
就在人们对这大雁议论纷纷,树上还沉浸在篆音余韵中的后生,还不知道自己袖中的大雁已经掉到了地上。
大雁听南埠知事演奏听呆,从天上掉落的奇闻,迅速在王都流传开来,流传越广,版本内容越发生变化,到最后变成了,大雁飞经王都上空,听到优美的音乐,看到正在行馆院内弹奏的南埠郑知事,被郑知事的俊美惊呆,忘记摆动翅膀,跌落地下。
从此,郑钰铭得来“落雁”的代称,被王都百姓称为“落雁知事”。
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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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收节一过,各地封主陆续进王宫向吴王辞行。北侯第一个告辞,第二天就离开王都返回他的封地。公子光在丰收后的第二天,带了达城的贵族们到吴王寝宫,跟吴王告别。
“父王!”公子光跪爬到吴王身边,把头埋在吴王膝盖上流泪。这次离别,不知道下次相见要到什么时候。
“光儿!”吴王抚摸着儿子的头发,眼眶发红。“好好经营封邑,早点聘配姬女,为孤多生男孙。”
“光知道了。”公子光低垂着头。
“去吧!”吴王一挥手,轻轻推开公子光,起身离开软榻,转身背对公子光。
“孩儿就此拜别!”公子光冲着吴王后背磕了三个响头,方才站起带着封地贵族离开王宫回行馆,收拾行李,准备第二天一大早启程返回达城。
公子光跟吴王告别时,姜大夫悄悄进了王宫面见漪姬。
“夫人!一切都准备妥了。”
“增加的两百家兵到庄园没有?”
楚朝辉不肯为漪姬所用,他和郑钰铭的名声在王都越来越响,让漪姬更加觉得要除掉公子光一行。原来为了对付公子光一行八十几人的使团,在姜大夫门人封地庄园安排了三百精壮家兵藏匿。现在因为楚朝辉和郑钰铭的出现,漪姬让姜大夫增派了两百。
“到了,昨晚就到了。”姜大夫的封地私养了三千精兵,挑选出精兵强将,就准备将公子光一行一锅端。
“蔚山使团,一个都不能放过。”漪姬现在的面目不再温柔,而是显得狰狞。
“夫人放心,五百对八十,有算对无算,蔚山使团不会有人活到后天。”姜大夫胸有成竹。公子光明天早晨出王都,估计下午到达埋伏地点。
王都西城门的守卫听到鸡叫去开城门时,发现自己的顶头上司已经在城楼里。
“见过司马。”虎贲守卫连忙上来行礼。
“今天你们放假,这里由本司马的亲兵亲自守卫。”西城司马手一挥,放了这些下属的假。
“遵命!”几个虎贲白得一天假,个个心里高兴。
西城司马等虎贲守卫走后,让亲兵打开城门,自己坐在城楼里盯着楼门,他今天要确定蔚山君一行从这城门出去。
鸡叫时东方天色才放亮,起早进城的是卖农产品的农夫,出城的则是收了夜香的粪车,都是稀稀落落了。一直到太阳露出地平面,进出城门的人才多了起来。西门司马在城楼瞭望口,盯着进出通道眼睛一眨不眨。
太阳升起,王都城的居民大都起床出门,都城里人来人往,开始热闹起来。一队马车从城内慢慢驶来,周围百姓看到后开始欢呼,嘴里喊着‘郑生’、‘楚生’,那是蔚山达城使团的车队,四轮马车为蔚山使团独有,王都百姓看到四轮马车,就知道是哪里的车队。
西城司马趴在城楼瞭望口,张大眼睛盯着车队。不错,五辆四轮马车,一辆都没有少,人数也差不多,马匹也没有少,不但没有少,还多了三匹骏马,那是楚朝辉在王宫比武获得的奖励。现在楚朝辉正骑在棕红马上,郑钰铭骑着白马紧靠在他旁边。另外一匹黑马被楚朝辉献给了公子光,这匹黑马被一位侍者骑着跟随在公子光马车旁。
达城贵族除了郑钰铭和楚朝辉骑马外,其他贵族都坐在四轮马车内,西城司马透过马车车窗的蒙纱,隐隐看到身穿黑衣的公子光。
西城司马心里默默清点人数,骑马和坐在马车上的人数在四五十人,四轮马车内因为车厢遮挡,看不到人影,不过按可乘坐人员计算,应该在二三十人,这跟使团人数大致相符。
西城司马码算了人数后,不由放下心来,这队人马,出了西门,就要踏上不归路了。看着俊美的郑钰铭,气宇轩昂的楚朝辉,西城司马觉得实在可惜,这对璧人,五、六个小时后将成为两具插满箭支的冷冷冰冰尸体,实在让人心生感慨。
蔚山达城的车队在西城司马和王都百姓的目送,缓缓出了城门,驶上了往西南的大道。西城司马在城楼看不到车队的影子,才从城楼下来,吩咐亲兵看守城门,自己骑马去向姜大夫汇报。
西城司马走后一个时辰,一队艺人从城外进来,这群艺人有男有女,目测有四、五十人,艺人好似比较富裕,有好几匹马,马外表比较难看,身上马毛这里少一块,那里秃一块,马身上的颜色也是乱七八糟,不过马的外表虽然邋遢,但看起来很健壮。
艺人们从西门进城后,没有在王都城内逗留,而是穿过王都城,径直出了北门。离开北门走到一处树林僻静处,有个少年带着几人驾着好几匹马车等候在那。
“思中,卫青带着公子没遇上什么吧?”说话的打扮是女人,声音却是男音。
“没有,大人,卫青领着公子已经走远了。”少年正是霍思中。
“我们也快走,估计四五个时辰后,等不到人,他们就会反应过来。”楚朝辉伸了伸腿,他又曲腿扮成了一位老者,脸上除了一把花白胡须,还有大把皱纹。
“把东西扔了,都上马车,速度往东北方前进。”郑钰铭捋了下假发,翻身骑上一匹灰不溜秋的脏马,这匹灰不溜秋的邋遢马就是他的白马。
跟随郑钰铭和楚朝辉的是公子光的侍者、虎贲。公子光和魏慎,已经带着达城贵族跟着卫青化妆成商贩,从北门出了王都。
听到郑钰铭吩咐,众人也不言语,一个个把伪装丢弃,全部上了马车,跟着郑钰铭、楚朝辉和霍思中的马后向东北方向进发。
王都西南四五十里的地方,五百多人拿着弓箭埋伏在山坡上,他们屏息等候猎物的出现。其中三百人,为了这次任务,已经在这地方呆了三个多月,今天任务完成后,他们就不需要再猫匿在这,可以回到主人的封地上领取奖赏,就可以狂欢一段日子。
太阳渐渐西沉,通往王都城的大道上静悄悄的,除了零落的几个商贩从这里通过,没有大队人马出现。为了防止有遗漏,漪姬的密令是从这里经过的行人一个不留,这些商贩都没能通过山坡,被箭射杀后,尸体被扔到了草众中。
天色都黑了,大道依然不见达城使团,家兵头目急了,连忙派出探子往王都方向搜索,可是探子一直搜索到王都城墙,都没有发现使团的踪迹。
头目暗叫不好,难道使团知道这里有埋伏,翻山绕过他们了?埋伏在山坡旁已经没必要,头目指挥手下到处搜查,希望能发现公子光使团的踪迹,一直到天亮都无果。这里离王都很近,快马两个多小时就能到达,虎贲军队到这里也只要三、四个小时。头目带着家兵不敢在这里久呆,留了几个探子把守监视要道,派了快马给姜大夫送信,他自己则带着家兵回到庄园隐匿。
姜大夫接到情报又惊又怒,西城司马亲眼见到达城使团出城,在西门守卫的亲兵没有看到使团有人返回,从都城到埋伏地,所有岔道口都有人监视,公子光想改道的话,监视的人会马上发觉,可现在所有汇报都是没有发现这八十几人的踪影,马车、人都不翼而飞了。人或许可以走进路旁的山坡和树林,马车可无法脱离大道,通往西南方向只有必须通过埋伏地的一条大道。
“把大道附近村庄都搜一遍!”姜大夫觉得也许公子光在大道两旁的村子里打尖。
姜大夫的命令还没有发出去,探子就来回报,在王都城外一座村庄,发现五辆四轮马车和几辆普通马车,村民说是一群艺人付了报酬放在他们这里,说是等以后来取,这群艺人人数有四十人左右。探子在村庄附近的树林,还发现一堆脚印,显示这里曾经有很多人逗留。
自从知道丰收节要到王都朝拜后,楚朝辉就去了两趟唐国,从唐国秘密潜进吴,把唐去吴王都的两条道都摸清,卫青还沿着大道走到王都,把路上的地形都默记下来。楚朝辉就怕朝拜有危险,未雨绸缪,先想好安全的逃跑路线是他的本能。
魏慎借口收到秘密情报,情报显示,漪姬将派人在他们回程路上搞谋害,以此劝说公子光乔装打扮改道。公子光一听漪姬又出妖蛾子,哪里肯放过,坚决要以身为饵,逮到漪姬谋害的证据。
“公子,这十年来,漪姬派到达城的刺客还少吗?哪次可以抓到她把柄的?”魏慎心里抹汗,幸亏没有告诉公子光漪姬派家兵埋伏的具体地点。
“可难道就让她逍遥?”公子光咬牙,漪姬从没有放弃夺他性命,明的暗的派了无数次杀手,如果不是魏慎时时刻刻警惕,公子光早跟魏姬和公子明相见了。连去年那次来势凶猛的疟疾,魏慎都怀疑是漪姬使的损招,毕竟后来拷查出来的两个嫌疑,有一个和王都有关系。
“公子就是现在进宫报告大王,大王也不会相信。至于漪姬,她蹦达不了多久,等以后太子登上王位,自有太子去收拾他。”魏慎苦劝。
“我们往东北进入唐国,乘大船从海上回去,公子可以领略下大海的风景。”郑钰铭在旁边用大海诱惑公子光,公子光所在的封地,往东南就是长河和大海交界,可公子光从未有机会到大海边去看一眼。
“大海?”
