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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穿越空间之张氏》》 · 轩辕七杀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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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灵阿还是穿着她离开时的衣服,绣吉祥如意图的大红色小旗袍外罩同色系列镶兔毛薄褙子,简约却大气,衬着富灵阿的气质真是恰如其分。此刻的她正瞪着一双眼看着前方眯着眼似睡非睡的额娘,不知怎的就委屈了,一只小脚呼的就踢上她旁边的金漆山水图隔扇,哇的声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哭了起来:“富灵阿天天都在想额娘,富灵阿都吃不下饭,富灵阿没有胖都瘦了!额娘为什么不去看富灵阿,额娘为什么都不想富灵阿!”

“哎呀我的小祖宗哟——”翠枝大呼着心疼的就要去抱她,怎料富灵阿犯了倔,挥着手怎么也不依,就坐在地上哇哇的哭,心头的气上来一阵就抬脚哐哐的对着山水图隔扇就来上几脚,瞧她那架势,要不是心头还有丝顾忌怕彻底惹毛她额娘,是真恨不得满地打滚的。

满室的喧闹嘈杂似一根犀利的细针,噌的下拨弄了张子清极为敏感的神经,细微的疼痛却在瞬间由神经网细密的将她笼盖,一刹那的铺天盖地的痛意让她有片刻的眩晕,一个不慎身子一歪从榻上滚落了下来……

室内的所有声音仿佛被生生扼住喉咙般戛然而止。翠枝的动作止于伸出去的双手,富灵阿的哭声止于张大的嘴,外头小曲子察觉不对掀帘入内的时候,瞧见的正是那两人惊恐瞪大眼仿佛瞬间被定住的模样……再转眼一瞧,却无不惊耳骇目的见到他们主子滚落于塌,脑门重重的磕上了插屏一角!!

“主子!”

“额娘!”

似乎有滚烫的黏稠物缓缓沿着额际滑下,覆住了她的双眼让她想睁开眼睛却力不从心。富灵阿的哭喊声先前一秒还听得真切,可后一秒就渐行渐远,仿佛是远在天边。

她逐渐的感觉不到痛意,只是浑身的力气正一点点的抽离体/内,这一刻她隐约的知道她的身体的确是出了问题,半月前的那场突如其来的头痛就是征兆,或许不是病,而是命。

“额娘,你醒醒,你醒醒……”

“富灵阿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惹额娘生气了……”

“额娘……”

“额娘……”

79

“唉哟,你这个杂碎……咦,是你这奴才?小曲子,你这毛毛躁躁的要干什么去?没瞧见咱爷在这,冲撞了咱爷你可知罪?”苏培盛单手揉着差点被撞裂的老腰忍了一口火气,见横冲直撞的奴才是张氏屋里头的得力大太监,就压下了欲出口的斥骂。知道这个奴才向来是做人机灵做事稳妥的,如今瞧他这副急三火四的样,再细瞧着他脸上六神无主的神情,苏培盛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心里头咯噔一下。

四爷这会刚下了朝,连朝服还未来得及脱,走到半路遇上这毛躁的奴才,心情亦是不佳。

见那奴才失了魂似的立在当处,亦不给他行礼问安,四爷不由眉头一皱:“干什么去?”

见了四爷,小曲子仿佛是无魂的人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噗通的一声跪倒,焦急而凄怆的磕着头:“求爷救救主子,奴才的主子不慎嗑着了头,现今还昏着不省人事,求爷开恩救救主子……”

苏培盛心头一惊,忙看向他家主子爷,见他家爷闻言似怔住了,急急责斥:“你们这些奴才是怎么伺候主子的,怎的张主子好好的就磕着了头?快,赶紧的,跟咱家快去请太医,要耽搁了张主子的伤情,看咱家不剥了你的皮。”

见他家爷没有异议,苏培盛哪里还敢耽搁,赶紧领着小曲子火急火燎的往太医院而去。

深秋的冷风出来一阵,四爷似乎蜷缩了下手指,沉着眸子,快步往那熟悉的院落方向迈去。

张子清并没有昏迷多久,也就一炷香多一点的功夫,就昏昏沉沉的苏醒过来,疲惫的挣开眼睛一看,她的榻前一大一小摇着她的胳膊哭的昏天地暗,尤其是富灵阿的那两管鼻涕,简直能看的人黯然销/魂。

“额娘?额娘醒啦!”

富灵阿眼尖最先发现她额娘睁眼,胳膊忙在脸上一抹,见自个不是幻觉,立即破涕为笑,手脚并用的就要往榻上爬。

翠枝闻言忙看去,见她家主子真的醒了,也激动的捉住她主子的胳膊,惊喜叫道:“主子您醒了!”

张子清叹道:“我又没死,怎么就不能醒呢?”

“呸呸,主子您可别再说这样不吉利的话了,什么死呀不死呀的,这种事可不能拿来乱说。”翠枝不知怎的心里头发慌,平静了一会,见她主子额头上残留的血迹看着极为渗人,忙使唤人去端来温水。

张子清这会觉得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不少,心想自个先前怕是吓着富灵阿了。瞧她这会紧紧窝在她怀里,双手揪着她衣裳,霸道中却难掩惊惶的小模样,张子清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自个的身体情况,想想倘若真如自己所料,那身后之事只是稍微那么一料想,就不由得心里也是怪难受。

翠枝拧好了湿毛巾就要擦拭她的额头,张子清摆摆手,却将湿毛巾接过,微侧着身温柔的给富灵阿那张涕泪交错的花脸认真擦着。

富灵阿仰着脸看她,一张倔强的小脸上满是依恋和儒慕。

张子清眼里一涩,手里的动作也不由的滞住:“富灵阿,先前是额娘不对,额娘不该打你。”

富灵阿睁大了眼睛,很是开心的裂开嘴:“原来真的是额娘错了,那既然是额娘犯错了,是不是额娘就不会再生富灵阿的气呢?”

张子清的一口气就噎在了喉咙里,听吧,这就是她宝贝闺女神一样的逻辑。

“额娘有错,富灵阿也有错,额娘的错在于动手打富灵阿,而富灵阿,你有没有意识到你的错是什么呢?”

“富灵阿怎么会犯错呢?富灵阿永远都是对的,富灵阿永远都不会有错。”富灵阿的回答张口就来,那般的理所当然。

张子清看她:“你先前不是告诉你李庶额娘,是你的错吗?怎么这会就反口不承认了呢?”

富灵阿认真的说道:“富灵阿怕额娘生气不要富灵阿,所以要拣额娘喜欢听的话说。”

所以你富灵阿大人根本就是嘴服心不服,压根不会认为自个有错。

张子清摸摸富灵阿小小的脑袋叹气,算了,慢慢教……

张子清的神情蓦然僵硬。

富灵阿可以慢慢长大,可她却极有可能没了慢慢教育她女儿的机会。

手指抚着富灵阿倔强的眉眼,反复流连了很久,眼神飘忽思绪也飘到了别处,直到富灵阿不安的摇了摇她的胳膊,张子清这才从刚才的思绪中清醒过来,对着富灵阿扯出一抹笑来:“富灵阿,你知道什么叫人的死亡吗……”

“主子!”

翠枝凄怆的一声令张子清怫然不悦:“你住嘴!”

富灵阿茫然的在她翠枝嬷嬷和她额娘两人间来回的看着,不解其意。

张子清尽量让自己唇角的弧度扯开的自然随和:“额娘给你讲个故事。其实呢,很久以前这个世界是没有人的,后来天上的玉皇大帝看着他周围的神仙太多了,而天庭就巴掌大的地方不够用了,于是呢,玉皇大帝就让一部分神仙赶下了凡间,这才创造了人类。可都当神仙逍遥惯了,哪里能受的了约束当人呢?玉皇大帝怕这部分神仙起哄,就说‘嗯,等你们都功德圆满了,我就让你们重新回到天庭做神仙’。于是呢,每当人功德圆满之后,就会化身神仙,飞向了天庭,重新在天庭过上神仙的逍遥生活,而这个功德圆满的人呢,在人间就叫做死亡。”

见富灵阿似懂非懂的模样,张子清搂过她,轻声道:“看没看过夜晚的星星?”

“富灵阿当然看过,星星一眨一眨的,就想富灵阿的眼睛。”

“知道星星是怎么来的吗?”

富灵阿摇了摇头。

“每颗星星就代表着一个神仙,那些功德圆满的人在人间肉/体死亡后,就会飞上了天,化作了一颗星星。”张子清的声音转为欣喜:“富灵阿,额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哟,额娘刚刚接到玉皇大帝的旨意,玉皇大帝说了,额娘也快功德圆满,过了不久就会飞上天做神仙去了!”

她额娘欢快的语调让富灵阿下意识的要咧起嘴,可隐约又觉得不对,皱着眉头想了好半会,到底让她抓住了重点:“额娘要离开富灵阿了吗?富灵阿不要离开额娘,要不额娘就带着富灵阿一块做神仙吧,富灵阿也想要去看看玉皇大帝。”

张子清差点在富灵阿清澈的眼眸里丢盔弃甲。

“额娘也想带富灵阿走,可是富灵阿要知道,天庭是有天条的。天条规定,只能是功德圆满的人才能升上天做神仙,可富灵阿还太小了,还没有到功德圆满的时候,额娘又怎么能带走富灵阿呢?不过,等富灵阿也功德圆满的时候,咱们娘俩就能再相见呢。所以富灵阿,你以后要多听你阿玛的话,不要做坏事,快快长大,快快功德圆满好与额娘见面呀。”

富灵阿睁大了眼看她:“真的吗额娘?只要富灵阿听话,富灵阿也能变神仙吗?”

“那当然啦,这是玉皇大帝亲口跟额娘说的,哪里还能有假呢。听说天庭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额娘都快等不及了呢。”

张子清垂下眼睑,声音却依旧很轻快:“这件事可是秘密哟,整个世间的人都不知道,他们全都以为死亡是件可怕的事情。他们这些人全都是没有见识的人,可我的富灵阿却不会,对不对?”

“对!富灵阿是有见识的人!”

“富灵阿真乖。”张子清摸摸她的脑袋:“等额娘死亡之后,他们这些人会哭,会悲伤的对你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富灵阿别怕,因为额娘跟你说过,额娘是到天上享福去了。这件事可是咱俩的秘密,富灵阿可千万不要跟别人说。要是富灵阿想额娘了,就等夜晚星星出来的时候,富灵阿就看看天上的星星,有什么话富灵阿就小声的跟星星说,到时候额娘就会听见了……”

“胡说八道什么!”一声叱喝冷不丁打断了室内这被张子清刻意营造的欢快气氛。

闻声望去,门口处清冷的身影冷冽而立,掀起软帘的手青筋毕露,一双峻冷的黝黑眸子正不悦的盯着榻上的女人,周身散发的阴冷气息生人勿进。

冷眸一掀,不带感情的扫过榻前的奴婢:“带三格格下去休息。”

富灵阿脸上尚存留着懵懂的模样接着就让翠枝给抱了下去,四爷步履稳健的走近床榻,张子清只觉她身旁一陷,那四爷就挨着她坐了过来。

手上一紧,张子清忙松了手,那湿热的毛巾就让四爷给夺了过去。

四爷目光锐利的盯着她的额头一处,单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微微俯了身子往她的方位移近了些,接着探出一手托住了她的后颈,另一手则拿着湿毛巾动作倒也轻柔的给她擦着伤口周围的血渍。

“才多大点伤就要死要活的,你是越活越矫情了不是?”

伴着说话呼出的气息细密喷在她的脸颊上,与她的气息也有些许的纠缠。张子清忍不住身子后仰拉开距离,可她颈后的手干燥却有力度,让她退无可退,只能尴尬的垂下眼睑,可却免不了视线对上他瑰色的唇瓣以及男性下颌细密的胡渣。

四爷深黑眸子暗流一转,手上动作却不减,简单擦了几下后看着不那么渗人了,瞧着伤口也不算太深,倒也微微呼口气,摩挲了下她柔软的后颈,松了开来,慢慢坐直了身子。

湿毛巾随手掷在了铜盆里,四爷看她:“头晕不晕?”

张子清倒也从他清冷语调里听出关怀之意,微微扯开唇角:“谢爷关怀,妾已经好多了。”

四爷眉心折起:“你刚才在跟富灵阿胡说些什么,爷不在跟前你就这么教坏爷的格格?”

听着四爷的兴师问罪,张子清尚未完全展开的笑就彻底僵在了嘴边。她就知道,前头的关怀绝对是幻觉,从四爷的嘴里甭想听到好听的话。

“爷,妾只是……”

张子清想说她是未雨绸缪,可在这时,苏培盛已经带着太医赶了过来。

太医小心瞧了瞧,上了药,拿出白纱布对着张子清的额头缠了一圈又一圈,开了内服的方子,又交代了下注意的事项,总的来说,这伤口只要细细养着,没什么大碍。

不知怎地,四爷总还是觉得心里头不踏实,又让太医给她细细把了次脉。

太医给出的结论是这位主子身体除了虚了些,一切都好。

太医走后,四爷听得邬思道有要事相禀,也随之带着苏培盛离去,至于闻声赶来的福晋一行,安慰了她几句之后也相继离去。

直到屋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张子清才缓缓呼出了一口气,睁大了眼睛看着顶棚好是一会,忽的一闪,整个人闪进了空间,直奔存放书籍的仓库而去。

她没有哪一刻这么迫切的想要找到清代的史书,因为她无比迫切的想要知道,历史上的张氏是不是就是在这一年死去,否则她身体原本好端端的,如何来解释突如其来的异状?所有的疑点仿佛都指向了那个既定的答案,那就是历史上的张氏于这一年陨落,所以逃不过历史魔爪的她才不得不大限将至!

80

虽然史书没有找到,可张子清已经果断的在心里给自己判了死刑,整个人却愈发的淡定,待额头上碰伤好了以后,开始有条不紊的安排身后事。

她的身后事其实不多,却足矣令她牵肠挂肚,因为唯一令她放不下心的便只有她骨肉相连的亲闺女。

可能是看透了生死,此时此刻对于富灵阿那令人头痛的性子,张子清也不似前头那般纠结,如此这般也好,没娘的孩子霸道些虽是可能会惹一些人不痛快,可到底吃不了亏,在这虎狼横行的年代,若富灵阿若是小白兔般的性情,那她真该是死不瞑目了。

再说,有个皇帝爹,富灵阿就算捅了天的祸,这当爹的还能宰了自个闺女不成?想那三阿哥弘时,跟着老八一条道走到黑跟他对着干,到头来也就是雍正临死前令其自尽而已,而他痛下杀手也是逼不得已,是为了给弘历铺平登基之路。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不到万不得已,不到危急他江山之际,哪里就能挥泪痛斩?再者,富灵阿到底是个格格而非阿哥,对江山的危害性更是微乎其微,张子清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富灵阿将来能令雍正痛下杀手的理由,所以这点倒是不用担心了。

想来未来清朝的大boss已经对富灵阿没了威胁性,那剩下的小虾小蟹们张子清更是不会放在眼里,作为大清帝国未来的公主,张子清想不出还有哪些人能给得了富灵阿气受。说句粗俗的话,未来的几年里,富灵阿可能在大清横着走了。

至于那些隐藏在底下的腥风血雨……张子清深吸口气,如今她是到达了四级巅峰了,只要加把劲,在她大限之期到来前突破五级,只要有了能量果,剩下的问题或许就能迎刃而解。

张子清伤好的日子就开始紧张起来,白日里珍惜跟富灵阿相处的每一秒,尽可能教她认字,也会满足她的要求给她讲一个又一个好听的故事。至于富灵阿霸道的性子,她开始选择性屏蔽,而富灵阿见她额娘再不反对她绑着兔子遛弯,愈发的心情飞扬,连那凤眼平日瞧着都快要飞起来似的。

至于夜晚,她更是难以入睡也是舍不得入睡,盘腿入定凝气,这一入定往往就是一个晚上,待到清晨时分,就抓起旁边放着的针线,按照脑中勾画的比例给富灵阿做着她六岁时会穿到的衣裳。

旁边的翠枝神情呆怔怔的,她不知道她的主子到底是怎么了,好像从上次磕了脑门之后就变了一个人似的,愈发的沉默寡言了,除了跟小主子还能说得上话以外,一天到晚又恢复了很久以前那一言不发弄秀活的状态。以往是绣小蜜蜂,现在是给小主子绣衣服鞋袜,从三岁到六岁,春夏秋冬各两套,短短几日功夫就绣了不下十套,这让翠枝很怀疑她主子是不眠不休的做绣活,让她愈发的不安,她的主子究竟是怎么了?

