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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穿越空间之张氏》》 · 轩辕七杀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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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爷:“你当老大是那种色迷心窍之徒?上百头恶狼他自个都难全身而退,凭什么还要护着个萍水相逢的人?你跟爷说老实交代,是不是之前就有过什么,所以他才会舍命相救?”

张子清忙解释,大阿哥一开始可没护她,全都是她自个自食其力,是她自个能耐自个爬上树才躲过一劫的。

四爷音调上扬的哦了一声,眉毛一边高高挑起,似乎对她会爬树一点持保留意见。

张子清又忙道,若是爷不相信的话,她可以当场就去院子爬给他看。

四爷冷笑:“当时爷过来的时候你可不是在树上。“

张子清只得解释道,这不怕让其他人瞧见丢爷的人嘛。

四爷不置可否的冷笑,盯着她,又是冷冷一笑:“是不是看着老大斩杀恶狼那的身影很是神勇不凡?也是,自古美人爱英雄,要不怎的戏台上总要唱英雄救美这一出?”

四爷的眼神盯在她身上恶狠狠的,如锋利的锥子如恶狼的利齿,虎视眈眈的简直恨不得能在她身上戳千百个窟窿才好。张子清被他盯得浑身发毛,愈发的不敢轻易回答这个敏感问题,只能摇头表示自个绝无其他想法。

见四爷冷笑着阴测测看着她不说话,张子清只得硬着头皮将那日从庄子归来,大阿哥趁机塞给她平安符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末尾重点说了下自个的立场,对那大阿哥绝无半点意思,也不知为何那大阿哥会突然来这么一出,实在匪夷所思,让她惶惶不可终日了好久。末了,三指指天赌咒发誓的表明,自己和大阿哥的交集就这么两次,除了大阿哥自作主张塞平安符一出外,没有任何的逾矩行为,如有虚构,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四爷看她:“为何不跟爷说?”

张子清叹气:“怕爷劈了妾。”

四爷摩挲着她的肩头:“就这么两次?”

张子清点头:“再无交集。”

四爷狭长的眼微眯:“匕首呢?”

张子清愣了半秒立刻反应过来四爷所问的,是当年富灵阿抓周时大阿哥送富灵阿的匕首,于是便道:“还在富灵阿那。”顿了会,又好心的提醒道:“怕是要不下来。”想从富灵阿手里抠东西,这简直是比登天还难。

四爷漫不经心道:“老大倒是对富灵阿很是喜爱,也不止一次的跟爷提,要是富灵阿是个阿哥,

他定要将富灵阿想法设法的带在身边,好好栽培将来承他的衣钵呢。瞧瞧,倒是比自个亲生的儿女都亲。”

张子清的敏感神经曾的就挑起来了:“爷这话说的大有深意,也是,当年富灵阿怎的九个月爬出来的娃看起来像十二月爬出来的娃似的,简直太有猫腻,爷应该好好查查,是不是妾当年买通了稳婆造了假了?哦,妾还差点忘了,当年妾生富灵阿的时候正赶上大年初一,哪里还有什么稳婆,是妾一个人能耐的将富灵阿给生了下来,这没有第三人在场,这不猫腻就更大了?还有富灵阿那长相,按理说是要跟四爷长得背道相驰的,可怎的就跟四爷长得纤毫不差呢?这其中必有猫腻。爷,你得赶紧点的派个人去江湖打听一下,或许当年来给富灵阿易容的易容师傅千面巧手尚在人世,只要找到这人,爷心里的所有疑惑都能迎刃而解,到时候爷就能将妾的阴谋公之于众,索性将我们娘三全都绑在猪笼子里投了河,也好还四贝勒府上一个干净。”

四爷黑着脸叱道:“胡说八道!你再满口叨叨的什么话都敢说,信不信爷将你吊起来打?”

张子清拧过脸,四爷又将她的脸板正:“从此以后,不许再有事情瞒着爷,听到没?”

一听这话,张子清就知道这事大体来说算是过去了,心里略有诧异,按四爷那睚眦必报的小心眼,出了这档子闹心事,不扒她半层皮来那都算是轻的了,怎的就能让她轻易过来?不过心下到底松了口气,不过面上却仍旧有些抹不开,仍旧拉长着脸哼道:“知道了。”

“不许再跟他有来往,听见没?”

“知道了。”

四爷皱着眉想了想,又道:“有些男人性子卑劣,天生就以撬弟兄墙角为乐,还引以为傲。偏的世上有些女人单纯无知,或因着自家男人事务繁忙体贴不够,经那人刻意的一勾引就傻乎乎的上钩,到头来,那人不过是为自己的风流帐上添上一笔罢了,指不定作为谈资到处炫耀以此打击异己,而那意志不坚定的女人却是下场凄惨,因为一时失足毁了自己原本美满的日子不提,还将自己置于险境,想那女监里那些自古传下来的那些对付不坚贞女人的刑具,真是闻者惊心。”

张子清鼓着眼看他,一字一句:“知道了!”

四爷这才满意的摸摸她的后脑勺。

透过窗户看看外头的天色,此时的天已经蒙蒙亮了,四爷见此,便对张子清说道:“天也快亮了,而今个爷也得早点入宫面圣,也就不值当再躺下了。你就陪爷说会话,等天亮吧。”

虽然经过了这鸡飞狗跳的一夜,张子清已经提不起什么困意,然而就算如此,她也实在对四爷的这个提议提不起什么兴致。不过四爷既然发话了她又不好拒绝,只得不情不愿的嗯了声,做起了陪聊工作。

可等了好一会也没听到四爷出口说话,两人相对坐着无言怪无聊的,张子清只得开口:“爷想听什么,妾给你说道说道。”

四爷道:“当年老大一人之力斩获百头苍狼外加一头黑熊,在你们女子眼中,是不是很神勇?”

面对着四爷直勾勾的眼神,张子清欲哭无泪,她究竟嘴贱的什么要多问这一句啊?这不没事找事吗?要你嘴贱,要你嘴贱!

107

话说张子清这夜屋里的鸡飞狗跳声响闹得有点大,福晋院隔得较远所以当夜没怎么听到什么风声,可那李氏院里就不一样了,她的院那可是和张子清的院是对门的,张子清屋里噼里啪啦的一阵好响,那李氏又不是聋子,哪里听不到?

先前那李氏得知四爷第一夜竟破天荒的宿在张子清屋里,那叫一个抓心挠肝的恨呐,等过了会听到对面那院隐约传来的噼里乒乓的闹腾声,李氏顿时娇躯一震,当即下了炕,趿拉个鞋匆匆就跑出了屋,贴着墙根就内心激动的听起了墙角。再等听到对院那张佳氏隐隐的哭声传了过来,李氏激动的脸都红了,门对门的这么久,这可是破天荒头一次听到张佳氏那委屈的哭声啊,再等听到她家爷隐约的斥责声,李氏更打了鸡血般的浑身发颤!爷护眼珠子般宠那张佳氏那么多年,如今终于要厌弃了吗?那张佳氏终于要失宠了吗?这后院里的风向终于要变了吗?

李氏兴奋的一宿没睡,翌日清晨,等四爷拾掇妥当前脚刚出了张子清的院门,李氏后脚就踏进了张子清的院门前来看笑话,眼尖的就见到了那破败的门帘,等看见张子清神色萎靡眼睛红肿,当即眼神就亮了,一种幸灾乐祸之情油然而生。

李氏道:“昨晚姐姐屋里好似很是一个热闹呢,妹妹在屋里倒是好一阵担心。”

张子清:“难道你不知道,咱爷就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吗?”

仿佛听不懂张子清的反讽似的,李氏拿帕子捂着嘴笑:“哟,妹妹伺候爷这么多年,还头一次听说爷是个爱热闹的,某不是整个院里,也就姐姐这儿才能让咱爷热闹起来罢?”

张子清:“你要是羡慕的话,赶明你让爷也到你屋里热闹热闹去,可有意思了。”

李氏:“……”

福晋一大早才听说了昨晚张子清屋里的事,不由大吃了一惊,这好端端的又是怎么惹着她们爷了,怎么竟惹得爷三更半夜的前去闹腾?福晋不由得就联想到了刚回府那会爷给那张子清好大一个没脸,不禁心里嘀咕,莫不是在热河行宫的时候,那张子清可是做了什么让爷恼火的事?

等张子清过来请安的时候,福晋抬头这么一瞧,吓,这眼睛肿的,这鼻子红的,这脸色憔悴的,一看就知道是哭了一夜,想必昨晚没少受爷的训斥。福晋对她向来亲厚,见她如此模样,不由拉过她的手细细询问:“昨个晚你屋里闹得动静可不小,今个早怕是咱府里早就传的沸沸扬扬。咱家爷可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妹妹你实话跟我说道说道,可是你做了什么惹爷不高兴了?”

同来请安的李氏闻此,八卦之心熊熊燃起,不由将身子朝张子清那处倾斜了下,以便听得更加清楚。

张子清叹气:“可能爷就是左右见妾不顺眼吧。前头在热河行宫的时候,爷就从未给过妾一个好脸,虽谈不上非打即骂,却也是呵斥不止。妾也知道爷因着这病,心思重可能会多想些,想必心情也不好,可饶是妾愈发的小心翼翼伺候,爷却依旧没给过半个好脸,对妾也是呼来喝去……唉,昨个爷醉醺醺的踹开妾的房门,踹烂了妾屋里的好几件物什,指着妾的鼻子就是好一顿呵斥,妾也不知究竟是哪里惹得爷不高兴,竟让爷如此嫌弃。”

说者有意无意不说,这听者可都是有心了。张子清的那句‘心思重可能会多想些’,可把在座的福晋和李氏吓个够呛,想着他们爷的心思向来难以揣测又喜怒暗藏于心,这次于热河卧病不起可身旁却没几个伺候的人,莫不是他们爷将此事暗恨心头,虽面上未对她们发作,可谁又知道是不是要秋后算账?瞧那张子清还不过是去伺候的时候晚了些,他们爷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对待,换做她们这些连去都没去的,她们爷还不知该如何记恨?福晋还好说,毕竟要在府中主持大局离开不得,可那李氏呢?想那李氏怕也是想到了这层,不由一阵心惊肉跳,她宁愿她家爷能向对待那张子清般摔盆子打碗的发泄出来,也不要她家爷将这笔账记在心里,日积月累,然后再给她个惊天一爆!

回来第一夜没在福晋这里过夜就已经不合规矩了,若第二夜还不去福晋那里过夜,怕不用赶到天亮,当夜就能有些闲言碎语在府里传开来。所以下了朝回来,四爷就直接去了福晋屋里,环顾四周没见着福晋人,当即就有些奇怪了,不由问向屋里的丫鬟:“福晋呢?”

丫鬟忙道出福晋的去向:“福晋去小佛堂还愿去了。”

四爷一时没反应过来:“小佛堂还愿?还什么愿?”

丫鬟忙回道:“爷身子欠妥的那段时日,福晋日日在小佛堂里祈福,希望能保佑爷平安顺遂,否极泰来。如今爷果真如愿化险为夷,福晋说她自当是要感谢菩萨显灵,所以要去还愿。”

四爷下意识往外看看天色,不由问道:“福晋去了多久了?”

丫鬟道:“自打早膳过后福晋简单拾掇了番就过去了。福晋说了,她此次还愿需要跪菩萨三日三夜,所以特意让奴婢转达给爷,福晋这几日怕是伺候不得爷,还望爷体谅。”

四爷闻言微愣了下,转而回神,虽总觉得哪里有些违和感,却也没往别处想。

唇角淡淡一扯,四爷道:“你转告你家福晋,说爷知道了,另外让你家福晋注意些身子。”

丫鬟福身:“奴婢代福晋谢过爷体恤。”

四爷颔首,起身离开了福晋屋子。

想了想,自打他回来后还未怎么和弘时兰馨他们姐弟俩说过话,于是四爷抬脚就往李氏院里走去。路过张子清院门口的时候,四爷不由自主的就往那虚掩的两扇门的门缝中扫了眼,这一眼他看见了海棠树下的那一大两小。两小的也不知因着什么事求着她,一左一右的拉着她的手来回摇晃的撒着娇,不依不饶的又蹦又跳,尤其是富灵阿,嗓门又大力气又大,就连院门外的四爷都能隐约听到富灵阿那霸气的声音。

“就要就要!富灵阿就要玩这个!”

不用特意走近了去看,四爷都能想象得到院内那人脸上的表情是何等的幽怨而无奈。

四爷哑然失笑了会,克制住想要抬进去的脚,转而换了个方向往对门走去。

自打前头在福晋那里抹黑了四爷,又不着痕迹吓唬了一番那爱看她笑话的李氏过后,张子清心情舒爽的回屋,美美的睡了个回笼觉。

一觉醒来过后,两小的早就不依的扯着她的袖子就来到了院子里,说是要玩游戏。

这下张子清就纳闷了,这两只向来玩游戏都是跟后院里那些半大的小子玩,怎的今个想起要拖着

她额娘一起玩?

“额娘额娘,弘昀弟弟说他会玩老鹰捉小鸡,额娘,富灵阿要玩,就要玩这个游戏!”

张子清的眼刀嗖的下磨刀霍霍的射向弘昀,弘昀一看不好,忙摇头摆手的为自个急急辩解:“弘昀时刻都谨记着额娘的教诲,再也没有犯过同样的错误。那都是先前弘昀进去的时候看的图画书,上面画的好多好多好玩的游戏,所以弘昀就记下了。弘昀发誓,弘昀真的真的没有再犯额娘不让弘昀犯得那个错误。”

富灵阿倏地就瞪眼珠子了:“图画书?”

弘昀无辜的对着富灵阿眨眨眼:“就是画啊,阿玛的书房里有好多好多的画,姐姐不也看见过吗,当时姐姐还说画的一团团乌鸦似的,又丑又难看。”

富灵阿恍然大悟的哦了声,道:“弘昀弟弟真聪明,竟能从那团团的乌鸦里猜出好玩的游戏来,真不愧是我富灵阿的聪明弟弟。”

张子清可不管富灵阿在旁发出怎样的感慨,只是眼神锐利的射向弘昀:“真的没再去过?没骗额娘?说谎的代价是什么,相信弘昀你应该知道的很清楚,还需要额娘再赘述吗?”

弘昀吓得忙摇头如拨浪鼓一般:“弘昀不敢骗额娘,弘昀发誓,弘昀真的没有说谎,这是真真的!”

张子清上下看了他好几眼,这才勉强信了:“额娘相信弘昀。这是对额娘的嘱咐你可要切记,不可明知故犯,否则,额娘的手段可不是吃素的。”

弘昀一个劲点头:“弘昀记下了,弘昀保证以后乖乖的,都听额娘的话。”

张子清点点头,给了弘昀个温和的笑,算是不再追究此事。

弘昀一看,眼睛就亮了,嘴角也慢慢绽开出甜甜的笑:“额娘额娘,陪我们玩游戏,玩游戏吧。”

富灵阿立马就扯着她额娘的手上蹦下跳:“老鹰捉小鸡!富灵阿要玩老鹰捉小鸡!”

弘昀就扯着他额娘的另一手左右摇晃着撒着娇:“额娘额娘,弘昀想要玩丢手绢,额娘陪弘昀玩吧。”

张子清额上的黑线当即涔涔的下。

“老鹰捉小鸡!等玩完捉小鸡,再玩丢手绢。”

“姐姐,好姐姐,先玩丢手绢吧——”

富灵阿难得的在这件事情上毫不退让,哪怕是她亲爱的弟弟灌米汤,也坚决不予理会,拉着她额娘的手气如洪钟的大吼:“捉小鸡!捉小鸡!就玩捉小鸡!!”

张子清的耳朵嗡嗡的,严重怀疑被富灵阿的河东狮吼震得耳鸣。

不等富灵阿进行第二轮狮吼功,张子清忙举白旗投降:“好,好,就玩捉小鸡,玩捉小鸡成了吧?”

富灵阿眉开眼笑:“果真是世上只有额娘好。”

弘昀不依:“额娘——”

张子清坚决对弘昀的反对声充耳不闻,与其和弘昀玩丢手绢,她宁愿陪着富灵阿来老鹰捉小鸡。

话说四爷那边,刚进那李氏屋子的时候他看那李氏还挺正常,可这种正常维持了不过一会,那李氏就发了魔怔似的频频出状况。

“啪啦——”当第四个杯子被那李氏‘失手’跌落在地上的时候,四爷终于忍无可忍,啪了下拍下桌子,冲着李氏沉声叱道:“李氏,你可是在给爷使脸子?”

李氏白着张脸立马诚惶诚恐的跪在四爷跟前,眼圈一红水雾一泛,帕子一甩按在眼角,立刻就嘤嘤哭的梨花带雨:“爷,妾身粗手粗脚的惹了爷不痛快,爷您就使劲的打妾,使劲的骂妾吧——”

四爷不知怎的,后颈的鸡皮都泛了起来,今晚上那种奇怪的违和感再次泛上心头。倒不是他多疑,怎的就觉得今晚那李氏仿佛是在排大戏似的,故意要惹他怒,故意要找打似的?

李氏还在嘤嘤的哭,而四爷总觉得今个的情形带了丝诡异,这李氏屋里也如何呆不下去了,训斥了一两句后,带着苏培盛甩袖而去。

一直待四爷走了很远,李氏才敢慢慢止了哭声,捏着帕子擦了擦泪,心下忐忑不安的想着,也不知道爷这算不算发作出来了?也……应该算吧,毕竟刚刚他们爷可是训斥了她一番,也算将对她的火发泄了出来,不会暗记于心了吧?

出了李氏院子,四爷毫不犹豫的就推开对门院那虚掩的门,抬脚走了进去。

守门的奴才一惊请了安忙要去通传,四爷抬手给制止了住。

围绕在院子那棵海棠树下的是一片欢声笑语,脆铃铃的笑声仿佛能吹进人的心里,让人的心情也慢慢变得愉悦。四爷的脚步渐渐放轻,不由自主的就抬脚朝着那笑声的发源地而去。

“主子您可得快点,刚刚可差一点就能抓住了呢!”

“哎呀三格格!左转!右边!唉哟好险,差一点哟。”

四爷挑眉,怪不得刚进门的时候除了守门的奴才几乎都见不着其他的奴才,敢情全都围在这里看热闹呢。

四爷眼一扫,哟,怕整个院里的奴婢太监们都出动了吧,瞧着里三层外三层的裹得严严实实,全都围成了半弧状,无不炯炯有神的盯着中央的那几个正玩闹着的人,还时不时吆喝着又跺脚又起哄的,瞧瞧,这哪里还有个奴才样,像什么话这是?

再瞧瞧在中央正玩闹的浑然忘我的几个人,尤其是那个张牙舞爪的女人,头发全梳在后面散绑着那是个什么邋遢形状?再瞧她额头上,怎的好端端的还系个花布条,这都,这都弄得什么玩意这是?可还有个当主子的样?

苏培盛拍拍最外层一奴才的肩,那奴才不耐烦的一回头,目瞪口呆的惊吓在当场,魂游天外的让开路,脑袋一直处于当机状态。

如法炮制,那密密实实的人群终于让苏培盛打开了条宽阔大路,等苏培盛的手搭上最里头那人的肩时,却见那人一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将他肩上的手狠狠拍掉:“一边去,一边去,别烦咱家。”

苏培盛锲而不舍的又将手搭上。

那奴才顿时火了:“皮痒了不是?说过了一边去,听不懂还是咋地?”说着那奴才扭过脸怒目相视,却在扭过脸的那一瞬,整张脸瞬间扭曲。

苏培盛呵呵的笑:“咱家就是皮痒了,不如小曲子公公代劳揍咱家一顿?”

小曲子顿时冷汗如瀑,刚一扭头这才发现后头的奴才全都跪了一地,而在那苏公公身后一侧负手而立的,不是他家那冷面铁血的爷又是哪个?

四爷扫过眼那跪地直觳觫的小曲子,看苏培盛:“你真皮痒了?”

苏培盛嘿嘿笑两声:“奴才这是说笑呢。”

四爷睨他一眼,转而看向场中那玩的正欢,显然已经物我两忘的一干人,尤其是场中那撒欢似的正追赶的欢畅的那女人,那精神头看的四爷是咬牙又切齿。

“瞧见那棒槌没有,背着爷的时候就跟撒欢的兔子一样蹦跶的欢,见到爷时就跟得了鸡瘟的病鸡似的,怎么拨弄都提不上劲,当真是个棒槌。”

苏培盛心头腹诽,还提不上劲呢,昨个晚上那张佳主子对爷你又打又骂让爷你滚蛋的时候,可不是劲头十足的?他在门口可听得门清呢。这都算提不起劲,爷你还想要怎样的劲?

苏培盛看向场中,只见那张佳主子张开两臂摇摇晃晃的似乎在扮演着个熊瞎子,忽而左忽而右的去抓两个小主子。前头的是那张佳主子屋里的大丫头似乎是叫翠枝的,正张开两臂小心防备着前面的人,后面的三格格紧紧抓着那翠枝的衣裳来回闪躲,而那二阿哥在牢牢趴在三格格的背上,紧紧搂着三格格的脖子,时不时的从三格格后背探出头来,笑呵呵道:“额娘,来抓我呀——”

这时,本来那张佳主子是向左边跑的,可跑着跑着却猝不及防的扭头就冲向了右边,眼见着那三格格的露在外面的胳膊就要被那张佳主子捞个正着,看入迷的苏培盛失口喊道:“小心呐三格格!”

四爷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

苏培盛忙又喊道:“三格格,小心别磕着啊。”

张子清一行自然此时也发现了四爷的身影。张子清惊疑不定的想,不是应该在福晋那吗,怎的又来呢?难不成昨个的事情还没过去,今个又要来处理下遗留问题?

弘昀一手搂着富灵阿的脖子,一手冲着四爷的方向用力的摇着,甜甜的喊着:“阿玛阿玛,您看见弘昀了没有?”

四爷眼神从那立在树旁试图当隐形人的女人身上一扫而过,接着大步走过去,伸开双臂抱过弘昀:“来,让阿玛抱抱,别累着你三姐姐。”

弘昀呵呵的笑,任由他阿玛帮他擦着脸上的汗,眼睛亮亮的看着他阿玛:“阿玛阿玛,您刚刚看见弘昀在玩了吗?弘昀刚刚在玩游戏呢,可好玩了。”

四爷接过下人递来的外衫给弘昀裹住,抱着他往屋内走去:“哦,是吗?那弘昀刚刚玩的什么好玩的游戏,跟阿玛说说。”

“弘昀刚刚和额娘三姐姐嬷嬷她们玩老鹰捉小鸡呢,阿玛,弘昀跟您说啊,这游戏可好玩呢……”

远远地跟在四爷身后走着,张子清磨蹭着,趁人不注意就赶紧的扯掉额头上的布条,不自在的瞅瞅自个身上这身短打衫,再扯扯自个这另类的马尾,难得自我反省的察觉到了今个的不着调。

张子清扯扯旁边的翠枝:“你刚刚有没有瞧清楚,爷的脸是面无表情呢,还是面罩寒霜?瞧着是不是生气的模样?”

被四爷的到来吓得魂不附体的翠枝被她家主子一打岔,回了半边魂,勉强回忆了下,再愁容满面的看了眼她家主子这不着调的装扮,叹气道:“貌似……不太好……”

张子清倒抽一口气,她这是衰神附体了吗,难得不着调一次还被四爷给逮个正着?偏的又赶上昨个四爷在她这里闹了好大一个不愉快,今个她这不是上杆子找事吗?

“爷他今个晚不应该是歇在福晋那吗?”

翠枝也愁得慌:“说的不是吗,可谁料到爷怎的突然就不打招呼的来了主子这?”不由迁怒:“还有那守门的两奴才,魂游呢这是,爷来了都不知通报一声,越来越不像话了!”