“不错,一路还可以多看风情,公子身份所致,不能跟王颉名士那样周游列国,这次正好是个机会。”郑钰铭继续劝说。
楚朝辉心里微微发酸,郑钰铭对公子光了解得太过份了。
“不错,可以趁机游历。”公子光眼睛发亮,游历对于一个被关了二十多年的年轻人诱惑非常之大。
公子光以为改道从唐乘大船回达城,会是次不错的游历旅程。可是事实却与愿望相反,他和达城贵族扮成商贩跟随卫青出了北门,一路马不停蹄,根本不能停下多加逗留,使用商人文牒进入唐国后,更是要小心避开唐国虎贲的盘查,连上了停泊在一个小海港的大船,都不能下船走动。直到郑钰铭和楚朝辉跟他们汇合,大船沿着陆地行驶在大海里,公子光这才能大大方方在甲板走动,不过当可以大大方方走动时,公子光却走动不了,他趴在船舱卧榻上吐得天昏地暗,连坐的力气都没有了。
载着公子光一行的大船在海上航行时,姜大夫的人马还在西门和南门外的要道搜索,他们谁也没想过要到王都北门调查,谁也没有猜到公子光会朝着反方向行走,会到邻国坐船回封地。
一直等到公子光从南埠上岸回了达城,姜大夫都没有搞明白达城使团是从吴国海边哪个地方上的船,吴国只要能停泊大船的地方,姜大夫可都是派人查探过的。
69章
卫青带着公子光一行比郑钰铭和楚朝辉先往北赶了五六个小时的路程。公子光跟其他达城贵族进了唐国境内,从一个偏僻靠海的小村子上了船,在大船上只等了三个多小时,郑钰铭和楚朝辉领着使团其他四十多人就赶到了。
小海港没有淡水河通往内陆,经商的货船都不在这里停靠,都是去小海港北部十几里的河口停泊,货船从那处河口可以直接开到唐都城。
原来为了隐秘地的购买劳动力,郑钰铭让马仁每年花了一万金跟封地贵族买下了小海港和村子的使用权,拥有小海港的封地贵族拿到一万金后,差点没乐死,他根本就想不通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海边村子,会有人愿意出巨资租用。
靠近小海港的村子是个只有三四百人的小村子,村民原来以打渔换取粮食为生。海港被租用后,村子里的赋税被免除,几个划船划得好的渔民被高薪聘用,村子里的劳动力可以帮大船上下货物得到报酬,渔民打到的海鱼可以卖给南埠来装劳动力的大船,村子里村民收入增加,生活水平一下有了显著提高,所以小村子的村民对南埠来的船只非常欢迎。
“郑卿,这大船是哪里制造的。”公子光这时还没有晕船,精神还很抖擞,一见郑钰铭上船就拉着问个不停。
村子附近天然海港里的大船有1500料,公子光和达城贵族看到船后,一个个惊呆了,这艘可以载几百人的大船就像一艘巨无霸一样,静静停泊在海边。
木船上多根桅杆交错配置,能克制逆风行船,还能增大航速,大帆采用硬帆结构,可承受更强风力。船的两舷和尾部有入水极深的尾橹,相当于现代船只上的螺旋桨,用人力踏动,驱动力在当时可谓最强,就算无风也能保持航速。这样的大船堪称全自动操控的巨无霸级战舰。
“是南埠所造。”郑钰铭就知道达城贵族见到大船要很吃惊。
楚朝辉收到九月九要到王都朝拜的消息后,下令南埠船厂全力开工建造1500料的船只,务必要让大船赶在使团进王都前造好。在那时,楚朝辉已经在安排回程的其他走法,1000料的船也可以在海里行驶,不过秋季海上风大,在海上航行,船只越大,安全系数越高。
达城使团从达城向王都进发时,这艘刚造好的大船也从南埠码头出发,自长河进入大海,一直行驶到唐国这处偏僻的海港小村旁停泊待命。马仁就是楚朝辉第一批买的奴隶二子,他本来是唐国人,对唐国比较了解,这次大船接应任务就是由马仁指挥。
“郑卿,你和楚卿还藏着什么惊喜?”公子光很感叹,郑钰铭和楚朝辉在他眼里有点像魔术师。他在船上走来走去,对船上的设施非常好奇。
“公子,百慕国造船技术很高。”这1500料的大船哪里算大了,郑和下西洋的宝船据说有6000料。
“你们兄弟搭乘出海的大船就是这么大吗?”魏慎在旁忽然问起。
“不,我们兄弟所搭乘的海船比这艘要大三倍,这条船只能靠着陆地行驶,去大海中还不安全。”楚朝辉一听,魏慎可别起了坐船去百慕国的心思,他可不想做哥伦布去航海,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的帆船吨位在100到120吨,跟2000料的大船相仿。
“那么大的船遇到风暴都会有事,这条小几倍的船能到南埠吗?”魏慎忧心忡忡。
楚朝辉听到魏慎只是担心大船航海安全,不由舒了口气:“只有掀起蔚山那么高的海浪,我们这条船才会有危险,这个月东海不会起大风暴,一点小风浪对大船根本就没事。”
说话间,水手已经解开船缆,起了船锚,升起船帆,转动船舵,大船渐渐离开岸边,向港湾外驶去,陆地被大船越抛越远。
1500料的大船可以搭载一百多人,这种配备比例是按航海来算的。因为航海的话,搭载一个人,还得装载一个人的生活物资,所以说1500料大船并不是只能载重一百多人,一百料相当于4.6吨,木船算下来可以载70吨的东西。
为了航行时减少木船摇晃,木船的各个隔舱除了装淡水和食物,还装了十吨的焦炭。这些焦炭是刚被发现的,焦炭矿在唐吴交界的唐国境内,焦炭矿所在地没有属于哪个贵族,是直接归唐王所有。当地村人喊焦炭为黑色的石头。
村人发现焦炭是因为雷击,一次大雨打雷,山坡中的树木着火,树木烧光后,那片山坡依然一直燃烧了三天,一直等到再次下大雨,才把明火浇熄。村人觉得奇怪,就到山坡处扒开焦土查看,发现焦土下都是黑色的石块,石块拿回家放灶膛可以当木柴烧火。
郑钰铭和楚朝辉一直想寻到煤来冶炼金属,让许多商人帮他们打听这种黑色可以燃烧的石块。唐国的商人听说有黑色石头后,连忙赶去拿了几块送到南埠。楚朝辉看到样品当场大笑,这种黑石头正是他们要寻找的东西,不过这种东西不是煤,是天然的上好焦炭,正是练钢的必需品。
因为焦炭属于唐王所有,郑楚两人不可能去跟唐王直接交易,只跟当地村人达成协议,暗地里用粮食换焦炭,焦炭由商人用船运到小海港这里转卸上大船运回南埠。