翠枝最终受不了这样压抑的气氛,她觉得她主子有心结,虽然她不能直言相问替她主子开解,但她希望她的主子能稍稍打开话茬,别将气都闷在心里,容易闷坏了身子。

于是便试着找着话题:“主子,皇上大恩让主子一家都有了体面,想必太太也是极想见您一面的,主子不如让人捎个话,让太太领着小少爷过来跟您说会话?”

若是原主必定是欢欣鼓舞的,可张子清这个西贝货,那种亲情的羁绊毕竟少了几分,所以这提议也就反应淡淡的:“这事,再说吧。”

翠枝发愁的看着她主子穿针引线,如果可以,她很想代劳免了她主子的操劳,可她知道,她主子是不会假手于人的。

“主子,听说武氏的大格格又病了,您不去瞧瞧吗?”

穿针引线的手一顿。

张子清猛然想起,那宋氏的格格可是命里早该病死的,可是因着她横插了一脚,活到了至今!这历史,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是吗?

一想至此,她的心里有了丝小激动,因着外人的干预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历史轨迹,那么是不是说,若是有人在她弥留之际横插一脚从鬼门关上将她拉上一把,那她是不是就摆脱历史的惯性,她的生命就不会再受历史而左右?

深吸口气,她低垂的眸子里慢慢腾起了亮光,若如此说来,如此说来……突然想起了一处,她眸里亮起的光又倏地灭了。宋氏的大格格因着她而错过了那次的生死劫,那她呢,谁又能在她生死劫的时候拉上她一把?神医?有吗?这个年代有所谓的神医否?或许太医?那以中庸之道,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心态处事的太医们?

张子清自嘲的一笑,或许自救才是个不错的法子。

自嘲的笑尚挂在脸上,房门口那厢小曲子却跌撞的跑了进来,喘着不匀的气声音里尚发着颤:

“主子,大格格……没了……”

张子清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惊讶于他主子激烈的反应,小曲子喘匀了气,重复道:“主子,刚对门院里传来武主子的哭声,奴才前去打听,这才知道是大格格刚才没了……”

未等小曲子说完张子清就跳下了炕,跻着鞋就跑了出去,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大格格没了她会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想起了前世的恐怖电影死神来了,就亦如死神安排的生死薄上的死亡名单,要你死你就得死,逃不过的,即便逃得过初一也逃不过十五……大格格的死仿佛就是垂在她脑门的一柄剑,仿佛是在无声的对她宣判着死亡日期,下一个人就轮到你了。

武氏的院子里哭天抢地的乱作了一团,这个时候福晋和四爷尚未得知消息,武氏院里的奴才跪的跪哭的哭,还有一个丫头上了吊现今被移到了院子里随意抛在了草席子上,至于李氏则处于隔岸观火的态度,只是跟前奴才们全都如临大敌,牢牢的将李氏给护住。前头的武氏抱着没气的大格格张牙舞爪的似要与李氏拼命的状态,而旁边的太医不住抹着冷汗,想退却不敢退。

“李氏,你这个歹毒妇人,你还我的格格——!!”

武氏凄厉的尖叫声如刀片划在玻璃上般令人难以忍受,李氏皱了眉,冷哼:“大格格没了,当庶额娘的当然也很心痛,只是你没伺候好大格格导致大格格夭折,是你照顾不周,现今你血口喷人反而想要将过错硬塞到我头上,是临死也要捉个垫背的吧,真是好算计。你要真是有冤,就等爷和福晋过来,让爷和福晋为你做主,到时候定会还给你个公道。只是我李瑶身正不怕影子歪,你一番算计开来,也是讨不得什么好的。”

张子清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武氏和李氏相互仇视的画面,可她视若无睹,眼里唯一见的就是大格格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她的心里陡然滑过一丝凉意。

不顾武氏的敌视她依然推开身前挡路的奴才一步步走近了武氏,一把扼住武氏推挡的手,另一手摸上了大格格的脉搏……了无生息。

在张子清输了不少灵气而大格格却依然无声无息后,她终于认命了,人这细胳膊腿,终究无法阻挡历史的洪流侵袭。

“张氏你快放开我的格格!”

武氏尖叫着推开张子清,而张子清也松了手,顺势由她推了开来。

正在此时,一阵哀婉的哭声传来,却是那许久不见的宋氏,失魂落魄的闯了进来,仓皇的环顾一周,待见了武氏怀里没了生气的大格格,凄厉的尖叫一声,顿时不管不顾的就冲着武氏而去。

“格格,我可怜的大格格,额娘来看你了——”

宋氏所为无疑是踩了武氏痛脚,两人就在原地厮打了起来。

李氏冷冷的看着,只哼了声:“狗咬狗,一嘴毛。”

四爷和福晋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番混乱的场景。四爷勃然大怒,连番挨个怒叱了在场的几个人,就连张子清都被殃及池鱼的被四爷好一顿训斥。

耳边环绕的什么声音张子清早已无暇顾及,她就仿佛局外人似的看着院子里的人来了一拨,走了又一拨,就像戏台子上唱的戏,你方唱罢我登场,而她不过是个冷眼旁观的过客……

大格格终究是去了,她是四爷第一个孩子,同样也是他夭折的第一个孩子。他心里边难受的打紧,可放眼观去整个院子,又有几个同他一样难受,一样的痛?一个个就只会相互推卸着责任罢

了。

武氏那伺候大格格的丫鬟在大格格没了后就投缳自尽,武氏却一口咬定是李氏下的黑手,可人死没了线索无异于无头尸案,查无可查,即便是四爷动用了粘杆处,查到的也无甚用处,毕竟粘杆处四爷多半是用在了朝廷的波谲云诡之中,至于后院,可能他并予以重视,这就造成了很大的盲区。不过虽没查到分毫,可四爷到底因着武氏的一番攀咬而对李氏有了丝芥蒂,即便是李氏与大格格的事情无关,他到底还是迁怒,或许这就是爱新觉罗家的优良传统,不提也罢。

要说因着大格格夭折最为受益之人,莫过于以前被雪藏数年几乎争宠无望的宋氏,任哪个也没料到她还能咸鱼翻身。那日的一哭一闹,抢过大格格尸首失心疯似的狂奔外加一恰当好处的晕倒,彻底就成全了他的翻身。或许出于对宋氏的那残余的丁点情意,或许出于对大格格的怜惜和愧疚,总之,失宠数月的宋氏复了宠,彻底结束了她形同幽禁的黑暗岁月。

黑暗的屋子里没有点灯,张子清就这么坐着,低低的发笑,笑命运的嘲弄,笑历史的冷酷和无情。

原来,历史让她来走上这么一遭,就是因为张氏的命不该绝,只能让她续命,让她这个外来幽魂替她走完她该走的岁月。

如今,这段象征着张氏的历史她已经走完,所以她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所以使命完成的她就要功成身退是吗?

是啊,是啊,瞧,大格格已经按照历史走向去了,宋氏已经复宠,为着她第二个格格再接再厉,毕竟历史上她可是有二女呢。接下来呢,哦是了,接下来该轮到李氏的弘盼了,那个孩子能活的过开春吗?

仿佛为了印证这个诅咒般的历史走向,大格格去后一个月,弘盼在一场突如其来的重病后,紧接着而去。

可能有了大格格的事情打底,对此张子清心里已经能坦然接受,只能抓紧时间愈发着紧的安排身后事,毕竟,历史在她眼中俨然一副刽子手形态出现,那把悬在她头上的铡刀早已磨刀霍霍,指不定哪个时间就会狠狠落上她的脖颈!

81

历史在有条不紊的安排着他的战略图,四爷院里因着短短一月连失一子一女而显得风声鹤唳,经此一事,四爷痛过之后终于认识到后院女人嫉恨之心何其歹毒,也认识到后院也是他不可忽略的战场,为了谨防此类事情再次发生,将粘杆处放了不少势力于后院之中,逐步加大对后院的掌控力度。

不过经此一事,本来就不对付的武氏李氏二人更是恨不得能将对方啖其肉,饮其血,两人的梁子升级为不死不休。因着夭折两孩儿身上都有武氏李氏二人的影子,所以四爷对此二人变生厌弃之心,只是李氏的命终归是比武氏好,在这危急时分竟爆出了怀有身孕,不可谓不是躲过了一劫。

张子清就这么看着后院里的风云变幻,看着平静湖面下一波又一波的暗流,看着人人脸上各自保护色的面具,看着一个个越来越历史书本人物吻合的女人们,愈发淡定的告诉自己,瞧吧,这就是历史。

府里因着这两小儿夭折的阴影直至冬至降临也没有削减分毫,冬日的雪铺天盖地银装素裹,可到底也洗刷不尽这后院里的罪恶。

四爷回府越来越晚,来后院的次数是越来越少,想来也是后院妇人的手段给他留下了阴霾过重,连他都查不出的暗手,他又怎能不心惊?

张子清没再让富灵阿去找二格格玩,毕竟武氏李氏院里的那潭水太深,她可不想将富灵阿给搅和进去。只是富灵阿去找弘晖玩耍她倒是没有多加阻拦,不过想着若她真有那么一天,福晋就是富灵阿最大的依仗。虽史书所记,弘晖会在八岁夭折,可若真到了这么一天……张子清不得不以母亲的角度来想,或许福晋会将富灵阿当做真正的女儿对待,富灵阿的生活只好不坏。因而富灵阿接近福晋,是有益无害的一步棋。

不过富灵阿每每去福晋院里之际,她总会让翠枝寸步不离的跟着,同时她亦将避毒珠重新交给翠枝拿着,毕竟谁也不知道府里哪个暗手会不会将恶毒的黑手伸向这两个小的。

这夜,四爷在她这里歇脚,伏在她身上动作的四爷不知较之以往温柔了几何,可她却眼前阵阵发黑,有几次差点就晕死过去。

张子清知道,她的身子真的怕是不成了。

四爷这夜没有过度贪欢,也就要了她一次,事过后,伸臂将她揽过,轻按着她的脑袋让她枕在了他胸前。

耳贴着滚烫濡湿的胸膛,张子清也不说话,在这静谧的时分,眯着眼静静听着他胸腔里渐渐恢复平稳的心跳。

“张氏。”四爷的声音有点沉,不过尚存留着激/情后的沙哑,湿热的气息吹拂在她的头顶,有点痒。

听到四爷唤她,张子清有气无力的应了声,只是使了力道的声音犹如猫叫似的,听在他人耳中带了点慵懒,含着丝糯。

四爷不自觉将她揽紧了些,眸光微敛:“你想要的,只要是你应得的,爷都会给你,但是不要肖想你得不到的东西,你明白吗?”

即便是意识游离状态下张子清仍旧知道这是四爷在敲打她,她不太明白无缘无故的为何这位爷会冷不丁要来敲打敲打她,要知道近些日子她可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心致志的在家处理身后事,不惹事不生非,外头的是非也找不到她,即便要敲打那也是武氏李氏之流,怎么就敲打到她头上来了?

而且这位爷似乎还话中有话,什么叫她想要的,还只要她应得的?

问话有好一阵了,可到底也没听见答话,四爷的眉眼不由浮现一层阴郁之色:“难不成你真的在妄想不属于你之物?”心里也不由浮起淡淡的失望,难道后院女子真的就没个省心的。

就在四爷已经不期望他怀里女人开口之际,就只听一阵飘忽的声音淡淡的传入他的耳侧:“我想要的?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听闻她竟用你我相称,四爷下意识的就皱了眉头,忍着心底的不悦:“那你告诉爷,你想要什么?”

又是好一阵沉默后,下一刻传入耳中的却是她艰涩的声音:“我想活,不求能活到百八十岁,但是一定要看到富灵阿平安长大……即便给不了我那么多时间,也希望能垂怜我,给我十年,不,哪怕是五年,即便不成三年也行,一年我也不嫌弃,只要别这么仓促,让我有时间替富灵阿铺好路,让我不至于因着担忧连眼都不了……这就是我想要的,可惜你给不了,因为你不是主宰。”

听着她的胡言乱语,四爷的眉头拧的更深,拂开她额际的发,微有些濡湿的掌心就覆上了她的额头,沉声道:“是不是伤没好的全就见风了?刘太医上回开的药你真有仔细吃完?”

张子清低低的笑,可听在四爷耳中,却总觉得她在哭:“我想要的其实不多,却异想天开,因为如果可以,我想扭曲历史,并不是求整个世界的人全都围着我一人转,只为了我想活……你们都不知道,都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害怕没了我,我那没娘的富灵阿该怎么活?”

四爷倒抽口气,蓦地起身,大声喝道:“来人,快去太医院请刘太医过来!”

一夜的鸡飞狗跳。

刘太医最终的诊断结果,除了身子虚外,并无大碍。四爷压根不信,几个冷眼扫过去,刘太医迫于威压只得硬着头皮又开了些头痛脑热的药。

待刘太医走后,四爷瞥了眼炕上已经酣然入睡的人,披了外衣到外间叫来了张子清屋里的一干奴才,挨个厉声斥责了番,严厉警告若再不看紧他们主子好生吃药,二话不说统统都打发他们卖了做苦力。当他这个主子爷眼瞎耳聋不成,先前张子清那药可是一滴不漏的都倒进了那盆栽冬青里,怪不得好生生的冬青,偏偏长成了一副早衰样。

发了一通子火,心头火气倒也消散不少,此刻瞧着一干奴才趴在地上唯唯诺诺的模样,四爷也觉得无趣,负着手来回踱步半晌,冷不丁转头问道:“你们家主子近来可有异乎寻常之处?”

一干奴才全都成精,唯恐说错给主子惹祸,哪里还敢应是,皆摇头连道没有,一切正常。

可四爷的一双眼何其锐利,瞧着边上翠枝一刹那的不自在就看出了门道,手一指,苏培盛就赶紧将人拎出来,无形的威压逼着那瑟瑟发抖的奴婢赶紧开口,别等着爷上刑来撬开你的嘴。

“奴婢的主子似乎从头嗑着后,就不大爱说话了,惟独喜欢的就是做绣活。”

翠枝捡着无关紧要的说了下,四爷却心头微微一动,做绣活?他忽然想起,似乎先前那张氏说是要给他做身衣裳。

重新回到房间里的四爷,目光落在那床帐后熟睡的女人身上,心底有丝道不明的暖意滑过。心头喟叹一声,同时暗下决定,等过了这阵子,侧福晋的册封一事一定要提上日程,不能再拖了,况且这也是她应得的。

如此,又过了几日,张子清觉得她身子是愈发的不成了,大白天的她竟然说晕就晕了。她的心里陡然滑过凉意,指不定哪日她就这么去了。

不过紧一会的功夫她就清醒了过来,醒来后让翠枝小跑将小曲子追回来,毕竟找了太医过来又能如何,治的了病,治不了命。

不知是不是因着身体状况导致了她的进阶也犹如登天,饶是她这般日以继夜的凝气,修炼,四级巅峰的她却迟迟无法突破,无疑令她如今的处境雪上加霜。

这一夜,四爷又来她这里过夜,问了问她身子情况,得知她尚还虚着,倒也没强要,破天荒的和她盖着被子纯睡觉。

“太医给的药,有按时吃吗?”