张子清叹气,这个时候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晚上就寝的时候,四爷拉着她的手问:“听弘昀说,你们今个耍玩的游戏是叫什么老鹰捉小鸡的?”

张子清心中警惕,唯恐多说多错,只扯了抹笑点点头便不再多说半个字。

四爷抬手抚摸着她的脸,又问:“要是爷跟你耍玩这个乐子,你是要做上面的老鹰呢还是要做下面的弱鸡仔?”

张子清内心发抽,未毛明明好端端的一句话,一到四爷嘴里就变味了呢?还是说是她自个心里猥琐了?

这个问题可不是点头摇头就能应付了事的,张子清只得开口道:“在爷跟前,妾也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罢了,哪里敢拿鹰自居?”

四爷闻言似乎还挺满意,唇角难得勾起抹淡淡的笑:“你倒有自知之明,在爷跟前,你也就只能做只兔子。”

张子清道:“爷说的极是。”尼玛才是兔子,尼玛全家才是兔子!

四爷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狭长的眸子黑瞋瞋的盯着张子清,意味深长:“那你还等什么呢?兔子不都最爱拔萝卜的吗?”

足足呆了五秒张子清才反应了过来。

僵硬的扭过头看着四爷,目瞪口呆。

四爷摸摸她的后脑勺,叹气:“乖乖的拔,别让萝卜等急了,否则那时可有你好看的。”

张子清颤着手摸向他的腹下,甫一触上,就听到四爷骤然加重的呼吸声。

“到爷两腿间弄。”四爷于炕上背靠着抱枕成半仰躺之态,双臂环在后脑勺枕着,眯眼着看张子清淡淡命令道。

张子清挪腾着腿跪坐在四爷两腿间,颤巍巍的伸手去扯四爷腰间的金玉腰带。

四爷眯了眼:“少给爷磨蹭,给爷赶紧点的,别等着萝卜等不及了对你动手。”

张子清咬着后牙槽想,不时不时的对她耍流氓能屎啊?

作者有话要说:爷在想,是不是等坑填完之后,曾入坑的每个娃子都能写出一篇蹲坑悲情史来?

悲催的杀爷,果真是挨千刀的哟,瞧都把娃子璀璨成什么样子喽——

近来爷在考虑文章结局有关问题,左思右想拿不定注意,到底要不要在结局时虐上一虐,给众娃子一永生难忘的深刻记忆呢?

好吧,别担心,结局还早着呢。

望天,天好高……

108

张子清本就是个没耐心的,加之四爷实在是挑剔难伺候的很,要不嫌她慢了要不就是嫌她力道不对,时而让她坐在他腿上弄,时而要她高难度的俯□子,边让他亲着边还得力度适中速度到位的给他撸,这不得不让张子清怨念了,她又不是体操队员,这让她这转那转的还得把握尺度,不是纯折腾她吗?不过拔个萝卜而已,他至于要那么多花样么?

这活实在是太考验人,张子清不愿意干了,瘫着两只爪子就要罢工。四爷顿时就火大了,有这样的吗,弄得爷正得趣味的时候却甩手不干了,让爷刹那间不上不下的那滋味难受的简直要了人命,这不是纯粹折腾爷吗?没看见爷的萝卜,瞧瞧,那可怜的都肿成什么样了?你说你这不是祸害爷吗?

四爷一恼,不由分说的架着她那两条幼细的腿于肩上,痛痛快快的禽兽了大半个晚上。不是嫌爷花样多吗?那爷就一个姿势做到爽,这下你总该没话了吧?

翌日醒来,于张子清来说那根本就不是能不能下床的问题,而是两条小细腿能不能伸直的问题。

直到四大爷用完了早膳拾掇了妥当即将要去上朝了,张子清还瘫在炕上揉着她那哆嗦的腿儿,使劲的试图将腿儿抻直,唯恐变成那悲催滴罗圈腿。

四爷弹弹朝服袖口,睨了她一眼道:“你自个还是趁早别瞎折腾了,待会让丫鬟给你抹点油按按疏通疏通,用不着半会就无甚大碍了。”

张子清冷笑,站着说话不腰疼呢。

四爷拿起案上的朝帽搭在小臂上,离开前最后回头看了张子清一眼,意味深长:“好好将腿捋直了,爷今个晚上还过来。”说完,四爷转身大步离去,只是在转身时于张子清看不见的角度淡淡勾了下唇角。

张子清盯着某人潇洒而去的身影,默默的将诅咒进行于心底。

九月初的时候,武氏一行终于得以从热河回到了府邸,于是后院又开始热闹了起来,侍寝制度也重新做了调整,四爷来张子清屋里的次数这才得以减少了起来,而张子清这才得以结束了她频繁的承受雨露的日子,否则要照四爷前头的劲一直下去,用不着多久她就能让四爷浇灌的淹死过去。

九月中旬的时候,大阿哥大婚,虽然是二婚,可皇家长子的婚礼岂容马虎?连康熙都带着宫里头有份位的几个娘娘都出动了,亲自来给大阿哥长脸,其余各府的焉能不给大阿哥面子?身为贝勒府侧福晋,张子清也是理应到场的,可那心眼比不得针眼大的四爷如何能忍受的了她和老大再有丝毫的瓜葛?哪怕是远远的见一面也不成,毕竟谁也不敢保证这远远的一面中他们二人不会眉目传情?

为了不落人口实让她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不去参加大阿哥婚宴,于是这日晚上吃饭的时候,四爷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了半把巴豆,不由分说的塞到她的米碗里,同时目光凌厉的盯着她的眼,施着威压仅传达着一个字,吃。张子清的眼当时立刻就睁大了,不带这样的豁,当她傻不识货么?小时候妈妈就告诫于她,乱吃东西的后果是严重滴,这么多年来,她可是一直对妈妈的话铭记于心。张子清闭着嘴咬紧牙关死不入口,四爷在旁威逼利诱不成,火大的一把将她拎过按在膝上,也不和她废话,使用铁血手腕硬逼着她塞了下去。

张子清哭着跑了一夜的茅房,恨四爷恨的天昏地暗至死不渝,那四爷还在旁假惺惺的拿帕子给她擦脸,被她夺过了狠狠掼在地上踩了好几脚。

她记得四爷当时在旁冷笑,还跟他冰冷冷说过什么来着?哦是了,他说,就算是弄点毒药毒死她,也绝不给他人有丝毫觊觎的机会。

张子清当时无不愤恨的想,心眼这么小,下辈子投胎做女人得了!

最终四爷如愿了,经御医诊断过后,张子清有了正大光明不去参加宴席的理由,可张子清因着四爷这一出,足足一个月没跟四爷讲过一句话。

日子经不得细数,转眼几个月过去,康熙四十四年就接近了尾声。

康熙四十五年,可能因着上头几个大人物没再给四爷府里添什么新人,所以四爷府邸还是一如既往的安宁,即便有些小打小闹,那也仅仅止于小打小闹罢了,这一年倒也过得相安无事,平平静静。

后院依旧是除了福晋外,就属那张子清侍寝次数为多,可见这么多年了,她还是宠命优渥,大有圣宠不衰的趋势,于后院一枝独秀怕众人也是见惯不怪了,若哪日这位置换了人坐了,那众人才会觉得反常为妖呢。剩下的李氏和武氏倒差不多平分秋色了,哪怕李氏如今也是侧福晋了,也不见得能比那武氏多出几分宠来,这倒是令李氏愤愤不平,见了武氏愈发的没了好脸。再剩下的钮祜禄和耿氏,这压根就是不受四爷待见的,谁叫男人大抵都是视觉动物?几个月也不见得能在她们屋歇几次脚,即便是歇在她们那也不见得能提起几分性致,所以从进府至今这么长时间内,她们的肚皮依旧没有个动静,倒是让李氏几个背地里嘲笑了好一阵。

康熙四十六年,这一年皇子间的明争暗斗开始愈发激烈了起来,太子的地位似乎也变得岌岌可危起来。前有大阿哥在旁虎视眈眈,后有八阿哥开始崭露头角,再加之以往给他出谋划策的叔舅索额图前几年被康熙饿死在监牢里,太子愈发的焦虑多疑,愈发的易躁易怒,甚至对他身后的老四也愈发的不信任起来,时不时的就要在暗里使个绊子给老四填填堵,于是让四爷本就不那么爽朗的心情愈发的阴霾起来,直接的表现就是在后院里,在这一年里他踏足后院的时间几乎屈指可数,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书房和邬思道不知在谋划着什么。

这一年的四爷简直是太忙,就连被府里人传为圣宠不衰的张子清,于这一年中见到四爷的次数都能屈指可数。最为搞笑的一个表现就是前一次张子清见着四爷的时候,那四爷还是个眉目冷峻的俊朗青年,等下次再见着四爷的时候,四爷已经变为蓄着两撇胡子的深沉大叔。当时可给张子清膈应的啊,瞧他那一蓄上胡子就生生老了十岁不止的模样,简直就不愿意再多看他第二眼。偏的他还自认为自个的两撇胡子蓄的挺正,时不时的抬手抚上几抚,可能还自认为这两撇胡子给他增添了不少男人味,却不知张子清在旁看得心里直发抽。张子清不知道他有没有将他那两撇小胡子最后演变成山羊须的打算,不过她心里暗下了决定,要是他真要变本加厉将自个最终整成那副猥琐的模样,那他以后就休想再碰她一根汗毛。

康熙四十七年,这是在清史上记载了一件重大事件的一年,这一年,整个大清王朝唯一的一位明立皇太子被废了!

当消息传到府里的时候,福晋站都站不稳,两腿如筛子般哆嗦个不停。一朝的皇太子那可是未来的天,谁又能想到这未来的天也有塌下来的时候?那不是别人,那是康熙爷碰在手心里宠了三十多年捧了三十多年的老儿子,那是在皇太子位置上稳稳做了三十多年世人都认为的下一任的准皇帝啊!怎的,说废就废了?这能不说是天塌地陷的事?如此大的事情,可想而知此时此刻的京城是何等的风声鹤唳,一个不慎说不定整个府上都得跟着玩完,你说福晋能不惊恐能不怕?

特别是此次随驾出行的人当中还有他们爷,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能不心惊肉跳?

果不其然,等那回来报信的奴才满脸凄惶的告之福晋,说十三爷被皇上关入养蜂夹道里,而四爷也被皇上给关起来的时候,福晋彻底承受不了这等灭顶的打击,眼一翻白晕死过去。

李氏面如死灰,觉得她这辈子算是玩完了,接下来可能等待她的就是满门抄斩,一把铡刀当头落下……想起自己尸首分离的场景,脆弱的神经再也撑不起她虚弱的身体,脑袋一歪也跟着福晋晕过去一了百了。

剩下的张子清站在那傻眼了,武氏耿氏钮祜禄氏都跟随着四爷出巡去了,如今还不知道情形如何,现在府里剩下的除却那些侍妾们暂且不提,也就剩她们几个。可现今她们一个俩个的都晕着,难不成要她出来主持大局吗?

偏的这时老十三的福晋一脸泪一脸惶惶踉跄的跑进了他们府,径直就奔着那唯一还能站着的人而去,死死抓着她的胳膊犹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小四嫂,你可得救救我们家爷啊——”

张子清忙托住老十三福晋那往下滑的身子,暗恼着自个为何没在之前也晕过去,这下可好了吧,一堆乱麻的事都杵在你着,你究竟是管还是不管?

张子清忙连声安抚了下老十三福晋,又连声令人赶紧点的将福晋和李侧福晋都抬进屋里,请个大夫赶紧来瞧一瞧,接着又忙安慰那惊魂不定的弘晖,此刻四爷出了事,毕竟身为长子他就是整个府里的顶梁柱啊,即便是年龄小也由不得他慌由不得他乱,他必须得撑得住场子让惶惶不安的下人们有个定心骨。想必那弘晖也是平日里被四爷教导的极好的,短暂的惊慌后也慢慢沉住了气,开始有条不紊的将事情都一一吩咐下去,倒是让旁边忙得透不过气来的张子清暂且得以喘口气。

拉过那报信的奴才,张子清又仔细询问了番,稍微算了下,得知老十三已经先一步被押解回京关在了养蜂夹道里,而四爷可能最迟明晚会被押解回京,指不定会被关在哪出幽禁一段时日。

对这一废太子事件,因着有历史在那摆着,得益于这个无形作弊器,所以她压根不必担心四爷他们会有什么事,更不会操那些没有的心担心这四贝勒府那日会塌了。只是表面功夫还得做,当着一干奴才们的面表达了下自己对四爷的担忧后,吩咐奴才们赶紧拿几床厚厚的棉被,再拿些保暖的衣物靴子帽子甚至套手,到时候给四爷他们送去。毕竟那康熙幽禁人的地方想必不会是什么好地,想必也是不见天日阴暗潮湿的厉害,要不然那老十三就不会在从那地方出来以后患上严重的关节炎,最终英年早逝了。

想起老十三总是没心没肺乐呵呵的一张脸,再想想历史上记载的他那坎坷的命运,张子清便不由的为他可惜。即便是他最后雍正继位得到雍正的重用又如何?却也改变不了他被幽禁十年的悲惨经历,风华正茂的十年被活生生的掐断在了那幽暗潮湿的养蜂夹道,所有的意气风发所有的年少轻狂全都一朝葬送,最后还得了一身病痛,哪怕他最终苦尽甘来得到重用,谁又能说他是幸运的呢?

有心想帮衬老十三一把,可又唯恐动作大了惹人注目,张子清也只敢在棉被衣物上撒点空间水,但愿能对那老十三有所帮助。自然,那四爷的那一份也让她捎带的撒了点。

这个晚上,四爷府里谁也睡不着,张子清和李氏在福晋屋里陪着福晋干坐着等天亮,谁也没开口说话,就这么静静的坐着各出各的神,等四爷的消息再传来府上。

福晋和李氏想什么张子清大致也能猜个七/八分,至于那张子清此刻想什么,那就不是她们二人能猜的出的。

那张子清此刻又在想些什么呢?

张子清在想,一废太子已经隆重拉开帷幕,那么二废太子还会远吗?这康熙老大爷也是,这废来废去的有意思吗他?唉,天家的人脑回路果然是与众不同的。

张子清还在想,这康熙完了是雍正,按理说雍正完了是乾隆的。如今弘晖因着她这蝴蝶翅膀扇的尚好端端的在人世,那么钮祜禄的老四弘历还能不能生的出来?即便生出来了,还能不能成为历史上的乾隆?还是说,未来这雍正王朝也得经历一番轰轰烈烈的皇位之争,经历一场又一场的血雨腥风刀光剑影?那么弘晖和弘历,究竟鹿死谁手呢?她又想起那这么多年来依旧默默无闻,依旧保持着她爱干活习惯的勤快姑娘,就这丫的能斗得过足智多谋的福晋吗?怕多数人都会嗤笑否定。不过不是还有一种说法,叫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吗?

张子清这厢YY的不亦乐乎,可福晋李氏那里揪着的心东拉西扯,此刻的每一时每一刻于她们来讲都是致命的煎熬,她们惶惶不安的等待着,仿佛是死囚犯等待着最后的判决书。

翌日傍晚,终于传来消息,四爷被押解回京,和老十三的命运一样被康熙关在了养蜂夹道里。而看守他们的人却是直郡王。

作者有话要说:打个呵欠,困死爷了,本来还想写一段的,但实在是太困鸟,唯恐再写下去会写歪楼,就暂且先传这一段呗

好吧,进程实在有点快,不过实在不能再腻歪下去,再腻歪腻歪,那小年糕就永无出头之日了

好吧,小年糕快来了,娃子们都准备好了吗?

小年糕手指一翘:贱人,就是矫情

109

四爷回京后,武氏几个就被遣回了府邸,看着她们一个个惊脯未定的模样,不难想象她们先前都经历了一番怎样的惊心动魄。

不问福晋相询,她们就声音哆嗦着将她们所知道的一一道了出来。三个人你一言我一句相互补充,将各自所了解到的事无巨细的道出,整个事件倒也基本上还原了一/二。

原来在康熙巡幸途中,刚满7岁的皇十八子胤祄患了急性病,康熙十分焦虑,可反观太子却无动于衷。更令康熙忍无可忍的是,在返京途中,康熙发现太子夜晚靠近他的帐篷,从缝隙向里面窥视,便立即怀疑太子可能要“弑逆”。这事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草,康熙忍痛下定决心要废太子。

本来也没四爷什么事,可谁知那老十三好端端的也不知究竟是怎的就惹恼了康熙爷,被康熙一怒之下给押解回京关了起来。四爷和老十三向来亲厚,老十三遭难,他岂能袖手旁观?于是就跪在康熙跟前苦苦哀求,被康熙赏了一脚后,就令人给押了起来,择日同样押解回京关进养蜂夹道里。不是哥俩好吗,那好啊,那朕就给你们这个机会让你们好个够。

福晋泣不成声,真是无妄之灾啊——

老十三福晋颤抖着拉着她四嫂的手,憔悴的脸上满是愧疚:“都是十三连累了四哥,害苦了嫂嫂啊……”

福晋拍拍她的手苦笑道:“你四哥重情重义,弟弟有难,当哥哥的他如何能袖手旁观?若他真的对老十三的遭难冷眼旁观,那他也就不是你四哥了。”

老十三福晋低声啜泣:“也不知道爷究竟怎么样了……四嫂,我们能不能去看望爷他们,爷好端端的遭受这晴天霹雳,妹妹真的好担心爷的安危……”

福晋闻言神色一动转而又一黯,愁苦道:“在你跟前我说话也就不必讳忌了,四嫂实话跟你说,这回负责看守爷他们的是直郡王,想必你也知道,因着我家爷向着太子,平日里你四哥没少和直郡王有龃龉,这回你四哥遭了难,想必他幸灾乐祸都来不及,哪里又肯替咱们通融呢?想要去探望爷他们,这事怕是难。”

老十三福晋当即悲愤道:“咱们家爷他们都这样了,他还待如何?真要,真要逼死他们他才会善罢甘休吗?”

两人悲苦的相对而坐,片刻后,到底老十三福晋坐不下去了。

“不行,我无论如何也要去探望我们家爷,哪怕要与那直郡王拼命,我也要见着我家爷一面!”

福晋也忙起身,道:“弟妹等下,四嫂也跟你一块去。”

李氏也忙道:“妾身也跟着去。”此时此刻她也想明白了,正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要是四爷真有个好歹,他们全府上的人都讨不得好去,所以既然下场都是凄惨,那现在就算是怕死又有何用?

既然李氏都开口要去了,本来并不打算凑这一份热闹的张子清只得跟福晋道,她也要去。

“好,我们大家一块去,就不信那直郡王还能拉的下脸拒绝。”

那养蜂夹道离刑部大狱约有一箭之地,曾是明朝养牛马的地方,如今这里却是关押阿哥重臣等高级政治罪犯的地方,同时也被人称为天牢。

这是一条狭窄的小胡同,福晋一行的马车刚停在了胡同口,看守的侍卫就立刻上前拦了下来,带着沙场老兵的肃厉喝道:“什么人?此乃刑部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福晋猛一掀轿帘,定定看着那侍卫一字一句道:“我乃堂堂大清皇子四贝勒爷的嫡福晋,车上坐着的还有十三皇子的嫡福晋,见着我等福晋你一奴才不行礼倒也罢了,在此拦路是何道理!”

那侍卫倒也不卑不亢的行了半礼:“恕奴才眼拙刚才没认出几位福晋。也恕奴才披甲持戈不得行跪礼,望几位福晋见谅。”

福晋淡淡颔首,道:“既然知道是我等福晋,你还在这里挡着拦着是何道理?”

那侍卫道:“上头有令,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福晋气的发抖:“里头关押着的是我们爷,我们是爷的福晋,又岂是闲杂人等!”

侍卫道:“这……除非有上头的批示,否则奴才不敢擅自做主。”

福晋手指着他:“你,你去通秉直郡王,就说本福晋要见他!”

话音刚落,就听一沉厚的男性嗓音从身后传了过来:“四弟妹,你找本郡王有何要事?如此气势汹汹,倒是令我好生疑惑,不知究竟何处得罪了四弟妹?”

福晋一惊,忙回过头来,却见那正缓缓向他们走来的那挺拔威武的男人,不是那直郡王又是哪个?

福晋一行赶忙从车上下来,对直郡王行过礼后,福晋拿着帕子擦着眼睛,悲戚道:“得知四爷和十三弟他们被关了起来,我们俩家人是何等的忧心如焚?日夜焦虑,寝食难安,左等右盼希望能知道爷的消息。我们不求别的,就只希望能亲眼见他们一面,只求能亲眼看看他们是否安好。所以还望直郡王能体谅我们女人的忧夫之心,能略作通融,让我们能进去见爷他们一面。就一面,绝不多留。”

胤禔皱了眉,目光从她们几个身上一扫即过,道:“怕是四弟妹和十三弟妹还不知晓,皇阿玛对老四和老十三极为恼怒,下了口谕不得让人探望……”

老十三福晋急急恳求:“所谓法理不外乎人情,求求你大哥,求你让我见见老十三一面,让我远远的见一面也成,我见不着他我心里头急啊——我明知道他现在肯定情形不太好,可我还是想见他,就是想见他,要是见不着他我也活不成了……”

胤禔沉声道:“十三弟妹这般,岂不是让我为难吗?”

福晋也在旁恳求:“十三弟妹说的极是,正所谓法理不外乎人情,都是一家子亲骨肉,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就是稍作通融又何妨?”

胤禔扬眉:“四弟妹说的倒是轻巧,我一个心软通融你们进去,到时候皇阿玛怪我一个玩忽职守之罪,谁又能替本郡王通融一下呢?”

福晋还欲再求,胤禔不耐的抬手打断:“得了得了,快别再说些让爷为难的话了,不是爷不通融,实在是法理摆在那,容不得爷徇私枉法。”顿了会,扫了她们一眼,又道:“不过,虽说四弟妹和十三弟妹进去不得,但爷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容你们派遣一人进去给他们送点东西,算是当哥哥的尽点心意了。你们若觉得成就成,不成那就当爷什么话都没说。”

福晋和老十三福晋一听,虽然大为不满,可也勉强能接受,毕竟好歹是能够让她们的人进了,哪怕不能亲眼见着他们爷,可能够听人详细口述他们爷的情况那也能略带安慰。

福晋和老十三福晋就商量开了,那老十三家的侧福晋都是泪包,一戳一泡泪,任她们哪个进去怕是只知道哭了,带回来的情况怕只有一泡泪。至于福晋家的俩福晋,李氏虽比老十三家的几个强些,可到底比不得那张子清伶俐细致能当大任,想来想去,到底还是决定让张子清接下这个任务。

张子清万般不情愿的接下这个光荣的任务,她就纳闷了,这福晋究竟是从哪个刁钻角度看出她伶俐来着?

直郡王胤禔带着她走进了那狭窄幽暗的胡同,身后的她捧着福晋给四爷准备的笔墨纸砚以及老十三福晋给老十三准备的哪些关于江湖侠客的戏本,和那老大胤禔隔出好长一段距离,远丢丢的跟着。实在不能怪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要怪就要怪四爷的教育太到位,本来四爷就因着那么点子破事不依不饶的好久,好不容易这几年淡了下来吧,此时此刻若见着怎的就她单单跟着胤禔进来见他,你说他能不往潜规则上去寻思吗?这点就已经足够点炸四爷心中那火药桶的了,若再瞧见两个出双入对还隔得那般近乎,估计四爷当场就得翻脸,劈死她都有可能。

走了一段路后,那胤禔突然就停了脚步,张子清唬了一跳忙也住了脚,警惕着两眼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胤禔转过身子,双臂环胸由上到下的看了她好几眼,张子清警惕之余反射性的就挪动着步子往墙根底下靠了靠。幽暗死寂的胡同里墙角的蛐蛐声一高一低的都让人听得清楚,胤禔定定看了她两秒后,突地就迈开步子大步流星的冲她而来。

张子清的心跳都被他给吓的漏了半拍,慌忙四顾,她拔腿就要往回跑,那胤禔人高马大几个大步就追上她,从后面按上她的肩一把将她推向了墙面。

“刚才走路离爷那么远干什么?爷是豺狼虎豹吗,竟值得你如此戒备?”