村人本来饥饱都成问题,如今只要每天去巴拉一筐黑石块就能换回一天的口粮,当然是非常乐意,一个个扒黑石块巴拉得挺欢乐,为了交易长久,村民们对外守口如瓶。
海湾中风平浪静,大船又有压舱货,大船行驶时没有多大晃动,公子光和达城的贵族只有稍微不适,等大船扬帆驶出海湾,大海中的海浪就把大船颠簸得大幅度晃动,从没有坐过海船的公子光趴在船舷把胃中东西吐光后,被郑钰铭扶着晕晕乎乎回到船舱内,再也没有能走出船舱一步。
达城的其他贵族晕船没有公子光这样严重,但大部分都卧榻不起,连意志力超强的魏慎都躺了下来。只有陈蒙和郭虎贲,船的晃动对他们一点都没有影响,比在岸上都活蹦乱跳。
楚朝辉对陈蒙很有好感,对陈蒙不时提出的问题总给以满意回答,只有郭虎贲,楚朝辉对他有哭笑不得的感觉。
郭虎贲一直把郑钰铭当成他的梦中男神,平时只要见到就是目不转睛,这次王都之行,连公子光都发觉到郭虎贲对郑钰铭的痴迷。郑钰铭和楚朝辉在王都大显身手,郭虎贲对郑钰铭的痴迷程度更加加剧。
这郭虎贲,因为不晕船,每天一醒来就要到郑钰铭和楚朝辉所在的船舱旁溜达,希望能早点看到心中男神。楚朝辉对此深感恼怒,王都之行,他和郑钰铭配合越发默契,两人感情不知不觉中加深许多,郑钰铭对楚朝辉的亲热举动开始有了回应。到了大船之上,楚朝辉本来想趁着大部分人晕船有气无力,没人来打扰,和郑钰铭窝在船舱好好加深下交流,争取能做到最深层次的身心融合。
不想他在这里磨刀霍霍,那里郭虎贲脚步重重,除了吃饭睡觉,郭虎贲是一直阴魂不散,而且这个郭虎贲自称是要保护大船安全,时刻保持警惕,把睡眠时间缩短了一半。也就是说,郑楚两人不受打扰的时间只有四、五个小时。
郭虎贲对郑钰铭是痴迷,对情敌楚朝辉却是崇拜,见到阴沉着脸的崇拜偶像照样眼睛放着光芒。楚朝辉对这个总是打扰他谈情说爱,眼睛冒着星星的崇拜者没有客气,借口要教郭虎贲武艺,把郭虎贲折腾得只剩一口气在那吊着。
楚朝辉把郭虎贲折磨得没有力气站在他和郑钰铭的船舱前守卫时,大船也已经从海上开进长河,南埠码头已经在望,楚朝辉也失去了深层次融合的机会。
从南埠到唐国的水路有两条,一条是从内河走,走内河的不能是太大的船,因为内河弯弯曲曲,河床不深,干旱水浅时,五百料的船只都不能通过,航行要拐来拐去,很费时间,一般要七八天才能到达靠近唐国的边境,货物要进唐国,还得走段陆路。
而从长河入海走海路,帆船只要四五天就可以到达,像这艘1500百料的大船,因为有11桅,使用了尾橹,只用了两天的时间就回到了南埠。
公子光在郑钰铭的搀扶下,从船上踏上岸后,他更晕乎了,上了陆地,他改晕陆了。大船到南埠已经是傍晚,公子光再没有力气坐车回达城,当天晚上,公子光就住宿在南埠知事府,其他贵族被郑钰铭安排在南埠客栈。
魏慎上了岸后,稍微休息了一下,身体恢复过来,他让陈蒙领着他在南埠闲逛。
南埠村中心的房子被烧后,重新盖了两排两层新楼,新楼全部是青砖青瓦,除了客栈和酒楼,其他都已经出租出去。现在虽然已经到傍晚,天色将黑,店主们依然没有打烊,在店内点起一种使用植物油做照明的灯,增加亮光供顾客看清货物。
南埠每天的傍晚,是许多工人下班的时候,纺织厂的女工大都趁着下班时间选购家中必需品,商家在这段时间是最忙碌的。女工们工资收入很高,买起东西都很大方。
看着大包小包从店内出来的女工,魏慎眼睛有点发直,要知道,在其他地方,人们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像南埠这样天快黑了,还有大批人在商铺逗留,是很少见的现象。而且南埠的村民身上穿戴都很光鲜,脸上肤色健康,洋溢着笑容。见到贵族打扮的魏慎和陈蒙,也不见惶恐,只是面对面碰上时,微微欠身表示礼貌。
“这是南埠吗?”魏慎的脚在水泥路面顿了下。整条街就如是一整块石头铺成。
南埠的街面大道是郑钰铭费了大力气铺成的,这些水泥是将石灰石粉碎后与原煤、铁粉、煤矸石等材料按一定的比例用水磨机磨成粉状,再经过高温煅烧加工成水泥半成品——熟料。将熟料与水渣(钢厂的废渣)、炉渣、石膏、再按一定的比例进人水磨机磨成粉状,方才制成水泥。南埠街面铺好后,郑钰铭嫌制作水泥太费劲,已经停止制造。
“额,是南埠。”陈蒙的眼睛也在四处扫射,半个月不来,南埠又给他一种陌生感。
“那百慕国到底是什么样的国家?”魏慎感慨,南埠现在的模样,给他十年都不可能建得这么好,而郑钰铭和楚朝辉只用了两年不到时间,魏慎相信,郑楚两人是照着自己家园改造南埠的。
“更衣室为何在外?且是这种古怪模样?”魏慎指着两间青砖瓦房,脸上一副吃惊模样。瓦房有两个门,一个门上写着男更衣,一个门上写着女更衣,一个老年妇女正在门前打扫。
“这是公共更衣室,方便来往行人使用。”陈蒙也对这个更衣室好奇过,曾亲自进去使用过一次。
“南埠怎么都让老人干活?”魏慎又看到大街上有个岁数大的老头推着一种有轮子的推车,推车上装着垃圾,垃圾上放着笤帚、铁锨、簸箕。
“南埠的壮年都进了作坊,有力气的老人干点轻松活,老人干活也是发报酬的。”陈蒙到南埠次数太多,是贵族中对南埠最了解的一个。
“发多少报酬?”
“说是每月一金。”一金换算成二十一世纪的货币就是五百元人民币,这种换算参照的是天朝2010年前的物价。
“哦!”魏慎点点头,一金报酬不算少了,不过也不离谱。
“南埠凡是五十岁以上的老人或没有劳动能力的村人,每月都有一金补助,说是养老金。”
“这是老有所养。”魏慎神色震动。
“村民有病去看医者不收钱,小病自己掏药费,大病到知事府申请补助。村中小孩到六岁必须进祠堂识字,小孩每天免费供应午餐。”陈蒙一边说,一边看魏慎脸色变化。
果然,魏慎停住脚步,嘴巴张得老大。
“这就是老有所养,幼有所教,贫有所依,难有所助,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魏慎环顾四周,感觉自己所在的是另外一个世界。
“他们哪里来这么多钱币维持?”