“有的。”

枕着他的胸膛,张子清面部表情的答着,话说她是真不爱枕着他的胸,硬硬的毫无舒服可言。若让她选,她宁愿枕着他的肚皮。

“听说前头宋氏过来,你让人将她给挡在门外了?”

“妾身子不好,怕吵。”

四爷沉默了片刻,似乎听出了她兴致不佳,抚了抚她的背:“她们心里都打着什么小算盘,爷都知道,爷也知道你跟她们不一样,爷不会因这事怪你。只是爷给你信任,希望你别让爷失望。”

四爷意味深长的说话,张子清却并未作什么反应,对此四爷也不多做计较,仿佛他早已习惯了她沉默以对的作风。

夜深了,四爷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张子清却无心于睡眠,因为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四爷手腕上的那串佛珠。

她不是第一次才主意到这串佛珠,这千年菩提树制成的佛珠含着亘古的灵力,对她这样的修炼之人吸引力可见一斑,于她的空间亦如是。以往虽是垂涎,但毕竟是别人珍贵的东西,她倒不好巧取豪夺,再者这串佛珠四爷极为宝贵,若是没了怕是要引起不必要的争端……当然,那是以往。如今她却不得不将主意打到这串佛珠上,她几乎可以保证,只要将这串充满灵气的佛珠扔进空间里,别说她的空间会立马升级,就是她自身也会立马突破了四级巅峰,直接越到五级!

胸腔里的一颗心沸腾了起来,拿,还是不拿?拿,当然要拿。

至于后果是什么,已经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如今的她还怕什么呢?

正所谓是,人之将死,其胆也肥。

偷偷从空间运了点乙醚,迷晕了四爷后,指腹触及到那串充满灵气的佛珠后,再也没有丝毫顾忌的给扯了下来,瞬息移到了空间。

瞧着熟睡中什么都不知晓的四爷,张子清又瞥了瞥他空空的手腕,心道,真真是让你失望了,四大爷。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日,爷突然悟出了一个道理,虐人的同时等同于自虐,虐虐绝对不存在更健康的说法……

越虐爷越抓狂,恨不得抓光头顶最后一根毛!

好吧,虐完这段就好了。

没五更了,全都他爷爷的洗洗睡吧!

82章

脑中忽的一晃,等再次清明,她已经很明确的知道自己突破了四阶巅峰到达了凝气决第五阶。空间竟奇异的扩大了一倍,不过此时的她已经无暇顾及,她所心心挂念的是能够供她炼器的能量果,急急环顾四望,果然不负她所期望,升级的她果然令空间烈焰果大增,这么粗粗数来,似乎是五十来颗,足够她给富灵阿炼上几瓶保命药丸以及护身的器甲。

片刻不敢耽搁,五十二颗果子全都摘下直奔炼器炉而去。仓库里的四级变异蛇皮以及四级蜘蛛丝网也选了不少,在她想来,护甲还是多多益善为好。

四十五颗能量果足足令她炼成了二十三副隐形护甲外加三瓶保命药丸,剩下的七颗能量果她本想是再炼上几颗避毒珠,忽的灵机一动,从仓库里翻找出了五禽戏和太极拳图谱,加之两颗能量果塞入炉中,开始练造武功秘籍。

武功秘籍是她从未涉及过的领域,所以她心有忐忑,也不知此法能不能练造成功。除了有丝不自信的忐忑外,她尚有丝期待,不知这回练造,这炼器炉会给她个什么惊喜?即便不能如她的凝气决般逆天,也希望能供习武之人以一敌百,若能犹如武侠小说般飞檐走壁,来去无人,那就再妙不过了。

张子清不由微微叹气,要不是小曲子和翠枝习不得凝气决,她也不会额外花费这等心思,但愿炼器炉能争点气,给她吐出部上等武学,否则待她撒手人寰,哪怕到了九泉之下还得替她的富灵阿忧着心。

一刻钟的功夫,待炉中嗡嗡作业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听轻微的声犹如匣子开启的声音,张子清心中不由一动,眼梢一挑,就见那底托向外缓缓推出,而整齐摞在底托上的赫然就是两本带着古朴色彩的古籍,泛黄的纸张沉淀着古典的韵味,几步远处仿佛能闻得到书籍上散发的淡淡墨香。

张子清激动的奔了过去,急急拿起两本武功秘籍,定睛一看,傻了眼——九阴真经与降龙十八掌!

她这是穿到射雕英雄传里了吗?

张子清不由一阵头痛,坑爹的玩意,要命了这是,她该感谢这炉子给她整出的不是葵花宝典吗?

本想咬咬牙再拿出两颗能量果重新再炼造两本武功秘籍,可转念又想,万一再次练造的还是这不靠谱的玩意,岂不白瞎了她硕果仅存的这能量果?想来想去,还是罢了,整这两本先给小曲子他们先练着先,若不行再想他法。

由于身体的衰弱,精神力严重不足,才这么会的功夫,她已经觉得浑身无力精神力告罄,本欲收回在空间里的意识,可忽的意念转过某处,空间里的那颗十年的菩提树让她有了丝想法,于是又耗费了一颗能量果,就有了四爷此刻手腕上戴着的这足矣以假乱真的佛珠。

十年的菩提树和千年的菩提树,总之都是菩提树制成的,追本溯源,也相差无几吧?

清晨四爷醒来,怕事迹败漏而一个晚上没敢睡的张子清也跟着起了床,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他梳洗穿戴,四爷似乎并未发现什么不妥之处,可能见她脸色的确疲惫苍白,难得关怀了说了句好生休养,这才去上了朝。

四爷一走,支撑张子清的精神力一扯,她彻底晕倒于地。由翠枝既惊且恐的扶到炕上,歇了小半个时辰,她才勉强打起了精神,斜歪在靠枕上。

“主子,还是让宫里头的御医来瞧看吧,您这几日总是这样,奴婢看着心慌呐。”

张子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虚弱道:“俗语有言,治的了病,治不了命,我自己知道,我时候到了,吃什么药都没用的……”

“主子模胡说!”

“不是胡说翠枝,我真的是大限将至了……”抬手制止了翠枝接下的话,她手在枕下摸索了阵,掏出了两本册子递给了翠枝:“这东西别让人瞅见,你和小曲子一人一本先看着能不能练,只叹我精力实在不足没法指点你们,而又所剩时日不多……翠枝,你是我娘家带来的人,我能信的也只有你……若我真有那日,富灵阿就交给了你。”

“主子……”

张子清抬手:“答应我翠枝,别让我到时候都无法瞑目。”

翠枝含泪沉痛点了点头,紧紧攥着两本册子,牙齿死咬着嘴唇,很想问她主子究竟怎么了,为何不能治好,可终究不能。

张子清摆摆手令翠枝下去,她一个人就这么呆呆望着顶账,失神了一会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如此几日,她整日里浑浑噩噩,一日里有大半的时间都在沉睡,四爷这几日流水般的赏赐都赐到了她的院里,福晋也从善如流免了她的请安,顺带也赏了不少药材,他们只道她是身虚是小病,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大限将至,眼见就过不了这个月。

富灵阿那比下水管道还粗的神经难得的纤细了一回,拉着她娘的手,皱着眉问:“额娘,你为什么每天都在睡?”

张子清笑着摸了摸她脑袋瓜:“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富灵阿耸了眉毛要发火,被她娘一瞪,立马焉了,却仍旧不满:“额娘不说富灵阿也知道,他们都说额娘生病了……额娘,你为什么生病了?”

张子清招了招手让富灵阿上炕,揽过了她,搭过了被子让两人得以盖的严实:“听说富灵阿昨个给两只小兔子唱歌听了,你长这么大还从未给额娘唱过歌呢,却将第一首歌献给了兔子,额娘吃醋了,所以很生气。”

富灵阿扭捏了:“那富灵阿也唱给额娘听好吗?”

将下巴搁在富灵阿的头顶,张子清笑出了声:“这是额娘的荣幸。”

“小兔子乖乖,

把门开开,

额娘要进来,

快点开开门

……”

四爷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般场景,淡青色的床帐里,一大一小缩在被子里犹如两只相互取暖的松鼠紧紧挨着,大的搂过小的,下巴搁在小的头顶很是温情,小的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唱着歌谣,嗓音却越来越低,带着朦胧的睡意。

心里不由一片柔软。

放轻了脚步走近,坐在了炕沿给这二人掖了掖被角,看着小的迷瞪的嗑着眼嘴里还不停的蠕动着,兔子兔子的唱着,不由失笑。

听另一侧那大的却呼吸绵长,却是早已经熟睡中了,四爷更是哑然失笑,听闺女唱歌,竟把自个给听睡了,说出去,都会让人笑掉牙了。

这么想着,掌心却不由自主的抚上了枕边那柔顺犹如绸缎的青丝,手指插/进了发丝中,这么爱不释手的抚着,慢慢沿着发丝抚上了鬓角,渐渐掌心抚上了那张娇俏的脸……

掌心一顿,他有片刻的怔忡,又试探的抚了一下,他眸光暗沉,掌心向下抚了抚她内侧的枕头,竟满是濡湿。

四爷收回了手,有些失神的看着湿漉漉的掌心,有些不解,有些发堵,又有些怒意,他的女人哭着入睡,何意?

这一夜四爷去了福晋屋里,旁敲侧击了下,确定府里近几日没人给张子清气受,同样也没人给富灵阿气受后,不由往另个方向猜测,难道是因着迟迟不给她晋封,她心里头不好受了?

四爷向来多疑,往这个方向上一想,他就开始怀疑,难不成今个所见是她故意设计的一幕,为的就是要提醒着他晋封一事?

这么一想,四爷心里头难免不舒服,今生他最厌恶的莫过于女人算计到他的头上,虽只是怀疑,却足矣令他心头扎刺。

四爷多疑又小气,所以接下来的几日便未踏足张子清的房中。

这几日李氏在屋里同样不好受。自此弘盼前些日子没了后,每每想起就痛的不能自己,要不是肚里还怀着个,怕她当时就跟着弘盼去了。也不知爷是恼了她还是怎的,自打弘盼去了后就极少进她的屋子,看着四爷每每进出对面院里,赏赐也流水般的,让她如何能不嫉?好在额娘也说了,只要她这胎能生个阿哥,看在她对子嗣有功,十有□她的爷就能给她晋位份,说不定那侧福晋之位是跑不了的……

李氏不由绞了绞帕子,可是昨个阿玛遣人传信说,宫里那暗线听闻,爷竟然有意请旨册封对面那人为侧福晋,而且这事差不多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了……李氏这次可真的恼了,别的可以不计较,侧福晋之位,她势在必得。

府里的二格格脸蛋让三格格挠破了皮,李氏梨花带雨的哭到了四爷跟前,四爷看着二闺女嫩生生脸蛋上的三道血痕,顿时恼了,同室操戈,这还得了?当即杀到了张子清院里,欲责问她如何管教的孩子,谁知去到了她屋里见她尚窝在炕上蒙头大睡,不由大怒,甩袖而去,下令禁足她半月。

被翠枝死活推醒的张子清头晕脑胀,只觉眼前模糊成一片,待片刻清醒后,见到的就是四爷勃然大怒的脸,以及甩袖而出的背影。然后一晃,是那李氏翩然离去的袅娜身影。

强打精神问了翠枝始末,叫来了富灵阿问了问,却原来是那二格格不知怎的就盯上了富灵阿的两只兔子,死活要拿一只走,富灵阿不过生气的推了她一下,不知怎的指甲就划伤了那二格格的脸……

张子清一听就明白了,富灵阿可能就蹭破了点二格格的皮,至于那三道血痕……张子清叹气,宫斗这就蔓延到她的身上,真是始料不及。

张子清缓缓阖上眼睛,她时日不多,实在没精力搀和到这上面去,其余的事情,顺其自然吧。

看的出她主子不予计较,翠枝哽咽:“主子,您何以要忍下这等子委屈?”

“没听过一句话么,征伐天下,不在于一城一池得失,她爱争就争去吧。更何况,我的精力有限。”

翠枝动了动唇,终究什么也没说。

过了两日,三格格和二格格又起冲突,三格格将二格格推进了湖里,数九寒冬,二格格等被人捞上来后,整个人浑身都是紫的,要不是御医来的及时,这条命怕就没了。

富灵阿这回闯了大祸,四爷一怒差点杖毙了两人跟前的奴才,要不是怕快过年的不吉利,怕翠红也就没了命回来。可到底也被仗打了四十大板,回来都是人抬着回的。

“主子,奴婢真的不知怎么回事,奴婢当时腹痛如绞就去了趟茅房,等回来就发生了这等子事,奴婢真是该死……”

张子清揉着额角,歪在靠枕上看了眼翠红,又转眼看着翠枝:“以后富灵阿你和小曲子看着,寸步不离。”

翠枝惊愕:“那主子您谁来伺候?”

“没事,富灵阿要紧。”又看向翠红:“那爷可说了,富灵阿有何惩罚?”

翠红抽噎:“小主子被爷罚跪……”

翠枝心痛的惊呼:“这大冷天的,可冻煞了小主子!”

张子清目光呆了下,使劲揉了揉额角:“也该让她受些教训了,她那直来直往的性子,若不磨一磨,那日后没了娘……”

狠狠闭了眼,翻过了身重新躺下:“翠枝,等富灵阿回来,就拿我给你的那瓶子药丸,取上一颗融了水给她灌下。从此刻起,任何人不得外出,不得喧哗,各司其职,做好你们本分工作。”

正文83章

“富灵阿你说,你为何要欺负你二姐?”四爷声音发沉,原以为这孩子也就霸道了些,但生在皇家的孩子哪里能没有丁点脾性,再说这孩子还小,他也就听之任之了。可如今瞧来倒是他过于放任了,小小年纪,却能在这冰天雪地的天里毫不手软的推自个亲姐姐下水,这无异于害她手足性命,这行为的严重性已经不能单单成为霸道了,往狠里说,可算是恶毒了。

被苦着脸的苏培盛强行按跪在地上的富灵阿几次想挣脱,可毕竟年幼,哪里能和大人的手劲相比?被迫跪在地上,富灵阿很是不服,大声反驳:“为什么要说我错!为什么要让我跪!富灵阿没错,为什么阿玛一定要说富灵阿有错!”

可能从来没有被小辈顶撞过,四爷当即怒的七窍生烟,几次抬了巴掌要忽上那高昂着的桀骜不驯的小脸,可待见了那张和自个极为相似的脸,巴掌却怎么也拍不下去。

“爷——爷,您可要为妾做主啊爷……”李氏的哭声悲悲切切的由远及近,见了四爷,娇弱的身子更是犹如风中摇摆的残荷一般,颤栗踉跄的奔了过来:“爷,妾心里苦啊……”

四爷手掌一撑接过扑来的李氏,感到她浑身抖得厉害,本欲出口的责备就压了回去,稍微放软了声:“你先让丫鬟扶着回去,此事爷定会给你个说法就是。”

“爷,二格格她……”

四爷轻拍了下她的背:“放心,爷的闺女不会白受这委屈。”

李氏抹了把脸上的泪,泪眼朦胧的看了眼四爷,就由着丫鬟扶了回去。路上遇上了匆匆赶来的福晋,福晋安慰了几声罢,李氏这才一路抽泣的回了自个的院子。

福晋进了书房,一眼就瞧见了脸色铁青的四爷以及跪在地上的富灵阿,当即惊呼:“爷,这大冷天的,孩子再跪下去怕是要害病了,您看要不……”

“慈母多败儿!”四爷怒叱一声,手指着福晋怒道:“身为嫡母,你当真尽职尽责过?富灵阿顽劣不堪,不听管教,两次三番欺凌长姐,不知悔改不说还拒不认罪,爷倒不知道,平日里你这个嫡额娘究竟如何教育的孩子!还是你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嫡子身上,庶子庶女的不足令尔尽心相待?”