他在她耳根喘着热气,张子清却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出吓个够呛,忙挣扎起来:“干什么你?快放开!”

胤禔掰着她的肩将她转过了身体正面对着他,看着她,一双桃花眸里含着戏谑:“这么小声的吼爷怎么能够听见?你应该大声点使劲的嚷嚷,让那头的老四也好提早有个准备,他家侧福晋来看他了不是?”

张子清饱含煞气的瞪他一眼,抬脚就踹他的小腿骨,却被他及时躲了过去,反而将她一军牢牢的用膝盖将她两腿给制了住。

“你,你还要不要脸了,你兄弟深陷囹圄,你却在此调戏他的家室,你简直无耻之极!”

胤禔咧着嘴笑,低头小声凑到她耳边道:“难道你不知道,接手其他兄弟的妻室是我们满族人最原始的习俗吗?老四算是完了,你再跟着他又有什么前途?所谓良禽择木而栖,你若跟着爷,爷将来必定不会亏待于你。”

张子清倒抽口气,这丫绝对是吃疯药了。

胤禔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好好想想,想好了到时候就托个人给我带个信。如今太子也倒了,放眼观去整个大清朝哪个堪当储君之大任,相信不用爷来点拨你也明白。还是那句话,想好了,就让人给爷带个信。”

说完,也没多为难她,放开她后就大步流星的在前头带路。

张子清整整仪表,深喘口气平定下纷乱的情绪后,抱着东西面不改色的在后面跟着。

在一间斑驳的木门前胤禔停住了脚步。打了个眼色,守门的人就忙掏出钥匙,将木门上拴着的铁链打开锁,拿了下来。

陈旧的木门被吱嘎一下打开,屋里黑漆漆的见不着一丝光亮,突如其来的那束光亮显然让屋里的人感到极度不适,反射性的抬手就遮了眼。

等勉强适应了这突来的光亮,屋里人就拿开了手,定睛一看却原来是老大胤禔,似乎是提不起什么兴致,面无表情的就要转过脸继续闭目养神。

“爷。”

正盘腿坐在地上闭目养神的人忽的一听这熟悉的声音,疑似出现了幻觉,等这声音又一次响了一遍后,那四爷猛地一睁眼,冷厉的冲着门口就射了过去,果不其然的见到那熟悉的身影竟该死的从那人身后转了出来!

“你怎么会在这!谁叫你来这的!”四爷霍得起身,冲她疾走两步便猛地收脚,隔着半扇门死死盯着她,身体紧绷犹如离弦之箭:“回去!不许你再来这里一步!”

胤禔环胸倚在门边笑了声:“得了老四,不就嫌我碍眼吗,我这就离开,给你们二人说悄悄话的时间。”说着站直了身体抬脚就往外走去,走了几步又住了脚,回头看张子清:“对了,那老十三就在对门,两家隔得倒是挺近,省了你跑脚的时间。就一刻钟的时间,可别让爷为难。”

张子清忙福身:“妾身代福晋和十三福晋谢过直郡王的体谅。”

胤禔挑眉看她一眼,随即大步流星而去。

张子清站直了身刚一扭头,那四爷已经来到了她跟前,一把捞住了她胳膊给拽了进屋,随即脚尖勾住门反脚将门踢死。

提溜着张子清的小身子板就将她给提到了屋里唯一的一张破桌子上坐着,四爷死死将手按在她的肩上,俯身和她对视,一双狭长的眸子血丝遍布说不出的阴厉:“给爷说,你和他,究竟是怎么回事!少一个字,爷今个就打死你!”

张子清欲哭无泪,她先前怎么说来着,她就知道,知道她这一过来,这四爷准得点着这炸药桶,不炸的她非死即残哪里肯罢休啊!

110

张子清苦着脸道:“爷,这事真的不是个事,实在是皇上下的口谕,不允任何人前来探视。还是那直郡王通融了下,让福晋和老十三福晋派遣个人进来看看两位的爷的情况,这不福晋觉得妾身伶俐,这才派遣妾身过来看看爷和十三爷。爷要是不信,赶爷回府之时,大可问问福晋妾身说的可有半分造假?”

四爷冷笑:“回府?你倒是对爷还挺有信心,若是爷要一辈子都关在这,你又待如何?”

四爷目光如炬,张子清看着他叹气:“爷,你又说气话了不是?且不提皇上忍不忍心将爷关上一辈子,就算爷呆在这一辈子都回不了府上,妾身既然是爷的人,自然是要一辈子都守在咱贝勒府里,生死与共与贝勒府共存亡的。”

四爷的脸色这才有所缓和,不过口气依旧不善:“你巧舌如簧的说的倒是句句熨帖爷的心,可谁又知道你内心如何作想?刚你也见着了,相比那意气风发似乎还有大造化的直郡王,”直郡王三个字语气加重,四爷盯着她冷笑:“再看看爷,这个此刻一朝被打入泥潭里,一身落魄一身邋遢几乎再没有出头之日的囚犯,和那人几乎是天壤之别,你心里难道就没有什么想法?”

张子清刚要开口,四爷抬手打断:“先别急着说,你认真想好再开口。爷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是有什么想法的话,你大可实话跟爷说,爷也不会怪你,毕竟良禽择木而栖,爷既然没那个本事留住人,那是爷窝囊,又哪里有脸去怪罪他人?爷不仅不会怪你,还会成全你,一纸和离书让你恢复自由之身,到时候嫁娶……”

纤纤素手捂在了那两片微凉的唇瓣上。

“别说了爷,妾身的心思如何难道爷真的不明白吗?别再提那些不相干的人和事了,那直郡王就算是长得跟天仙似的又与妾有何干系?哪怕爷再落魄,那也是妾的男人,天上的月老牵过红线的,扯都扯不断的。”张子清抚着四爷蓬松杂乱的辫子头,淡淡感伤的说道,内心吐槽不断,还成全她,成全个毛?若她有丁点表现出敢嫌弃他而仰慕胤褆的意思,得,等这位回府后绝对能大卸八块肢解了她,还成全她给她自由之身,屁。

四爷阴厉的眼神慢慢柔和了起来,握着她的小手就势吻了她的手心一下,便握在自个的掌心里,眸色深深的看着她:“记住你说过的话。以后离他远一点。”

张子清也看着他抿嘴一笑:“妾身自然是省得的。爷千万要保重好身体,不要郁结于心,相信皇上气消了也就放爷出来了。妾身在这里没法耽搁太久,过会要去对面看看老十三情况如何,老十三福晋可是急个不成。爷,您还有什么需要交代府上的需要妾身转达给福晋吗?”

四爷略作沉吟,沉声道:“你转告福晋,关起门来过自个的日子,莫要多生是非,还有老十三福晋,告诉她切记眼睛放亮些看管好下人。”

“妾身记下了。”

四爷两只掌心轻握着她的脸,带着薄茧的拇指不住摩挲着她细嫩的脸颊,峻冷的眸子泛着淡淡的柔和反复在她脸上逡巡,好一会,嗓音低沉道:“在家等着爷。”

张子清笑着点头,道:“爷也得保重好自个的身子,这里阴冷发潮,前头给爷送来的厚衣服爷要仔细穿上,晚上被子也得盖严实了。”

四爷淡淡勾唇:“还用你说,啰嗦。”

张子清面上笑着内心草泥马咆哮而过,一天不装相能屎啊?跟她说句好话表扬表扬她能屎啊?

四爷看看外头天色,眉心微不可查的一蹙,继而淡淡道:“时候也不早了,你……去吧。”

张子清低头拾掇了下桌上撒乱的戏本,抱在怀里看着四爷笑道:“这老十三也是,就爱看这些江湖打打杀杀的玩意,也是老十三福晋知他家爷甚深,怕老十三那无聊,特意让妾身将戏本带去给他解闷。”

四爷眼角瞥过桌上的笔墨纸砚,唇角扬起淡淡的笑意:“这是你给爷带来解闷的?”

“是……福晋让妾带来的。”张子清好想哭,为什么她先前要多嘴的说那么一句,这下好了,本来都要欢乐收场了,如此看来是要收场惨淡了。

晴转阴只是一句话的功夫。

张子清看着四爷那张不善的脸,慢慢磨蹭着下了桌子,干巴巴道:“爷,那妾去看看老十三了。”

四爷看着她不说话。

张子清壮着狗胆当他默认了,挪腾着脚就往外走。

四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站住。”

张子清忙住了脚回头看:“爷还有何事吩咐?”

四爷声音淡淡的:“爷很快就会回府的。滚吧。”

张子清泪奔,四大爷这是变相的威胁加恐吓么?最后加上这么一句,要让她再如何期待他的重新归来?

相比四爷的外表落魄内心强大,老十三的情况明显不好,那种萎靡不振简直就是从内而外的,似一夜之间被折断了两翼丧失了所有的活力。

见着她来,老十三勉强笑了下,连声音都带着股颓废劲:“小四嫂,你来了。”

张子清见他颓然的坐在地上,散乱着辫子头脸朝内倚着桌腿,眼神呆滞无光,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气息。再看一眼地上撒的到处都是碗筷菜渣,张子清叹气,由天之骄子一夜之间变成阶下囚,这从天上径直摔落在地上的滋味,的确不是谁都能坦然面对的。

当然,他最为伤心失望的还是他皇父对他的冷酷无情吧。

张子清摇摇头,在他身旁蹲下,将他福晋托她带来的戏本小心放到他跟前:“本来你福晋吵着闹着的要过来看你,可你四嫂怕她性子烈,不怕别的就怕她到时候过来见了你,情绪一激动做了什么傻事,所以索性就让我先来看看你情况,回去说给她听也好有个准备。”

老十三闭上眼道:“还是别让她来了,就我如今这模样……罢了,让她以后就当没我这个人吧……”

张子清愁得慌,她又不是知心姐姐,要如何才能开解的了这个承受不住打击的颓废青年呢?

老十三还在那恹恹的:“小四嫂,你还是回去吧……”

张子清眼神往下一瞥地上那戏本,心中略有了个主意,既然老十三这么向往江湖武林,对侠客这么神往,那么想必对武功秘籍一类也是沉迷的很了?

一想至此,张子清就后悔不跌,早知道来前就应该将小曲子的那本降龙十八掌给捎上的。话说当年她从那坑爹的炼器炉里练造了两本坑爹的武功秘籍,给了小曲子和翠枝一人一本后,还指望着他们学有所成将来护着她一双儿女呢,谁料这么多年了,两人练出来的依旧只是浮在表面的花拳绣腿,想当年那电视剧里所演的那主角一出手啊,惊天地泣鬼神的场面,至今她连个毛都没见着。每每见着小曲子他们俩人那耍大戏似的花拳绣腿,她都想捶胸吐血,这都啥坑爹的玩意这是?

闲来无事,她先前也将那降龙十八掌翻阅了几遍,也试着练过,虽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吧,可能是因着她体内略有真气的缘故,倒是比小曲子像模像样了。张子清不确定这究竟是不是因着真气的缘故,可惜了她真气当初因生产散了八/九,否则也就能够得知是不是因着这方面的缘故了。

想至此处,张子清神神秘秘的拿胳膊拐拐老十三:“你知道萧峰吗?”

老十三将脸埋进桌腿内侧,有气无力:“小嫂子,你回去吧……”

张子清将厚脸皮发挥极致,自顾自说着:“那萧峰可是丐帮帮主,他本来可是某一个小国的皇子,后来被奸人所害流落丐帮,无意之间发现了一本武功秘籍,于是为了报仇,他将自己关在了小木屋里十个寒暑,终于练成了令江湖人闻风丧胆的绝世武功,降龙十八掌!”

老十三终于转过脸给了她第一个正脸,却是愁眉苦脸:“小嫂子,我都这样了,你就别逗我了。”

张子清瞪眼:“你不信?你竟敢怀疑我?你信不信我这就练给你看?”

说着,也不去管那老十三脸色如何,起身先去将门关死,两手下沉蹲了个马步,等心平气和之时,心随掌动,掌随心移,身形影动,换步移位,运用了几分真气于其中,一招一式耍的虎虎生威。

“降龙第一式,亢龙有悔。”

“降龙第二式,飞龙在天。”

“降龙第三式,见龙在田。”

……

本来老十三有气无力的想,好吧,让小嫂子闹腾吧,等她闹腾够了也就死了心了,就会立刻的,反正爷这辈子就这样了。可谁知这么无意间瞥了两眼后,他就再也挪动不了眼了,这一招一式有模有样,充满了江湖侠客刀光剑影的神秘味道,让他死寂阴霾的心里渐渐升起豪情,想起他曾经一度所向往的那提剑跨骑挥鬼雨,白骨如山鸟惊飞的江湖,再看看眼前这江湖味道浓厚的武功招式,不知是相信还是愿意相信,这就是可以让人飞檐走壁无所不能的上乘武学,只要学会了这个,他就能打遍天下无敌手,成为江湖上人人崇拜人人敬仰的大侠!

“降龙十八式,神龙摆尾。”

最后一招毕,张子清收了势,长长呼出口气,刚一转头想去看老十三的反应,不想你老十三已经两眼发亮的杵到她跟前:“小四嫂,我想学!”

想学就好。张子清摸把额上的汗,手搭在唇边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武功秘籍在我那,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你这么讲义气,不会将此事跟别人说吧?”

老十三怫然不悦:“小嫂子将我爱新觉罗胤祥当什么人?爷是那种不讲义气背信弃义的小人吗?”

张子清:“也不许对你四哥说。”

老十三:“爷懂得,小四嫂放心。”

张子清蹲在地上歇会:“我刚刚练得时候,突然想到了个问题,这个秘籍名字不太好,让人听见了还以为我有什么大逆不道的心思呢。还是改改,叫降虎十八式吧。”

老十三抓抓他脏兮兮的脑门,在她旁边也蹲下:“是得改,不过似乎改了后就不如先前霸气……不过小四嫂,在练武的时候你还有心思想别的,你就不怕走火入魔吗?”

张子清:“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

老十三:“那小四嫂,你说,爷如果也练个十年八年的,会不会天下无敌?”

张子清叹气:“到时候何止天下无敌啊?刚你也瞧到了,就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练了短短几个月的功夫,刚一挥掌那破布帘子都被我掌风挥了三寸远,这可不是造假,你都亲眼瞧见了不是?”

正因为亲眼所见这神奇,所以老十三才更加愿意信啊。当即眼睛发亮:“爷可是有底子的,长年累月的打熬身子,起步自然是比小四嫂高了去了。若是爷练上个几个月,会有什么样的效果?”

老十三睁着个眼满满的期望值,张子清都不忍心打击他,只得道:“你练练就知道了。”起身,看看外头天色道:“我得走了,等改日将那绝世武功秘籍让你捎给你。你在这里好吃好喝着,莫再自个跟自个过不去,别让你家福晋忧心了。”

“小四嫂我知道了。”老十三依依不舍:“小四嫂,要不你将刚才的前头十五招再耍一遍给弟弟看呗,我脑袋笨,就记住了后面三招。”

张子清:“……”

张子清最后只给他示范了前三式,告诉他,贪多嚼不烂。

等张子清离开后,老十三摸索着将这三招囫囵的耍完,等耍了几次熟练了之后,也不知是心理原因还是咋的,还真是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

想着这看似弱弱的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小四嫂,老十三摸摸脑门,想不到小四嫂暗下竟有这么一手,这耍起功夫来那是虎虎生威,也难怪四哥以前总说这位是最能装相的。

抛开其他思绪,老十三又开始一拳一脚的耍了开来,似乎要将所有的不满、怨气、委屈、愤怒都通过拳脚痛快淋漓的释放出来,真是越耍越生威,越耍越痛快,越耍越精神!

守门的听到里头呼喝呼喝的声音,啧啧叹声,估计是皇子受不住这阶下囚的打击,疯魔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爷要疯魔,你们丫丫滴挡都挡不住。

蹲坑,望天,是不是离天近了一点,是不是滴,是不是?

111

彼时,张子清还不知道她这小蝴蝶小小的一扇翅膀对历史的走向造成什么重大的影响。

刚从那幽深的胡同里走出,她就见到在巷口坐立不安等候的福晋等人,一见着她出来,无不激动的围了上来,尤其是老十三福晋,紧张的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颤着音急切的问道:“我家爷怎么样?爷他情形如何?他……可好?”

福晋不着痕迹的左右看了眼,忙拉开老十三福晋低声道:“一切待回府再说。”

说着,福晋朝着巷口那边正双臂环胸倚着墙面的胤禔福了福身,道:“弟妹在这里谢过大哥的仗义相助。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几个也就不在这打扰大哥办公,就先行告辞。”

胤禔扬眉:“皇父之命不好违逆,还望几位弟妹莫要怪做大哥的今个没给你们多做通融。”

福晋赶忙道:“大哥严重了,实在是弟妹几个令大哥为难了,还望大哥莫怪今日我等的造次。”

胤禔一挥手:“你也说了,都是一家子骨肉,哪来那么多怪罪。”

福晋又福身谢过,告辞过后,招呼着其他人一块离开。

胤禔望着愈行愈远的马车,又轻微扫了眼幽暗狭窄的巷子,搓了搓手指,嘴角微扬不知在想些什么。

回来的途中,老十三福晋的眼神就从没张子清的身上拿下来,勉强忍耐了一路,待进了府下了车入了屋,老十三福晋就再也忍不住了,抓着张子清的手哽咽急急问道:“小四嫂,老十三他究竟如何了?他是不是情形不好?是不是郁郁寡欢?是的,一定是的,他最为受不得拘束的,却一下子被关在那样的地方,情形又如何好的了?”

福晋到底是体谅人的,尽管也担心着四爷的情形,可体谅着老十三福晋的思夫心切,就按捺住心底对四爷的担忧,道:“妹妹,你快说说吧,老十三情况到底如何?那地方想来也是简陋的,有没有短了什么?又有没有受了什么委屈?”

早就想好说辞的张子清就娓娓道来,说老十三在那里情况还好,他相信他皇阿玛只是一时生他的气,气过了就会放他出来,所以情绪还算稳定,能吃能喝的还说是每日都坚持打熬身子骨,等出来后给他皇阿玛猎几张虎皮给他皇阿玛消气。

老十三福晋泪流满面,却倔强的睁大眼睛看着张子清:“小四嫂,你说的可是真的?真的不是哄我开心?老十三他情况真的还好吗?”

张子清道:“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这人向来嘴笨,连话都说不好哪里还有那本事编造瞎话?老十三看了你给他带的那些戏本,倒很是动容,说这么多年了,也就他的福晋最为了解他。”

老十三福晋的泪流的更凶了,哽咽不能言。

“对了,老十三还托我转告于你,说要是要你擦亮眼好生看着你们府里的下人,莫要他们多出事端。”

老十三福晋深吸口气,目光闪过一丝锐利:“回去后我定当好生看着他们,谁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我就剥了他的皮。”

见老十三福晋情绪渐渐稳定,福晋这才急急相询:“那咱们爷呢?咱们爷情形如何?”

张子清实在不想提四爷,可又不得不如实禀来:“爷的情况还好,不过身处那荒凉地身边又没人伺候着,也就难免看着落魄了些。可爷精神好,问了妾如何来他这儿的,又问了妾家里的情况如何,末了又让妾回来跟福晋说,要福晋好生的看紧家里头,关紧门户,是非莫惹。”

福晋郑重了脸,点点头道:“爷的话我一定我谨记在心的。爷还有没有其他交待?”

张子清道:“爷让大家不必担心,爷说过不得多久就会回府的。”

福晋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既然爷这般说,想必这回是有惊无险了。

直到两个月后,四爷和老十三才被康熙下令放了出来。因着二人是被同时放了出来,一出了那关押他的院子,四爷就忙朝着对面看去,想那老十三毕竟年少轻狂又心高气傲的,突然遭受这种打击,定还不知会颓丧成个什么模样,在这两个月时间里他没有一刻不再挂念着对院人的情况,提着的心就一直没放下去。这会出来了,他能不焦急的想看看对面老十三的情况吗?

那老十三一出来,那四爷就给震住了,不是他当哥哥的不厚道凭天见的期望弟弟的日子不好过,只是,只是这老十三的这两个月来的日子是不是有些滋润的过火了?且不提这两个月来牢狱般的日子这老十三是怎么过得,就看关了两个月后出来的老十三,面色红润精神饱满的,面色不显憔悴不显丝毫落魄不说,瞧那身子板壮实的,竟是比来这前都魁梧雄壮!敢情人家老十三这两个来月不是来受罪受灾的,敢情人家是来养活身子来着,瞧人家这心态好的,敢情这两个月不知是怎么好吃好喝的,敢情他这两个月来都是白操心了。

“四哥!”

四爷看着老十三两眼发亮,神采奕奕的冲他走来,顿时有些头痛了,该有多么没心没肺你才能将自个养活成这样啊?皇阿玛将咱俩关在这里反省,即便你不认为自个有错,也别如此变本加厉的将自个伺候的如此面色红润啊?要是让皇阿玛见着了,你要让皇阿玛心里咋想?

四爷看了眼精神饱满的老十三,又扫了眼明显消瘦了小半圈的自个,顿时抑郁了。沉声道:“出去再说。”

老十三摸摸脑门,声音响亮的诶了声,四爷听了,愈发的沉闷了。

两家女眷一早就得了信,早早的就备了马车早早的就在巷子口候着她们各家的爷,待见着她们的爷终于走出那暗无天日的巷子,在场的女眷无不激动的落了泪。

老十三福晋一见着老十三回来,早就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唤着她家爷就一阵风似得奔了过去,紧紧抱着老十三啜泣不止。

福晋自然是做不出这种出格的事,即便内心激动还是带着其他女眷给四爷请了安,这才红着眼看着四爷哽咽道:“真是苦了爷了……”

李氏看着四爷蓬头垢面的落魄的不成样,不由哭道:“爷在里面真是遭了罪了。”

张子清暗下狠掐了下大腿,这才得以让自个两眼泪花直闪,望着四爷颤声道:“爷,您可算回来了。”

四爷的目光在张子清身上定了两秒,然后转开看向福晋:“府里还好吧?”

福晋福身:“回爷的话,一切安好。”

四爷淡淡点头,回头看老十三:“十三,先回府吧,拾掇一番咱也好早些去宫里去跟皇阿玛谢罪。”

一提皇阿玛,老十三的神色这才黯然了下来,闷声恩了下,就带着他福晋一言不发的走向了马车。

坐在自家马车上的时候那四爷还在发愁,那老十三面色红润的,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他在里头绝对没有半丝悔改之意,到时候皇阿玛见着了,不气个够呛才怪。要是皇阿玛恼了,又将老十三关进去反省那该如何是好?

李氏在旁小声的跟张子清咬耳朵:“老十三倒是想得开,进去一回倒是将身子骨养结实了。只是可怜咱家爷消瘦成这副模样,回去后可得好生养养。”

张子清小声回道:“别说话了,小心让爷听见。”

四爷沉声道:“张佳氏,说什么好话还不让爷听见呢,说来听听。”

张子清牙疼,这丫滴耳朵怎么就这么尖呢?