“郑知事和楚知事节捡,南埠纺织卖来的钱帛全部用在村人身上。”陈蒙原来跟魏慎一样有疑问,不过观察一段时间后,陈蒙自觉发现真相。
魏慎听后沉默不语,把南埠街逛完,便带着陈蒙和手下回了知事府。
知事府中已经摆好晚宴,都是一些清淡可口的食物。虽然清淡可口,可是很多食物对于魏慎来说,都没有见过。比如黄瓜,西红柿,玉米,还有一种叫水磨糯米粉做的汤圆,汤圆中是带着桂花的糖馅,这种糖据说叫枫糖。
公子光没有到大厅用餐,在郑钰铭的卧室吃了几个汤圆就躺下休息了。达城的其他贵族,身体没有公子光娇弱,上岸过了一个时辰,人就大致恢复过来,知事府清淡的晚宴,他们吃得很香。
除了公子光和魏慎被安排在知事府,其他贵族都住到客栈里,南埠客栈很干净,布置简洁,用具华丽,除了房间小点,贵族们都很满意。
夜黑后,南埠村街上不时有举着火把的保安队巡逻,今天南埠的安全措施是最高级别。除了南埠保安队全部上岗值班,楚朝辉还派卫青回谷,调派了一百人的士兵在南埠村外巡逻,在后坡村的关卡也有二十几人在守卫。
魏慎用过晚膳回到房间没有休息,而是派使者把郑钰铭和楚朝辉请来。
“两位知事请坐。”魏慎见到郑楚两人,神态和蔼,他刚才一直在打量这间卧室,这间本来是楚朝辉的居室,跟郑钰铭的房间一样简朴,除了床上的卧具用的是南埠锦帛,其他都是蔚山可以砍伐到的树木打造的原木家具。像玉器琉璃之类的珍贵摆件,一件也没有,郑楚两人身上的玉器饰物都是原来公子光所赐。
大船要从南埠上岸,就免不了要让公子光一行看到南埠的发展。不过现在郑钰铭和楚朝辉已经和蔚山君府绑在一起,大家利益相共,有着同一个奋斗目标,郑钰铭和楚朝辉也不怕在达城贵族面前展示实力,实力越强,在集团中的话语权越大。
“南埠纺布很赚钱吗?”魏慎开口就这么一句话。
陈蒙和魏慎从南埠街上转悠回来,马上就找机会告诉郑钰铭,魏慎在转悠时的发问和感慨。
现在魏慎这么一问,郑钰铭便知道魏慎在问什么,魏慎在惊疑一个纺织作坊的利润竟然可以把一个村庄改造得似人间乐园,魏慎对纺织厂的利润发生了兴趣。
“是的,南埠纺织作坊很赚钱。一年可以有二十几万金。”郑钰铭踌躇了一下,只把纺织厂的利润砍掉一半。
“二十几万金?”魏慎嘴巴张得老大,蔚山君府的全年收入都不超过三十万金。
“二十几万金赚到后,全部用在南埠还很勉强。”
“怎么可能!”魏慎不相信二十几万金在南埠会不够用。
“二十几万金得拿出五分之一训练奴隶守卫,因为南埠没有城墙,需要守卫护卫,这些守卫完全要钱币来养。另外南埠开垦土地要为流民提供开垦土地的工具、房子和种子,这需要大笔开支。为了防止灾年,南埠每年都要从国外购买粮食做储备。这样下来,二十几万金真不多。”郑钰铭细细和魏慎算上一笔账。
郑钰铭和楚朝辉两人很默契,民事方面都是郑钰铭出面应付,所以当郑钰铭和魏慎对答时,楚朝辉只是静静坐着,并不插话。
“这样看来,达城是没有指望和南埠一样。”魏慎看了崭新的南埠村子,他想把达城也建得跟南埠一样繁荣,在知道南埠的繁荣是靠纺织厂的巨额利润堆砌起来后,魏慎失望了,达城一没有纺织厂这样的生金蛋的鸡,二是人口基数比南埠大得多,要让平民享受福利需要很多金币维持。
“怎么不可能?”郑钰铭诧异。“达城不是生产纸张了吗?这就是钱啊!这是比纺织厂更赚钱的产品。”
蔚山有的是造纸的原料,这些原料比纺织原料廉价多了。
“可是纸买的人不多。”魏慎苦恼,达城识字的人并不多。
“南埠纺织厂的布基本全部销往外地的,纸也应该销往外地。”
“销往外地?”魏慎眼睛一亮。
“销货前应该先做广告。”郑钰铭苦笑,魏慎真是个商盲,都不如陈蒙。
“何为广告?”
“广告就是让人们都知道纸,都知道纸的好处和用处。文宰可以用纸做礼品,先送给各国国主和诸侯国的名士使用,国主和名士认可,纸自然就被知书人认同,使用习惯后,他们就是我们达城纸的永久客户。”
“不错,整个大秦需要用纸都得到达城购买。”魏慎捋着美须大笑。
“文宰,有了钱币,可以扩军了!”楚朝辉连忙提醒魏慎最主要的事。
魏慎两眼散发着光芒,浑身充满一种斗志。“公子能得两位相助,真是上天护庇。”
魏慎真心诚意朝着郑钰铭和楚朝辉鞠了一下躬,从这时开始,魏慎才把郑钰铭和楚朝辉当成了战友,而不是当成手下。
70章
公子光一夜好眠,第二天起床后身体恢复了大半,人也有了胃口,当天的早点吃了很多,对一种涂抹了枫糖浆叫面包的食物特别喜爱。
南埠知事府房间布置很简单,庭院布置却很精致,也非常与众不同。院子中央的通道是用河卵石铺成,有几座怪石矗立,院内栽了好几棵果树苗,这几棵果树苗是用别墅院子里的果树树枝嫁接来的。别墅温室里的许多二十一世纪珍稀花木经过蓝光照射,基因发生变异,对外界环境变化更能适应,被郑钰铭随便种在森林旁过冬依然坚强存活下来。
南埠知事府落成后,这些花木就被郑钰铭移植到院子里。有君子兰,有各式菊花,各色郁金香,各种玫瑰,最特别的是转基因的蓝玫瑰,这种蓝玫瑰不是想象中的那样妖艳华丽,它的蓝色接近藕荷色,更显清纯娇媚。
公子光吃了早点,人精神了许多,他移步到院内欣赏花草树木,看到争奇斗艳的各种菊花、玫瑰,不由心旷神怡,清纯娇媚的蓝玫瑰更让他移不开目光。
“郑卿,光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如此美丽的蓝花。”公子光盯着蓝玫瑰目不转睛。“这花最配郑卿。”公子光伸手摘下一朵开得最好的蓝玫瑰递到郑钰铭面前。
“额,谢谢公子。”郑钰铭接过蓝玫瑰,生平第一次被人送鲜花,只觉得自己额头画了三条黑线。
楚朝辉落后两人一步,他心里很气闷公子光身体恢复了不立即滚回达城。见公子光送蓝玫瑰给郑钰铭,不由嘴角微撇,看来很多事都是天意,蓝色玫瑰在日本没有培育出来前,被认为是不可能的,因而英语bluerose(蓝色玫瑰)有“不可能”之意。公子光对郑钰铭的一片爱慕注定不可能有结果。
公子光从船上上岸后,因为人晕得厉害,对南埠村都没顾得上看一眼,现在有了精神,公子光就想在南埠转悠一圈。就在郑钰铭带着护卫拥护着公子光准备出知事府时,公子光的大舅舅魏仁派快马来送信,让公子光速回蔚山君府,因为吴王派了了信使到达城了。
魏慎一听,赶紧让郑钰铭安排他们回达城。达城贵族的四轮马车都寄放在王都附近的村子中,贵族们回去没有驾乘,南埠所有的普通马车和骡车都被征用,用来送公子光和贵族回达城。郑钰铭和楚朝辉因为担心吴王派信使对公子光不利,也跟着使团去了达城。
公子光两个嫡亲的舅舅,一个镇守达城,一个领着封地虎贲军队在封地边缘等待使团回返。使团在南埠上岸后,魏慎派人给公子光的大舅送了口信,告诉他公子光已经回了封地,因为身体不适应,要在南埠休息一晚再回达城。
魏仁接到消息后,一颗一直吊着着的心落了地,正是有公子光,才有他魏氏一族的存在,魏氏一族才有今天的荣华富贵。外甥安全,便是魏氏靠山基石安全。魏仁当天晚上一夜好眠。
好眠在第二天一大早被吴王的信使打断。原来姜大夫私兵埋伏在山坡劫杀过路商人的消息,在两天后传到了王都。吴王接到消息后大惊,因为他的二儿子要从那条路回达城,如今那条路有匪人出现,吴王担心儿子的性命安全,一方面派虎贲去剿匪,一面派信使到达城,看看公子光有没有遭遇意外,有没有安全返回。
信使快马加鞭,两天就到了蔚山君封地边缘,遇到驻扎在那里的魏慈,因为魏慎还没有来得及通知他,魏慈听到信使所说后,当场差点晕了过去。从王都到达城,只有这一条大道,信使一路都没有看到使团踪影,那不是就代表公子光一行遭到了不幸?