这话就说的诛心了。

四爷一迁怒,福晋就受了无妄之灾,也知道辩驳无益,福晋也就红着眼跪下,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凄声哽咽:“十几年夫妻,难道臣妾在爷心里就是这么狭隘自私之人?爷若这么想臣妾,臣妾无话可说。”

“爷还冤枉了你不成?”四爷声音微冷,也不等福晋应答,转而将矛头对向了罪魁祸首:“富灵阿,阿玛问你最后一遍,你可知错?”

富灵阿睁大了眼看着他阿玛,掷地有声:“富灵阿没错!是二姐自己撞过来的,她自己掉进了湖里,不是富灵阿的错!”

“好,好。”四爷深吸口气连道声好,眸光一厉:“来人,去张氏的院子,将张氏给爷叫过来!”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被‘请’的人才姗姗来迟。

远远地就见那女人似没骨头似的瘫在她丫鬟的肩上,可能是感受到他的目光,那丫鬟一脸惊慌忙用力的推了推她,连推了好几下她才仿佛悠悠转醒,一双眼仍旧带着朦胧的睡意,恍惚的看着周围,而这个时候,她们离书房已经不剩几步了。

四爷怒气难平,好,很好,丝毫没有来请罪的自觉,三请才姗姗来迟不说还在路上给他睡着了,简直,简直罪大恶极!

啪的声拍了下桌案,四爷冷声叱道:“张氏,你可知罪!”

张子清一进门,首先入目的就是正前方掌心正按着桌案,对着她横眉冷眼的四爷。

也不多说话,由翠枝扶着,慢慢挨着福晋跪着。

四爷怒了:“爷在问你话呢!”

张子清低垂螓首,轻声细语道:“爷既然说妾有罪,那妾就是有罪,妾认罪。”

这一拳算是打在了棉花上,四爷心里无限郁卒。

指着富灵阿,四爷发火:“你看看,看看你养出来的闺女,差点就害死她的亲姐姐!张氏,你就是这么辜负爷的信任吗?”

张子清这才将头抬起,转向一侧的富灵阿。

富灵阿一见亲娘柔柔的目光看来,噔的眼圈就红了,万分委屈:“额娘……”

“富灵阿,你来告诉额娘,你有没有将你二姐姐推下水?”

富灵阿当即挺直了背,大声道:“额娘我没有,富灵阿没有将二姐姐推下水!”

“那你二姐姐是如何掉进水里的?”

“是二姐姐要过来抓花富灵阿的脸,富灵阿生气就推了她一下,二姐姐也生气了,抓起地上的石头就要过来打富灵阿,富灵阿一躲,她就掉进水里了,不是富灵阿推得她!”

张子清柔柔一笑,对她点了点头。

虽是无声却胜有声,富灵阿仿佛能从她额娘柔柔的一笑中看出她额娘对她的信任,仿佛能听见她额娘对她说,富灵阿,额娘相信你。

受伤的小心灵顿时被抚平了,眼眶也不红了,心里也不委屈了,连跪都跪的心甘情愿。

四爷将一切看在眼里,在旁冷笑:“张氏,此事你怎么说?”

张子清双手搭在双膝,垂着颈微微阖了眼:“身为母亲,妾当然相信的是自己的闺女。若爷执意认定富灵阿有错,身为母亲,妾愿意代其受过。”

福晋诧异的瞥了她一眼,这个张氏今个是犯了什么魔障,说话竟如此没分没寸。这么硬邦邦的说着,岂不是火上浇油吗?

果不其然,四爷闻言寒了脸。

踱步走近,四爷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抬手掐上她微凉的脸颊,迫她抬高了头:“好,好,你给爷耍硬气,那爷就如你所愿。”四爷微眯了眼盯住她,薄唇吐出的话微冷:“福晋先带富灵阿下去,至于你,就在这跪着吧,爷倒要看看,你张氏究竟能有多硬气。”

语罢,将手冷冷一推,甩袖而去。

四爷一走,福晋就指挥人将富灵阿抱上,毕竟跪了那么长时间,怕小孩子腿麻受不住。

见她额娘还跪着,富灵阿急了,挣扎着不肯走,额娘额娘的直叫着,福晋咬咬牙,让人强硬的抱了下去。

临去前福晋欲言又止的望了张子清一眼,终究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的由丫鬟扶着离开。

书房的大门慢慢的关闭,张子清一个人跪在光线昏沉的书房里,渐渐将半阖的眼眸完全闭上,实话说,她真的很困,睡不够的滋味当真太不好受……

酉时的时候,粘杆处终于将调查结果呈于四爷手中。

调查结果是什么,除了四爷没人知晓,只是四爷过后就去了李氏那,离开的时候脸色不善,而苏培盛的怀里还抱着生病的二格格,直接将二格格抱到了福晋屋里。

听说四爷离开的时候,外头的下人隐约能听到屋里李氏压抑的哭声。

因而二格格和三格格起冲突一事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府里上下皆有了隐约的猜测,不过只差点破那点窗户纸罢了。

“张氏呢?”

听得此问,苏培盛心里微微一惊,忙垂首道:“回爷的话,还在书房跪着呢。”

眼见着他家爷微不可查的拧了眉头,苏培盛又忙道:“奴才这就令人送件厚衣裳过去,这天寒地冻的,张主子身娇体弱的,莫冻坏了身子。”

指腹摩挲着晚上的佛珠,四爷微垂了眼,半晌方道:“罢了,想必她也得到教训了,你遣个人送她回去,顺道转达爷的话,下不为例。”

“嗻。”

苏培盛来的时候,好在她这小憩到了尾声,否则怕他真难将她叫醒。

双腿早已跪的麻木,好在苏培盛将她的两个丫头叫了过来,一左一右的搀着,勉强走了回去。当然临去前还要聆听四爷派人转达的教诲,下不为例。

当然她知道四爷在暗示她前头软中带硬跟他叫板一事,张子清无谓的扯了扯唇角,都要死的人了,她还怕个鸟。

回到屋里,张子清简单进了食,知道福晋刚遣了人将富灵阿送了回来,就让翠枝将富灵阿抱到她跟前。

“富灵阿,眼见就要过年了,而你也要三岁了,是大孩子了。”

富灵阿将脑袋往她怀里拱了拱,没有说话。

张子清揽过富灵阿的背,将她整个抱在怀里,柔声问道:“富灵阿,能不能告诉额娘,从今天的这件事里你懂得了什么道理?”

富灵阿吸了下鼻子,瓮声瓮气:“世上只有额娘好……”

张子清抱紧了她,笑道:“这傻孩子,额娘不是问这个。富灵阿,你知道为什么明明不是你的错,可看在其他人眼里,这就是你的错?”

富灵阿生气道:“他们都是坏人!二姐姐是坏人,李庶额娘是坏人,连阿玛也是坏人!最坏的就是那个讨厌的公公,等富灵阿长大,一定要一拳将他揍得扁扁的!”富灵阿摇着拳头,咬牙切齿的说着她的雄心壮志。

“是啊,他们都是坏人,哪怕平日里他们对着你笑的很和善,可也改变不了他们是坏人的事实。所以富灵阿你一定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你能相信的只有你自己,只有你自己才不会背叛自己,你懂吗富灵阿?”

富灵阿懵懂的点了点头。

张子清摸摸她的头:“就像今日这件事,富灵阿受罚了,可谁又能帮得了你呢?额娘能无条件的帮你,那是因为你是额娘肚里掉下的一块肉,你疼额娘心就疼……可额娘不能陪你一辈子,更不能永远像今日这般护着你。照理说你阿玛也是你最亲的人,可是富灵阿你得记着,你阿玛不是你一个人的阿玛,你也不是从他肚里掉下的肉,你痛,他却永远无法感同身受……额娘要送你的第二句话便是,富灵阿你要努力长大,靠自己比靠别人有用,不要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托付到别人手上,哪怕这个人是你阿玛。”

“靠自己比靠别人有用……”富灵阿掰着手指一字一句重复着,或许她年幼的她并未理解其中的意思,可是没关系,她会让她女儿一字不漏的背下来,熟记于心,待再过几年再大些知晓人事了,也就懂了。

翌日,清晨清醒之际她头痛犹如万针齐刺,眼前一阵阵发黑,足足半个多时辰才稍微缓了点劲。

微哑着嗓子让翠枝去请示福晋请御医过来,两刻钟的功夫,常来给她瞧病的刘太医背着药箱匆匆赶过来,行过礼后就过来给她切脉。

切脉的结果一如既往,一切正常,只是身子发虚,需要调养。

张子清苦笑:“刘太医,虽然我这么说有些冒昧,可我真的很想问,你就真的无法切断出我的身体各项器官正在急速衰竭,生命飞速枯竭吗?我并没有什么意思,我只是想问问我究竟还能有多少时日,是三日,两日,一日,或者几个时辰,因为我真的感觉得到,我……似乎是马上就不成了。”

刘太医诧异,忙跪下:“张格格怎能如此说来?张主子的身子并无大碍,只不过发点虚,只需几副药调养罢了。”

张子清失望的合了眼,刘太医带着满腔的狐疑退了下,回去的路上恰好碰到给四爷办事的苏培盛。苏培盛一瞧刘太医从他们府上出来,忙上前询问了下,刘太医就说了是给她们府上张格格瞧病。

“那张格格的身子还好吧?”

刘太医迟疑了下,就这会迟疑让苏培盛看在眼里,忙追问了下。

刘太医也怕真出了事自个担待不起,忙将事情一五一十托出,末了,小心建议道:“怕是张格格不知何事郁结于心,成日思虑过重,又患得患失,这才产生了不久于人世的幻觉……奴才建议务必得让张格格解开心结,解除胸中块垒,保持身心愉悦,这也有利于身体的康复……否则,奴才怕长此以往,会,会……”

苏培盛心里一揪:“会怎么样?”

刘太医叹道:“怕会患上那失魂之症。”

苏培盛将这事转达给四爷的时候,四爷是诧异的,不信的,她那样的人还会郁结,会得失魂症?打死都不相信。

不过这夜,他还是抬脚走到了她的院子前,来到了她的屋里。

“奴,奴婢给爷,爷请安……”屋里的奴婢见了他似乎是见了鬼,话都说不利索,更令他惊怒的是,这屋里的奴才愈发的没了规矩,还没等他喊起,就径自起了身,一溜烟的跑到了里屋,紧接着传来那奴婢刻意压低的惊慌声。

“主子,主子……醒醒主子,爷来了……”

四爷的脸当即黑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没有见着那女人走出里屋给他请安,再好的脾气也得发飙。

“跟爷闹不是?那你就一个人闹个够吧。”

冷冷撂下句话,甩袖,离开。

四爷心里不舒服到极点,从未有过哪个女人敢跟他这么耍性子的,女人,果然是纵容不得的。

四爷这厢还兀自在想着如何冷一冷她,张子清那厢却在两日后的清晨没有醒过来,要不是鼻间还有丝气息,怕就要被人误认为就这么去了。

84、

这日正赶上休沐,用过了早膳四爷就看着弘晖练字,四爷算得上是个严父,对待学问又一向严谨的很,见弘晖玩心甚重,怎么也安不下心来写字,四爷毫不手软,捉着弘晖的掌心硬生生拿着戒尺打了三下,那样白嫩嫩的掌心转瞬就红肿了起来,直把福晋心疼的犹如刀绞。

弘晖哇的声就大哭了起来,四爷当即就叱喝:“闭嘴,男子汉流血不流泪,你要再做女儿态,那以后出去,休提你是阿玛的儿子!”

被他阿玛这么一呵斥,弘晖吓得忙将泪憋了回去,满腔委屈的再次提笔练字,也不敢再提玩的事。

福晋掐着手心转过脸去,虽然她舍不得儿子,虽然她很想告诉她家爷她的儿子才三岁,但她却不能说不能劝,毕竟她家爷性格严谨又执拗,认定的事情容不得任何人说个不字。

三岁的孩子练字,能横是横竖是竖撇是撇的写出已经很不容易了,可精益求精的四爷仍不满意,提了笔饱蘸浓墨的挥洒一番做了示范。

“爷,爷!”

正指导弘晖练字的四爷中途被人打断,甚是不悦,抬头看向惊惶进来的苏培盛,不愉中也带着丝疑惑:“何事慌慌张张?”

苏培盛咽口唾沫,声音艰涩:“爷,刚张主子院里奴才来报,说张主子,张主子她昏迷不醒,气息微弱,怕是不成了!”

四爷保持着提笔的姿势不动,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苏培盛噗通声跪下,含着哭腔:“爷,张主子她快不成了爷……”

四爷掷了笔,疾步绕过桌案,步履不再稳健却是迅疾如风,掀了软帘径自快走出了房。

苏培盛抬手摸把泪,同一时间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手快脚快的跟了上去。

剩下的福晋这才从震惊中回了神,噌的下从座上起身,大声道:“快,快去宫里头请御医!”

语罢,嘱咐好下人看好弘晖,由丫头扶着,紧赶慢赶的往那张子清的院子而去。

四爷匆匆赶到的时候,满眼见得就是屋里一干奴才面如死灰的跪了一地,富灵阿大哭着不断拿手推着炕上的人,而炕上躺着那人却双目紧闭,就那么一动不动的躺在那,听不到富灵阿的哭声,听不到他人的呼唤,仿佛灵魂已经抽离的身体,剩下的不过一具肉/体凡胎罢了。

“额娘,额娘你不要被神仙带走,富灵阿害怕,富灵阿不要额娘离开……”

富灵阿的哭声给周围的气氛渲染了丝凄怆。四爷咬紧牙槽紧抿了唇一步步走近,一手抱住富灵阿将她从那人身上扯离,另一手缓缓地,仿佛带着试探般轻轻放在那人鼻间。

许久,指腹之上才隐约感觉的到一丝若有似无的温热气息,四爷紧绷的脸才稍微一松,手却没有收回,只是顺势抚上了那张凉意非常的苍白面容。仿佛有种错觉,此时此刻流淌的每一刻时间都是那不知餍足的贪婪恶鬼,不知不觉中正慢慢吸食着她的体温,吞噬着她的生命。

掌心不自觉的用力,似乎是试图将她的脸庞捂紧,转头看向地上跪着的一干奴才,四爷没有起伏的声调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主子病成了这样,一干子奴才到现在才察觉,爷府里养你们何用?”

四爷话里意有所指,一干奴才噤若寒蝉,趴在地上不敢发出丁点的动静。

不似看活物的目光扫过一干奴才,四爷没有再施舍给他们一个眼神,只是将目光移上了那张没有生气的脸庞上,怔怔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福晋?”掀了帘子半晌的刘嬷嬷见福晋迟迟没有动作,忙小声提醒道。

福晋这才回了神,放轻脚步走了进去,却没有给四爷请安,只是安静的立在了一旁。

刚才那一幕仿佛扎了根死死定在她的脑海中,他们爷坐在炕沿上,一手揽紧了富灵阿,一手轻柔的在炕上那人的脸上抚着,指尖都仿佛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眷恋,细细的沿着那张脸的轮廓抚摸。而他们爷就这么痴痴看着,好似这天地间除了面前人再也容不下他人似的。

不得不说这一幕让她觉得刺眼了,可却不知为何,她却不想突兀的打断这一幕。

不过一会,武氏和李氏相继过来,不过她们却没有福晋那么好的定力,挨到四爷跟前莺声燕语的请了安,还欲多嘴想要发表一些对张氏不幸的关怀和同情,被四爷不带情绪的目光一扫,双双噤声。

“爷,太医来了……”此时,外头苏培盛气喘吁吁的小跑进来,后头跟着的两位太医同样是上气不接下气,一路跑来,满头都是汗。

四爷精神一震,回了神,见那两太医要墨迹的下跪,冷声令道:“还请什么安,快过来给她看看。”

两位太医连连应是,一前一后挨了过来。

因为一向是那刘太医给张子清调理身子,所以于情于理也是刘太医先来把脉。刘太医切脉的手都发着颤,他又不是失忆,当然记得起就在前个他还来替这位主切过脉,还信誓旦旦的保证过这位主的身子无大碍,不过是虚了点,内心忧思多了点。怎料这才几日,怎的就不成了呢?刘太医心绪不宁,他几乎可以料想到他可能的结果,一想到干了这么多年太医最终还是不得好死,又怎能心中不惧?