李氏忙无道义的坐直了身子,脸瞥向福晋做与她无关状。张子清极为不满的瞪她一眼,这丫滴人品也太差劲了点吧。

“妾也没说什么,就是说起老十三看着结实了许多,妾身就想起前头去看老十三时,老十三念念不忘的想要给皇上猎几张虎皮,好让他皇阿玛消气,唯恐他皇阿玛因他而气伤了身子。看老十三如今模样想来这两个月必定是日夜打熬身子骨,不禁让妾身动容,老十三果真是纯孝至善之人。”唯恐四爷怀疑老十三的异状,于是张子清就拐弯抹角的将老十三的异状往合理的原因上凑。

四爷面无表情的看她:“就这么点事还瞒着爷?还不想让爷听见?张佳氏,莫不是爷才两个月不在府里,你就不将爷放在眼里了不是?”心里想着,这理由不错,回头就让老十三照这个跟皇阿玛说。

福晋忙打圆场:“张佳妹妹那是说笑呢,哪里敢不将爷放在眼里?爷刚回来,她这是心里头高兴着却又怕叨扰着爷,这不才小心翼翼的不敢吵着爷吗?”

四爷这才淡淡恩了声不再不依不饶的没事找事。张子清无限郁卒的脸朝车厢壁吐气,突地身体一僵,眼角余光微微一扫间便扫到了四爷直勾勾向她钉来的目光。

机械的将脸一寸寸挪正了,身体坐直,手搭小腹,眼看双手,张子清无限怨念的在轱辘轱辘的车轮滚动声中接受者四爷目光的洗礼。

终于,四爷一行的马车到了府邸。

四爷的马车刚一停下,前头先一步到达四爷府邸的老十三一行人就急急下了马车,四爷掀开车帘一瞧,就瞧见老十三那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向他走来的身影。

四爷下了马车,诧异的看他:“老十三,你不先回府上看看?”

老十三的小眼神往四爷身后瞟了下,又看向他四哥咧着嘴笑:“四哥,我那府上没什么好看的,再说了,四哥的家就跟我老十三的家一样,我今个就暂且在四哥这歇着先,拾掇一番咱俩就进宫。”

四爷点点头,道:“也罢。”

等四爷和老十三一前一后的跨了火盆,入了府邸,四爷就发现怎的在他身旁到了老十三心不在焉的,时不时的挠挠这,抓抓那,再时而东张西望左顾右盼的,简直就跟个不安生的猴一样,实在让四爷瞧着闹心。

弟弟都都这么大了,四爷也不好拉下脸来训斥,只得干咳两声提醒他安分点。

老十三这才老实了很多,不过却是有什么困扰着他似的,依旧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四爷狐疑的看了他好几眼,心里琢磨着莫不是因着要见皇阿玛了所以心里边就不安生了?

跟在后头的张子清一颗心始终都在凌空飞旋着,这倒霉鬼催催的老十三,她不就是没履行承诺将那降龙十八掌的秘籍遣人捎给他吗,他至于这么不依不饶的,频频回头递给她一副‘你是骗子你骗我’的小眼神来提醒她的食言吗?他丫的知道要往那堪比天牢的地方送点东西有多么不容易么?万一不小心被人没收了,指不定她就会被定个妖言惑众罪,到时候你们一个个自身都不保的丫丫的哪个能赶得过去救她?再说了,那三招别说你练上两个月,就是炼两年都够你练的,何必急功近利的想要一口气都学完呢?

趁着他四哥不注意,老十三又回头递给她一个幽怨的眼神,张子清抓心挠肝的简直恨不得给他跪了,神呐,别再频频回顾她行了吗?你没看见你旁边的那尊黑脸神已经注意到你了么?你再这般频频回头看,当然倒霉的不是你这催催的,而是她啊——行了行了,待会就将那书拿给你,一页都不少的拿给你成了么,成了么偶滴神呐!

112

四爷和老十三简单洗漱一番,也都没什么胃口,稍微用了些点心后就着人赶着马车,双双入宫谢罪。

两人巳时从府邸离开去的宫里,直到太阳落山的时候方相携归来,两家福晋忙小心查看各家爷的情况,四爷情形还好,照常板着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倒是让人察觉不出什么异样来,倒是老十三额头有些淤青,神情还恍惚脸色忽喜忽悲的让老十三福晋着实一阵担忧。

福晋赶忙招呼老十三两口子进了厅堂,说了些宽人心的话,留下李氏在这里跟老十三福晋说着话,然后就带着张子清赶赶忙忙去张罗酒菜。

这俩难兄难弟这一小劫难迄今为止算是告一段落了,因着太子被废一事整个紫禁城都是风声鹤唳的,各皇子阿哥们这段时日大都小心翼翼关紧门来过自己的日子,相互之间也是互不走动,因而四爷和老十三这回的接风洗尘也不过是两兄弟凑在一块,酒入愁肠喝几杯不是滋味的苦酒罢了。

从暗无天日的囹圄到今日终于得以重见天日,这么大的日子,其他兄弟不来倒也罢了,可老十四别说人没来就连个信也没稍来,着实令四爷心里一阵发涩。一母同胞的兄弟,却也要避嫌至此唯恐连累其身,难道这天家的亲情就淡薄如斯?

老十三猛灌一口烈酒,拍拍他四哥的肩道:“兄弟们长大了,心思也多了,或许并不是他这个当弟弟的心里没有四哥,只是比起他心里的念想,其余的倒是放在其次了。”

四爷叹气不语。

又灌了口酒,老十三抹了把嘴,转头看着他四哥,情绪微微有些激动:“其实说起来,咱天家子弟哪个又没有点念想,哪个又甘心屈于人后,甘愿将来向曾经的兄弟俯首称臣?”看他四哥皱着眉要打断他的话,老十三抬手阻止道:“四哥听弟弟说完罢,话憋在心里,弟弟我难受。四哥知道皇阿玛为何雷霆震怒,没有半分解释的就将着人将弟弟我关押起来吗?四哥恐怕还不知道吧,当日太子窥视帝踪一事,我是第一个向皇阿玛告发的……”

四爷震惊的看着老十三,一时间脑中空白竟不知说些什么。

老十三搓把脸,眼圈有些红:“四哥你说,我该多不是个东西,才能时时盼着二哥倒台,以便给我追逐那个位置而腾出地方?四哥怕也没想到吧,平日里你那看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十三弟,竟也有着夺嫡的想法?四哥没想到,皇阿玛自然也没想到他平日里那般疼宠的儿子,竟是也这般内里藏奸,挂着忠厚的表象却是想要谋夺太子之位!”

四爷叹气,老十三到底年少轻狂,他都可以想象当日他急不可耐向皇阿玛告发太子时的情形,定是眼中的喜意掩都掩藏不住,无疑是让当时本就为太子而悲愤难过的皇阿玛更是震怒。

老十三向来自诩流血不流泪的这汉子,这时却是忍不住捶胸顿足的哭了起来:“四哥,我不是东西啊,想皇阿玛对我多好,怜我年少失母,从来待我都比其他兄弟多出几分情分,从来都是走哪将我带哪……谒陵,幸畿甸,巡塞外,南巡,从三十七年起,哪一年皇阿玛出去没有带我老十三?其他的兄弟哪个见了我老十三不眼红?就是那年祭泰山,因着太子病了,皇阿玛竟将如此大任交托于我,可见皇阿玛是如何信任我这个儿子啊——可我呢,我又做了什么?太子失德,我却在旁幸灾乐祸,不体谅皇阿玛的心痛,反而还见缝插针的在皇阿玛本就鲜血淋漓的心上狠狠捅上一刀!我这个当儿子的该有多么不孝!枉为人子!”

老十三痛哭失声:“关了我不是皇阿玛不念父子之情,而却却是皇阿玛他爱之深责之切啊!看着皇阿玛短短才几个月的时间就苍老憔悴成那般,四哥,我心痛,我悔啊——”

老四叹息着拍着他的肩,安慰道:“虽说天家父子亲情难维持,但只要日后你一心孝顺皇阿玛,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骨肉,皇阿玛还能恼你一辈子不成?“

老十三趴在桌上耸着肩哭了好一阵子,等终于哭够了,这才擦把脸抬起头。

“四哥,你知道先前于宫中弟弟我单独跟皇阿玛说了些什么吗?”

四爷一听眸子微微一敛,先前他们入宫谢罪时,皇阿玛在殿中连见都不愿见他们一面,那老十三突然就跪在殿前大哭着磕头,高喊着请求面见皇阿玛,说是他有话要跟皇阿玛当面讲。

当时他唯恐老十三被关的时日多了怕是心里头存着怨气,要是到时候顶撞了皇阿玛,那可真是大罗神仙都难救了,于是就赶紧的要拉住老十三别再让他闹下去,可他到底低估了老十三的倔性,拉都拉不住他,坚决磕头哭喊,一直待殿里传来他皇阿玛包含怒意让他滚进来的声音。

老十三倒是如愿的进殿了,可他却在外头替老十三捏把汗,一直屏气凝神的静听着里头的动静,唯恐老十三又在里头犯倔。好半晌倒是没传来什么动静,过了好一会突地就传来他皇阿玛怒气冲冲的声音,连门外的他都听得清楚他皇阿玛怒吼着要将老十三重新关进去。可还没等门外的他惊出一身冷汗,屋内又没动静了,又过了好一会,那老十三才在四爷惊疑不定的神色中走了出来,一直到回府,老十三的脸上都是忽喜忽悲的,让他极为好奇究竟老十三在殿里跟皇阿玛究竟都说了些什么。可先前老十三不说的话,即便是做哥哥的,他也不好开口去问。

如今听老十三主动提及,四爷不禁屏气凝神细听。

老十三道:“进殿后,我细数了皇阿玛这些年对我点点滴滴的好,抱着皇阿玛的腿悔恨道,是我当儿子的不对,伤了皇阿玛的心。我跟皇阿玛说,并非儿子我觊觎那把椅子,只是儿子想以此来向皇阿玛证明,儿子并不比您其他的儿子差,儿子希望做您最为骄傲的儿子。我跟皇阿玛讲是我做错了,因为我的所作所为根本没有让皇阿玛升起丝毫的骄傲之情,反而伤了皇阿玛的心,那既然如此,我的处心积虑又有何意义?皇阿玛待儿臣的恩情儿臣都记在心里,时时唯恐不能报答其一,哪怕是做出一丝一毫令皇阿玛伤心的事儿臣都痛心不已,若儿臣再一意孤行,岂不和初衷背道而驰,又有何益?所以我就跟皇阿玛坦白,被关起来的那段时日我已经彻底想明白了,先前是我犯了糊涂账,其实做一个让皇阿玛骄傲的儿子并非只有那一种途径来证明,儿臣可以通过其他途径来证明儿子并不比其他兄弟差,儿臣可以做令皇阿玛引以为傲的儿子!”

听到这,四爷知道老十三终于扭过了劲,不由也松了口气,道:“你能想通就好,皇阿玛定是也安慰不已。毕竟皇阿玛常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老十三扯过桌布抽了下鼻涕,吸吸鼻子道:“的确,皇阿玛听后总算是拿正眼看了我一眼,语气也缓和了不少,跟我说,能想明白也算难得,辅佐储君令大清千秋万代同样可以证明自己实力,同样可以令皇阿玛引以为傲。”

四爷点点头,心想着看来皇阿玛这口气总算是稍微散了些。

老十三一拍桌子:“皇阿玛真是太小看我十三了,辅佐储君能有什么大出息?我当时就跟皇阿玛说,辅佐储君这活还得能者居之,至于我老十三还是觉得自由自在的好,先练好武艺,等练好了就去民间去看看咱大清统治下的万里河山,走进民间专管不平事,于江湖之中专门打抱不平,将来得一侠王称号,给咱爱新觉罗家光宗耀祖!”

老十三豪情万丈瞪着眼睛闪闪发亮,那情形就好像已经看到自个将来受万人敬仰、被人交口称赞侠王时的光辉场面。

四爷目瞪口呆。

不知想到了什么,老十三又瞬间犹如撒了气的气球似的丧了气,垂了脑袋:“可是皇阿玛却不理解我。听完我说罢,竟仿佛我是说天方夜谭似的盯着我看了好一会,然后就吼吼着说我这是被关的魔障了,说他怪不得先前听说我在里头的时候总是呼喝呼喝的跳大神似的,敢情是在琢磨这个?还气急败坏的踢了我两脚,说要将我再关进去,什么时候将魂归正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四爷面无表情的想,若他是皇阿玛,摊上这么个货,他也想一脚踢飞出去。

老十三又道:“我想,皇阿玛之所以不理解我,那是因为皇阿玛不理解武学的玄奥之处,为了让皇阿玛明白我的确不是在异想天开胡思乱想,于是我就当场就给皇阿玛展示了三招上乘武学,这都是我在里头的时候日夜不休琢磨出来的。这三招当真是虎虎生威,招招气势逼人!苦练了两个月,虽然不如小四嫂那般能挥动帘子三寸,可我一寸半还是能挥动的。我边给皇阿玛展示,边跟皇阿玛说这真的不是儿臣在胡闹,儿臣练过后真的是身体结实了不说,还身有轻盈之感,将来待将这套武学练成,飞檐走壁绝对不在话下!我还建议皇阿玛也练练,真的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呢。”老十三叹气:“唉,可惜皇阿玛让我滚。”

四爷一言不发的喝着酒,老十三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后,酒杯刚触到唇边,忽的顿了下,迟疑的抬头看四爷:“四哥,我刚刚有没有说什么?”

四爷眼皮撩他一下,不咸不淡道:“你不是说皇阿玛让你滚吗。”

老十三挠挠光亮的脑门,似乎苦恼的低头想了好一会,又不太确定的抬头仔细看着他四哥的脸色问道:“四哥,我刚刚真的没说过什么?”

四爷挑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老十三摸着脑门嘿嘿讪笑:“我就是想说,那套武学真的是我琢磨出来的。”

四爷淡淡啜了口酒,道:“你前头不是说过了吗。”

老十三哦了声,低头拿起酒杯又放了下来,抬头又期期艾艾道:“四哥,真的是我琢磨出来的。”

四爷放下酒杯叹道:“看着皇阿玛两鬓斑白的,做儿子的心里当真不好受。”

一提起他皇阿玛,老十三顿时什么心思也没有了,想起他皇阿玛如此年纪了还让这一群不孝子折磨的疲惫不堪,不由眼圈红了,加之先前喝了不少小酒这情绪也易反复激动,前头刚平静的下来的情绪也不平静了,于是又开始哭了,又开始自责了,又开始向他四哥叨叨他如何不孝云云。

四爷就这么端着酒杯看着老十三哭,这一坐就是天亮。

113

早晨的时候张子清跟着福晋来到膳房督促下人们熬醒酒汤给两位通宵畅饮的爷来醒醒酒气。趁着福晋不注意的时候.张子清就赶紧垂眼看了看自个的胸前.唯恐胸前有什么不妥当露出了什么蛛丝马迹.因为她怕老十三总惦记着这书的事唯恐他情绪一露多了就让旁人看出了门道.心想着还是早点给他早了事.索性就在来之前将书藏在了胸前仔细放着.心道趁着个空隙得赶紧将这书本递给老十三.老搁在她胸前放着还真是不得劲。

哭了一个晚上的老十三自然是萎靡不振.那两眼皮肿的哟吹得老高.睁眼都难.所以又哪里能及时收到餐桌对面那张子清频频递来的暗示?

可把张子清给气的哟.她使眼色都使得眼睛都快抽筋了.可那老十三却依旧绝缘体一般没甚反应.敢情她这是挑头的担子一头热啊她决定最后再给老十三一次机会.要是他再接收不到的话.那就休怪她言而无信了。

或许是老十三就是有这种运气.张子清饱含怨气的最后一眼还真让他这双核桃眼给精确接收到了.透过那两条核桃缝收到张子清给他传递的信息.老十三当即虎躯一震.两只核桃眼都不遗余力的要睁得更大。

四爷看他:“怎么了十三.是身体可有不适?”

老十三舀手捏捏嗓子.苦着脸撕扯着嗓音道:“四哥.难受.吃不下饭呐……”

四爷皱了皱眉.道:“还是先让人给你抓点药回来吃吧.你嗓子疼就勉强喝点汤.有东西垫垫也好下药。”

老十三端起碗龇牙咧嘴的喝了两口.扯扯嗓子道:“四哥.我实在吃不下了.你们接着用吧.弟弟在旁看着就成。”

四爷道:“要是嫌闷的话就去院里走走转转吧.等药舀回来煎好了.再唤你过来。”

老十三起身道:“成.那四哥四嫂们你们好好用膳.弟弟先出去透透气。”

老十三福晋也忙要起身.老十三忙按住她:“你也给爷好好用膳.这些日子你为爷担惊受怕的想必身子也熬坏了.这回爷回来了.你可得注意点身子.好好补补。”

老十三福晋一脸幸福的笑.含情脉脉的看了老十三一眼.嗳了声就重新坐了下来。

老十三一身轻快的离开了屋子出去透气.剩下的一于人等继续用膳。

等吃了完了饭.福晋要去督促下人们去给老十三熬药.李氏在四爷旁嘘寒问暖的好不殷勤.张子清就向四爷告退.她得带着两个小的回去。

四爷看她一眼.道:“去吧。”

九岁的富灵阿已经长得到张子清的肩膀高了.六岁的弘昀也长得能堪堪到她的腰。回去的路上.两娃一左一右的牵着他们额娘的手.看起来倒是母慈子孝女乖的倒是令人好生羡慕。

路过院中的一处假山的时候.张子清突然就停住脚.转过头对左手边的娃说:“弘昀.现在额娘要交给你一个光荣的任务.不知道弘昀你能不能完成?”

弘昀精怪精怪的.眨着眼问道:“那就得看看额娘说的是什么光荣的任务了.要是太难的话.弘昀也是完不成的。”

张子清皮笑肉不笑的拍拍弘昀的脑门:“当然这任务对你来说是很简单滴.额娘所交待的就是.让弘昀这小小男子汉安全的将你的富灵阿姐姐护送到咱院子里.不知道弘昀能不能做到?”

不等弘昀回答.富灵阿在旁已经极度不满了:“额娘.为什么不讲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富灵阿却要交给弟弟?额娘真偏心.富灵阿也能接手这个光荣的任务.将弘昀弟弟安全的送到咱院子里的”

张子清惊叹的看着富灵阿:“富灵阿真的能做的吗?不是额娘不相信你.实在是这个任务太艰巨了.额娘只是想着男子汉会更勇敢一点会做的更好一点……富灵阿你真的能一丝不苟、完美无缺的完成这项无上光荣的任务吗?”

富灵阿当即挺直了腰杆.拍拍胸脯:“额娘放心.富灵阿保证圆满完成任务.将弟弟安全无误的送到目的地”

张子清冲着富灵阿竖起了大拇指.富灵阿紧紧拽着她弟弟的手.雄赳赳气昂昂的抬首挺胸往自家院子挺

身后.张子清冲着哭丧着脸频频回顾的弘昀做了个鬼脸.小子.要你越长越精怪.给你老娘耍心眼.也不看看你老娘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

瞅着没人.张子清忙从胸前掏出那本老十三心心念念的武功秘籍.然后拐了个弯冲着假山的一边角处而去。果不其然.老十三正窝在那边角处藏得严严实实.远远地见着张子清过来.两只小眼噌的就亮了。

“小四嫂.小四嫂.这里.我在这里——”老十三探出脑袋手放在唇边小声的喊着.唯恐他声音太小了那边张子清听不见.使劲的冲着张子清招手。

张子清几个大步迅速走过去.忙道:“你赶紧点止声吧.仔细让人听见咱俩都得完蛋。”

老十三眼巴巴的看着张子清:“小四嫂.上次你说过将东西带给我的.可弟弟等了那么久却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这回小四嫂不会再食言了吧?”

张子清随手将书扔给他.老十三手忙脚乱的接好.书一到手.放眼一瞧那泛着古老神秘气息的封面.当即就激动的心跳加速.无限爱惜的将封面抚了又抚.翻了两页过后.看着上面对每个武功招式的详解以及配图.更是激动的浑身热血翻滚。

张子清哼道:“这回总不该还会说我食言而肥了吧?”

老十三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眼睛不离书面:“不会不会.小四嫂是世上最将诚信之人.小四嫂乃是天上的活神仙呐”

张子清看他一眼.郑重问道:“此事你没跟别人说吧?”

老十三这才将眼从书面上舀了下来.看着张子清吹胡子瞪眼:“小四嫂.你说这话可就是侮辱我老十三的人格了我老十三是何人?义字当先.说一不二的堂堂正正一汉子.一个唾沫一个钉.说过的话当话.岂有食言的道理?小四嫂你这般说.就是瞧不起我老十三了”

老十三被人怀疑了人格自然不缀.气哄哄的将头扭过一旁.张子清一见面前这位还真动气了.赶忙哄道:“得得得.算我错.算我小人之心妒君子之腹成了不?我毕竟是个女人家嘛.你一个大男子汉跟我一个心眼小的女人家较什么真呢?”

老十三气的快撒的也快.张子清这么一说.他也就没气了.拍拍自个胸脯跟张子清信誓旦旦的保证道:“小四嫂放心.此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四哥他至今还蒙在鼓里.连根毛的风声都没听见。”

张子清点点头:“我自然是相信十三弟的人品的。如此这样.我就放心了。”

看看天色.张子清道:“我可得回去了.耽搁的久了怕是不妥。”

老十三仔细将秘籍仔细藏好.拍拍身上蹭上的土.跺跺蹲的有些发麻的脚道:“得.我也跟小四嫂一块出去。”

张子清有几分顾忌:“若是让人看见怕是不妥吧?”

老十三无所谓的摆摆手:“没事.出了假山小四嫂往东走我往西去.不容易叫人看见的。就算是看见又怎着.光天化日的一个院子里咱碰上也是常事.任哪个也不敢有什么龌龊的想法。”

张子清想想也是.于是两人就边走边笑的往外走去。

“老十三.你可别嫌我啰嗦.那东西你可千万得仔细藏好.口风也得着紧一些.毕竟你四哥眼毒着呢.心眼也多.气量也不比别人.要是让他察觉到丁点的蛛丝马迹.得.我就等着去尼姑庵吃斋念佛吧。”

老十三道:“哎哟小四嫂.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啰嗦.我说过了没事就没事.爷我口风紧着呢.任是天皇老子也休想从爷这里探得蛛丝马迹”

张子清叹:“老十三你要体谅体谅你小四嫂.在你四哥淫威下活了这么多年.我不容易啊。”

话说时两人已经转出了假山.一前一后的从假山根底下经过。

老十三怜悯的看她:“四哥发起火来的确是挺吓人的。小四嫂放心.我老十三说一不二.说守口如瓶就守口如瓶.保证让这秘密烂到肚子里.四哥这辈子都甭想知道小四嫂的秘密。有我老十三在.小四嫂就彻底将心放在肚子里就是”

两人又往前走了两步.忽的犹如背后有只阴森森的手抓着他们似的.不谋而合的猝然停住了脚.僵在当处。

老十三咽口唾沫.小声道:“小四嫂.刚刚……那假山根底下……没啥吧?”