在没有确切消息前,魏慈的驻守的人马不敢动弹,他只能派人跟随信使先回达城,看看使团有没有翻山越岭回了达城。信使到达城听到魏仁的汇报,公子光已经安全回了封地,还是坚持让魏仁派侍者把公子光叫回去,不亲眼见到公子光,信使不敢回去交差,年老的吴王,年纪越大,对侍者越发残忍,如果公子光真遭遇不幸,回去报信的侍者基本也难保性命,会被迁怒的吴王赐死。
信使亲眼见到安然无恙的公子光,又听魏慎说他们走了内河水道,碰巧避开匪人后,满意的骑马回王都向吴王交差了。
吴王对公子光的关怀,将公子光感动得热泪盈眶。在感动之余,对郑钰铭和楚朝辉更加感激。对郑楚两人感激的除了公子光,还有达城的其他贵族,这些贵族被命令辛苦马不停蹄的赶路到唐国,从唐国转乘大船又晕得七荤八素,心里对郑楚两人隐隐有点埋怨,如今回程路上真的有埋伏,而且伏兵非常凶残,那天只要经过的行人商贩一个都没能活下来的事实,让贵族们醒悟到,没有郑楚两人另外安排的回程,他们可能和那些行人一样,已经命断山坡之下。
公子光回达城的第二天,郑钰铭和楚朝辉都升了官。郑钰铭被任命为蔚山理事,楚朝辉升为蔚山司马。两人除了邑南埠,以后南埠往北和东方向的荒地,只要郑钰铭派人开垦,开垦之地都将成为两人封邑。
郑钰铭拿到分封令很满意,南埠向北有到山脉有三十公里,向东有十五公里,这么多地方,只要修好水利,最起码可以开垦成十万亩良田,可以安置万户左右的人口。
楚朝辉做了司马也很满意,这是魏慎让他可以正大光明招兵买马,一个蔚山司马手下可以有一千虎贲,楚朝辉用辅兵这个擦边球,可以公开招收三千兵马。
魏慎回到达城一个星期,跟郑钰铭详细讨论了几天后,召开了贵族会议,在这次会议上,魏慎提出了要大力发展蔚山的口号,除了到南埠引进高产粮食作物、大兴水利,还要求贵族们开办作坊,也就是郑钰铭所说的工厂,工厂的生产产品和技术由南埠提供,技术可以一次性出钱币买断,也可以合作,资金不够的可以用封地向南埠和蔚山君府作抵押贷货币。所有参加合作的贵族都得定一份攻守同盟,开厂必须遵守同盟规则,同盟规则里有一条让贵族们很不理解,但却是郑钰铭最坚持的,那就是对工匠和工人必须每月付报酬,报酬有最低限制,除了报酬,还有其他一些针对匠人和工人的保护性工作条款。
贵族们封地上的匠人,都是他们不需要付费的家奴,只需要提供他们温饱住宿就可以,现在开厂要给予家奴这么好的待遇,贵族们想不通了,他们开始犹豫。
陈蒙是第一个在同盟合约上签字的贵族,四轮马车已经他尝到甜头,从吴王都带回的大笔订单,已经迫使他到处寻找工匠,他比其他贵族明白,工匠才是利润的创造者。魏氏家族是第二个签字,一直唯魏氏家族马首是瞻的郭氏族长也紧跟着签了字,很多贵族一瞅,三大家族都签了,应该没什么坏处,一个个带着随大流的心态上前签了同盟合约。
蔚山大部分贵族都在合约上写了名字,但还是有一些小贵族没有加入,对新鲜事物,他们有着种抗拒,怕这种事物会改变他们的优越生活,这些小贵族没能力反抗,便持了观望态度。魏慎对这些观望的小贵族也不强求,照样让这些小贵族享受拿到高产粮种的待遇。当然,这些没有参加同盟的小贵族,几年后懊恼得要去投长河。
郑钰铭和楚朝辉发展自身实力依仗的是南埠纺织厂、瓷窑赚到的利润,这些利润除了搞南埠建设,其中一半被用来维持楚朝辉的军队。一个士兵每月的薪水和每天的伙食消费不是大头,军队消费重点在装备上。一把好武器,在大秦要上千金,而楚朝辉用来装备士兵的武器,质量全都是上佳,因为是山谷铁器厂自己制作,不需要花费上千金,但一把武器的成本也在五十金以上,加上弓箭和箭枝,是一笔很大开支。训练中会不停消耗武器和箭枝,士兵身上还需要打造盔甲。藤甲装备比金属盔甲成本低,但军队不能一直使用这种可能会被火烧的装备,在热兵器没有发明前,士兵战衣的金属防护会一直存在。这种金属装备又要消耗很多钱财。
郑钰铭算过一笔细账,装备一个士兵,包括这个士兵一年的训练成本,大概要250金才够维持,一千个士兵就是25万金,这还不算士兵上了战场死亡的抚恤金,负伤的治疗费,残疾的补助金。还有为军队服务的工厂开支。这样一算,一千人数的士兵就得有三十五万金的钱帛支撑。
楚朝辉要扩军,郑钰铭这里就得准备钱财支持。如今山谷中的七八百士兵,加上南埠一百多人的护卫队,再加上经过简单训练的两百山谷巡逻队,楚朝辉只能凑成一千人数的军队,扩军到三千,必须再招收两千壮丁,先不说两千壮丁从何处招选,光是每年多出来的七十万金的预算,就让郑钰铭头很疼。纺织和瓷器厂的总利润大概就是在九十万金,这已经是两个厂扩建到极限了,再扩建下去就没有熟练的匠人使用。
就在郑钰铭头疼之际,山谷研制玻璃的匠人,终于把玻璃制作工艺搞稳定了,可以制作没有空气泡泡的透明玻璃。这次技术提高,功劳有一半归于焦炭的发现,有了焦炭,不论是铁厂,还是瓷厂,产品质量都有了一次飞跃,玻璃也在温度有了提升下横空出世。
有了玻璃就有了镜子,因为大秦工匠早就会提炼金属汞和锡,只要将亮闪闪的锡箔贴在玻璃面上,然后倒上水银。水银是液态金属,它能够溶解锡,变成粘稠的银白色液体,紧紧地贴在玻璃板上,一面镜子就制造出来了。
玻璃器具和镜子的出现,让郑钰铭手上每年一下可以多出百万金的钱财。这些稀奇珍贵的东西,在外销时,跟瓷器一样,都是让商人秘密销往国外。当玻璃器具和镜子在各诸侯王宫和贵族家中出现时,这两种东西的生产处,蔚山地区却奇异的不见销售,公子光在年底大祭后,还把一面从楚国购买来的镜子当宝贝赐给了郑钰铭。
进入十一月份,南埠去国外购买劳动力变得非常轻易,主动投奔南埠的人越来越多,其中竟然有一些落魄贵族,出现这样的情况,都是因为郑钰铭和楚朝辉名声外扬所致。郑钰铭的落雁之名和楚朝辉的一指神功被走南闯北的商人到处传诵,名士王颉每到一个国家,都要说起郑楚两人,特别郑钰铭那句窃取孟子的‘老有所养,幼有所教,贫有所依,难有所助,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名句,跟着王颉响彻每个游历过的诸侯国。
当南埠船只到国外招收壮丁时,平民只要听到南埠两字,就很情愿的贴了上来,谁不想到老有所养,幼有所教,贫有所依,难有所助,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的乐土上去?这样的生活吸引着人们,南埠现在就是传说中的乐土,一些听闻传说的平民百姓开始主动投奔,一些落魄的贵族子弟,便起了投效之心。
因为名士效应,南埠的外来人员越来越多,安全问题成了重中之重。郑钰铭为此成立了治安局,功能跟二十一世纪的警察局相仿,公安局的总负责人由吴大暂代,大队长是山谷一个奴隶兵,队长是后坡村民田虎、田豹和南埠村的两个村民。南埠两百护卫队中抽取了一百人进了治安队,治安队负责处理南埠村的治安,外来人员登记,注意外来可疑人物。
南埠北部十里的地方,兴建了一排营房,那里就是楚朝辉明面上的军营,军营士兵人数招收满1000人为止,负责训练这些士兵的都是山谷奴隶军官,楚朝辉自己则在山谷继续训练从各地用金币招收来的壮丁,山谷中的士兵人数将扩张到2000人。
楚朝辉和郑钰铭在南埠和山谷放开手脚大干时,魏慎在达城也开始了他的改革,奴隶市场被取消,所有到达城寻找生计的平民都被魏慎设立的管理局集中管理,有手艺的会被各贵族聘用为职工,身体体质合格的会被招收到兵营当辅兵,招辅兵是对外掩饰,其实就是当虎贲训练,其他身体体质不过关的,会被分发到贵族封地上开垦荒地,开垦农具和种子由封地贵族提供,一些连地都不能种的老弱,魏慎本来想赶走,不过想到南埠的老年清洁工,魏慎就把这些人赶去清扫达城,没有报酬,只管一天两餐和一个能避风雨的草棚,过年过节会有些微福利。
魏慎采取的这些措施,也是需要大量钱币支撑,在纸厂没有大量利润前,魏慎是用自己家产来维持,公子光后来知道,哭着把自己的府邸库房钥匙交给魏慎。公子光两个舅舅听闻也献出大半家产。不过那时纸厂已经开始赚钱,公子光和他两个舅舅的钱财都没有用到。
楚朝辉和郑钰铭在吴王都感情更深一步,在回返的大船上,差一步就可以深沉次交流,但回了南埠后,楚朝辉和郑钰铭却成了近在咫尺不得见的局面,因为两人太忙了,忙得见面甜言蜜语。
71、第71章...