冷汗沿着额角一滴滴的淌下,顶着四爷的目光如炬,刘太医强自镇定,做了数回心理建设,好半会才终于切完了脉。

切脉的结果令他冷汗下的更厉害了,因为这位主的脉象一如既往,还是一切正常。

“如何?”

四爷低沉的声音令他倍感压力罩顶,头也不敢抬的颤声:“奴才才疏学浅……还是徐太医把过脉再说……”

四爷的眼神愈发的冷。

徐太医不得不上前把脉。

徐太医年过六旬,算是太医院的老资格了,从顺治朝起就一直在太医院任职,从平安活到现在,除了医术高超外,也得益于他曾经走南闯北增见了不少见识,不拘泥于当处往往言之有物,甚的主子们的欢心。

闭上眼睛仔细感受指腹上跳动的脉搏,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徐太医的眉越拧越紧,四爷的心也越来越沉。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忽的徐太医睁开了眼,脸上闪过片刻的骇然。

“怎样?”四爷沉声询问,手指的佛珠不知何时被他攥到了手心里一颗颗转着。

徐太医微不可查的离炕上之人远了些,皱着老脸,一双仿佛能看透世事的眼闪过丝敬畏以及淡淡的一抹遗憾。听闻四爷相询,便摇了摇头:“张格格回天乏术,恕奴才医术微末,无能无力。”

转动的佛珠猝然停止。

旁边的刘太医错愕的看了眼徐太医,后想起了什么,飞快的低下头,可到底还是晚了,四爷那锥子般刺来的目光已经无声催促,若不说出个令人满意的解释,绝对能令他当场血溅三尺。

刘太医颤抖的跪下,不得不如实道来:“回四爷的话,奴才只是有疑问,奴才诊断虽张格格不知何故昏迷不醒,可到底脉息正常,可徐太医却断言张格格回天乏术……奴才心里实在是疑惑不解。”

四爷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怔了下后目光一凛,盯着徐太医:“爷心里也疑惑不解,徐太医可否为爷解惑?”

徐太医苦笑,叹了声后,对四爷行了一礼:“不知四爷可否退了众人?”

四爷目光一扫,众人有条不紊的退了下去,刘太医也自觉的从地上爬起,默默退下。哭闹的富灵阿也被福晋抱着,小心的退出了屋子。

“现在你可以说了。”

徐太医小心看了眼炕上之人,脸色不由的又带了出几分敬畏:“不知四爷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老话,阎王要人三更死,不会留人到五更……”

“放肆!”这是四爷自踏进这屋子以来首次失态动怒,啪的重重拍下炕沿,手指着徐太医:“谁允许你胡言乱语大放厥词!子不语怪力乱神,你是拿鬼神糊弄爷不成?”

“奴才不敢!”徐太医慌忙跪下。

四爷重重喘了几口粗气,看了眼炕上之人,又冷冷看了眼磕头请罪的徐太医,神色变化莫测。

好半会,徐太医才听到头顶四爷的声音传来:“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徐太医在心里叫苦,这四贝勒果真不是什么易相处之辈,可又不敢不说,只得硬着头皮道:“回四爷的话,奴才曾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奇人怪事,多少也有过涉及鬼神之事,于命理多少也能相看一二。而张格格这茬……怕是要与命理相争了。”徐太医话到嘴边就说的委婉了,其实说白了,就是阎王爷要来取命了,阎王爷要的人,哪个还能拦得了?

又过了好一会,方传来四爷幽幽的声音:“命理?”

徐太医道:“回爷的话,是命理,通俗来讲就是阳寿尽了,大罗仙丹也医不了命。”

医不了命……四爷恍惚想起,某个夜里她失魂落魄的告诉他,她想要的,是活下去――

我想活,不求能活到百八十岁,但是一定要看到富灵阿平安长大……

即便给不了我那么多时间,也希望能垂怜我,给我十年,不,哪怕是五年,即便不成三年也行,一年我也不嫌弃,只要别这么仓促,让我有时间替富灵阿铺好路,让我不至于因着担忧连眼都不了……

这就是我想要的,可惜你给不了,因为你不是主宰……

此时此刻他似乎有些明白了,为何当时她莫名其妙的说这番话,为何她这个月来总是行事怠慢,原来不是她耍性子,不是他所想的故意拿乔,所有一切不过是她早些预见了自个的命……

那她究竟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面对自己逐渐走到尽头的生命?她可有未了之愿?可有放不下的事,放不下的人?可曾惶惶,可曾眷恋,可曾怨怼,可曾惊惧的缩成一团泪流到天亮?

四爷没法再往深里去想,只要一想,不知为何,他会有种要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那……你可曾有见过此类之症?”

徐太医听到头顶的声音变得艰涩,他无暇分析这语调代表的意义如何,因为听了四爷这一问,他的声音同样变得艰涩:“有……”

四爷精神一震:“说说看。”

徐太医将脑门死死垂地:“望四爷替奴才保密。”

四爷眯眼看他片刻,道:“话由你口,传入我耳。”

徐太医松口气,低声道:“是孝献皇后。”

孝献皇后就是顺治的宠妃董鄂氏,死后被顺治追封为孝献皇后,不过康熙不承认其为顺治的正皇后,就没有尊奉为‘章皇后’,也就无法记载进入祖宗祠堂。因着康熙的厌恶,这孝献皇后也就成了大清朝的禁忌,无怪乎这徐太医三缄其口。

四爷万万没有料到此事还牵扯到前朝辛秘,声音也压低三分:“你说。”

徐太医娓娓道来,却原来是当年董鄂氏没了阿哥后,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后来有顺治帝的耐心开解以及太医院众太医的细心调理,董鄂氏的身子也就慢慢好了起来。当时他是董鄂氏的主治太医,对董鄂氏的病有十分把握的,果不其然,董鄂氏胸中郁结一解,病自然而然就好了,身子反而调养的比生病前更加健康。可这么过了几年后,董鄂氏无缘无故的病了,奇怪的是任谁把脉都找不出病根,脉息一切正常,除了瞧着面色略有憔悴,却也找不出什么大病。随意开了些调理身子的方子,太医们只当这些主子们娇气,无病□换得主子爷疼爱罢了。

可谁料半个月后董鄂氏猝然昏迷,可奇怪的是任哪个太医诊脉得出结论,依旧是脉息一切正常。

顺治只当太医院受了太后唆使阳奉阴违,狠狠发落了一干太医,当时的他却隐约有了些猜想,这种情形和他当年游历时曾经听过的一桩奇闻极为相似。又过了几日,他仔细观察过后,心中终于确定董鄂氏此症状和他心中猜想一无二致。

“阳寿已尽,阎王取命?”

听到四爷发问,徐太医忙道:“的确,命理一事虽虚无缥缈,可到底还是存在的。”

四爷看他:“你确定当初孝敬皇后不是丧子抑郁而终,却是无疾而终?”

徐太医肯定的点点头。

四爷想想也是,要那女人当真如此脆弱,也就做不了他皇爷爷宠妃那么多年,更不要说迷得他皇爷爷神魂颠倒爱美人不爱江山了。

“应该有解决之法吧?”

四爷如此笃定的话吓了徐太医一跳,下意识的要抬头,好在最后关头被他硬生生压住了。顿了好半会,才犹犹豫豫的从喉间挤出一个字:“有……”

上头的人没有再说话,徐太医知道是等着他自己来说,只能斟酌着话语小心道:“当然也是奴才当年听到的。说是阎王爷手里有本册子,册子上记录着世间人死亡的时辰以及死法,一般来说,到了规定的死亡时辰,人就得按照册子上所记录的死法死去。当然也并非尽然如是,比方说某人身强体健,死亡簿上却写着他是病死的,可能眼见着他接近规定的死亡时间他却迟迟没有生病,这个时候阎王爷是不会允许有意外发生的,因而也就有了阎王爷亲自取命一说,即便死法对不上,这个时辰却不容相错。”

咽咽唾沫,徐太医接着道:“当然这种情况少之又少,百万难存一,因而人们也就当成奇闻来听,很少有人会信的。奴才当年听说有这么一户人家的媳妇就遭遇过阎王爷取命的事,拿媳妇的情形就和当年孝敬皇后一般,无端端的就昏迷了,一日清醒时日少昏睡时日多,本来健壮的媳妇无端呈现种病状,可大夫一诊脉,却奇异的发现脉息正常,这事当真是奇了。后有敬鬼神之人讲,这媳妇是阳寿突然尽了,阎王爷亲自取命来了……”

“她,活下来了?”从不信鬼神的四爷也不知是徐太医讲得太真实还为何,竟奇异的关注起故事的结果。

“那媳妇本来一只脚都踏进棺材里了,家人都想她是活不成了,可奇怪的是两日之后她奇异的突然就好了,活蹦乱跳的任哪个也看不出阎王爷来找过她。他人都倍感奇怪,阎王爷为何独独放过了她?直到一月之后,听说那媳妇怀了孩子,世间有通命理的人这才慢慢琢磨出点门道,那媳妇活下来的关键便是那孩子。”

四爷闻言捏了捏眉心:“照你这么说,阎罗王还是心慈手软之人?”一派胡言!

“不!”徐太医说的斩钉截铁,声音变得肃穆敬畏起来:“不是阎王爷放过了她,却是阎王爷已经拿她无可奈何,因为新生,打破死亡禁忌的就是新生!”

掷地有声的话令四爷当即一凛,不知为何,他从心里产生一种说不清的敬畏之情。可能是因着命理,可能因着徐太医的那句新生。

好生一会四爷才慢慢回了神,兀自垂眸琢磨一会,问道:“当年世祖皇帝可知?”

徐太医叩首:“世祖皇帝相问,奴才不敢隐瞒。”

四爷侧过脸沉默的看着静静躺着一无所知的女人,抬手握着她的手腕,轻轻抚着。

“徐太医。”

“奴才在。”

“孝献皇后最终还是去了。”

徐太医眼皮一跳,这问题不好答,可他还得硬着头皮答:“孝献皇后心慈,不忍……”顺口的本想说四阿哥,猛地想起眼前这位也是排行老四,好在关键时刻改了口:“不忍自个的阿哥孤零零的受苦,这才跟着去了。”他能说是那位命薄,没那等子命吗?

四爷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你不是会看命理吗,你来看看,她还有几日。”

徐太医先前看过已有定论,这回也不迟疑:“不过两日。”

手指紧了下,四爷的面上愈发散着冷硬的质感,转头盯着徐太医,带着骇人的压迫:“那么你说,她会有那等子命吗?”

徐太医骇了一跳,即刻以额触地:“张主子福德深厚,况且,哪里就舍得三格格独自离去。”

四爷意味不明的看了他好一会才摆摆手:“你下去。管好自个的嘴。”

徐太医高高提起的心放了一半:“奴才不敢多嘴。”——

作者有话要说:深更半夜写灵异事件,毫不夸张的讲,后背汗毛直竖

好吧,这个设定,也不知美人们喜欢与否,但愿不是拍砖一片%>_<%

后面情节,应该能猜测的出来吧?

85章

徐太医退了出来,转达了四爷的话,除了留下苏培盛一人候着外,其余人等全都回去,没得四爷的召唤不得再踏进这院子一步。

福晋一干人等只当是那张氏回天乏术,四爷留在她屋里不欲人打扰,想陪着她走完最后一程。虽是心里泛着酸,可转念一想又释然,毕竟哪个还能和个将死之人较劲?

福晋向徐太医询问了下张氏的病情,徐太医苦笑了下道了声‘不好说’,众人更是确定了心中猜想。

陆陆续续一干人等全都退出了这院子,苏培盛在一帘之隔的屋外抄手候着,一边竖耳听着里边的动静好随时听候他们的爷的吩咐,一边分神开始在脑中打算着那位张主子的后事。

如此在屋外站了约莫一刻钟的功夫,渐渐的,他似乎听到了屋里有些异响。竖耳听了会,好似这异响有些不太对劲,他有些好奇,就前倾了身子悄悄将耳朵往软帘上靠近了些,高高竖起了耳朵,全神贯注的听起了里头的动静……

下一刻苏培盛受惊的将身体迅速缩了回去,一张白净的脸变幻莫测,似乎无意间撞破什么骇人辛秘般,眼里更是满满充斥着惊疑与不可置信!

这是,这是……这真是他们爷做出来的事?

隐约的几道粗重的喘息透过门帘,苏培盛哆嗦了下,恨不得拿棉花塞住自个的耳朵顺道再拿绷带缠上两道,非礼勿听啊。

四爷含着那两片滑嫩的唇轻啜着,覆了层薄汗的身体压低和身下女体贴的亲密无缝,前后蠕动间那软绵的酥乳来回摩擦着他结实的胸膛,带给他阵阵的快慰。

拉高了被子将两人覆盖住,滚烫的大手接着抓起一只幼细滑嫩的腿,用力抬高搭在他后背上,让他得以更加方便的厮磨。

“能听到爷说话吗……”四爷含着话呢哝,滚烫的两片唇慢慢下移,于那小巧的下颌上轻咬慢噬,垂下的眼皮打在眼睑留下一道阴影:“你说,你有这个命否?”