张子清僵着身子不敢回头.颤声道:“好像没啥……这回想想……又好像有啥。”

拐角处的阴影中.四爷面无表情的立在假山根底下.垂着眼皮慢慢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声音寡淡:“说吧.接着说.就当爷不存在.有什么话就痛痛快快的说。”

老十三哭丧着脸想.完了完了.真的是四哥.这下彻底完了

张子清脚底发颤.死定了死定了.快点将刚才情景在脑中回放回放.赶紧数数她刚又嘴贱的说了多少不利于四大爷的言论?数完之后.她的脚底更加颤了.貌似.好像.似乎.渀佛……不算少。

真的是死定了.这回不死也得脱层皮。

四爷眼皮都懒得撩他们一眼.一张冷脸照旧板着让人看不出喜怒.只是声音较之以往寒了几度:“转过身来。”

两人就如那出了故障的机器人似的.乍然听到主人命令还有些不适应.于是慢半拍的搬动着他们僵硬的腿脚.无比机械而迟钝的转动着他们久没有上机油的身体.连那脸上的表情都似乎是出了故障似的如出一辙.眼神惊惶脸部肌肉却僵硬扭曲。

四爷终于纡尊降贵的舀眼皮扫了他们一眼.然后不紧不慢的迈动双腿向他们走来.沉稳的脚步声踏在地上却给两人带来一种无形的威压.到四爷直逼他们跟前时.两人更是觉得那种无形的气势陡然间兜头而来.让二人都有种拔腿而逃的冲动。

黑底软靴停在了他们两步远处。四爷冷冷的目光于他们头顶凌迟.好一会.才慢慢在老十三面前摊开手掌.淡淡道:“舀来。”

老十三先疑惑的啊了声.然后恍然的哦了声.再然后惊恐的啊了声.最后无比歉意无比愧疚无比自责无比羞愧的看了旁边将脑袋深埋胸前的人.带着无限的悔恨和不舍.慢腾腾的将那本他还没有捂热的降龙十八掌递交到了他四哥摊开的手中。

四爷眼皮一撩扫了眼封面上那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将手中书本草草一卷握在掌心里.声音不带起伏的对老十三道:“你跟我去书房。”

接着.又目光冷冷的扫过张子清:“你.给爷滚回去等着”

老十三被四爷带走的时候还频频回头看呐.真的不是他老十三不守承诺啊.真的是他四哥太精明了.他防都防不住啊。

张子清终于将脑袋从胸前抬了起来.却是将脸撇过一旁.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老十三。怪不得人家都说烂好人烂好人.为什么要在好人前面加个烂字?那是因为滥发同情心那你就等着自个烂掉吧尤其是对爱新觉罗家的人.尤为不能滥发同情心.因为他们都是脑残.脑残.终极脑残

富灵阿在屋里狠狠打了三个喷嚏.摸把鼻子.一脸不爽:“哪个在骂我?真是的。”

弘昀也狠狠连打了两个喷嚏.眨眨眼:“或许有谁在想我哩。谁在想我呢?”

114

赶四爷再到张子清屋里.已经是午后时分了.得知四爷过来了.张子清忙快手快脚的从炕上跳下来.将她一上午心神不宁绣的蜜蜂帕子赶紧的丢在一边.手脚恭敬的垂在它们应该垂放的位置上.一脸忠厚老实相。

四爷推门而入.见了她这等模样眼就眯了下.进了屋一拂袖子就大马金刀的就坐在炕上.面色冷肃的端凝着立在门边的女人。

漫不经心摩挲着手腕上佛珠.四爷不温不火:“前头不是还挺有能耐的编排爷吗?怎么.莫不是你的能耐就只能是在爷背后使.当着爷的面就一蹶不振了?”

见她讷讷不敢言.四爷冷冷一勾唇:“怎么.还当真哑巴了?爷给你个坡子你还真能腆的上脸顺势下驴不是?”

张子清讷讷:“不是……”

四爷猛一拍手边炕桌.猝然发难:“不是?那爷倒是想问问.既然不是.那究竟是爷这几年短了你吃还是短了你穿.还是哪里薄待你了.以至于让你还在爷的淫威下过活多年?敢情这些年来你张佳氏在爷这贝勒府里过得.都是水深火热不是?”心里邪火腾起.四爷抬脚冲着旁边梅花小几就踹.桌脚划动地面发出吱嘎刺耳的声音。

张子清心肝颤了下.她毫不怀疑.此时此刻四大爷更想一脚踹翻的其实是她吧。

“你给爷滚过来跪着”

听到四爷冰冷没有温度的冷喝声.张子清自觉的将此条信息自动屏蔽.脸忙撇过一旁做耳聋态。她是脑袋短路了才会乖乖照做.依他现在心情暴躁煞气直冒的危险状态.若她真老老实实的到他脚跟底下跪着.那他情绪上来了还不是想踢就踢想踹就踹.这得劲的.不就跟踢球似的?

眼睁睁的看着那缩在门边的女人不为所动.竟明目张胆的将他的话当耳旁风.四爷的肺都快气炸了.果真是愈发的不将他当回事了.他才被关进去了几天呐这女人就已经不将他放在眼里了.要是他皇阿玛当真将他关上个一年半载的.是不是这女人就会当没他这个人了?

“好.好.你张佳氏能耐”四爷咬牙切齿.脸色阴霾骇人:“看来爷此次的失意倒是让你瞧不上爷了.毕竟还有更好的高枝在哪等着不是?爷气量小.心眼黑.人还刻薄.爷万般不是.也难怪你张佳氏就心存其他念想了不是那用不用爷成人之美.现在就成全了你?”说到最后四爷脖上青筋暴起.显然已经怒到极致。

听着四爷似乎又要翻旧账.张子清不得不开口为自己辩驳:“妾身究竟有没有那等心思想必爷心里也是清楚的.妾也实在不想再一遍一遍的赘述那些烂事。妾承认今日和老十三在背后编排爷是妾不对.可妾也只是随口说笑罢了.不过是有口无心.爷训丨斥妾不敢有任何异议。可若爷又拿以往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来硬往妾头上可劲的泼.恕妾愚钝.不得不窃下揣度爷的用意.莫不是爷终究是烦了妾厌了妾.或者是觉得妾占着这侧福晋的位置是鸠占鹊巢了.所以以此事做筏子废了妾.也好给爷的心上人腾出地方?”

四爷似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怒喝:“一派胡言”手指着她气哆嗦:“莫不是真让爷说中你心思了.你才这般切词狡辩左顾言它?爷给人腾地儿?你倒是给爷说说.说清楚.爷要你这个棒槌去给谁去腾地去”

张子清唇角一抿.别过脸躲开四爷投射来的咄咄逼人的视线.做不欲多言状。给谁挪?还不是给他那即将隆重登场的甜腻心肝小年糕吗?

张子清那副大家都心知肚明说出来就没意思的表情瞬间激怒了四爷。四爷当即下了炕.几个大步就跨到张子清面前.黑睛睛的眸子暗沉.犹如非洲草原上蓄势待发的猎豹般充满了侵略性的危险.就这么居高临下的死死盯着张子清.透着股说不出的寒意:“你希望爷将你的地腾给谁?武氏?耿氏?钮祜禄氏?还是宋氏?依爷看.最重要的还是贝勒府侧福晋的位子已经装不下张佳氏你这尊大佛了吧?”

张子清尤为听不得这话.脸色当即就变了.狠推了四爷一下.转过身冲着门口快走两步又止住.深吸口气道:“每次爷心有不快就会将旧事重提.看来爷从未将此事放下.更从未相信过妾。一次不忠终身不用.这根本就是爷骨子里所坚持的原则.爷根本就无法放下.哪怕妾根本没有做过对不起爷的事情.可爷到底是怀疑了。爷质疑一次.妾解释一次.质疑两次.妾解释两次.可若爷千百次的质疑.那妾就算是解释一百遍一千遍又有何益?爷始终坚信自己心里所怀疑的那个答案.根本无法动摇.而妾解释多了.或许爷还认为妾这是在切词狡辩欲盖弥彰。”

缓口气.她接着道:“更何况妾也不是没有感知的死物.面对爷每次的质疑.妾又哪里能做到一颗心波澜不惊毫发无伤的境界?妾对此已经深深的倦怠了.真的不想再因这点破事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质疑然后再一次次低声下气的向爷解释.没意思.真的。从此刻起.妾对此不会再做一个字的解释.爷相信也罢.怀疑也罢.妾不会再为自己辩白半个字。”

顿了半会.张子清微扯了下唇.有些自嘲道:“这次也的确是妾不对.明知道爷是那般严谨的人.却还不知死活的拿爷开涮.明知道可以跪在地上卑微的祈求爷的原谅.却火烧浇油的不肯屈下双膝.只因妾还真把自个当成了个人物.不想自个在爷面前活的那般卑贱.那般命贱。不过是个奴才秧子罢了.还矫情什么呢.一步登天做了侧福晋怎么就不能战战兢兢的伺候好爷讨爷欢喜.怎么就蹬鼻子上脸的三天两头惹爷不快.这不是狗肉上不得台面是什么?爷您看.就妾这样的.做了侧福晋也没侧福晋的样.恁的丢您的脸.还不如将位子空出来留给能够做好这个位子的人。”

张子清的手掀开了软帘.身后人沉声问:“于什么去?”

“妾做错了事惹的爷不快.妾怎敢再出现在爷面前膈应爷?自然是收拾东西去庄子自罚己过去.收拾完妾就走.若爷觉得不解气.那就等朝堂局势不那么紧张了.可以上呈皇上废了妾的侧福晋之位。妾不求别的.只求爷再恼妾也莫要了妾的命.不是妾怕死.只是妾曾经许过愿.如果可以.妾希望能不挨饿的平安活到老。妾就这一卑微愿望.还望爷乞怜.哪怕一辈子终老庄子上.妾也甘之如饴。”

说完.张子清头也不回的抬脚欲走.可四爷却从她身后探来一手.紧紧抓住她的胳膊令她动弹不得。

张子清道:“爷快点松开吧.妾早点收拾完东西.也能早点消失在爷的视线中.不去碍爷的眼。”

抓在胳膊上的力道不松反紧。

张子清痛的抽气.却依旧不回头道:“妾请爷松开。”

身后人沉默了好一会.方沉声道:“爷还没想好如何罚你.你自己倒先给自己找好了。动不动就放出狠话来.当真以为能吓唬的了爷.当真以为爷舍不得赶你去庄子去?你可想好了.一旦去了庄子.爷就不会轻易接你回来。”

张子清想也不想的接口道:“爷错了.妾不是故意要放狠话来吓唬谁.妾只是真的觉得只有如此才能惩罚妾所犯的错误。妾自知罪孽深重.愿意在庄子孤老终身.不求爷能重新接妾回来.也不求富灵阿和弘昀能来看望妾.只求爷能善待他们即可。”

说着.脚重新抬起来欲离开.可胳膊上钳着那只手不依不饶的不松力道.张子清只得再次问道:“莫不是爷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

四爷的声音都似乎带着股隐忍:“你可想好了.眼见着就要入冬了.庄子里房屋简陋四壁透风.还没有足够炭火取暖供热.冰天雪地的天儿能冷的人恨不得……”

张子清抬手打断:“爷莫说了.妾又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这些苦哪里又受不得了?更何况妾是去受罚的.又不是去享福的.哪里有那么多讲究?”

力道仍旧不卸分毫。

张子清也懒得问他究竟是犯什么毛病.索性就立在原地静静等着.等着他先不耐烦松开力道。

室内沉寂了好长一段时间.身后方传来四爷低沉的声音:“老十三的事情你还没跟爷交代。”

张子清道:“想必十三都给爷说个详细了.所以妾这边也没什么好交代的了.所有的都是妾的错.是妾不着调疯疯癫癫的带坏了十三.如今只罚妾去庄子思过.真是便宜了妾身了。”

“你……你可知那庄子的夏日如何烈日炎炎.没有冰块消暑……”

“爷.望您松开妾.时候不早了.妾得赶紧点的去收拾东西。若是爷实在不想让妾带走府里一分一毫的话.妾这就着人赶了马车.即刻动身。”

身后之人似乎瞬间迸发出极大的怒气.握紧她胳膊的力道猛然一收缩.然后乍然一松.四爷狠狠甩袖.沉声道:“既然你上杆子的想去庄子.那去就是.只是爷提醒你.休得后悔”说罢.从张子清身旁擦身而过.摔门而去。

四爷刚一离开.小曲子和翠枝二人脸色发白的从门外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一进了屋就惊慌失措的冲着他们主子道:“主子.您真……真要去庄子?这怎么成?小主子们怎么办?”

张子清蹙眉揉着酸痛的肩膀.闻言不以为意道:“此事并非我一时冲动之举.前两年我就一直在琢磨这事.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再加之弘昀太小.我不太放心。”

翠枝急道:“可二阿哥现在也不大啊。”

张子清摆摆手道:“你们不了解弘昀.精怪精怪的.别看才六岁.什么事都懂本事也大的很.一般人都奈何不得他.有他在旁看着.富灵阿我也放心了。”

小曲子哭着道:“主子啊.您走了.小主子要是想您了可咋办啊——”

张子清在屋里转悠转悠寻找可以带走的东西.随口道:“没事.一时半会的想必他们也不会想在他们眼中充满了暴力因子的额娘。即便是想了.想方偷偷跑来庄子看我不就成了?”

翠枝他们听后想晕倒.他们主子当那两孩子是神呐.无所不能想做什么嗖的下就能做什么啊?一个九岁娃.一个六岁娃.要他们溜出府偷偷去看您?您未免也太放心了吧?

张子清叹:“你们别这么一副不可思议的目光看我成不?这两年朝堂局势将会变幻莫测.难免就会波及到后院.我要还在府中就很难避免这些糟心事.我是真心懒得去应付了.再加上你们爷实在是太难伺候了.我也这么大岁数了.实在不希望整天过得惊心动魄犹如过山车似的.真心能希望找个平静地好好养老。”

翠枝和小曲子一人抱着她一条大腿哭嚎.内心狂吐槽.都伺候爷这么多年了.难道是今天才发现爷难伺候吗?还有什么养老?年纪轻轻的养个嘛老啊

张子清不高兴了:“我都奔三了.这么大岁数了.早点给自己打算打算.以便好好养老.这样有错吗?你们说有错吗?”

翠枝和小曲子哭嚎.快别说什么养老了.难道咱府上爷还养不起一个女人吗?

张子清令小曲子去马房看看.吩咐下去将马架上车厢.两刻钟后出发去郊外庄子。

小曲子垂头丧气的出去.兴高采烈的回来.说是几个马夫赶巧了都拉肚子.今个怕是去不得了。

张子清叹气.果真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想离开怕是犹如孙猴子西天取经般得过九九八十一难啊。

“去.将马车赶到府门口.你来给我充当车夫。”

小曲子瞪大眼指着自个:“奴才?”

“让你去就快去。”

两刻钟后.小曲子被抬着回来了.支支吾吾的说是走路急没看台阶.腿不下心给摔断了。

张子清脸颊抽搐.行.得.她自个自食其力.大不了她自驾去庄子.成了不?总不能她赶过去也会遭受拉肚子摔断腿的厄运.无功而返吧?

快走到马房的时候.苏培盛不知从哪个旮旯地里突然就闪了出来.挂着一张老好人的面皮.笑呵呵道:“张佳主子.这么有雅兴来观赏小马驹啊?”

张子清定睛一看.得.一溜的小马驹晃的她眼都疼.原先一溜膘肥体壮的高大骏马似乎小半日之内不翼而飞。

见到此情此景.除了叹口气.张子清已经无力再去计较什么。得.他赢了.她败了.她服了.她甘拜下风了成不?

得.府里养老也蛮好.冬天有炭烧.夏天有冰镇.无聊了还时不时的还有四大爷鸡蛋里挑骨头的找茬甩脸子.瞧瞧生活多有滋有味不是?

张子清面无表情的往回走.不想这时苏培盛满脸是笑的忙拦住她的去路。

张子清抬眼看他.咋的.今个是找茬日怎的.主子挑完刺来奴才来找病?

苏培盛微躬了身子.乐呵呵笑道:“爷他在布库房.请张佳主子您过去。”

张子清一听.顿时傻了眼.布库.布库房?

115

张子清惊疑不定的来到了布库房.听着里头不时传来的似击打物体的沉闷声.本来就有些不安的心就愈发的忐忑起来。等苏培盛进去通报了声.出来后乐呵呵的请她进去.张子清盯着苏培盛那张老好人面皮愈发的警惕.笑的这么假.恐怕里头迎接她的是龙潭虎穴吧?

按捺住想要拔腿而逃的冲动.张子清僵硬的挪动着不太听使唤的腿脚踏进那光线微弱的布库房.等那双脚甫一落实在布库房的地面.就听身后吱嘎的一声响.却是那苏培盛在后头快手快脚的将布库房的门给阖死了。

张子清脸色僵硬的想.这是个什么意思.敢情这是个虎狼之地.进了就甭想着出了?

沉厚的击打声还在继续.张子清循声望去.只见离她约百十来步远的空旷之处.一个偌大的沙袋吊在半空因着受到击打而左右来回剧烈晃动.而不时迅猛出拳不住击打它的除了四爷又是哪个?

这是张子清第一次见着四爷练武的模样.只见他身着开襟的短袖跤衣下身着着较为宽松的绸裤.辫子也随意甩在脖子上缠着.一改往日的严谨.看起来倒是的洒脱随性的很。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得到四爷的背影.她看四爷围着沙袋出拳、撩腿.每一次的出击都于沉稳的力道中挟裹着一种淡淡的狠劲.亦如他的为人一般.看似波浪不惊却是机锋内敛.锋芒暗藏。

汗水濡湿了他的衣服.后背一大块布料因着汗水的黏湿性而紧紧的贴在他的背上.清楚的勾勒出他后背的肌理.随着他每一次的用力出击.男性雄健的肌肉隐约迸现.无形之中彰显着男性的力度和强悍。

最后一记撩腿出击后.四爷收了脚.甩了甩手.然后走到一旁的木架子上随手拎起湿毛巾擦了擦脑门和脸.也没转头看她.只是转身去小案上拿起茶壶倒了杯凉茶.不咸不淡的开口道:“来了?”

张子清目光随着四爷而动.语气含了丝小心:“不知爷叫妾过来所为何事?”

四爷猛灌了两口凉茶.又拿起湿毛巾擦了两把脸.这才将手中毛巾随意掷在案上.转身朝着张子清走来。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在张子清五步远处四爷停了步.转了转手腕不经意瞥着她淡淡问道。

今日的四爷显然与以往的严谨不同.两腿微微叉开站着.开襟衫带了几分汗渍有些凌乱的向两边敞开.结实有力的胸腹就这么赤露露的坦着.上面细密的汗珠遍布远远看去犹如涂了层蜡油.随着他的呼吸轻微起伏着.衬着他那精悍强健的躯膛倒是显得他整个人较之以往多出了几分野性。

可能是男性气息过于浓郁.张子清无端觉得有几分侵略性.不由将身子微微侧过避开与他正面相对。听到四爷询问.下意识的拿目光往周围一扫.略顿片刻.道:“是……布库房。”

“知道何为布库?”

张子清敏感神经就挑了起来.心下警惕:“妾一个女人家家知道那些摔摔打打的玩意作甚?都是都是爷们才耍的.妾又哪里懂得?”

四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布库又称作撩跤、掼跤.不过两两徒手相搏.赌的是脚力.先着地者为输。爷这般说你可听得懂?”

张子清愈发的警惕.抿紧唇不做多一语。

“看来你是听得懂了.也不枉爷多费唇舌。”四爷淡淡说着.然后就在张子清惊悚的目光中脱掉了他身上的那件短袖跤衣.随意往地上一掷.抬脚朝她走近了两步。

张子清瞪大眼:”爷.爷这是要作何?”

四爷停住步.唇角微勾:“怕什么.爷还能吃了你?不过是听老十三说他的小四嫂武艺如何的超群.爷心下就好奇的很.想要你来跟爷来耍两下罢了。”说着身子下沉蹲成马步.冲面前人招招手:“快来和爷比划比划.让爷也来见识下什么叫女中豪杰。”

张子清后退两步.眼睛忍不住的就往门外瞟:“妾不会.爷莫要拿妾说笑。”

“不会?没关系.爷相信以你张佳氏的蕙质兰心劲.只要比划两下就无师自通了。”四爷眯眼盯她:“爷奉劝你还是别想着逃.没爷的命令你今个是出不得这门的.想离开就得按爷的吩咐来做。过来.爷只说最后一次。”

张子清不信邪.转身就冲着门外跑去.可没跑几步就只觉一股沉厚的力道从肩膀传来.接着就被大力带进一滚烫濡湿的胸膛中.这一瞬似乎对方的动作停顿了片刻.可片刻后施加在她身上的力道再起.身体一转胳膊一痛.接着一阵天旋地转.等她再次回魂却是因着背部火辣辣的痛.原来刚那一瞬间被辣手摧花的四爷一个过肩摔给摔个十成十。

张子清躺在地上倒抽冷气.背部灼痛的她差点连泪都飚了出来.偏的这时四爷不紧不慢的走到她跟前.环着胸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语气淡淡:“爷说过.今个你别想逃。爷还说过.爷只说最后一次。既然不将爷的话放在心头.爷只好用其他方法让你记着.顺带着也好让你了解了解什么叫布库。刚刚爷示范的动作.你可记住了?”

张子清气的手脚发抖.禽兽啊禽兽.果真是没有无耻只有更无耻对着娇滴滴手无弱鸡之力的女人都能下此毒手.还能冠冕堂皇义正言辞.果真是恶毒无耻没下限的禽兽哉

躺在地上张子清还不动弹了.有本事那他就跟她在这里耗.看谁能耗的过谁。

看张子清赖在地上大有装死装残.死活不肯起的架势.四爷不由眯了眼.沉声恐吓道:“你起不起?爷数三数.三数内要是你还是不肯起.不肯陪爷练两圈.信不信爷再拎你起来再摔你一次?”

闻罢.张子清这才扶着摔痛的老腰.面容扭曲的坐起了身。颤着手慢慢脱掉她的两只花盆底.张子清暗咬牙槽.耍两下不是?不就是跟他耍两下吗.既然他都如此虔诚的邀请了.她不比划两下岂不是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更对不起自个的良心?

四爷的目光从她小巧玲珑的脚上移开.转向她阴沉扭曲的脸.然后向她递过来了手:“这不就得了?忤逆爷于你又有何好处?不过你不必担心.待会爷会让你三分的。”

张子清权当自个残障了.听不见他的话也看不见他递来的爪子.脱完花盆底后冲着与他相反的方向自食其力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莽着个脸身子扭向一侧.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

四爷不爽了:“还得爷三请五催么?过来.将手搭在爷肩上.跟爷比比脚力.让爷看看让老十三交口称赞的小四嫂究竟有多少本事。放心.爷控制的住力道的.自是伤不了你的。”

张子清眼角扫他一眼.纹丝不动。

四爷恐吓:“张佳氏.你皮又痒了不是?”

张子清一言不发.身子一扭脚一抬.直接一脚丫子蹬在四爷胸口.不就是想试试脚力吗.哪里用得着那么麻烦.直接让你丫近距离感受一下岂不更好?