范津在冬至来临前做了父亲,葛大妞为他生了个女儿。葛大妞九死一生生下孩子,看到是个女婴后,满脸失望。葛木匠夫妻甚至对着女婿一脸内疚,为自己女儿没有能够为夫家生上男性继承人。
范津抱着丑兮兮的小婴儿,倒没有感概不是儿子,只是希望女儿以后能有霍思华那般聪明。如今的霍思华,在山谷和南埠地区,是除郑钰铭和楚朝辉之外文化水平最高的一个,这个快11岁的女孩,在两年不到的时间里,把二十一世纪的小学数序和语文学完了,如今正在自修初中课程。霍思华一边自学,还一边在山谷学校做着老师,教导那些年龄比她都大的孩子。
郑钰铭得知范津喜得千金后,派人送来一件份量很足的老虎金挂件,作为他和楚朝辉送给范津女儿的见面礼。选择老虎金挂件做礼物,是因为范津的女儿生肖是老虎。
大秦使用十二生肖记年,十二生肖的来历有两种说法,一是黄帝要选拔12种动物在天上按时值班,通过竞赛而选中了鼠、牛、虎等12种动物;另一种说法是,12生肖来源于原始社会一些氏族的图腾崇拜,按某次集会时各部落的强弱划分。
因为冬至一大早要去达城参加腊祭,所以在冬至前一天,楚朝辉带着卫青天没有黑就回了别墅。但两人提早回来后,却发现别墅大门紧闭,郑钰铭、木头、霍氏兄妹和苏妇都不在别墅。
“理事大人留了口信,请大人回来后就去南埠府邸,今天要宴请宾客。”守卫别墅的奴隶对楚朝辉如实转告郑钰铭的口信,今天晚上南埠理事府要举办宴席,招待来投奔的各方人士,因为明天两人得赶到达城参加蜡祭,郑钰铭猜到楚朝辉会早回别墅,所以没有派人给楚朝辉送信,只在别墅守卫这里留了口信。
如今的别墅,已经不是山谷中的醒目建筑,别墅四周被差不多高的砖瓦楼房围绕,院子周围移植来的高大树木更是把别墅很好的遮掩住。
楚朝辉和郑钰铭两人有半个月没有碰面,心中已经非常思念,听了守卫的转告,当即马也没下,拨转马头就朝南埠疾驶。
从缝隙通道口出来朝南埠村不用走多久,就可以看到大路东方向刚盖的军营,缝隙出口往南埠方向的大部分荒地,已经被投奔的平民开垦成农田,农田里种了小麦和油菜。麦苗和菜苗正被积雪覆盖,今年的冬天天气很寒冷,南埠地区已经下了两场大雪。
天色虽然将黑,但南埠村上的行人还是很多,已近年关,村人上街采买年货的很多,后坡和南埠周围小村子到这里来选购年货村民也很多,南埠店铺中的货物比达城都丰富,连达城城内的居民都会驾着骡车赶到这里采购。
街上的行人大都用草鞋垫在布鞋下防雪水,除了草鞋垫底防湿,有些人脚上穿着动物皮制成的皮靴,这些人不是安全局和护卫队的小头目,就是南埠军营里的军官,他们脚上穿的皮靴是山谷和郭氏合作的皮鞋厂制造,郑钰铭的一笔订单就是四千双,皮靴生产出来后,因为产量少,只能先分发给安全局、护卫队的负责人和军队的军官使用,等以后产量提上来,所有士兵都会分发到。给士兵配备的皮鞋,费用是计入到军费里,军队类似皮靴的军需品消费有很多,巨额军队订单,极大的拉动南埠当地的生产总值,推动南埠,甚至达城的经济发展。所以南埠军需开支,虽然数目巨额,却是南埠地区经济最强劲的推手。
南埠理事府,原来的知事府,如今已经扩建,一些管理机构的办公室都设在知事府中,比如管理安全事务的治安局,管理村民事务的民政局,管理工厂企业的工业局,管理农事的民政局,管理教育的教育局。其中治安局和工业局的负责人都是吴大,民事是南埠吴族族长,农事是山谷中一位对农艺很精通的奴隶,教育局负责人则是范津。
不论是南埠的村民,还是达城的贵族,对郑钰铭和楚朝辉任命奴隶做负责人,都没有什么反应,因为贵族家中用奴隶做管事和管家的现象很普遍。人们把南埠和山谷当成郑钰铭和楚朝辉的私人财产,使用奴隶家仆管理财产是很正常的事,他们并不知道郑钰铭和楚朝辉心底是把南埠和山谷,当成一个国家来治理,大量提拔奴隶做管理人员,一是因为奴隶忠诚度高,二是为了提高奴隶地位,为以后在封地上废除奴隶制度做准备。
楚朝辉和卫青的马到了理事府门口,在府邸门口的守卫连忙跑过来把马牵走,楚朝辉从吴王都化妆带回的棕红马,如今已经恢复它健美的外表,这匹棕红马被楚朝辉取名为风驰,郑钰铭那匹白马则叫闪电。南埠地区难得见到这样的宝马,护卫们总是争先恐后抢着来为郑钰铭和楚朝辉牵坐骑,不能骑宝马,牵一下过过瘾也是好的。
越到年底,郑钰铭需要处理的事务越多,他所在的办公室,来办理公务的南埠官吏刚刚离开,郑钰铭趁着没人,赶紧闭目养一会神。
郑钰铭正手撑额头想休息一会,一双手忽然罩在他头部轻轻按摩,反手一模,就摸出这双手是楚朝辉的,因为这双手虽然修长,手指却像蟹钳一样有力。敢如此亲昵对他的也只有楚朝辉。
“朝辉,军队过年放假安排了没有?”郑钰铭没有睁眼,闭目享受楚朝辉的按摩。
“都安排了,过两天全军都放年假,给士兵们轻松一下。”楚朝辉感受手下细腻的皮肤,心底痒得厉害,如果不是这间屋子里有虎视眈眈的木头,正在算账的霍思华,誊写文件的霍思中,还有凑到霍思中面前捣乱的卫青,楚朝辉太想抱住郑钰铭狠狠亲热一下。
“明天我们要到达城腊祭,冬至就没有时间招待来投效的宾客,所以就在今天晚上举行宴会先行款待他们。”郑钰铭跟楚朝辉解释今天晚上举办宴会的原因。
“发现什么有用的人才没有?”楚朝辉的手移到郑钰铭肩部,在穴位处按捏。
郑钰铭嘴角一挑:“自觉自己是大才的挺多,不过我不是他们的伯乐,还真识不出才来。”
楚朝辉微微一笑:“让他们参加聘用考试,能过关就在知事府安排位置,考不到的也别赶走,一天三餐供着就行,反正咱们这点饭钱还花费得起。”
现在南埠就缺人才,为了让南埠求贤若渴的名声传扬出去,哪怕现在来投奔的人是滥竽充数,都得好吃好喝供着。
郑钰铭感觉轻松多了,便按住楚朝辉的手,示意楚朝辉停止按摩。“我正是这么做的,考试通不过的我会建议他们去祠堂教书,不过他们可能没几个想去。”这些落魄的贵族子弟,第一个想的是在主公身边占个封地官吏位置,去教平民子弟识字,不在他们预想之中。
“只要他们熬得住。”楚朝辉嘴角一撇,理事府只供应宾客们吃食和住宿,其他花费要他们自理,祠堂学校的教师职位薪水很高,一个月有十金工资,不求这些识字的落魄贵族全部去应聘教师之职,只要十个里面有一两个肯去,就能极大减轻南埠和山谷的师资压力。
晚上宴会菜肴很丰富,苏妇指挥着理事府厨房人员,料理出丰盛可口的美味。有些宾客来南埠已经好长时间,在理事府已经品尝过非常美味的佳肴,但今天苏妇的高超厨艺,再次刷新了他们对美食的认识。
郑钰铭原来是个亿万花木富翁,生意上的应酬不在少数,早就练就不动声色,掩盖自己真实情绪的本事,而楚朝辉,做卧底做得敏感万分的毒枭都把他当亲信,控制面部和身体的能力已经是相当高的界别。现在两人并排坐在上首,都是非常合格的主人,对宾客们温言温语,客气有加,所有宾客感觉如沐春风。
郑钰铭看宾客们都吃喝得差不多了,就想再敬杯青酒后退席,年底公事太多,郑钰铭感觉很疲惫。
“来!本理事....”就在郑钰铭站起身准备端酒杯时,理事府护卫从门外进来。
“禀两位大人,府外有壮士求见。”
郑钰铭叹口气,这种时辰,怎么还有人来投奔。“快快有请!”