似乎也没期望着身下那人回答,他慢慢又将唇上移,再次贴上那两片滑软似蜜的唇,抽/出一手捏住那人的下巴,舌头趁虚而入,狂势卷了那香滑软腻的丁香小舌,递到自个的口中仔细咂摸品尝着。好一顿咂吮厮磨过后,他半合住的眸里闪过幽暗,逮住那舌尖重重就是一咬。

“你欠爷的。”四爷咕哝着,却仿佛是恋上了这种唇齿相依的感觉,贴着那唇又是一阵唇舌厮磨。

快到佳处,四爷运动越来越快,眯眼见着身下人一张小脸香汗遍布,连发丝都被汗打的湿漉漉的贴在脸颊略显狼狈,心里不由一软,抬手抚着那张濡湿的小脸,伏低了身子低喃在她耳侧:“再忍会,过后给你口水喝。”

语罢,抓着软绵的臀肉手劲一紧,腰杆发力,凶猛的往那腿心处挺送了几十下后,后背肌肉一个贲结,同一时间打了个颤栗,男人这一刻半眯了眼,冷峻的脸上难得带了丝说不出的靡荡,被强自压抑的那快慰的低吟声也似有若无的从他喉间溢出。

待粗喘着瘫□子,他侧过了身将人揽在了怀里,带着湿汗的掌心沿着同样濡湿的美背一路下移,抚过那翘软的臀,一路摸到了那幼细的腿儿,握住一只用力抬高,就势缠到了他的腰间,方便了那物留在那窒息销/魂的密处,由那湿热继续将他层层叠叠缠裹。

喘息了会平复了下呼吸,待心律逐渐趋于平稳后,四爷就这么侧着身定定的看着枕边这人,这不浓不淡的眉,这浓而卷的睫毛,这微微上翘的鼻,还有这粉嘟嘟的唇,就这么一张脸,不是说长得不美,只是他后院之人比之美的何止一二,为何他偏偏就记住了这张脸?那年刚赐给他的时候,这张脸什么模样他似乎已经不记得了,或许他从来就没记得过,可不知什么时候起,他竟慢慢能记住这张脸的模样了,让他想起最多的就是那双微微一弯就让人心情愉悦的眸子,虽然常常以温驯之态示人,可他就是知道这女人的装相,知道这女人的内里藏奸。

不由的又想起了几件往事,四爷目光复杂的在这张脸上逡巡了片刻,便将自己的脸移近,浓重的呼吸就喷上了眼前人的耳蜗:“爷从来没有做过这等事,你若让爷费了白功,爷就剐了你!你有也得有这命,没有也得给爷整出这命,爷的力气可不是白白相予的,休想从爷这里白讨着便宜。爷的便宜,你可占不起。”

顿了会,又道:“还有,将来你要敢将这事说出去,爷就弄死你。”

语罢,慢慢将脸移开又躺在原处,四爷面无表情的将眼对上了门帘处,声音发沉:“苏培盛,给爷倒杯茶来。”

只听外头苏培盛似怔住似的停了半息,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应了声嗻。

提了外头坐在炉上的热水壶,苏培盛小心的掀帘进来,低眉顺眼眼神丝毫不敢乱瞥,就这么盯着自个的脚尖难得还能一路摸索到茶几前,心慌手却不抖的添水倒茶,捯饬着几个杯子来回散着热气,等着茶水差不多温了,这才端着茶水迈着小步小心翼翼的挨到他主子跟前。

“爷,茶来了。”

四爷看了他一眼,从被下伸出赤/裸的手臂接过了茶,兀自喝了半杯,然后含了一口,捏着身侧女人的下巴俯了身子就贴了上去,就这么当着苏培盛的面毫不避讳的哺喂了起来。

苏培盛颤着心,手脚却不敢乱颤,只能一个劲的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自己是瞎子,是聋子,是这个世上瞎聋哑俱全的可怜人。

“再倒一杯来。”

动作间似乎从那盖的严实的寝被里带出了丝甜腻的气息,苏培盛心一颤,忙告诉自己,自己还是有嗅觉障碍的可怜人。

死垂着眼接过空杯,苏培盛轻手轻脚的挨到茶几前,又开始捯饬。

这一杯的茶水依旧如法炮制,喝一半,哺喂一半。

接过空杯后的苏培盛没敢走,因为四爷的眼神钉子般的定住了他。

“苏培盛。”

“奴才在。”

四爷看他,目光中带着股逼视:“你说,她有那种命吗?”

苏培盛怔了下,他知道她指的是谁,可他却听不懂他家爷所指的那种命是哪种命?虽是不懂,却并不妨碍他的揣摩上意。

“张格格福泽宏深,自然是有那命的。”

四爷语气转淡:“爷说过她是谁了吗?”

苏培盛噗通跪下:“奴才该死——”

不咸不淡的看他一眼,半晌,方道:“外头的奴才哪去了?”

苏培盛小心斟酌着话:“回爷的话,张格格院里的奴才们见着主子身子不爽利,也都万分担忧,奴才见着他们因忧心着主子的病都无心做活,也就擅自做主让他们去偏殿为主子祈福去了。奴才擅作主张,奴才罪该万死。”内心的宽面条却是直淌,他主子爷做出这等事情,他哪里还敢让那些个奴才在屋前徘徊,赶紧的远远打发了去,否则这要传入第三个人耳中,他们爷绝对能剥了他的皮。

四爷淡淡嗯了声,道:“下去吧。”

苏培盛这才将心放进了肚里:“嗻。”

苏培盛弓着身慢慢退到了帘子外,待那青灰色的软帘再次回归静态,四爷抬手掐了掐女人嫩滑的脸蛋,恨声:“喝足了,该给爷干活了。”说着,翻身而上。

在张子清屋里,四爷留了一日一夜,翌日清晨,简单洗漱了一番后,穿戴完毕,仍旧若无其事的去上朝。只是这次上朝前,四爷却破天荒的留下了他的小跟班苏培盛,着令他就候在张子清的屋前,死死守着,寸步不能离,也不准任何人踏进一步,哪怕是福晋。

对此,后院一干人女人嫉恨的眼都绿了,他们爷走哪带哪的心腹苏培盛,平日就跟四爷的影子一般寸步不离的,现在他们爷竟为了一个区区张子清就将他形影不离的影子给留了下,还特意照看,如此殊荣,足矣见得爷对那位的在乎和重视,如何不让其他女人红了眼?几乎四爷一离开,一干女人们就堵在了张子清的屋前要进去看看那女人究竟死了没,好在四爷临走前留下了话,苏培盛得以拿话堵住这帮女人,将她们统统都挡了回去。

下了朝,四爷脚步不停的往宫外走去,路过御花园的时候忽然听到十四的唤声,驻了足回头看去,果真是那十四,手里抱着盒不知个什么东西,边喊着他边快步向他跑来。

“四哥,四哥,你等等我!”

四爷疑惑的看着抱着大盒小盒的老十四,诧异问道:“十四,你这是作何?”

十四上气不接下气,弓着身子好一顿喘,好半会才直起身,冲他埋怨道:“还不是四哥,额娘还以为你今个会过来呢。”

四爷微微一怔,他到了忘了,今个是他请安的日子。

四爷略带歉意:“忙糊涂了,是四哥今个疏忽了。”

“当然额娘也知道你近来公事繁忙,放心吧,额娘没生四哥你的气。”老十四说着将面前几个盒子往他四哥那一塞,道:“听说四哥家的二格格落水了,额娘和大福晋就让我带了些补品给你送来,本想今个你回来到时候顺道给你,谁料今个你没到,那我就只能特意来跑趟腿了。哎呀四哥赶紧拿着,我今个还约了老十去赛马呢,正赶时间呢!”

四爷抱着这些盒子的时候,还在疑惑:“大福晋?”

老十四抹把汗:“实话说,虽然大哥不怎样,可那大福晋人真不赖,听额娘说,她送的可是上了年头的血参,那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四哥这人情可欠大了。”

大哥家什么时候和他家这么好了?四爷的疑惑只是一闪即逝,因着心头有事也没再耽搁,嘱咐十四代他谢过额娘后,转身就离开了。

十四摸摸脑门,狐疑的看着他四哥愈行愈远的冷峻身影,低声咕哝着,见鬼了,今个他四哥竟然没训斥他。往常要是听他出去玩耍的话,保管给他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更别提他今个还口无遮拦的说大阿哥坏话,放在往日,不将他训个天崩地裂那他爱新觉罗胤禵的名字倒过来写。

今个倒是怪了。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真有美人猜到了,上一章设定的情节,其灵感就来自于死神来了。

话说,当年看死神来了,那叫一个神魂颠倒,那叫一个销魂不止,那叫一个欲/仙欲死。看完之后,曾有过很长的一段时间,爷变得疑神疑鬼,走在马路上都要抬头看看,看看头顶处有没有广告牌……

至于张子清这劫能度过与否,想必也没什么悬念了,美人们也心照不宣了,至于生男生女,爷还在纠结,左右为难。

这个事,其实挺难。

正文86章

四爷回府的时候连书房都没进直接奔去了张子清屋,看见老实在屋外候着的苏培盛,心就沉了下,却还是问了句:“人醒过没?”

苏培盛苦了脸:“回爷的话,张格格她尚未清醒。”要是人清醒了,他见了爷还不欢天喜地跳着高的道喜,哪里还会在这愁眉苦脸站着不敢大喘气。

第二日了……

四爷心头愈发的沉重,转头对苏培盛吩咐:“爷这里有根大福晋送来的血参,你拿下去让人熬化了,端过来。”

苏培盛眼角余光瞧见桌案上的礼盒,忙道:“奴才这就下去令人去熬。”

四爷掀帘入了屋,见了那人还是安安静静在炕上躺着,某种难言的滋味在心头翻搅。

几个阔步走过去,他俯身以手探了下鼻间,一息尚存。

坐在炕沿上,掌心轻抚着那张微凉的脸,他微微叹息:“没那命吗,张子清?”

半个时辰的功夫,苏培盛端着碗勺小心翼翼的进来,四爷接过,令他退下。

端来的时候血参汤已经让细心的苏培盛捯饬的温热,入口温度刚好,四爷执着白玉勺挖了一勺汤,捏了那位的脸颊就喂了进去,同时眼不离那张脸,微沉着声音说道:“爷还从未伺候过人,你倒能耐,让爷破例何止一回?你得意了是吗?”

那人依旧静静的躺在那里,犹如玉雕的塑像,美丽却没有温度,没有灵魂。

四爷继续一勺一勺的喂着汤,待一碗血参汤见底,便搁下碗,回头拿拇指抚过她唇角的汤渍。

“你想白占爷的便宜,可爷就偏生跟你耗上了,爷偏不信你张子清是那命薄福浅之人。”

指腹搭上朝服上的盘扣,慢慢的一颗颗解开,四爷眯了眼看着那张沉睡的脸庞,眸色阴厉,张子清,没爷的准许,你敢死?

这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的张子清仿佛一个旁观者,在时空的缝隙里观看着她的前世今生。

“妞妞,使劲吃,锅里的饺子还煮着,今天管你吃个够。”

古朴的农村小厨房,灶前摆放着一张小木桌,一个扎着马尾最喜欢将自个装嫩的女人坐在小板凳上,手拿筷子夹着饺子沾了醋就往嘴里送。

她记得这年她二十五岁,刚毕业工作一年,这一天公司休假,她坐车来乡下看望奶奶,然后奶奶高兴的特意从冰箱拿了一大块肉出来,调了一大盆子白菜猪肉陷,包了一大锅的饺子,差点没撑死她,可又不忍拂了奶奶的好意,只能硬着头皮使劲的塞,谁让她先前油嘴滑舌的说最最喜欢奶奶包的白菜猪肉饺子呢?

是的,就是这一年这一日,无端端的天突然黑了,三分钟后天又亮了,可天亮了后什么都变了。

变了,都变了,前一刻还乐呵呵给她煮饺子的奶奶,后一刻面目狰狞的伸着双手想要扑过来吃她,当时的她想,人类是要灭亡了吧……

画面一转,到了一辆登山车上,车上三男两女,她就缩在车座里,惊恐的透过后视镜看着后面那群穷追不舍的丧尸群。

“快,快啊雄哥!丧尸就要追上来了!”

“操!你以为我不想快,前面那么路障老子快的了吗!”

“不行,再这么下去咱们全车人都得完蛋!得丢下个人下去引开那恶心的家伙!”

是了是了,这是丧尸病毒爆发刚满一个月,他们车队出去采集物资的时候被丧尸群追的满街跑。

是了是了,就是这一日,那叫雄哥的男人将车里唯二的女人统统赶下了车,美其名为车队作牺牲,实际不过是要她和那个女人做炮灰,好供他们苟延残喘。

后来,那个女人被一个丧失捞住了腿拖入了丧尸群,而她因为跑得快逃过了一命,后来还因祸得福得到了一个神秘空间。

至于这空间究竟是如何来的,她甚至都感到莫名其妙,不过是跑着跑着跑的口干舌燥跑的眼冒金星,跑的几近力竭之际,忽然眼前白光一闪,她还当自此见上帝了,谁料无端端的就多了这么个宝贝空间。

自打有了空间,她就陷入一种狂热的搜集物资的狂潮,只要周围她觉得有用的,几乎统统都让她扔进了空间里去。当然早先时候她力量还挺弱,尚没有能力去扫荡那丧尸成群的商场超市,直到后来她从空间里发现了凝气决,慢慢练成了气候有了底气后,这才撒这欢的去超市商场扫荡个底朝天……

画面又是一转,转到了一幅打架斗殴的场景,只见她戴着皮手套拿着根狼牙棒,左挥右舞犹如天神下凡,嘭嘭嘭的敲着丧尸多年脑袋瓜,所过之处犹如无人之地,迅速杀出了一条血路。

“快走!”

“谢谢。”

由于杀得起劲,所以她也没来得及注意那行人,只是隐约的知道那声谢谢源自被护在中间那人,而那人似乎是快不行了,被他的队友扶着紧跟她的身后。后来她才知道,那人是只打不死的小强,那点小伤对他来讲,不过一点毛毛雨。

是了是了,这就是她与金刚小队初识的场景,那时距离丧尸病毒爆发刚满三个月。

在基地闻名遐迩的金刚小队是罗鸣一手建立,据说丧尸病毒刚爆发之时他就激发了内体异能,具有了空间异能,根据自身精神力可以一次性绞碎一定空间范围内的所有丧尸。她遇见他时正是他一生最狼狈的时候,被人暗算全小队都处在丧尸包围圈里,不得已他连用了两次空间异能,精神力严重透支,再也挡不住汹涌而来的丧尸群,而小队的其他人也几近竭力,要不是斜刺里杀出她这支异军,那他当日就得命丧于此。所以他后来才会说,孽缘,都是天注定的。

“你们好,我叫刘景。”逃出生天后,他们坐着装甲车往基地而去,当时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她转过头冲他们露齿一笑。犹记得当时的她是一头利索的短发,着着黑皮夹穿着牛仔裤脚蹬运动鞋,手上还拎着个滴黑血的狼牙棒,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假小子,一如末世前喜欢非主流的女孩们。

“你好,我是金刚小队的队长,罗鸣。他们都是我的队友。”那个受了伤的男人也冲她淡淡一笑,可她却吓了一跳,这个小队就是闻名遐迩的金刚小队?这个不能打的男人却是这金刚小队的,队长?

原谅她吧,她就是这么肤浅,末世里,她眼里的男人就只有能打的和不能打的。

“罗队长?你真的是罗队长?”她惊喜的简直不能自已:“我真没想到自己还能在有生之年见到大名鼎鼎的罗队长,久仰久仰,罗队长,请容许我冒昧的再隆重的介绍自己一遍,我叫刘景,刘邦的刘,景阳春的景。”

躲在时空缝隙中的张子清看着这一幕,简直目瞪口呆,这人是她吗?那么谄媚,那么媚俗,简直红口白牙说瞎话啊。她绝对不承认那个时候的她有过那样的表情,说过的话,她唯一清楚记得的是那时的她心里是多么的鄙视这个不能打的男人,心里策划着多条要取而代之的方案。

听了这话,他笑了,极淡的笑容却给人一种妖艳的感觉,他向她伸出了手:“我叫罗鸣,爱新觉罗的罗,一鸣惊人的鸣。”

这时候的她笑了,张子清明白这笑的涵义,因为当时的她在腹诽,鸡打鸣的鸣。

然后她不得不伸出手和他的手相握,却是一触即开。

他看着她笑,她不明白他这笑的涵义,一怔后只能回他一笑。

“刘小姐,作为金刚小队的队长,我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小队,不知刘小姐能否赏脸?”

当时听了这话,她就如打了鸡血般,兴奋的点头犹如小鸡啄米般。生死关头还能相互扶持不离不弃的小队,况且还是这般大名鼎鼎,话说若这样的极品小队她还不心动,那她还欲再找个什么样的队伍?

就这样,她成了一名光荣的金刚小队队员。

画面再转,她扯着罗鸣的袖子,满脸儒慕:“罗队长,你真厉害,连三级蜘蛛怪都能打得过,你简直就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是拯救世界的大侠豪杰,作为你的队友,我以队长为荣!”

张子清在时空缝隙里简直抓心挠肝,真的么,这真的是她么,是她失忆了么,为何她不记得她的谄媚功力如此登峰造极?拯救世界的大侠英豪,当时的她为何不干脆说成裤衩反穿的奥特曼?

罗鸣笑了:“小丫头片子,又在给我灌迷汤呢?”

张子清骇了一跳,这是罗鸣吗,他的笑不该都是讥笑,嘲笑,嗤笑,什么时候他也能笑的这么肉麻?见鬼了。

“罗队长,听说实验室研究的能量试剂对外出售了?”