四爷猝不及防被踹的倒退了数步。

掌心捂着发痛的胸口.四爷似对她突如其来的举动给震住了小会.好一会才慢慢抬起头目光紧盯着前方人.狭长的眼危险的眯了起来:“力道不错.果真是有两把刷子的。”

看着四爷慢慢踱步向她走来.张子清不由目光警惕.全身细胞都开启了戒备装置.不由自主的身子就做出了防御的姿势。

四爷眸光暗沉:“看来爷的女人果真是个有本事的人.也怪爷不好.当初不能明察秋毫.才至让明珠蒙尘.这么多年。”

四爷说的每个字似乎都带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张子清将脸撇过.权当自个聋了。

四爷眸光一闪.忽的出拳冲她的面部而去.张子清心下一惊身体已经反射性的做了闪躲动作.拳

风擦着耳边呼啸而过.张子清同一时间重力出拳冲他的太阳穴而去.腿脚也没闲着.一抬脚冲着他的下阴毫不留情的踹去。

四爷身体擦着拳风脚风险险躲过.却是气的额上青筋突突直跳.瞧这个女人心狠的.简直就是招招致命招招要他断子绝孙呐看着四爷难看至极的脸色.张子清难得面上浮上丝愧疚之意.真的不是她故意为之.上辈子恶劣环境下养成的陋习.一出手那绝对就是奔着人家的小命去的.多年的行事准则差不多已经刻在骨子里形成习惯了.这不一旦有人激起她的斗志.她这不是条件反射么?再说了.谁叫他没事闲的蛋疼的要撩拨她.是她逼的么?明明是他丫的自找滴。

四爷死死抓住她的两只手.怒:“看来本事还当真不小.下手也实诚.敢情是将爷当做杀父仇人来使劲的不是?来.再给爷来喂两招.爷倒要看看.爷今个能不能死在你手上。”

看四爷瞪着个眼怒火高炽的模样.张子清就开始牙疼.忽闪着大眼欲言又止的看他.希望他能从她那纠结的表情中看出她刚刚行为中的身不由心与不由自主.奈何四爷压根不领情.将她一把推开后.双腿岔开重心前移摆出了个防御的姿势.道:“再喂爷两招试试。”

张子清这回可不敢随心所欲放开手脚来打.每出一拳一脚必定是仔细的避开人身上的各大死穴.唯恐一个不甚.万一四爷防御不当真让她钻了空子击中了死穴.这厮要是当场毙命那还是其次.万一没死的成却是残了.那她就彻底悲剧了.后半生铁定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张子清会的就是杀人的活.所以这回要她小心翼翼放不开手脚的纯揍人.纯属是为难她啊。而那边那位四大爷长年累月打熬的身子骨会是吃素的吗?相比处处顾忌而缩手缩脚放不开的张子清.力度强度显然占据优势的四爷.明显在这场比试中渐渐占了主导地位.渐渐的占了上风开始压过张子清一

即便张子清身手再灵活.可毕竟女子的体力是没法和身强体健的男人相比的.再加之她身体内的真气也就那么零星子半点.而四爷的攻势又猛又快.使得她不停的跳跃闪躲.这不才小半个时辰过后.张子清的体力已经渐渐不支.险险躲过四爷发来的攻势后.不得不第二十二次的举白旗投降。

“爷.妾这回是真的没力气了.妾甘拜下风.您就停下吧……”

四爷一勾拳过来.张子清狼狈闪过.顺道恼恨的给他一撩腿.四爷见过.冷笑:“装什么装.不是还有的力气来攻击爷吗?继续”

张子清咬牙撑着.抬脚给他肚皮就是一记狠脚.四爷被踢个正着.犹如被撩拨怒的狮子.冲着对面人就扑了上去。

又小半个时辰过去了.张子清已经是虚脱的不行.四爷的体力却相当的好.不禁让张子清暗恨.当初何苦来哉给他灌下那么多空间水还有那洗精伐髓丹?

四爷的一拳蹭到了她的嫩胳膊.张子清痛的飙泪.丫滴.先前还说让着她.不会伤着她哩.这一小场试炼下来.除了她那张脸完好无缺外.想必她全身上下定是青紫的跟个乌鸡差不了多少了吧?

四爷的又一拳头勾来.张子清再也忍无可忍的仓皇而逃.一路踉跄的跑到圆木柱后躲着.抱紧木柱吼:“让你烦死了都说我认输认输了.人家都低人家都低头服软甘拜下风了.你却还不依不饶有你这样不怜香惜玉的男人么你还是不是男人是不是男人”

四爷的眼倏地下就睁大了.跨着大步迅疾冲她而来.剧烈起伏的胸膛彰显着蓬勃的怒意:“你说什么?有胆子你再给爷说一遍试试”

就在张子清跟前停了步.四爷喘着粗气.掰着手指头阴森森的看着她.恐怖着嗓音大喝:“你再给爷说一遍试试”

在气势凛凛的四爷面前.张子清就如烈日下的黄瓜苗似的瞬间就焉了.蹲在地上.死死抱着木柱子缩着脑袋瑟瑟不敢言。

四爷不依不饶:“聋了吗?爷要你再说一遍试试”

张子清将脑袋埋进两腿间死劲的摇头.泪.她说的难道有错么.有错么.瞧他那不依不饶的小心眼的劲.可有半分男人的虚怀若谷心胸宽广?有么.有么有么?

一阵荸的声音后.就听头顶一声不容置疑的喝声:“给爷抬起头”

闻言.张子清不得不颤巍巍的将脑袋抬起.这一抬.瞬间傻眼。

四爷面无表情:“看清楚了么?爷究竟是不是男人?”

张子清目瞪口呆的看着头顶上方正朝着抬头方向发展的大……鸟.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半晌后.她终于反应过来了.却只能僵着已经做不出任何表情的脸.机械的将脑袋往木柱后面缩。泪.四大爷你无敌了。

“爷是不是男人?说。”

张子清泪:“是……”

“看清楚了?”

“是……”

“用不用爷让你感受感受?”

“……不用……”

似乎对她的回答极为不满.上头的男人沉默了片刻.而后声音有些异样的沉声询问:“真的不用?”

张子清抱紧柱子狂摇头。

四爷眯眼看了脚底下那极力往木柱后面缩的女人一眼.然后一脚踢开脚底下的绸裤.就这么裸着强健的躯体朝她走近了一步.然后弯腰拎鸡仔似的将她一把从地上拎起.手握着她的肩膀往木柱上一按.随之压下强劲的男性躯体。

“今天对爷下手毫不留情的.你倒是狠心.嗯?”

四爷俯下/身低垂着头.与张子清几乎是脸对脸的贴着.说话间湿热的气息直扑她的面颊.几乎与她鼻息丝丝纠缠.让她忍不住的想躲.可在四爷威吓的眼神下.却不敢有丝毫动作。

“爷”

张子清才颤颤唤了声.身前男人就忍不住将她往柱子上推紧了些.唇瓣愈发的往她的脸颊上贴近.气息有些不稳.可声音却依旧带着几分狠劲:“武艺不赖.是跟哪个学的?学了多久了?又为何瞒着爷?给爷好好交代清楚。”

“没人交.就那本书.妾自学成才……怕爷嫌妾粗鄙.所以就瞒着爷……”由于四爷的逼迫使得两人的脸颊两两相贴.张子清的唇就贴着四爷的唇角.唇瓣蠕动间就难免会有几次将他的唇角含住.让她着实尴尬。可某人却似乎极为享受这种挑逗的暧昧.明知道她不想说话.却一个劲的要引着她说话。

“自学成才?如何个自学成才法?你以为爷会信吗?”

张子清不语.四爷就低喝:“说话。”

张子清哭诉:“爷.妾又困又累又饿.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爷就发发慈悲放妾回去吧……赶明妾再跟爷好好说道说道可好?”

四爷摸摸她的后脑勺.叹道:“瞧你鬼精鬼精的.明明还是有几分力气的.却偏偏在爷跟前装相。闲来你也无所事事.留着那几分力气作甚?还不如留着气力多陪陪爷。”

“爷.妾不是……”

“别说爷霸道不怜香惜玉.爷这回让你选.你余下的那点气力是再陪着爷再练上几圈呢还是要陪着爷于点其他的事?”说起于点其他事.身前男人意有所指的将她压紧了些.不用明确点出来.张子清就已经能明显感受的到抵在她小腹上的那蠢蠢欲动的刚硬。

张子清哭丧着脸:“那还是陪爷练上几圈吧。”

四爷一言不发的将她身子翻过背对着他.同时手也扯上了她的衣物.用力几下几乎就撕扯殆尽。

张子清惊悚的捂着胸前几块仅存的破布.质问:“爷你要于什么?爷你怎能说话不算话?”

四爷的双手摸上了她温软的小腹.躯体前倾覆上了她光滑细腻的后背.低下头吻上了她瓷白的颈子.嗓音低哑:“爷怎么不说话不算话了?这么多年了.爷这不深谙你嘴里说一套心里想一套的行事作风吗?你这小女子呐.最为口是心非.虽然嘴里不说想要.可心里边可是想的打紧不是?爷不过顺了你心意顺手推舟罢了.哪里就不算话了?”

张子清泪.四爷绝对是变相的报复她来着。

一手沿着她腰线慢慢抚摸着.一手慢慢下移捻上了她的腿心.张子清已经没力气去阻挡他侵略的步伐.只能瘫着身子任他施为的手撑开她微抿的双腿.而后忽轻忽重的色情揉捏。

“把手环在柱子上.抱紧了。”

沙哑的嗓音在耳畔不容置疑的发号施令.可张子清却依旧双手抱胸迟迟不肯依命行事.四爷没那么多耐性.随之抓了她两胳膊强迫性的将两手从胸口搬到了柱子上。

感受四爷贴在她后背的那蓬勃的蠢蠢欲动.张子清颤声哭道:“你这个变态……”

四爷用腿将她两细腿撑开.闻言随口问:“变态为何?”

“你这个大变态”

四爷将手指忽快忽慢的抽送了两下.然后慢慢退了出来.换做早就蠢蠢欲动等不及的某庞然大物.抵着那温软潮湿处慢慢推了进去。

“好好.你说爷变态爷就是变态.都依你。”揽着那柔软的细腰四爷舒爽的厮磨着.来回推送了不过十来下.他就发现身前的女人身子就软的跟瘫水似的.快要支撑不住的直往下滑.令他不禁开口低斥道:“怎的这般没用?给爷抱紧了.要是不能让爷今个弄的爽了.信不信爷日后每每都将你拎过来弄上几回张子清只能含泪咬牙的扒着柱子撑着.默默承受着体内炙铁般的巨物来回的厮磨冲撞.承受着身后男人强悍的进攻挞伐。信.她怎能不信.岂敢不信.这种无耻没下限的雄性闷骚货.背着人当真是什么事都能做出来的……

117

抱着沉睡中的张子清放到了库房隔间的小榻上,四爷散着湿漉漉的辫子,身上松垮挂着一身金黄色绸缎里衣坐在榻边,微倾了身子伸手抚去她贴在脸上的湿发,掌心贴了贴她的额头脸颊,可能感觉有些微凉,眉头不由蹙起。

“爷,可还有什么事吩咐奴才?”待两位主子沐浴完,苏培盛着人将浴桶搬下打扫好布库房后,便轻手轻脚的走近隔间,隔着垂帘小声询问。

“下去着人熬些姜汤过来。”

“嗻,奴才这就吩咐人去熬。”苏培盛应声,轻着手脚悄无声息的退下,仔细将房门关好。

沉睡中的人似受什么困扰,微皱了脸,眉心微折,似乎带了一份戒备两分委屈还有三分埋怨看起来倒是可怜的打紧。四爷的手忍不住抚上了那褶皱的眉心上,安抚似得摩挲了几下似乎想将那其中蕴藉的戒备委屈与埋怨都一一抚平。倒像是有感应般,四爷的安抚仿佛起了作用,眉心的褶皱倒是慢慢下去了几分,可唯独那一分戒备仿佛是与生俱来镌刻在骨子里的执着一般,虽浅淡,却不容动摇,不禁令四爷微微一滞。

以往与四爷同床而寝时,怕自己睡熟无意梦呓会透露出自己一直小心翼翼深藏的秘密,所以张子清大抵是不敢太睡熟的,一般都是一夜浅眠,所以善于伪装的她自然不会让任何人查出任何端倪,哪怕是心思深沉目光毒辣的四爷。可现今她的身体自然不比有浓厚真气相护之时,又跟四爷折腾的这么久,本还有些意识的强撑着,可到最后到底没战胜睡魔的侵袭,强撑的意志全线崩塌,彻底失了戒心陷入了深眠之中。

无论前世今生,她都对人其实都存在着防备之心,前世是拜末世所赐,至于今世,身处这人命如草芥的封建社会,这个在她看来如此光怪陆离的世界,她要是不心存警惕那才怪了。清醒时,她会很好的掩饰这种由骨子发出的戒备与淡漠,可此时此刻没了意识设下防线,她那融入骨子里的戒备之心便不免从心底浮上了面容,尽管那一抹戒备很淡,可依旧让四爷捕捉到了端倪。

四爷不由屏气凝神,将身子向她倾近了几许,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紧她面部表情,似乎想要探究出更多的端倪。

当那眉心一折处由淡漠的戒备转而掺杂了些许莫名的哀戚悲恸时,四爷不知为何突然有种目光被刺痛之感,忘了本欲探寻的初衷,手放在她微凉的脸颊上轻拍了拍,唤道:“醒醒,醒醒。”

一声刚落,就惊见榻上人犹如被突然惊着般,猛的抓住他的手腕,一个鲤鱼打挺猝然坐起身,苍白着脸睁着惊惶的眼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四爷以目可见她那额上脸上颈子上的冷汗细密的汇聚,瞬间一滴滴的淌了下来。

四爷当即也被吓了一跳,鲜少见着她这副六神无主的惊骇模样,唯恐她骇着了心魂,也不敢出声,只是拿眼神安抚着她,另一只手也慢慢按上她的肩,慢慢向后一下一下的抚着她的背。

足足半柱香的功夫她才从那股惶骇中回了神,却犹如被人瞬间抽空了气力般软软的瘫下了身子,被四爷急忙抱住。

甫一抱住,四爷就惊了下,这身子犹如从水中刚捞出来般,湿漉漉的不说还透着凉,让他忍不住将人往怀里抱紧了些,扯过薄毯将她盖住,手抚摸着她湿漉漉的脑袋,似不太敢惊扰她放低了嗓音轻声道:“可是梦魇了?”想起小时候曾听得宫里的老人说梦魇的人是不能吵着的,否则容易将魂吓散,四爷就不由得有些悔意,刚刚不该鲁莽的,怕她真是被惊着魂了。

好一会,窝在他怀里的人才有了反应,哑着嗓音回道:“没……事。”

四爷身子一顿,手按上她的肩将她从他怀里拉起,果不其然,一张流满泪的脸闯进了他的眼底。

四爷怔怔的盯着这张苍白流泪的脸,足足三秒没有反应过来,无端的就觉得闷得慌。

掌心抚着她潮湿的脸,四爷不由的蹙了眉:“梦魇了?梦着了什么,哭成这般,真有那般可怕?”

张子清多少回了些神,也察觉到她今个的不妥,就深吸口了气恢复了下情绪,勉强回道:“也没什么……就是妾胆子小罢了,倒是让爷平白担心了。”

四爷的手顿了下,慢慢将手从她的脸上放了下来,目光深沉带着股强势的意味直直看进她的眸底:“爷不知你心里究竟藏了什么秘密,可你既然不欲跟爷说,爷也不会刨根问底的追究,因为爷知道你张佳子清是不会做出对爷不利的事。爷也不会刻意的去着人去查,但爷相信,日子这么长,总有一日爷会知道的。”

抿了抿唇,四爷的声音陡然强硬:“爷允许你心里有秘密,可爷的底线你不可逾越半分,而爷的底线便是,你心里只能有爷一个男人。”

低垂的睫毛颤了下,然后慢慢抬了起来,张子清与四爷的目光纠缠,唇角渐渐漾起抹浅淡的笑:“妾这辈子,自然是只有爷一个男人。爷的疑心病莫不是又犯了,怎的妾不过梦魇罢了,爷都能想到这份上?”

四爷瞪她:“爷跟你说正经的,你又开始跟爷嬉皮笑脸不是?”

张子清撩他一眼,懒得搭理他,手背揩下额头,觉得浑身无力身子有些发虚,忍不住就想重新躺下来。

这时,苏培盛通报了声,端着碗热腾腾的姜汤进来。

四爷将她身子扶住,接过姜汤,道:“趁热喝了。”

张子清最闻不得姜味,见着四爷手端着姜味冲鼻的汤冲她而来,就不由得将脸远远地往外撇着,做退避三舍状。

四爷见她那模样就知道她是不会主动就范的,干脆就端着碗凑到自个嘴边,斜睨她:“爷最后问一遍,你喝不喝?自个不喝的话,那就只能爷来喂了。”

张子清横他一眼,只得认命的将脸挨近那味道冲天的姜汤,就着四爷的手忍耐着喝个干净。

苏培盛拾掇空碗退下去的时候,张子清抬眼往窗外看看天色,不由道:“瞧着这天色怕是不早了,过会日头也要落山了,妾还是赶紧回去吧。”

四爷按住她:“莫急,你且在这歇着,待天黑爷再送你回去。”

张子清嘀咕:“跟爷在这布库房里这么久,还不知外头人怎么寻思。”

四爷挑眉:“你也有怕的时候?爷以为女中丈夫是无所惧怕的。”

“爷莫再打趣妾了,在爷这,妾不过是些不入流的三脚猫功夫吧。”

四爷不置可否的嗤笑了声。

四爷摩挲着她的手默了会,忽然问道:“你记不记得你跟了爷多久了?”

张子清怔了下,脑中飞快回忆了下翠枝曾给她科普的知识,道:“妾是二十九年被赐给爷的,那爷说妾跟了爷多久了?”

四爷不知想起了什么,神色恍惚了下,摩挲着她的手好一会方叹道:“一晃就这么多年了,你也跟着爷风风雨雨走过了将近二十年,真是时间不待人呐……”忽然抬手抚上了她的鬓角,四爷目光沉沉:“你是最早跟着爷的人,爷不是薄情之人,只要你不负爷,爷这儿定有你的一处位置。”

张子清怔忡了好一会,垂了眼帘看着四爷和她交缠的手,神色恍惚的喃喃了声:“是啊,这么多年了,一晃来这都这么多年了……”

四爷握紧了她的手不语。

窗外深秋的风冷肃而无情,不时的卷起枝头上生机惨淡的叶子,残忍的卷断它们最后的生机,呼啸着甩向门窗墙面,尖锐的呼啦声也不知是风的叫嚣还是叶子的哀嚎,仿佛带了丝凄厉想要向世人传达什么。

外面的风再大再猛,吹打在窗户上的风声再响也传达不进屋内两人的耳中。屋里静谧无声,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一刻,两人皆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保持着静静相拥的姿势,手指相缠默默无言,仿佛沉淀了岁月,清谧了流光。

早晨起来,翠枝给她的梳头的时候,眼睛不时地往镜子里看,张子清正垂眼无聊的弹着指甲,无意间瞥见她这一小动作,不由取笑道:“臭美什么呢,给我梳头的时候还敢三心二意的,要是一不小心梳成歪把子头,那我可得罚你自个顶着一头歪把子在院内现眼一日。”

翠枝跺脚:“主子您说什么呐,奴婢才没臭美呢,奴婢是在看主子呢。再说了,奴婢的手艺好着呢,就是闭着眼也能将主子的头发输得整整齐齐漂漂亮亮的,哪里就能梳成个歪把子?”

“看我?有什么好看的,你都看了我三十来年了,这张老脸你还没看得够啊?”

翠枝恼了:“哎呀主子,哪有您这样说自个的,什么老脸啊,主子您脸生的嫩,长得又俏丽,这走出去啊,别人都当您是豆蔻年华云英未嫁的小姑娘呢,哪里有主子您说的那般不堪?”

张子清无聊的又去弹手指:“快别逗我开心了,就一张老女人的脸罢了,还装小姑娘呢,我还害不害臊了?”

翠枝说不过,气哄哄的哼了声,自己生了会闷气,过会又兴致勃勃的跟她主子交谈:“诶,主子,不是奴婢拍马屁,您有没有发现您这些年似乎模样有些变了,倒是越长越俏哩。”

张子清不感兴趣,头也不抬道:“可不是模样得变了,三十几岁了,要是长得还跟十二三岁似的,那岂不成了老妖怪了?到时候怕你就不是现在这般有说有笑的给我梳头了,而是拿个灵符手哆嗦着,嘴里喊着,急急如律令,退!”

翠枝一下子拉成晚/娘脸。默默梳着头,翠枝心下决定,就打死她,她再也不吭声了。

一废太子后,朝廷上下一直处于风声鹤唳的状态,局势愈发的紧张,没了胤礽这个老太子在前面挡路,众皇子们更是蠢蠢欲动,先有大阿哥胤禔跃跃欲试,行事中大有舍我其谁之意,遭康熙痛斥,谓其“秉性躁急愚钝,岂可立为皇太子”。得了康熙如此恶毒评语,胤禔可谓是直接被斩断了通往皇太子宝座的路途,朝廷那些向来闻风而动的大臣们自然是及时止步,继而转动风向。遭此重创,胤禔颓丧了几日后,又勉强打起精神,转而全力支持与他向来亲厚的老八胤禩。

可能是从小寄人篱下的原因,老八很会察言观色,性格也非常亲切随和,待人处事也体贴细致灵活温润圆滑,不拘泥于规制与名分,为人也八面玲珑,不仅与九、十、十四几位得宠的皇子交好,与众多大臣也相交甚欢。如今太子倒台,朝臣中有不少人的心思渐渐向老八靠拢,加之几位皇子替他四处游走还有安亲王岳乐的力挺,老八在朝中的威望一日千里的剧增,隐约有准太子之势。每每朝中议事,虽众大臣做的不甚明显,可若有似无的总是尊老八为先,势头几乎超过了前头废太子,虽众人暂且没明点出来,可在他们心里已经认定了老八为未来的继承人。不仅在朝中有此威望,老八在江南的声名也非常好,民间甚至有用贤王来将他称谓,不难看出老八做人的成功,要他继承皇太子一位真是人心所向。而老八一时也风头无两,迎来了他人生中最为鼎盛的时期。

这一个月来四爷脸上的表情愈发的少了,看他整个人就跟个雕塑似得,好几次张子清都怀疑,要是这四爷不说话不走动的站在某处不动,会不会被人误认为是蜡像?或许在其他人眼中四爷不过是脸更板正了些,或许是更沉稳了,可张子清却隐约能察觉出四爷心情的不虞,甚至令她极为稀奇的是,四大爷近来还会走神了!尤其是最近几天,好几次和她一起用膳的时候,四爷会拿着筷子停在面前的碗碟上方,然后双眼放空,目光呆滞无焦距的进入虚无缥缈的无人境地,开始走神。

每每这时,张子清都会用看大熊猫似得稀罕目光稀罕的看着他,瞧他那呆板的傻缺表情,她就忍不住想笑。等察觉到四爷的焦距开始回笼时,张子清就赶忙将脸转正,眉眼低垂若无其事的继续吃着饭。回过神来的四爷自然是会察觉到自己刚才的不妥,唯恐人看见自己的洋相,所以回过神的第一件事就是迅速拿眼看向对面人,看到对面人神色如常的模样,当即也就放下了心,自己也开始继续用膳。可过不了一会,四爷的眼神又慢慢开始没了焦距转为呆滞。

这日四爷在她这用过晚膳,拾掇完后,揽着她上炕进行和谐运动,运动完后没有从她身上下来,伏在她的身上脑袋俯下枕在她的脸侧,微喘着粗气看似在回味未消的余韵,可张子清却知道这位又开始走神了,因为这位压在她身上的重力由三分转为五分慢慢的开始转向十分,十成十的体重压在她身上,差点没压死她。

张子清吐着不匀的气,不得不出口打断他的无人之境:“爷,您压着妾了……”

四爷眸子一敛,顿时先前有些涣散的目光转为清明,扫了眼她那苦哈哈的脸,伸手揽抱过她的腰翻了个,二人的位置一颠倒,张子清就趴在他的胸口上。

张子清终于得以松快的呼口气,撑着他的胸微微抬起头看他:“爷刚想什么呢,那么入神,差点没压死妾。”

四爷面不改色的看她:“爷想什么是你能知道的吗?”

张子清不感兴趣的重新将脑袋放下,真是,不过随口问问罢了,还真当她有兴趣探听他的心理活动啊?