护卫出去片刻,带了两个人进入大厅,也带进了门外一股寒风。
“嚯嚯!这里好暖和!”跟在护卫后面的一个年轻人人,身材高大魁梧,走路‘咚咚’作响,紧跟着他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瘦个子中年人,两人身上穿得都单薄,一进通了暖铁管大厅,十几度的室温让他们仿佛进了春天。
楚朝辉一见高大个,双眼不由一眯:“原来是你!”
这个高大个不是别人,却是在吴都城败在他一指神功下的那位王宫虎贲。
“不错,正是俺!”
高大个一点都不拘束,站在大厅中央,两手朝楚朝辉一拱见礼,紧跟着他的中年人倒是规规矩矩行了揖礼。从这两人进来,两旁的许多宾客都微微皱眉,因为他们虽然都是落魄子弟,但在外出时都想尽办法保持衣着光鲜,维持自己的贵族面子。现在进来的两人,身上寒酸,高个子更是连礼仪都行不好,也难怪这些落魄贵族子弟眼里有轻视之意。
“不是认赌服输吗?你怎么没有回你的山沟去。”楚朝辉脸上一脸笑意。
“大丈夫说话算话,俺大牛输给你肯定要回山沟。”叫大牛的高个子使劲拍着自己的胸脯,大牛从王宫回到家乡,经高人指点,才知道自己输得冤枉。“不过王宫的比赛,是你使诈才赢了我!”
“你是不服输了?想再比试一回?”
楚朝辉心底一晒,这个大牛是知道上当输了,想来扳回一局?当初在王宫他不是怕跟这个大力士比较,大牛即使力大无穷,楚朝辉却有六成把握打败他。原来是不想苦战,想赢得漂亮些,用十分把握赢了比赛。
“大牛服输!”
“哦?服输你为何还要找到南埠来?”楚朝辉诧异。
“祁门山的大贤说了,大牛虽然没有败在力气上,却败在了计谋上,大贤说,大牛输得不冤!你是文武双全的贤能!”大牛的家乡就在卫国和吴国交界的祁门山下,大牛嘴里的大贤是位隐士,这位隐士在当地山民眼中,是无所不能。“大贤还说,这样的贤能应该投靠,所以大牛就来南埠投奔了。”
“祁门山的大贤?”郑钰铭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士,他朝两旁宾客询问:“各位,你们可知道这位大贤?”
在坐的宾客有的直接摇头,有的想了下后摇头。
“怎么能不知道大贤?”大牛两手叉腰,声音洪亮。“大贤知风雨,能提早通知俺们刮风下雨,还能预知第二年收成,你们怎么会不知道?”
“大贤在哪里?可肯出山?”郑钰铭眼睛一亮,这人是精通天文气象,可是难得的人才,他一边问,视线一边扫向大牛身后,这位瘦瘦的中年男子不会就是那位贤能吧?看脸相倒是不不错,有股正义凛然之气。
“不!大贤说了,他不想进浊世,不过大牛是浊世之人,可以来投奔!”大牛的回答让郑钰铭失望,为毛大贤之人都要摆清高架子呢?郑钰铭即使非常想请这位大贤出山,可他却无法去祁山相请,因为他一步都离不开达城地区。
“来投靠主公必须考核!只有考核过关,主公才会选用。”旁边一位宾客看不惯大牛粗鲁,冷笑出声。
“行!主公快对大牛考核!”大牛又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楚朝辉倒不觉得大牛粗鲁,他对大牛挺有好感,因为大牛虽然性直没有文化,却说话算话,在王都比赛输给他后,立刻遵守诺言放弃虎贲这个贵族身份,离开王都返回山沟老家做平民。
“都说你力大,那就让我看看你力气到底有多大。”
“遵命!主公!”大牛两手朝郑钰铭和楚朝辉一拱,便四顾寻找能显示他力气大的东西。他身后的中年人凑到大牛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大牛就甩开步子出了大厅,去了院子。
不一会,大牛从院子里搬来一块两百斤的石板,把石板放到大厅地面,深呼吸了几下,运气对着石板用手掌猛地一拍,石板应声四分五裂。
“好!”宾客不由同时喝彩,光搬动两百斤的石板已经让他们佩服,一掌拍断石板,更是让他们刮目相看。
“主公!大牛通过考核没有?”大牛虽然轻松排断石板,他的手掌也被反作用力拍得通红,现在一边摇着手掌,一边带着渴望的眼神看着楚朝辉:“如果通过考核,大牛可以吃肉没有?大牛饿死了。”
“来人,给壮士上酒菜。”楚朝辉使人给大牛上酒菜。
大牛扔下中年人,搓了下手,坐到酒案后用手抓起一根鸡腿就啃了起来,活似饿死鬼投胎。
“你叫什么名字,有什么才能?”楚朝辉转向孤零零站在大厅中央的中年人,这中年人看到大牛在那啃鸡腿,不由连噎几口口水。
“禀主公,在下姓黄名钟,有三寸不烂之舌。”中年人对着上首之位一揖。
“三寸不烂之舌?说来听听。”楚朝辉一乐,原来时空的三寸不烂之舌说的是毛遂自荐的主人公毛遂,这黄钟不会是大秦的毛遂吧?
楚朝辉的猜测没有对,黄钟不是毛遂,他只是个走方游士,游走了大大小小二十几个诸侯国,却没有碰到肯收用他的贵族,落魄之际,碰到大牛,就跟着大牛到南埠来碰运气。
“贤士见多识光啊,那就先用酒菜,等以后参加考核后再行安排。”楚朝辉眼睛扫了下两旁的宾客,心里对黄钟有打算,便安排他先去享用酒菜。
“哈!”郑钰铭熬不住了,用手俺着嘴巴打了个哈欠,他已经将近两个月的睡眠不足。
“你先回房休息,我在这里就好。”楚朝辉心疼的捏了郑钰铭的手。
“那好,你辛苦一下,我先离席了。”郑钰铭站起身,借口要更衣,离开大厅回了卧室,一直贴着的木头赶紧跟在主人屁股后面,不过在要进主人卧室前,被霍思华一把抱走。
楚朝辉送走吃饱喝足的宾客,蹑手蹑脚进了郑钰铭的房间,躺在床上的郑钰铭已经进入深眠,楚朝辉手指轻抚过郑钰铭微青的眼眶,不由微叹一口气,今天好不容易有的深层次交流机会,又不能进行了。
72、第72章...