他闻言皱了眉:“别胡闹,你不是已经有冰属性异能了吗?”

“谁还嫌挤多压身呐?我这异能太没趣了,我多希望自个会喷火,一张嘴就跟恐龙似的火苗噌噌的,我多希望自个能飞翔,只要意念一动,噌的两只翅膀就从后背伸了出来,到时候我飞在天上就跟个天使似的……”

罗鸣就那么嘴角含笑的听着,眼里的笑任瞎子都能看得出宠溺来。

张子清怔怔的看着,原来曾经的他也有过对她和颜悦色的时候,那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给她的嘴脸就只剩下了嘲和讽了呢。

画面转过,这次是个废墟的工厂,他们和其他队友走散了,他们俩被困在了工厂的一间空荡的仓库里,阴冷潮湿,没食物没水,除了外头嚎叫的丧尸,他们俩什么都没有。可屋漏偏逢连夜雨,她却生病了,高烧不止。

“队长,别管我了,你自己走,凭你的身手一定能杀出重围……”张子清很清楚的知道她当时在想的什么,他不走,她怎么从空间拿退烧药,拿吃的和水?

他带着茧子的掌心覆上了她的额头,眉头紧皱:“别说些傻话,这个难关我们一定会安然度过的。”

她当时简直是要哭了:“队长,金刚小队可以没有我,却不能没有你啊。你是金刚小队的顶梁柱,没了你,金刚小队那可就要散了,你就舍得你的心血覆于一旦?队长,别让我成为金刚小队的罪人?”

他一把将她托住置在了双膝上,双臂缩紧抱入了怀里,胸膛起伏的剧烈:“别再说些傻话,景儿,我怎么可能舍你而去?”

张子清再一次的怔住,这句话说得极为暧昧,她似乎不记得他对她说过这话,或许是他说过,可能是当时的她发烧发的迷迷糊糊,没听的真切或许过后就忘了。

当时她又反反复复喋喋不休的相劝,他却是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有了下一步动作——那他的唇堵住了她的嘴。

这个场景她也不记得了,真的不记得了,原来曾经在那废弃阴冷的仓库里,他们还有过这样的一幕。不知是不是病的糊涂,张子清看见她竟下意识的还在回应,两个人越吻越深,越吻越难以控制,最后两个人越脱越少,最终走出了那一步……

张子清如遭雷击似的看着纠缠的难解难分的两人,难道,难道这才是她的第一次?

可她却忘得如此干净,忘得连渣滓都不剩。

“爱我吗,景儿?”

“爱,你是拯救世界的大英雄,全世界的人们都仰慕你,爱戴你……”

张子清几乎可以确定,病重的她是烧的糊涂了,这些油腔滑调简直张口就来。毕竟末世前她就长了张讨喜的嘴,家里的一干叔叔伯伯大姨大妈无不爱死了她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她妈就常说,她这种人混在古代,绝对是十里八乡出名的媒婆。

似乎对这一回答不满意,他拧起了眉:“那景儿,你爱我吗?”

“那你是谁啊?”

他似乎怒了,撑起身子看她:“我是你男人!”

她朦胧的眼儿立马弯了:“爱,我最爱你了,爱到山崩地裂海枯石烂,我的爱永远不会转移。你也要爱我,不能有第二个女人,否则,我的心会疼的。”

男人的眉头立马舒展,俯身亲吻着她的额头:“我不会再爱上别人,今生我只会有你一个女人,只爱你一个。”

张子清苦笑,当时她定是将罗鸣当成了她末世前的未婚夫,齐家勇。

“家勇哥,你可不能食言,说话可要算数哦……”

男人僵硬的看着她:“你说谁?我是谁?”

“家勇哥啊。”

张子清看他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双眼赤红,死死盯着身下的女人。

“家勇哥我冷,你靠近我一点嘛。”

男人深吸口气,狠狠推开她,冷声道:“去找你的家勇哥去吧。”

他自顾自穿好了衣服,颓然的靠墙坐在地上看着地上低泣喊冷的女人,苦笑了笑,到底还是过去,亲手给她穿戴好了衣服。

“家勇哥,你饿不饿,我这就给你拿点吃的。”

说着,手在地面上一挥,各种吃的喝的甚至还有用的东西几乎堆了半个仓库。

“家勇哥,够不够,不够我还给你拿去。”

他怔忡的望着这些凭空出来的东西,又机械的转头看了看旁边笑的得意的她,忽然笑了,很是悲哀的笑。

“你拿点退烧药出来吧。”

“家勇哥你病了?我这就去给你拿药去!”

张子清看到这里,突然间有点难受,也有了丝了悟,她终于明白了他的嘲,他的讽,为何独独对着她?

张子清在时光缝隙里怔怔的看着罗鸣的这张脸,她似乎从来没有好好的看过这张脸,枉她和他处事这么多年,她似乎依旧对他这张脸印象模糊,毕竟她区分男人不是靠脸,是靠能力,能打的,和不能打的。

如此看他,她觉得有种淡淡的陌生,好像他不应该是这样的,好像他……

张子清还欲再想下去,突然一道强光下来,所有的画面犹如突然关机的电脑屏幕,咔嚓合成了一片空白。惊慌之际一股巨大的拉力陡然袭来,强大的眩晕感过后,似乎意识这才慢慢回炉。如梦似醒间她仿佛感到浑身的酥软,似乎有个炙烫的物体在不住缠腻着她,一次又一次的在她身体里冲锋,撤退,再冲锋,撤退……那样坚硬,那样滚烫,死命的撑开她的身体,斗志昂扬的一次又一次的抵近她的身体深处,每一寸的滑动都势必给她带来别样颤栗的折磨。

快/慰沿着尾椎层层叠叠的往大脑深处运送,脑中的白光一道道的疾闪,酥麻的身子更是颤栗的不能自己,擦过自己胸前的火烫坚硬的躯膛带起的阵阵摩擦更是火上浇油,暧昧的粗喘声萦绕耳侧,如此种种营/造了欲望之巅,偏的身体里那不依不饶的滚烫物猛然加大力道越捣越深,巨大的刺激下她几乎承受不住,拧着酥软的腰肢几欲躲闪,岂料腰间却钳着双力度惊人火力惊人的火钳,滚烫的热度熨贴着她的肌肤,强劲的力道桎梏着她的身子,她逃不开躲不开,偏又无法叫嚷出声,只能生生承受住这股子抵死缠绵。

到最后,那双火钳下移到了她的腿上,抓住了她两条腿几乎将她整个身子对折起来,这时那冲锋之物仿佛更加疯狂,好似带着股不死不休的意味,又好像是那死囚犯最后吃的一顿晚餐,带着淡淡的无以名状的悲伤……

提起悲伤两字,脑海中飞快闪过了罗鸣的脸,她脑海中突然有种荒诞的念头,难不成她又穿了?不对,是叫重生了?

脑中混混沌沌的一片,正在此刻,她身体深处猛然一烫,她一个激灵,脑中一片白光……

好一会,待她渐渐有了丝意识,她挣扎的颤抖着眼皮要睁眼,唇瓣同时蠕动着,吐出虚弱嘶哑的

话:“你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大阿哥都出来打酱油了,这章理当就轮到大队长了。

不知为何,提到大队长爷就兴奋,深更半夜睡不着觉。

这里写前世,还是为后面埋伏笔,美人们很快就会知晓了。

至于生男生女,爷终于从美人们的一干评论中找到了灵感,是男是女,爷已经在胸中定好了捏。

好吧,最后再说一点,鉴于作者乃生冷不忌性子跳脱又偶尔抽风节操无下限的无敌猥琐女,所以此文注定了会偶尔来上几章百无禁忌来。请自带避雷针,出了意外,某猥琐女概不负责。

87、

眼见着夜深了,第三日即将到来,可她,还没醒。

四爷想,这样吧,她到底和孝献皇后一般,没有这等命……

可忽而又一想,怎能就这样,爷给她的,她尚没向爷还报一二,怎么能就这样?

一想到过了今夜身下的人就不会再有呼吸,不会再有感知,从今以后彻底从他的生命里消失,四爷心里陡然升起一种凭空抓不住的空荡感,这是他活了这么多年来头一次体会到这种滋味,想留留不住,抓心挠肺……

当所有的激烈都化作夜晚独享的死寂,他喘着粗气瘫在她身上,颓然的闭上双眼,想着这样就这样吧,或许这就是她的命……可双手却不自觉的收紧,愈发用力的越收越紧……

“你是……谁?”

嘶哑的犹如破风箱的声音几不可闻,他起先怀疑自个出现了幻觉,手肘微微撑起了上半身,目光灼灼将她盯视。待借着壁角那微弱的烛光果真见了她那不住颤动的眉睫,四爷前一刻被灰色坚冰围裹的心这一刻仿佛破冰而出,向来冷清的眼眸里难得闪过一丝愉悦,可这层愉悦尚未完全浸染到眉梢眼角就被接踵而至的一股冷怒取缔。他又没被刚才一瞬的喜悦冲昏头脑,耳朵又不背,当然听得到她刚才的问句,他是谁?

“那你说是谁?或者,你希望是谁?”四爷不咸不淡的开口,目光却锋利的犹如刚刚打磨好的尖刀,冒着冷寒的刀尖雪亮的刀刃,死盯着那蠕动的粉唇,似乎就等着听从那两瓣粉唇中冒出令他暴怒的话,然后下一刻这尖刀就杀气腾腾的戳过去,当场戳她个鲜血淋漓!

张子清反应不可谓不快,即使此刻脑中尚昏沉着半醒不醒,可潜意识却能机警的感到危险的降临。脑海中将这音色层层过滤筛选,最终将这声音主人与某个大爷对号入座,几乎同一时间就做出了相对的反应:“是谁,来领我上路的吗……我不走,不走……”

四爷冷硬的神情瞬间软了下来。

“别怕,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张子清嗫嚅着唇咕哝了好一会,终于得以抬起那发沉的眼皮。

屋内烛火昏暗,可沉睡了将近两日的人还是有些不适这样的光线,泪腺首当其冲的被刺激到了,眼泪不由自主的就往下淌。

四爷却会错意了,拇指抚着她眼角的泪,万分怜惜:“爷都知道了,都是爷错怪了你,可你为何不早跟爷说?难道爷就这么不值得你相信?”

目光无焦距的冲着四爷的方位看了好一会,待眼睛终于适应了这样的光线,她竟也万分难得的在这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中接得上话:“正因为爷对妾好,所以妾才不想爷为妾担心。”

因着身体的原因,她出口的声音没有几分力道,听在男人耳中又柔又软又糯,很能激起男人心中的保护欲。

“有爷护着你,以后你勿须如此。”四爷看着她目光柔和,难得温情了一把。

室内烛光氤氲,淡青色纱帐朦胧着两道人影,四爷俯身看着她,她抬眼仰望着四爷,温馨的气氛刚刚好。

直到她目光掠过她那几乎贴着她胸口的腿儿,很是惊得大喘气了一下,再后知后觉的感到身体里撑得某物,然后结合着四爷此时此刻这冲锋陷阵的姿势……张子清的瞳孔哆嗦了下,一个念头反复在脑海中旋转――她都快死了,就剩那么一口气了,四大爷却还抓紧时间做这事,看来还做的津津有味乐此不疲,甚至还意犹未尽……难道这就是四大爷某种不为人知的趣味?

见她眸子里一闪即逝的惊震,而后畏畏缩缩的躲闪,四大爷一个刹那间就理清了关键所在,身体僵了下,掌心握着她的两条腿儿,慢慢将自己的身体退了出来。

“你莫多想。”四爷皱着眉沉声道。以四爷的骄傲本来是不屑解释的,如今能纡尊降贵的特意给她解释了这一句已经是很难得了,可是四爷忘了,张子清不是苏培盛,做不来和他心有灵犀,她又如何从这简单的四个字里看出更多的涵义来?即便能额外从中联想到多点,以她的脑回路,那也绝对是曲解。

果不其然,听了这话,张子清就在脑海中想了开来,四爷怕是不欲他人知晓他这古怪癖好,毕竟要传了出去对他皇子身份绝对是天大的污点,极有可能因这污点他老人家就自此与皇位绝缘。张子清身心一阵发麻,从古至今,往往知道秘密越多的人往往就死的就越快,**这东西之所以称之为**,那是要隐而不露,私藏于心,不欲于外人所道也,往往若要想将**永远成为**,那唯一的法子就是,杀,杀,杀。

张子清磕巴着眼皮欲睡不睡,四爷见了心头一突:“头还在晕?”

“晕着呢,头昏沉着妾又想睡了……”

话说的极为无力,四爷吓了一跳,当前头她是回光返照,脸色当即就青了。

拇指死掐着她的人中,他低喝:“不准睡。”

张子清痛的差点迸溅出眼泪,无语问天,她究竟是造的什么孽。

“好,不睡,妾不睡……”四大爷,她都说了不睡好不,求求你,拜托你移开贵爪,她真的很痛呐。

见她的眼皮重新撩起,四爷只当他的法子奏效,精神当即一震,于是他的拇指愈发不敢失了力道,任她哭她求她闹也不撒手,如此掐着她的人中,半个晚上。

翌日清晨,四爷看着从窗户纸上透进屋的那抹透亮,紧绷的唇角终于放开一个淡淡的舒心弧度。而怨念了大半个晚上的张子清也终于舒了口气,这惨无人道的酷刑可是要结束了。

苏培盛进屋欢快的扬着高声给她道了喜,连说了几句不带重复的吉祥话,紧接着忙前忙后的伺候着他家爷洗漱穿戴。临去上朝前,四爷沉默寡言惯了,说不出什么关切话来,倒是苏培盛很是能体察上意,连声嘱咐着要好生休养,这暖人心的话说的真切实意,最难得的是偏偏还能不着痕迹的打着他家爷的名义,别说张子清心里头听着舒服,就连旁边的四爷周身都比平日少放了三分冷气。

四爷临去前目光隐晦的滑过她的腹部,张子清总觉得这一眼挺怪,似乎是饶富深意,转而一想,又觉得可能是自个多虑了。

几乎是四爷前脚一走,后院里的女人们后脚就到。

以福晋为首的一干女人全都挤到了她的小屋,福晋、李氏、武氏,甚至还有南苑的一干侍妾们,这让张子清倍感头大,难不成她昏着的几日,这干人已然得知她要溘然长逝的消息,瞅着空特意来瞻仰她遗容来了?