四爷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好一会,似乎迟疑的开口:“你说……爷是不是不得人缘?”

甫一入耳,张子清猛吸一口气,这么多年了,这位终于有自知之明了。本来她还是有些困意的,一听四爷这话,当即也不困了也不瞌睡了,重新撑着他胸口抬起头看他:“爷,您何出此言呢?莫不是有谁跟你说过什么?”

四爷一看她那兴致勃勃的样就来气:“怎的,爷不得人缘你就这般高兴?你是见不得爷好不是?”

张子清大呼冤枉:“妾不过是关心爷才出口一问罢了,怎的到爷嘴里这好心就变驴肝肺了呢?爷要是不爱说那就罢了,权当妾刚没张嘴。”

说着起身欲与四爷拉开距离,四爷不允,一手揽腰一手按住她的脑袋,鸭霸的将她重新按在他胸口上。

四爷习惯性的摸着她后脑勺,兀自沉浸在自个的思绪一会,接着似自语的嘀咕:“你说老八怎的那般会做人,勾的过半的朝臣都向着他,在民间还有个美称,叫什么来着,贤王?”

说到最后,四爷又含糊不清的咕哝了一句,他以为张子清没听清,可惜他嘀咕了她的耳尖程度,当张子清最后听到四爷不满的咕哝‘爷哪里不如他’时,顿时乐了,原来看似内心强大外表淡漠的四大爷竟也会有嫉妒吃味的时候?看来得到朝臣一致力挺拥护前途一片大好的老八,让四爷看在眼里不是滋味了,难受了,憋屈了。

听着四爷那不满憋屈的调调,张子清心下暗爽,原来这位是眼红人家的贤王这称谓啊?还贤王,就他那样,成日板着一张面瘫脸长年累月难得看到一丝让人温暖的笑意倒也罢了,还变本加厉的不分春夏秋冬的释放森森冷气,往那一站,眼睛不带感情的一扫,不活脱脱的在无声告诉众人,爷很烦,很暴躁,没事别在爷跟前晃悠,给爷滚远点,碍着爷眼了小心爷弄死你们!你说说,就你这副煞神面孔,足矣让人退避三舍望而生畏了,还想得贤王称号,不是痴人说梦么?贤王是别想了,不过你也不赖,日后会得到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别称——抄家皇帝。

四爷前头还是比较温和的摸着她后脑勺,不知忽的又想起什么,便有些烦躁的大力搓了她脑袋俩下:“就能力而言,爷又哪里不如……”忽的止住,好一会又叹气:“罢了。”

顶着鸡窝头的张子清有些不满了,你丫纠结就纠结呗,拿她的脑门撒气是何道理?

“爷,您还睡不睡了?妾困了。”

本就心里不爽快的四爷,乍一听张子清这不耐烦的声音,顿时就更不爽了:“睡什么睡?爷心情烦闷,你丝毫不知体谅你家男人,竟想着睡,你心里还有没有爷?”

“爷,不是妾不体谅,实在是妾不觉得爷究竟有何可纠结的。爷不就是觉得自己能力强过老八,可除了会做人这点外样样不如爷您,凭什么大臣们都去拥戴老八去了,可对爷您不闻不问吗?不就这点破事么,有何纠结的?”

四爷胸口大力起伏了两下,道:“女子不得干政,你的规矩全都学到了驴肚子里去了?”

张子清两臂交叉挡在脸前:“得得,我错,是我错,是妾口无遮拦,那妾不说了还不成?”

“爷喊停了么?接着给爷说,爷为何不纠结?”

四爷目光如炬,张子清心道,丫滴可是你要她说的,丫滴要找虐,当真是挡都挡不住。

身子往上抬了下,双臂交叠搭在四爷胸口,张子清下巴搁在胳膊上,抬眼与四爷目光相对:“爷,妾知道你的能力强过八爷,可爷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底下人想要的上头人并非能力要有多强。妾就举个粗鄙的例子,比如说在某府上有两个人要角逐这管家一职,主子说要下面人自个来选。这两个候选人呢,一个笑容随和从不高高在上的摆架子,对待下人从来都是嘘寒问暖让人一见就有种如沐春风之感,另一个呢,总是不苟言笑冷冰冰的似不近人情的模样,让人一见心生怯意不敢造次,那爷你说,要是让你来选,从这两人来选择一人,你希望将来在这两人中的哪个手底下干活?”

四爷若有所思。

张子清又道:“倒不是说能力上这些下人们不认可后者,只是人的心都是自私的,是偏的,谁不希望自己的日子好过些?上头人好说话性情好,那自己将来的日子就能稍微宽泛些,舒适些,就算哪天犯了错也不必太过担心,因为上头人仁慈好说话呗。可若是上头人一板一眼严厉异常还是眼中容不得沙子的话,那可以想象自己将来的日子必是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唯恐一个错误丧了身家性命,那就这般的日子,过起来还有何趣味?就这么两相对比,相信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四爷刚开始还琢磨着有点味,后来越听越觉味不对了,不由瞪她:“敢情你含沙射影的在讽刺爷呢?”

“妾哪敢?”张子清眨眨眼:“这不是打个比方嘛。所以妾就说爷根本就没啥好纠结的,那些大臣们会有这种想法很正常,因为人嘛,首先自然是要为自己来考虑的。毕竟谁都希望自个将来是活在如沐春风的春日里,而非冰天雪地的寒冬中嘛。”

四爷冷眼斜她:“需要爷夸你吗?”

张子清唯恐撩拨大了自个遭殃,忙闭嘴垂头不再挑衅。

沉默了会,四爷突然道:“照你这么说,爷若想什么作为,还得学老八,日日笑脸迎人了?”

张子清吓了一小跳,四爷这话怎的就当着她的面说出来了?这话不好答,张子清就支吾着不开口。

四爷冷哼了声,眼角挟带了丝不羁的冷冽:“学他?爷本就是这样的性子。”

按着张子清的脑袋重新按回他的胸口,四爷沉声恐吓道:“给爷赶紧睡,成天给你闲的就知道胡说八道。再让爷听见你满嘴叨叨的没个把门,看爷到时候怎么收拾你。”

张子清内心问候了一下他老娘,然后认命的将脑袋靠上他硬邦邦的胸膛上,闭眼,睡觉。

118

“哥,你还真是好算计。”年府梅兰小筑,年心若杏眼圆睁,瞪着面前的男人愤愤不平。

男子一身淡紫白的织锦,眉眼温润的看着面前的妹妹,唇角一抹笑既宠溺又无奈:“心若,在这年府上,也就你是哥唯一一母同胎的亲妹子,哪怕是我能害天下人,又岂会将你害了去?哥都是为你好。”

若是张子清在这必然会大吃一惊,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几年前与她有过一面之缘搅的她心绪不宁的男子。而此刻这温润如玉的男人却正是日后威震大江南北的抚远大将军,年羹尧。

知兄莫若妹,年心若深知她哥温润无害的表象下藏着一颗多狠的心,听着她哥轻描淡写的将她一生给算计了去,还如此若无其事的说为她好,当即有些怒了。柳眉倒竖,年心若冷笑:“我不管,你爱让谁去那四贝勒府就让谁去,反正我年心若不去!爹说了,转过年就送我去八贝勒府上做庶福晋,若哥你还要一意孤行的话,那你就去跟爹说吧。”

年羹尧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认真看着年心若道:“八贝勒府?八贝勒府上的福晋行事作风你也不是没有耳闻,她连她府上的侧福晋都敢打个半死,你确定你进去能讨得好?哪家的闺女不是对着八贝勒府望而却步,爹却要将你送入这暗无天日的火坑,你确定爹这是为你好?不过是为了用你来换取他和大哥牢牢绑在八贝勒这条大船上罢了,他们不过将你当做颗棋子。”

年心若看他:“你说爹和大哥将我当棋子,可大哥你又何尝不是?你还不是一样想借我来搭上四贝勒这条船?还有,那八福晋纵然万般不是,可到底八贝勒长相俊雅不说人也温柔好性子,不比那四贝勒,那简直就是人见人怕的。哥,你当我是女流之辈就孤陋寡闻吗,那四贝勒在朝野上下可是有刻薄之名的,听说他的福晋在他跟前都是不敢大喘气的,就这么一个人,哪里又会是心若的良人?要是一辈子都得和这样的夫君相对,那心若还不如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心若!”年羹尧有些生气的大声道,转而又缓了口气相劝:“心若,你听哥说,四贝勒他……”

“不听不听不听!”年心若捂着耳朵跺着脚瞪他,气苦道:“一切都是借口,说来说去你就是想利用我!你想攀高枝你就自个想法子去攀,不要来拉上我!哥哥,我讨厌你!”说完就气呼呼的蹬蹬蹬跑开了。

看着他妹妹跑远的身影,年羹尧脸上的笑意退的干净,同时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傻妹妹,纵然是拿她做棋子,可他可以尽其一生来护她全程,可他那偏心的爹和那心怀叵测的异母大哥,怕只是打着用完就废的念头吧。

况且那四贝勒,哪有传言那般不堪?接触久了方知此人不过是喜怒不形于色,为人也善于隐忍,做事更是钉是钉铆是铆的不讲情面罢了。相比锋芒毕露万人拥戴的八贝勒,他反而更看好机锋暗藏的这位四贝勒,毕竟古话说得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笑在当下不是笑,能笑的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赢家。

想因着几年前一面之缘,而后四贝勒对他多有拉拢,只因他顾忌着朝中局势暧昧不明让他不敢轻易将筹码押下,随着前太子的倒台,他知道他是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候了,因为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普通的富贵,他有野心,他做人就要做得名动九州,做臣就要做得位极人臣,而没有极顶的家世,想要得到这泼天富贵那就只有富贵险中求,那就是从龙之功!

而四贝勒就是他选择的那条潜龙,成功了他就一飞冲天成就泼天富贵,败了那就大不了一死。他想的很清楚,大丈夫在世,倘若不能成就一番伟业奇功,那真是枉在人世间走这一趟,用五分的死局来赌这五分的泼天富贵,他赌了。

至于心若……他叹气,再劝吧,总之心若是必定进四贝勒府不可的,因为这不仅是向四爷投诚的表明,更是因为他十分清楚朝廷和后院的关联性。只要他还在四贝勒这棵大树上绑着,只要心若还认他这个哥哥,那四贝勒她是去定的,只有这样,他们兄妹二人才能相互照应。

且不提这即将会给张子清带来重要影响的两个人是如何的纠结如何的打算,张子清这边早晨一睁眼,竟有些小惊吓的发现四大爷面色竟是温和的,别问她是如何从四爷那张千古不变的面瘫上是如何看出温和之态的,反正她就是知道。

张子清心里犯着嘀咕,暗自揣测着这位莫不是遇见什么好事了还是做了好梦了,怎的就破天荒的将冷气少放了三分将自身温度升了三分呢?

等早膳的时候,桌面上以往的蟹黄小笼包统统换做一碗碗的面条时,张子清恍然大悟,错不了,这是长寿面啊,真是好险,差点又将四大爷的生辰给忘了,还好她反应快没嘴快的问出为何今个上面,否则四大爷定是会恼,记得上次他生辰她给忘了,那日四大爷那大发雷霆的,可真是令她心有余悸。

眼角余光瞟着四爷漱了口净了手,张子清又颇为奇怪的瞅了眼对面的两小的,要是放在以往,这种场合下这两只尤其是最小的那只铁定是跳着高的向他们阿玛道喜求阿玛关注求存在感,怎的今个一个两个的都莫名其妙的做安静宝宝状,一下子乖巧安静的让她好不适应?

张子清想,算了,这两小的不吭声,她总得表示一下,于是瞥见四爷拾掇妥当了,却依旧不端筷,手摩挲着袖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张子清立马悟了,赶紧的送上吉祥话:“爷,您听听外头,这喜鹊叽叽喳喳叫的,似乎连喜鹊都知道今个是爷您的悬弧之辰呢。爷,今儿您生辰之日,妾先在这祝您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话刚一落四爷就猛的抬头直勾勾的看她,不仅四爷,就连对面那两小的似乎都活见鬼般,张大了嘴目瞪口呆的望着他们对面侃侃而谈的额娘。

被六道目光盯的浑身不自在,张子清僵硬的别过脸,怎的,怎的了,刚没……没说错话吧?

四爷的脸一下子由温和之态转为煞气袭人,端起桌上筷子,冷冰冰吐出两字:“用膳。”

张子清泪,看来果真是说错话了。

刚用过一口,四爷蓦地停筷,张子清也只得停了筷,抬头看四爷。

“外面叫的欢畅的,那不是喜鹊,是麻雀。”

张子清掐着手心想,这叫修辞方法,夸张懂吗,你丫懂么?

“还有,”四爷抿了抿唇,有丝隐忍,忽的看她眼神犀利:“今个不是爷的生辰。”

这下换做张子清目瞪口呆了。

看看四爷,四爷在说完后就开始目空一切的接着用膳,连个眼角余光都懒得施舍于她,看看对面那两小的,富灵阿递给她一副额娘你太令人失望了的眼神然后大口大口开始吃面,弘昀扑闪扑闪着两晶亮的眼睛在疑似给传达了种爱莫能助的表情后,开始学他姐姐闷头胃口大开的吃着饭。

在没人给她任何提示的情况下,张子清终于悟明白了,富灵阿和弘昀的生辰肯定不是这日,既然不是四大爷的生辰,那么岂不是……她的?

想通了的张子清立刻眼神森森的冲着对面扫过一周,丫的,你们老娘生日你们丫的竟一声都不吭,问候你们额娘一句生辰快乐能令你们丫的少长斤肉么?这下可好,你们老娘胡思乱想下终于犯错了,你们丫的终于满意了是不?

两只顶住头顶森森的眼神威压继续将面吃的喷香,这可不能怪他们,是阿玛让他们等阿玛先给额娘说完话后,再让他们来说。再说了,这么多年了,你至今都连阿玛的生辰都记不住倒也罢了,怎的连额娘你自个的生辰都记不住呢?唉,不能怪他们啊,不能怪他们,他们可都是好孩纸。

可能四爷到底是念着她这么多年来的劳苦功高,后来又让苏培盛来传了话,念她今个生辰就给她个特例,允她可以提一个不过分的要求。

张子清小心翼翼的将苏公公拉到一边,小声问:“爷他这是说真的?不是在说气话吧?”

苏培盛堆着笑道:“瞧张佳主子您说的,您说笑了不是?咱爷的秉性您还不知,那是一个唾沫一个钉,绝无虚言的。”

张子清压低了声音:“那我如果想回娘家探亲呢?会不会过分了点?”

苏培盛依旧笑着:“嘿,老奴还当什么事呢,也是,张佳主子也好长时间没带两小主子回去看看了……”

“嘘——”张子清示意他小点声:“我意思是,是我自个回去,你别嚷嚷的太大声,小心让那两个听见。”

苏培盛的笑终于僵在了脸上。

四爷听了苏培盛的传话,眉挑了挑,沉吟会,哼了声:“得了,她那点小心思用手指头爷都能猜得出来。你去告知她,就念今儿这日子,爷懒得去跟她计较,就依她这回,下不为例。”

得到四爷开恩令的张子清是何等的兴奋啊。首先连哄带骗的将两只小的骗去福晋那里,然后收拾包袱,脚底抹油,风风火火的就奔向马车出了府邸。

到了张佳府,阖府上下一片欢腾自是不必说,张子清呆过一会就呆不住了,无论她那阿玛额娘如何劝说,死活也要出去转转。整天被关在那四方天里,难得出来一趟,怎么样也得放放风不是?

到底拗不过她,她阿玛只得同意,不过却是嘱咐万千,可得好生小心着,近来京城可不太平。

张子清连连称是,在出门前自然也是易容改装,毕竟若是让人给认出来了怕也是一场是非。易容自然也不是如同江湖传说那般神奇,不过用粉底将脸色涂抹暗一些,再在脸上点上几颗痣,挽上汉族女子发型,再套上一身不显脸色的暗色系列襦裙,走出去也就普通平凡的汉家妇人,任哪个也甭想将她认出。

论这紫禁城中哪个地方最吸引她,最值得她驻足,那就非西市的那一溜的皮子摊莫属。可能是拜前世所赐,她对动物皮子有着极强的收藏欲,即便她那空间的变异动物皮子不知比这些原生态的皮子好过多少倍,可她对此的兴趣依旧有增无减。尤其是那些凶恶猛兽的皮子,更是每每让她见在眼里,痒在心头,若不是现在身份不便,她是恨不得能买几间大屋子,屋子里全都摆放着她从各地淘来的好皮子,以供观瞻。

所以这一有这放风的机会出来,她的脚步就忍不住的往西市的方向上溜,可能是今日的运气不算太好,那一溜的皮子摊上没什么凶恶的野兽皮,大抵是她不算感兴趣的兔子皮狐狸皮等,倒是还有几张狼皮,可惜是杀伤力较小的灰狼,还有几张幼虎皮,看来是趁着成年虎不在抄了人家的老窝了。

随意翻了下那几张灰狼皮,这一翻让她陡然来了兴趣,约莫十来张灰狼皮她逐一翻过,无一例外的发现这十来张狼皮完整的程度令人惊叹,狼皮可以说是完整的剥下来的,皮身上连个窟窿都找不见,若是拿药药死的话那也罢了,可若是被人拿箭射死的话,那这人的箭法真的算是出神入化了。

后来又在狼皮上细细翻了一遍,仔细逡巡了一番终于在最后一张狼皮的后脑皮子上发现有箭尖磨损的痕迹,终于让她得以确定此人是拿弓箭将狼射死,可能是最后一箭气息有些不稳便稍微有些失了力道。

张子清内心惊叹不止,箭术如此高超,果真是市井多奇人。

不着痕迹的将面前卖皮子的人打量了一番,高高壮壮黑黑跟个铁塔似得,身材很彪悍神情却憨厚,看似应该是个常年打猎的汉子。张子清又打量了他一眼,忽的有些诧异了,为何她会觉得这张脸怎的就这么熟悉呢?

那黑脸膛汉子一看面前这小妇人频频将他打量,脸不由变得黑红发热,坐立不安的搓着手,嗫嚅道:“两……两文……你买买……买不买……”

张子清看看手里的皮子,哪怕这灰狼皮再不济再不值钱,也用不着跳楼价到两文吧?包子都没这便宜。

欺负老实人的事张子清自然是做不出的,从荷包里掏出约莫五两的碎银子,放在案上:“你的皮子我全要了,你看看这些够不够?”

那汉子看没都没看就狂点头,等张子清抱着皮子走了,这才反应过来在后头急的吼:“多了,多了!用不着这么多的!”

这时突然插\进一年轻男子的笑声:“我说刘铁柱,你就是这样做生意的?还口口声声的说行商呢,就你这样,一张灰狼皮子卖两文的架势,金山银山也能让你败亡掉。还说能卖上几两银子呢,你这是故意让我来取笑的吗?”

听到这声音,张子清下意识的回头,男人的脸一经闯入她的眼,不禁令她失神了片刻。

那男人可能也没想到她会突然转过头,她这一回头正好与他相对,看到她的模样,男子似乎微微有些诧异。这种情绪自然是一闪即逝。

回了神,张子清不欲多做纠缠,转身欲走,后面却传来了那卖皮子的汉子粗犷的嗓音:“哎呀,这位……这位大嫂你等等,还没找你银钱呢!刚你可是给的太多了呢!”

那男子又是一声轻笑。

张子清充耳不闻,抬脚大步走去,身后那男人看着她走的四平八稳,不由往下看去,眼神微闪,没裹脚?旗人?

刘铁柱在身后跺跺脚,叹:“唉,这大嫂真不会过日子,都告诉她给多了,怎的就跟没听见似得?我一个大老粗也不好意思追出去,要不人家还以为我这是要干什么呢。咦,亮工,你在看什么呢?”

年羹尧笑笑,收回目光:“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大嫂倒是跟我家小妹有几分相像。”

刘铁柱挠挠头,不由看向张子清远去的方向:“是吗,那还真是有缘。不过那大嫂也是,不知买那么多皮子要干啥?十来张皮子提着看似轻轻松松的,这大嫂倒是挺有力气的。”

刘铁柱兀自嘀咕着,年羹尧只笑不语。

119

处理完琐碎的公务,四爷捏了捏额角,抬头看看外头天色,不禁转过脸问苏培盛:“这时候的街面上怕是最是热闹的时候吧?”

苏培盛赶忙回道:“爷说的可不是,这时候的街面上定是极为热闹的,更何况今个还赶上庙会,想必更是人来人往的热闹的打紧。”

看他家爷似乎极为感兴趣的模样,苏培盛笑着提议道:“今个外头也是个好天气儿,爷也劳累了半日了,不若出去走走?”

撑着案面起身,四爷颔首道:“也罢,就出去走走罢,指不定还能碰上你家那回娘家探亲的张佳主子。”

苏培盛笑道:“爷这是顺道要去张佳府上?那张佳主子见了爷定是欢喜非常的。那不知要不要奴才去准备些……”

四爷抬手打断,错开步子边往外走,边嘴角含冷笑的哼道:“你还当她那是老实安分的?眼巴巴的求爷要回娘家还居心叵测的不带两孩子去,你当她打什么主意?这是瞅着今个庙会想出去看热闹呢。真当爷不知她那点小心思不成?”

苏培盛擦擦额上虚汗,原来那位主是存着这心眼啊,果真不是安分的。

“爷英明。”苏培盛由衷的叹道,他家爷真是英明,什么都逃不过他家爷的法眼。

四爷冷嗤声:“要不是今个是她好日子,还真当爷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她?走,跟爷去庙会瞅瞅去,瞅瞅你那张佳主子可是在外头美的撒欢了,是不是玩的乐不思蜀了?”

话说张子清这头,因着那张熟悉的脸再次让她的心头小小的有些不平静,若说当年惊鸿一瞥中她还不确定究竟是不是那人的话,此次意外的相遇,让她几乎可以断定不过是人有相似罢了,纵然长了同一张脸,可他终究不是那人。

脑海中不由闪现出那人冷峻的眉眼,张子清叹,是啊,罗鸣向来都是一副冷心冷面冷情冷性的酷哥模样,又岂会是刚才那人般温润如玉?纵然模样相同,可神情却相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哪里又会是同一个人?

此刻知道了那个人并非是罗鸣,张子清的心里倒是莫名松了口气,没了前世的纠葛牵绊,她的人生可以真正算是重新开始了,日子也能过的轻松点,也不至于太过纠结。

“主子,时候不早了,您看咱是不是该回府了?”