冬至这天,天还没有发亮,南埠理事府大门大开着,门口有一辆四轮马车和其他六辆普通马车,普通马车上装满了要献给蔚山君贡品。马车旁是十几个骑着杂马的理事府护卫。
护卫骑的虽然是杂七杂八的劣马,一个个却脸有得意,就好像后世的□丝开上了宝马似的得瑟样。达城地区不产马,所有马匹都要从外地买进,而这时空军队的兵种,最牛逼的是骑兵,楚朝辉和郑钰铭都深知这点,所以想尽一切办法从产马区购买马匹,一些品质不好的杂马购买起来很顺利,但一些健壮的骏马就不容易得到,因为产马诸侯国控制很严厉,这些诸侯国国君一怕种马外流,二不想增加非产马诸侯国的实力。
大秦诸侯国拥有好马的国家不多,只有赵国和最北方的燕国有大批良马,而吴国只有靠近赵国的北侯封地产马,北侯的封地不大,良马数量有限。像楚或者齐鲁这些有马的国家,马的质量都不行,只是一些能代步和拉货的普通马,不配用作骑兵坐骑。
在诸侯国边境关卡,商人多少匹马过关卡,等离开时也只能是这个数,有些聪明的商人为了把好马从产马国带出,就暗地里贿赂边境关卡虎贲,回程时把普通马换成良马带出边境,进出关的马匹数量一样,只是质量改变,商人们把良马运到南埠,高价卖给知事府,赚取巨额差价,南埠的两百多匹好马就是这样得到的。
赵国这个大秦唯二产良马的国家,边境关卡控制非常严格,商人想用普通马换良马出境的办法在赵国边境是行不通的,换马出境的办法都是针对跟燕交界的齐鲁两国,齐鲁这两个国家的边境虎贲军官都很腐败,商人用钱币打通关节,为南埠开通了马匹交易之路。
生意做长久后,一些商人觉得用普通马换良马成本太大,便对边境虎贲军官加大贿赂,用廉价的骡子冒充杂马入境,边境关卡虎贲书记员把骡子统统记录成马匹,当有百姓看到质问时,却招来边境虎贲的一顿毒打,直打到质问人承认骡子是马才罢休,因此,齐鲁之地的百姓便常用‘指骡为马’来比喻颠倒黑白,混淆是非,二十一世纪的‘指鹿为马’成语,就这样被郑楚两人间接蝴蝶掉了。
南埠从各地购买来的马,良马分给骑兵队,杂马配备给山谷巡逻队、南埠知事府和治安局,最低等的劣质马则被用到运输和货运上。南埠知事府护卫所骑的马算是杂马中的好马,达城普通贵族的坐骑也不过如此,所以护卫们才脸有得色。
冬至的早晨温度极低,潮湿的路面冻得硬邦邦的,南埠知事府门前的护卫身上穿着和后世衣服式样很像,他们头戴皮帽,脚蹬着棉皮靴,上身穿着棉衣,外罩羊皮袄,手上戴着粗燥的羊皮手套,□穿着直筒棉裤,膝盖处套了皮护膝,面对零下六、七度的低温,一个个都不觉得寒冷。他们身上的穿着是知事府发给的,不需要他们自己掏钱。
护卫们在门口没有等多久,卫青和霍思华率先牵着各自的坐骑从府内出来,两人在府外上了马,郑钰铭和楚朝辉两人一身节日礼服,并肩走出了大门,上了四轮马车。
知事府门前的车队缓缓驶出南埠村,这时东边天际微白,南埠村从沉睡中醒来,开始有了人声,村子东北方的军营吹起号角,那是士兵的起床号,士兵起床后,将进行晨练。
郑钰铭从上了车,就把脸对着车窗,后脑勺对着楚朝辉。
“钰铭,还生我气?”楚朝辉抓过郑钰铭的手,合在掌心揉搓,郑钰铭想抽回都抽不动。
郑钰铭回头横了楚朝辉一眼,继续别过头去看着窗外,想到苏妇等会儿进他房间打扫卫生,将会发现床上污迹和换下的内衣裤时,郑钰铭的脸不由越发发烫。
“不会真的生我气吧?”楚朝辉把郑钰铭的手抬到嘴边,开始啃咬。
“放手!”郑钰铭想抽回手,却被楚朝辉紧紧按住。
“不放,我喜欢这手,喜欢极了。”楚朝辉边啃边带着笑意看住郑钰铭,话语里一语双关。
今天早晨郑钰铭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楚朝辉紧搂在怀,一只手还握着楚朝辉的欲望。原来楚朝辉抓着他的手做按/摩棒。在楚朝辉的坚持之下,今天两人一大早都做了回手活。
“你...”郑钰铭被楚朝辉这么一说,脸更红了,现在郑钰铭白腻的脸上就如抹了胭脂般艳丽。
楚朝辉见状,哪里还忍得住,一把把郑钰铭拖到怀里,没头没脑亲了上去。
四轮马车车外是寒风冷冽的严冬,马车内是春意盎然的暖春,两人亲热良久,楚朝辉才依依不舍的放开郑钰铭,马上要参加蜡祭,楚朝辉不能把两人外表弄凌乱。
“钰铭,我太想你了。”楚朝辉摸着郑钰铭的脸低喃。
“朝辉,我也是。”郑钰铭脸上感觉到楚朝辉掌心的老茧,心里不由一酸,他在南埠忙民生和经济累得眼眶发青,在山谷训练士兵的楚朝辉并不比他轻松到哪里,郑钰铭记得两人刚被传送到大秦时,楚朝辉的手掌是一点老茧都没有的,两年不到的时间,这双手除了练得坚硬如铁板,掌心和手指处多出的老茧也厚厚。
郑钰铭难得的真情流露,让楚朝辉心底窜过一阵热流,他把郑钰铭紧紧搂紧怀里,下巴抵在郑钰铭额头,两人静静相拥。
从南埠到后坡的路很平整,上面的积雪也早被吴大使人清扫掉,四轮马车行驶在上面平稳而快速,等出了后坡关卡,路面便不平整起来,四轮马车也颠簸起来。
“这段路得找人修了。”郑钰铭推开楚朝辉,坐直了身体。
“指望魏慎不可能吧?”魏慎现在最主要的精力放在扩军上,纸厂才刚刚有盈利,魏慎的财政预算很紧张。
郑钰铭点头:“这条路有一大半是我们南埠在用,不如就我们出钱修了。这样可以送魏慎一个人情,还可以安排多余的劳动力,不让那些人闲着,即可以解决他们的生活问题,也可以防止他们饥荒闹事。”
去年年底,大秦中北部大旱,冬季又提前来临,许多诸侯国都遭了灾,一些诸侯国贵族不肯减赋税,很多本来减产的农民不要说温饱,连赋税都交不足,土地成了他们的负担,不少农民偷偷摸摸抛弃家园,逃向外地寻找活路。南埠和达城在年底涌进一大批逃荒逃赋税的难民,现在田地都冻住,难民不能开垦荒地,南埠和达城的工业又安排不了这么多劳动力,为了让这些生活没有着落的难民能生活下去,郑钰铭一边为这些难民搭建草棚住宿,一边想尽办法在南埠搞基础建设,安排这些难民就业赚钱微薄工资换口粮和衣物,让难民能安然无恙的度过寒冷的冬天。如果对难民不好好安置,饥寒交迫的难民聚集多了,面临生命威胁,会做出什么事来,这可是很难预料的。
“还是你有办法。”楚朝辉眼里对郑钰铭有着满满的欣赏,如果让他去做郑钰铭负责的民生经济,楚朝辉觉得,他能做得有郑钰铭一半好就不错了。反之,郑钰铭如改去训练军队,一样是事倍功半。
“这不算我的办法,懂点经济的都明白。”郑钰铭被楚朝辉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我想给你配备个保镖,那个大牛是个不错人选。”
“大牛是个大力士,到部队去不是更好吗?”
楚朝辉摇头:“大牛可以当保镖,却不能当一个好兵。”
“为什么?”郑钰铭诧异。
“那大牛五大三粗,爆发力吓人,耐力却不行,原来我比赛想赢他的另一招就是消耗他的体力。”楚朝辉在吴王都对付大牛时有两套方案。
“不错,那大牛行动是不敏捷。”郑钰铭回想起大牛走路的‘咚咚’声,不由点头。
楚朝辉想到大牛一掌拍断石板,不由一笑:“当兵不会是好兵,做保镖却是不错,一是身体魁梧可以帮你挡箭,二是手上有力可以拍飞偷袭者。”
“那好吧,就用大牛当保镖,他那样子,光外表就可以唬人。”郑钰铭同意收下大牛做贴身护卫,如今南埠来往的人员开始复杂,身边得紧跟着保镖保护安全。“那个跟大牛来的中年人,你有什么打算?”
“那个中年人考察通过的话,我准备大用。”楚朝辉一直想建立后世那样的情报部门,但除了余奎,再没有其他人选,在听到黄钟自我介绍游走二十几个诸侯国后,楚朝辉动了心思。
“唉,如果能多几个余奎那样的人才,该有多好啊。”郑钰铭再次感叹,余奎的投奔,是他们非常幸运的事。
蔚山君府中的侍者和仆人,为了蜡祭忙了一整天,厨房的田厨子,一直到戌时后才被批准息工回家,田厨子出了蔚山府,没有回自己的宅院,而是奔到一座精致院落的后门。他一摸后门,发现后门没有插销,只是虚掩,不由心头一阵激荡,今天又能一亲芳泽了。
田厨子摸了摸怀里的赏金,不由开始遐想,最近心上人对他越来越温柔,再多攒点钱,在床上多使把劲,心上人也许会答应和他成为一对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