张子清正想的入神,冷不丁后面窜出一人到她跟前,当真吓了她一大跳。待看清面前这浑身不打眼打扮的汉子,是她阿玛派来的暗中保护她的人后,张子清不由歇口气,人吓人会吓死的人的老兄。

张子清看看天色,明明还早的很,催个毛,于是便不耐的挥挥手,玩的正起兴着呢,你哪来就回哪凉快去。

见劝说无果,那汉子只得又迅速隐入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继续扮演他的路人甲。

狼皮被她整齐的叠放在她右胳膊挎的那个菜篮子里,上面也盖上了普通的碎花布,不知情的人打眼一瞧也是瞧不出什么,怕还当真是她提着满满一篮子菜呢,所以张子清也就不担心会引来什么是非,索性就挎着篮子由西市赶到了东市,毕竟她逛了有好一会了,人也饿了,而东市卖吃食的摊位很多,其中不乏许多流传甚广的小吃,尤为得张子清的青睐。

来到了东市一瞧,她倒是小小的惊讶了,怎的今个人这么多?瞧这人来人往摩肩擦踵的,大姑娘小媳妇老大娘的都有,有说有笑的朝那东北方位来往,倒像是赶大集似得,看得张子清满眼都是稀奇。

一打听方知,原来今个竟赶上了庙会,也难怪人人篮子里都放着香烛呢,敢情这是要去拜菩萨啊。

张子清对菩萨不是那么的感冒,闻言也就耸耸肩兴致缺缺,索性也就不再关注那些热情高涨的人群,找了个馄饨摊位坐下来,要了一碗羊肉馄饨,又要了两份锅贴,接着招呼对面摊位的老板送来了份卤煮,然后就在馄饨摊摊主稀奇的目光中,欢欢喜喜的吃的喷香。

四爷带着苏培盛直接就去了红螺寺,这里是历代佛教圣地,香火也从来都是最旺的,四爷想那张子清若要来凑热闹的话,定是来这红螺寺莫属。

待到了这红螺寺一瞅,这人山人海人群密密麻麻的,要想找个人,那可不比大海捞针容易多少。

四爷沉吟了会,捏捏额角叹道:“罢了,既然人都来了,进去烧根香再说吧。”

苏培盛应了声,然后就在他家爷的身旁小心护着,同时两只小眼也警惕的在周围扫描着,以防有些不法分子躲在人群中打他家爷的主意。

拾级而上,四爷带着苏培盛从红螺寺的寺门而入,随着来往的人流来到了肃穆庄严的寺里,两尊佛千古不变的高高矗立,似乎带着普渡众人的博爱与悲悯高高在上的看着向他跪拜向他祈求的世俗凡人,亘古不变。

四爷接过小沙弥递来的香,刚欲抬脚上前行拜,正在此时一女子从他身旁迤逦而过,那白净的侧颜从他余光中一晃而过。

四爷只一瞬就迅速回头,看着近在眼前这熟悉的背影,想也没想的一把将面前女子的手腕牢牢抓住,稍用力一带,转瞬将人霸道的拖拽在自个怀里,唇角清冽的微勾,嗓音是惯有的低沉:“怎的,见爷就想跑?还想装作不认得爷,你装相的功夫是愈发的炉火纯青了不是?你倒是继续跑啊,真儿的不自量力,还真当能逃出爷的手掌心?”

一旁身着绿装的小丫鬟似乎被这突来的情形吓傻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顿时又惊又怕又怒的冲着四爷一行叫道:“快放开我家姑娘!你这个登徒子,快放开我家姑娘!”

这丫鬟的叫嚣令四爷极为不悦,刚欲出口训斥,怎料这时他怀里那女子似才被惊醒一般,猛地从他怀里抬头,杏眼圆睁狠狠盯着突然非礼她的男子,目光在触及男子那清贵中带着冷峻的面庞,却不知怎地就突然羞红了脸,跺了脚嗔怒:“哪来的登徒子,还不快放开我!”

这女子一抬头,饶是心性强大的四爷也愣了片刻,转瞬面上浮上淡淡尴尬之色,继而就将张子清给恼上了。都是那个棒槌,要不爷又岂能出这么大丑!

四爷反应也快,赶忙将怀里女子放开,后移几步拉开距离,淡淡颔首歉意道:“姑娘长相和在下内子有几分相像,刚冒失误认了姑娘,还望姑娘海涵。”

说完后四爷也不欲多留,抬脚欲离开这个令他出了大丑的地方,谁料刚抬脚走过几步,后面就传来那女子跺脚的嗔怒声:“诶,我说你,我说原谅你了么?你说完就走,恁的如此没有诚意!”

四爷皱了皱眉没有回头,苏培盛就转过身来对着那女子皮笑肉不笑道:“我家爷该解释的刚都跟姑娘解释了,不知姑娘不依不饶的还欲如何?莫不是看着我家爷富贵,就存着什么别的心思不成?”

那女子闻言勃然大怒,似欲开口怒叱,可待碰到苏培盛那双笑意不达眼底的眸子,碰触到其中隐含的警告与凌厉,到底是有些被吓住了,欲出口的话就在嘴里过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苏培盛笑道:“若姑娘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可得跟着我家爷离开了。”

那女子脸色难看的别过脸,一言不发。

四爷带着苏培盛渐行渐远,那女子目送着两人离去的身影,眼神明明灭灭不知在想些什么。

“秀琴,回府!”

那叫秀琴的绿衣丫鬟不解道:“姑娘,二爷还没到呢……”

那女子陡然发怒:“没到就没到!我们先走!”说完,也不等那丫鬟,迈着步子蹬蹬蹬的往前走。

那丫鬟急的在后面喊:“姑娘,你等等秀琴——”

如果苏培盛知道因着他今日的不敬竟导致了他日后过了好几年惨被刁难的日子,不知他还会不会后悔他今日的举动。

当然此刻的苏培盛没长未来眼,走在街上,他满心满眼想的还是哄好他家别扭的爷:“刚那姑娘长得还真像咱张佳主子,刚连奴才都差点认错了呢,想若是让张佳主子瞧见,怕也会大吃一惊呢。”

四爷抿嘴不语,苏培盛又道:“不过要论起性子来,那可和咱张佳主子没得比。瞧那姑娘,人又刁蛮,怕也是个想攀龙附凤的,又不知羞,看爷贵气长得又俊就想往爷身上贴,还当奴才看不见她那点心思呢……”

四爷不耐的挥挥手:“得了得了,还嫌爷不够闹心么?”

苏培盛识趣的闭嘴。正在此时,远远地见着前面走来一人,不由惊到:“咦,那不是年大人吗?”

四爷闻言不由抬头望去,前面正匆匆走来的不是年羹尧又是哪个?

可能年羹尧也没料到会在此遇到四爷,本是向寺内走的方向就忙拐了下,往四爷的方向而来,待到四爷三步远处停住,欲行礼却被四爷抬手打断。

“人多眼杂。”

年羹尧会意,略一躬身,不远不近的立在四爷一旁,含笑问道:“贝勒爷今个也来上香?”

知道四爷怕是不愿多提这上香一事,苏培盛就接过了话:“是爷操劳公务有些乏了,便出来走走。诶,年大人,你今个也来赶这庙会?”

年羹尧笑道:“是我妹子今个来上香,这不时辰到了,我来接她回府去,不成想倒是巧,在这遇见了贝勒爷。”

“可不是巧呢。”苏培盛呵呵说道。

年羹尧眼瞅着四爷似乎谈兴不浓,就识趣的告辞道:“贝勒爷公务繁忙,奴才就不在此打扰贝勒爷了,就先行告退了。”

四爷颔首淡淡恩了声。

等四爷和苏培盛走远了,年羹尧突然听见他妹子的唤声:“哥,你在看什么呢,你都不知道今个……咦,是他们!”

听得他妹妹难以置信的惊呼声,年羹尧立刻回了神,温润的眸里划过一丝光:“心若,你竟认得四贝勒爷?”

“四贝勒爷?!”年心若瞪大了眼睛,忙转过眼在人群中盯住那挺拔坚毅的身影不放,好一会,似喃喃道:“原来他就是四贝勒……”后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忽而红忽而白的。

年羹尧在一旁浅笑着也不去打扰他妹妹的失神,等他妹妹回了神,才挪揄的笑道:“你今个与四贝勒爷见过面了?倒是让哥想起一句谚语来着,叫什么来着,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枉哥还想极力撮合,到头来却是姻缘天注定,有些缘分挡都是挡不住的。”

年心若羞得满脸通红,却是头一次没有反驳她哥的话,只是跺跺脚横了她哥一眼。

旁边那叫秀琴的丫鬟却不明所以,道:“二爷,您可不能害了姑娘,那贝勒爷可是个登徒子……”

“秀琴!”

年心若羞怒喝止,年羹尧却眸光一闪,笑问:“怎么说?”

秀琴气哄哄道:“二爷您可不知道,刚姑娘在寺庙里,那贝勒爷突然就将姑娘给……给抱住了!好生无礼,当真是个登徒子呢!”

闻言年羹尧倒是愣了,那四贝勒爷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他能不知?那样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那般善隐忍的人,哪怕对他家小妹一见钟情,哪怕是再喜欢他家小妹,也不会做出这种当众非礼女子这种丢分的事吧?

若不是此话出自他小妹丫鬟之口,要不是看他小妹还羞带怒的默认模样,他当真以为这是有人在诋毁四贝勒爷。

“你确定刚才你说的登徒子就是刚刚走过去那人?”

年心若怒了:“哥,你这什么意思?妹妹还能认错人不成?要认错也是他,好生无礼不说,还说什么是因为我长的像他的内子。”说到这,年心若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迟疑道:“哥,难道我长的和四福晋很像?”

不由得,年羹尧就想起了今个在西市见着的那位妇人,当时他就诧异那妇人长得跟小妹相像几分,而又是旗人……

想着四福晋他曾远远地见过,定不会是福晋,想那四贝勒爷如此严谨不苟言笑的人,能破例对个女子显出喜爱之意,想必这女子在四贝勒府里定是极为受宠的。年羹尧这么一琢磨,心里大概就有了数,十有八/九就是那位给四贝勒爷生了一双儿女且极得四贝勒爷宠爱的张佳侧福晋了。

看着他妹妹望着四贝勒爷远去的身影有几分恋慕之意,年羹尧又往他妹妹娇俏的脸上看了看,眸中似乎有什么划过,心里头有了计较。

八贝勒府的庶福晋算什么,傻妹妹啊,你将会感谢哥哥为你走的这步棋。真是没想到,连上天都在助他们一臂之力,倘若,倘若容他再行稍许谋划,傻妹妹啊,你可知你将会得到的是怎样的尊荣啊——

年羹尧温润的笑意中带了丝不同往日的锐利,这是天意,谁也别想挡他的路,谁也别怪他。

120

四爷在众多皇子中算是比较关注民生的一位了,心道反正都出来了,索性就四处看看,看看在他皇阿玛统治下老百姓的日子。不成想这随便一转悠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瞧那馄饨摊上那旁若无人撒欢吃的香的那位,敢情一离开他视线,就这么的形象全无的给他贝勒府丢脸呐?

立在来往的人群中,四爷视线不离馄饨摊那位主,慢腾腾摩挲着拇指上玉扳指,唇角勾出抹冷笑:“瞧见没?爷说过什么?咱这一出来,指不定就能碰上你那位所谓回娘家探亲的张佳主子。这不,可是被爷说中了不?”

苏培盛汗颜的看着不远处那位吃的满嘴流油浑然忘我的主,不由揩揩额上虚汗,由衷的拍着马屁:“爷还真是神机妙算啊。”余光瞥着那张佳主子面前堆的那大碟小盘的,不由暗下啧啧称叹,这张佳主子的胃口可真不是一般的好啊。

四爷眼神又不是不济,自然看得出那位那好的令人切齿的好胃口,不由的心下滋生火苗。离开了贝勒府离开了爷,就这般值当你这棒槌高兴,所以才心情好胃口才好?

一大碗卤煮吃的张子清是满头大汗又意犹未尽,赞叹了下这味道的地道,她又夹起了块锅贴送到嘴里有滋有味的嚼着,边寻思着要不要再来一份卤煮,边自然而然的将筷子往第二块锅贴上夹去。

一大团阴影停在张子清跟前不动的时候,夹锅贴的筷子僵在了当处,强大的危机感迅速令她调集浑身戒备细胞,犀利的目光嗖的下射向旁边那令她感觉到危险的生物!可想而知,当她那充满戒备与煞气的目光在触及四爷那张习惯性板着的那标志性面瘫脸时,顿时所以的情绪转为惊吓。

还没等她从四爷的突然造访的惊吓中回过神来,暗中保护她的那几个汉子第一时间从人群中蹭蹭蹭的冒了出来,挡在张子清面前,各个虎背熊腰怒目圆睁的瞪着面前似乎来者不善的男人,不知死活的叫嚣:“什么人!想干什么!还不快滚!”

张子清再次被惊吓住了。眼瞅着四爷的神色慢慢开始阴沉下来,张子清自觉不妙,赶忙的扔了手上筷子,噌噌几步跻身到四爷跟前,拉过四爷的胳膊扭头看那汉子:“瞎闹腾什么,眼神都不好使,竟连爷都不认得。快回去,对了带着你们的人都回去,顺道跟你家老爷说,今个我就不回府了,直接跟爷回去。”

那汉子自然是不认得四爷的,偏的反应又的确迟钝,听得张子清这样说,竟还没反应过来,还傻乎乎的问:“爷?哪家的爷?”

一句话可把张子清气的够呛啊。他那阿玛挑人时莫不是只注意了四肢发达与否,从来不过问头脑简单与否吗?瞧着四爷在旁已经别有深意的挑眉了,张子清暗恨,还哪家的爷呢,敢情你丫还以为她有那胆子在光天化日之下偷汉子呢?

对着那汉子张子清没带好气的瞪他一眼,张子清扫了眼周围那闪缩着望着看热闹的人群,遂小声愤愤道:“你是主子还是我是?让你走就走,哪来这么多废话?”

那汉子急了:“可奴才得回去跟老爷禀报啊?总得禀告老爷是哪家的爷啊?”

张子清瞬间恼了:“哪家的爷哪家的爷?你脑袋长的是草啊!你回去跟老爷说爷是我家的爷是我相好,总成了不?”

一语既出,四座震惊。

张子清自觉失言,僵硬着身子杵在原地不敢去看四爷的脸色,四爷挑着眉目光若有似无的打在她的脸上,意味深长。

到底那群汉子中不全是四肢发达头脑装草的货色,倒是有反应过来的,忙急急拉着那汉子,死活将他拉离了两位主子的视线范围,然后怀着颗既惊且恐的心情,惴惴不安的回府上请罪去了。

四爷反手拉过身体僵硬的张子清,拉着她重新回到她先前坐的那摊位上,苏培盛赶忙将一旁那油腻的凳子拿袖子使劲擦了又擦,接着又从怀里将坐垫掏出,仔仔细细的铺上,四爷这才落座。

张子清只得硬着头皮重新落座,四爷坐在她旁边,狭长的眸子略微一扫桌面上那吃的干净的几个盘碟以及那几个碗中残余的汤汤水水,眼角微挑,目光别有深意的落在她脸上:“刚在这用饭?看来胃口倒是极佳,可是今个出来极为欢喜?”

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还让四爷捉个正行,张子清暗叹一声时运不济,看来此次放风行动除了要戛然而止不说,怕回去后又是要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

听着四爷如此询问,张子清心里嘀咕着这莫不是想要找茬的前兆,嘴里却解释道:“这不是庙会嘛,本想赶庙会去给爷和府上的大大小小祈福去,可爷也知道妾也是好长时间没出来走动了,这不腿脚酸了,加之早膳也没吃多少东西,索性就在这歇歇脚吃吃东西,等歇好了有力气了,这才能一口作气的赶到庙里,向菩萨祈福去。”

四爷握着她的手轻拍拍,叹道:“真是难为你了,要走这么远的路,还要强塞进这么多东西。对了,你知道庙里的大门是朝哪个方向开么?”

知道四爷这是在嘲讽她,对此张子清觉得,她有保持沉默的权利。

见她开始装聋作哑,四爷冷哼了声,察觉到周围吃饭的时不时会拿好奇的目光小心的看他俩一眼,不由有些不悦,抬头冷冷扫过一周罢,除了个别心脏功能强大的,其余的皆吃过两口,匆匆付了钱,做鸟兽散。

苏培盛来到那几个心脏功能强大的人跟前,识趣的就慢走不送,不识趣的,嘿嘿。

在见识了先前凭空而出的那一溜膘肥体壮凶神恶煞的肌肉男之后,众人对这一行人的身份自然有了忌惮,既然人家都好声好气的请你出去了,哪里还有那些不识趣的?不等那苏培盛使出特殊手段,其余心脏强大的个别人也不敢再赖这看热闹了,纷纷离座也做鸟兽散。

四爷扫了眼桌上那剩余几个那煎的金黄的锅贴还有那散发香味的汤汤水水,问:“恁的吃的这般多,也不怕撑着?可是真的好吃?”

张子清瞄他一眼:“妾吃着还凑合。”

四爷点点头,看苏培盛一眼。

苏培盛赶紧吩咐那有些魂不守舍的摊主,磨蹭个什么劲,赶紧点的,照着桌上原样一份不少的统统再来一份。

馄饨摊摊主片刻不敢耽搁的急急开始忙活,对面摊摊主片刻后小心翼翼的端着碗卤煮过来,轻手轻脚的将碗搁下后,又弓着身子慢慢退了下。直到回到自个摊位上才松了口气,瞧那位主浑身的贵气哟,瞎子都能看出来那是位贵人,是他们顶顶惹不起的人呢。擦擦额上的汗,他又有些奇怪的看看那位贵人身边那位灰头土脸不起眼的女人,狐疑,这年头贵人莫不是都好村姑这口?

苏培盛从袖口掏出一金黄色的绸布,一层一层的打开来,却原来是包裹着象牙筷子和瓷勺还有一个精致的瓷白小碟子,这不禁让张子清极为稀奇的目光直往苏培盛的袖子上瞅,这些年来她一度怀疑那苏培盛就是四爷的小叮当。

握着她的脸四爷极为不悦的将她的脸蛋转正,将剔透的象牙筷子递到她手中,吩咐道:“去夹个锅贴给爷尝尝先。”

对于在外头还要将残障人士继续演绎到底的某人,张子清真的很无奈,却也只能认命的将筷子拿起,夹起一煎的金黄的锅贴用小碟接着递到他嘴边:“爷尝尝,民间小吃的味道其实也不赖呢,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四爷看她一眼,然后张嘴咬了一口,慢慢嚼动着,待咽下后,方大爷般的给了句:“还成。”

待四爷又欲张嘴咬第二口,张子清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到皇家人在食物入口前都是要人试吃验毒的,怪不得刚才那苏培盛都急的在旁要跳脚了,敢情她竟犯了常识性错误。

张子清亡羊补牢的要将剩下的那截锅贴塞进自个嘴里,却被四爷擒住了手腕,四爷微俯着头将剩下的半截咬住,眼睛却是看进张子清吃惊的双眸里。

待将最后一口咽下,四爷拿帕子擦过嘴角,看她:“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用爷的剩食?用不用爷待会成全你?”

张子清撇撇嘴角,稀罕,臭美的你丫。

不远处隐没在人群的两人将摊位上那两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年心若谁漾的眸子里有惊讶,有羡慕,有着小女儿家的一丝羞涩与痴迷,尤其是看到那两人亲密的坐在一起喂食的举动,更是令她眸中有丝恍惚,一种说不清的暗光一闪即逝。

目光慢慢的转向那位脸灰扑扑穿着极为不打眼的女人身上,反复在她身上流连几许,不由得又拿那女人跟自个做比较,心中倒是升起一种隐晦的得意,腰肢也不由自主的往上拔了拔。

“哥,那人就是你说的那长相可能与我几分相像的张佳侧福晋?倒也不过尔尔。”

年羹尧正惊异于那女子果真就是今早西市所见那女子,又震惊于那四贝勒爷竟有如此心平气和平易近人之时,正震惊着这位张佳侧福晋竟是如此受宠,忽闻他妹妹所言,不由略皱了眉头:“心若,万不可大意轻视,能得一向心高气傲的四贝勒爷如此爱重宠爱,想必自有她过人之处。更何况那女子今日是易容改装出来,如此便与你五分相似,若卸了妆容,想必……”说到这便打住了没再往下说下去,年羹尧心里却暗叹,世间事果真是奇妙,却也是无巧不成书了。

看着年心若,年羹尧意味深长:“心若,这是你的造化。”

年心若却在此刻恼了去:“哥,你这是什么话?莫不是我年心若还不如她?还得借她才能上位?哥你未免太小瞧于我。”

听得他妹妹话里的自负意味,年羹尧本欲还想再劝说一番,却正在此刻看见不远处那摊位上的两人起了身怕是要离开,忙拉过他妹妹道:“机会难得,我带你上前去打个招呼。”忽的又想起什么,低头看着他妹妹小声警告道:“刁蛮的女子放在哪处都是不讨男人喜的,你切不可露出不敬之意,尤其是对张佳侧福晋,知道吗?”

年心若心有不忿,却也不是不知轻重,闷闷嗯了声,然后就略有忐忑的整理下衣衫抚了抚鬓角,由她哥哥带着她往前面那两人走去。

“年大人?”苏培盛惊呼道。

年羹尧欣喜道:“倒是巧了,今个出门得以碰面两次。”说着忙冲着四爷颔首躬身:“奴才在这见过四爷。”

四爷握着张子清的手心有不虞,尤其目光扫过那年羹尧旁边那位女子,心里更是觉得膈应的很,也不知为何不想让张子清与那女子碰面,于是就将身子不着痕迹的往张子清身前挡了挡。

苏培盛乐呵呵道:“说的可不是,倒是有缘了,一日之内还能碰着两次。”目光往年羹尧身旁一扫,心头略惊,不由疑惑问道:“不知年大人您身边这位……”

年羹尧这才恍然大悟的哦了声,忙将身旁人拉过来,笑着解释道:“这是舍妹,前头奴才不是说要去接舍妹回府么,可舍妹年小玩性大,从红螺寺出来后非得要奴才带她四处转转,这不,这就赶遇上了爷几个?来心若,来见过四爷。”

年心若脸红红的对着四爷盈盈一福身:“心若见过四爷。先前不知是四爷,心若鲁莽,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四爷多多海涵。”

四爷一听顿时目光犀利的扫她一眼。

见他家爷冷着脸一言不发,苏培盛就看着那年心若,皮笑肉不笑道:“哎哟,快别这么称呼了,咱们府上可没这等子规矩。除了主子,其余的,可都是奴才奴婢的。”

年心若的脸色刷的下难看的打紧。

指甲死死扣进掌心肉里,年心若方能忍下这口气重新启唇道:“奴……奴婢见过四爷,给四爷请安。”

四爷连个眼神都未扫她,只淡淡的嗯了声。

年心若颤巍的站起了身,却大胆的抬头含嗔带怨的看着面前面容冷峻的男人,直到被她哥哥狠狠拉了两下,方有收敛,有些不甘的垂下了头。

四爷心下恼怒,念在年羹尧的份上没有当场发作,只是有些意味深长的看着年羹尧:“令妹知书达理温柔娴静,倒是老八好福气了。不过年大人年少有为,爷也十分钦佩年大人的才华,若年大人有空,倒不妨来爷府上喝杯薄酒。”

年羹尧一听头就大了,先前他可是暗示过的会将妹妹送入他四贝勒府中,前头这位爷虽没明确表示却也是默许了的,怎的这会却要变卦了呢?虽然这位爷话里话外暗示他不会因为他妹妹的事情而不重用他,但年羹尧的野心又岂会是单单的做个肱骨之臣,他还期望着妹妹进府,到时候能生个外甥,万一将来这位爷有大造化,他还想着将来做皇亲国戚做国舅爷呢。

暗叹着到底是他妹妹太过心急,以至于给这位爷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年羹尧却依旧面不改色的笑着道:“爷您说笑了,进八爷府上的那是庶妹,奴才这嫡亲妹子从小奴才就疼她跟眼珠子似得,将来她的婚事,奴才多半是依着她的意思的。”

四爷眯了眼似乎欲开口,正在此时却感到身后人不其然的从他身后转了出来,不由赶忙抓着她的手拉了下暗示她老实点,谁料这一拉却没拉动,不由不高兴的回头瞪她,这一看却看见她双目发直的直勾勾的盯着那年羹尧的妹子看,顿时心里边就不舒服了。

又使劲拉了她一下,四爷轻斥:“眼睛放哪呢,没规矩。”

张子清此时此刻已经听不见四爷说什么了,本来她只是想偷偷看一眼未来宠冠四爷后院的小年糕究竟长得何种模样,可谁知这一看,这一眼,却震的她三魂失了两魂,此时此刻她眼中只能装得下年心若的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