张子清心里阴暗,她不介意将其他人同样想的阴暗,尤其是她见了那侍妾堆里的老熟脸宋氏,更是浑身膈应的慌,别看这女人貌似老实了装鹌鹑的模样,只要稍微借她一点风,立马的她就能在整个院里兴风作浪起来,而且别怀疑,层出不穷的招子保管都是对着她张子清驶来,不是她自恋,而是那宋氏对她的怨念实在太深。

“你可好些了?”福晋拉着她的手关切询问。

“托爷和福晋的福泽,妾也算是否极泰来。”如今体内满格的精神力无不昭示着她已然死里逃生,虽不太明确历史这冷酷无情的刽子手怎的就放了她一条生路,不过却不妨碍她的好心情,只要一想到从今往后终于可以摆脱了历史的阴影与桎梏,张子清的心情就犹如花开灿烂,连嘴上那抹笑都真诚了不少。

可能是被她的笑意感染,福晋脸上的神情也微有缓和:“那爷和我也就放心了。富灵阿还那么小离不了娘,你往后千万得保管好自个的身子,切莫大意了。”

武氏在旁柔柔的笑:“福晋待张姐姐就跟亲姐妹似的,倒是羡煞我们一干人了。张姐姐真是有福之人,福晋待姐姐你亲厚,爷又疼你跟眼珠子似的,张姐姐一定是福禄寿俱全的命。”

张子清愣了下,吃错药了么,青天白日的挑拨她和福晋?余光瞅见福晋一闪即逝的僵硬脸色,张子清了悟,想必是这期间四爷不知怎的给她搞特殊化了,引得一干女人吃味了。

李氏在旁添油加醋:“两日两夜,爷待张姐姐的情分可真是不一般,不像咱们,可都是坐冷板凳的命,就算是病入膏肓还不知能不能换爷几分怜惜。”

张子清也柔声道:“两位妹妹不必担心,爷向来心慈,若真有那日,想必爷定会陪着两位妹妹走完最后一程的。”

这两位的脸色就不好看了起来,福晋在旁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别捏酸吃醋的,爷做事自有爷的主张,瞧你们一个个酸话说的,也不嫌燥得慌。要说话就好好说,不许再做口角之争,否则传入爷耳中,爷定是要不喜的。”

“福晋说的是。”

接着,气氛就有些冷场了,也是,女人在一起若不拈酸吃醋说酸话、你来我往起口角,那还真的是没话可说。

正在此时,一道意想不到的声音响起:“姐姐,你身子可好些了?也不知姐姐生的何病这么突然,听说姐姐大病了,妹妹整日烧香拜佛茹素,祈祷着姐姐能早日康复。如今姐姐突然大好,妹妹心中甚是欢喜。”

张子清简直是要扶额了,她就说,这么好的场合这么好的机会,宋氏要是不来膈应膈应她,那简直就要天打雷劈了。

“劳你挂念,我这病怕是个急病,的确突然了些。等太医来了,我再问问是何病,知道了确切病情后再另行通知你。”

总之张宋不合府里内外皆知,张子清也没有必要给她什么好语气。可宋氏不依了,红了眼圈就要下跪喊冤:“姐姐误会了,妹妹只是……”

张子清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与她。

李氏眼里滑过某种隐晦的笑,过去拉着宋氏的手,阻止她跪地的举动:“姐姐又没说错什么,何必如此诚惶诚恐?况且爷是念旧的,对姐姐又诸多怜惜,前头福晋还向爷提议,说是要给姐姐复位呢,而爷也应了呢。到时候姐姐和咱们都是平级,哪里还能行这礼?这跪礼可不是谁都能受得起的。”

刚开始听那李氏喊宋氏姐姐,张子清心情就小小诧异了下,在这尊卑等级制度森严的社会,即便宋氏的年纪比李氏大,宋氏也不能托大受得起李氏这声姐姐的,因为宋氏是侍妾,而李氏是格格,上下尊卑乱不得,李氏道理说要唤宋氏妹妹的。可竟李氏后头这么一提,张子清才恍然大悟,想必是托那已故大格格的福,得了四爷的怜惜,怕是要恢复她以前的格格位了。

一想到这,张子清不由警铃大作,当初宋氏和她可是同院的,只是被贬了这才从她的院子搬了出去让她得以独占院子。如今若宋氏恢复了格格位,岂不是又要搬回来,日日甚至夜夜的来膈应她不止?

张子清这边纠结着,武氏那边已经顶上了:“一日没上位一日就得低人一等,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话没听说过?未来的变数大着呢,谁又能说得准呢?”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话武氏理解的很透彻。更何况对面那两敌人统统都是她的敌人,不死不休的死敌。

李氏瞪了眼刚欲反驳过去,福晋那已经恼火的拍了桌:“吵吵什么,都像什么话!我前头刚讲的话你们都当耳边风了不是?李氏、武氏、宋氏,回去后抄五页《妇德》,如有再犯口舌,紧闭五日。”

福晋宝相威严,这个时候的福晋是说一不二的,教训完了这三人,转头来看着张子清:“你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把身子养好。”

张子清低眉垂眼:“谢福晋关怀。”

待一群女人终于浩浩荡荡的离开,张子清才痛快的伸了个懒腰,虽然一个女人一张嘴的吵她的头疼,可这活着的感觉真不赖。

“额娘――”富灵阿从外头一路跑来,就像脱缰的小野马冲她飞快扑来,结实的小身子板重重的撞进她的怀里,差点将她撞得岔气。

“额娘,额娘,神仙不会再带走你了吧?”富灵阿仰头看着她,手指头紧张的揪着她额娘脖子上的肉。

“神仙不会再带走额娘了,这个世界再也没有谁能带走额娘了。”

富灵阿立刻就咧嘴笑了:“额娘不走了,真好,富灵阿就怕额娘丢下富灵阿自己走了。”富灵阿这才放心的拱入她额娘的怀里,同时伸出一只小胳膊,浑身是劲的将她额娘的脖颈死死圈着。

张子清垂眼看她的头顶:“要是以后富灵阿不听额娘话了,那额娘伤心了,说不定还得自己走。”

富灵阿立马接口:“富灵阿保证,以后都听额娘的话,富灵阿顶天立地,说话算话!”

张子清眉开眼笑:“富灵阿真乖。”

富灵阿咧嘴:“嗯。”

过了会,富灵阿扭捏:“额娘……”

“嗯?”

“富灵阿今日想要跟额娘睡。”

张子清一听,为难了,要四爷今个不在这过夜还好,若四爷来,她定是不能答应富灵阿的。

“富灵阿,要不等你阿玛下了朝回来,额娘找人去问问,要是你阿玛今夜不过来的话,那你就来和额娘睡,好不好呀?”

富灵阿疑惑:“为什么阿玛不过来,额娘才能和富灵阿一起睡?”

这一刻,张子清终于理解那些总比自个孩子追问小孩子出处的父母之痛苦。摸着富灵阿的脑袋瓜她苦着脸想了会,最终憋出了句:“因为额娘要给你生个妹妹,所以才要和你阿玛一起睡。”

“妹妹?”富灵阿拧了眉:“妹妹?二姐姐叫富灵阿三妹妹,额娘还要生妹妹,那额娘生的妹妹是不是和富灵阿一样?”

“当然……有些,可能会有点地方一样的。”

富灵阿松口气:“还好是妹妹,富灵阿最讨厌二姐姐了,还好额娘生的不是姐姐,是妹妹。”

张子清同样叹气,她的教育工作实在是任重而道远呐。

可能是前朝事务繁忙,酉时以后四爷才进了府,外头从晌午开始那鹅毛般的雪花就下个不停,到了晚上地上已铺了厚厚的一层,即便奴才们每隔两刻钟就扫上一回,鞋踩上去还是能末了鞋面。

在院外跺了跺脚,四爷推门进了屋,苏培盛立在门口收了伞,交由旁边的奴才,使劲抖了抖身上的雪花。

张子清闻声从里头出来,拿着干毛巾体贴的给他擦净脸上头顶那些残留的雪渍,然后给他拍打干净了身上的残雪。

四爷脸上冷硬的线条柔和了不少,伸着双臂由着她给她忙前忙后,目光不由随着她动:“可好些了?”

张子清轻声回道:“谢爷关怀,妾无碍了。”

“徐太医,你过来给她看看吧。”

四爷话一落,一须发皆白的老御医才从人后转了出来,张子清一怔间就反应过来,刚想回头到椅子上座下由他切脉,谁料那老御医就这么拿眼往她脸上扫了不过两眼,就无比郑重的告诉四爷,他看完了,诊断的结果是她一切安好。

张子清还微微诧异了下,果然医术高明的人就是不一般,不用切脉,光用看就能了然于胸啊。

听了这话,四爷的神色呈现一种轻松之态。

让苏培盛给了赏钱送徐太医出去,四爷就牵了她的手往里屋走去,边走边道:“今个她们可给你气受?”

四爷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让她有些不适。可能是刚从外头回来,掌心还带着点微凉,攥着她温热的小手,力道却把握的不轻不重,却也不能让她轻易挣开。当然,张子清也不敢轻易去挣。

“众姐妹待妾都很好,妾哪里会受什么气。”

四爷似有不愉的皱起眉:“说实话。”

张子清愣了下,花了一瞬在脑中分析了他这话的真实度后,终究开口道:“今个李氏挑拨妾和福晋的关系,言语中似乎暗指爷格外优宠妾这一事,福晋似乎小小的有点不是滋味,但到底还是向着妾的,等那宋氏开口挑衅妾时,便罚了她们。李氏宋氏连成一伙耀武扬威,矛头指着妾,妾不知哪里得罪了她们,只希望以后能离她们远一点。”

四爷一边的眉头挑起:“要你说,你还真敢说。”

说虽如此,却不难看出他心情的愉悦。

这回张子清没搭腔,沉默的踮着脚给他解着朝服盘扣。

他大爷似的动也不动的立着,微低着头看着身前人伺候他宽衣解带:“接着说,爷就喜欢听你说实话。”

仔细将他朝服挂在衣架上,回过身踮着脚摘下他脖子上的朝珠:“李氏说宋氏过不几日就要恢复格格位,妾不想和她一个院子。”

“准了。”

张子清的手一顿,错愕的抬头看他,他狭长的眸子微微一扬,似笑非笑:“怎么,爷说准了,你有异议?”

见鬼了,见鬼了。张子清机械的低下头继续摆弄他的中衣,心道,果真是见鬼了,四大爷竟这么好说话,可惜四大爷功力太深,她实在听不出来这话究竟是发自内心还是试探她的反语,不过无论如何,她是真不想和那宋氏呆在一处的。那样的人生,会让她老得快。

“你这是打算赶爷走吗?”

张子清一个激灵回了神,这才面色窘迫的发现她竟将四爷的中衣重新扣上,而她此刻手上正拎着四爷的朝服,若四爷不出声,这回怕已经重新披上了四爷的身。

讪讪的又一次的挂好朝服,继续给四爷解着衣扣,待替他宽衣完毕,张子清转身给他倒茶,可能是转身转的急了,一个不慎脚一歪,整个人猝不及防的就扑上了前面的茶桌,肚子磕在了桌沿,生疼。

四爷当即变了脸色。

几步过去将她拦腰抱起,疾言厉色:“走路都不会走?稚童都比你走的稳当,真不知道你成天见的还会干点什么!”

张子清被这严厉喝斥吓了一跳,不至于吧,她不就磕了桌子一下吗,至于对她怒脸责骂吗?

被四爷阴沉的脸色吓到,连到口的痛呼呻/吟声都强自咽了回去,极力舒缓脸上的表情:“妾一点事也没有,刚刚不过是被桌子轻轻擦了一下……”

“轻轻?擦?”四爷横眉冷对,脸上盛怒的表情简直是恨不得活剥了她一样:“你这个愚蠢无知的女人!”

张子清倒抽口气,这是对她人格的诋毁,是对她智商的最恶毒的污蔑!

四爷哪里还管她的小愤怒,抱着她于怀里,手覆上她的小腹,急迫喝道:“苏培盛!赶紧追上徐太医请回来,要快!”——

作者有话要说:爷发疯了,今日来个二更成不成?!

第二更奉上,愿美人们看的愉快。

88、

可怜这徐太医老胳膊腿的被来回折腾个够呛,切过脉,隐晦的说道这日子还浅,脉象上也看不出来,不过应该无大碍的,不过日后还是要多注意些,小心仔细些,莫要再磕了碰了。

开了些安胎药,徐太医就颤颤巍巍的离开了,留下那房间里的四爷依旧怒气未平,那张子清一脸茫然。

她有种很玄幻的感觉,仿佛外星人般听不懂他们俩的对话。怀孕?谁?她?为何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几个月了?

手不由得就要往肚子上摸,一不小心摸上了一手背,却原来已经有一大手替她在肚子上摸着。

另一大手将她的手打掉,只听四爷冷声道:“粗手粗脚的干什么,还嫌自个招祸招的不多?”

张子清神情里都透着股茫然的木:“爷,我怀上了?”

四爷狠狠拧了眉:“你游魂似的鬼样子是作甚?怀上怎么了,怀爷的种还委屈了你?”

一个激灵,张子清惊道:“我怀上了?我怎么可能怀上!我究竟什么时候怀上?为什么我不知道我怀上了!”

四爷似乎被问愣了一下,但也仅仅那么一瞬,随之拉下脸低斥:“大呼小叫什么,女人怀上孩子这有什么稀奇,你再这样没规没距的,爷就罚你抄佛经去。”

张子清平静了下来,一双粉唇紧抿着再也没敢出口发问,因为她十分清楚的记得她和四爷做亲密之事还是半个月前,而她却在上个周就来过了月事,那若她肚里果真有孩子的话……张子清一颗心突突的直跳,应该……不会吧?那老御医是神仙吗,能掐会算?或是火眼金睛?还是这个年代的医术已经发达到这个地步?她不是穿越古代,而是穿到了未来世界吧?

对怀孕一事她是半信半疑的,理智上是坚决不信的,可情感上……张子清偷瞄下四爷着紧的模样,再想想四爷那自制严谨的性子,却又由不得她不信。

不过老话说得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就暂且相信她肚里现在住着一个吧,等足月了能诊出脉象了,再找那刘太医过来看看,究竟有没有到时候就清楚了。相比来说她还是比较信任她的老熟脸刘太医,毕竟人家虽一板一眼的,但望闻切问,人家该有的步骤一个都不少,这样脚踏实地的大夫才能令患者放心呐。

后来,四爷严厉敲打了她屋里一干奴才,责令他们好生看着他们家主子,若是磕了碰了的,仔细着自个的皮。后又黑着脸警告一番张子清,不许将她怀孕一事外传,要是让他在外头听到什么闲言碎语的,他就当着奴才的面将她吊起来打。

对此张子清连连保证自个绝对是个嘴紧的人,不该说的话,打死她都不会往外吐半个字。

四爷勉强相信了,拍拍她的脑门嘱咐她要照顾好自个,临近年关诸事繁忙,怕是年前都够呛抽出空来看他。

对四爷的小体贴张子清还是小诧异了把,却也从善如流的保证,不会再让自个嗑着碰着。

自此张子清就过起了诡异的养胎日子,四爷倒也如他那日所言般,诸事繁忙抽不出空过来,她倒也清静。近些日子来,她研究最多的就是她的肚子,她当真就怀上了?

康熙四十年大年初一,富灵阿满三岁了,这日晚上,张子清破天荒的亲自下厨整了一桌子好菜,末了,还意亮艘桓鏊牟幌竦牡案猓上头插着三根粗蜡烛,一一点燃后让小曲子他们熄灭了屋里壁灯,整个屋子就剩下那三根蜡烛发出的那点微弱的光。

“来,富灵阿,双手合十闭上眼许个愿望吧。”

富灵阿很是稀奇,一双凤眼亮晶晶的看着那忽闪忽闪的三道烛光,大声问道:“额娘,富灵阿可以许三个愿望吗?”

张子清给她脖子上挂上围兜,笑道:“当然可以了。额娘从不知道,原来富灵阿有这么多的愿望啊。”

“那额娘,富灵阿许了愿望,神仙都可以帮富灵阿实现吗?”

“这可不一定哦。富灵阿要知道,神仙也是很忙的,那么多的人都在许愿,神仙哪里能忙得过来?不过富灵阿要是诚心诚意的话,即便富灵阿的愿望不能都实现,说不定能帮富灵阿实现其中一两条呢。”

富灵阿纠结了会,才闷声道:“原来神仙也这么忙,那好吧,富灵阿要开始许愿了,神仙一定要听到啊。”

张子清笑道:“许完后要记得和额娘一块将蜡烛吹灭哦,这样神仙才能听得到。”

富灵阿开始闭上眼睛默默许愿,张子清也将双手交错抵在额前闭眸祈祷,愿上苍保佑富灵阿平安长大,一生无病,无灾,无忧。

睁开眼时刚好富灵阿也睁了眼,母女俩对视一眼,一同鼓着腮帮子将蜡烛吹灭。

奴才们赶忙将屋里的壁灯重新点上,张子清让人将蛋糕撤了下去,富灵阿眼巴巴望着恋恋不舍:“额娘,你不是说蛋糕很好吃吗?”

张子清莞尔一笑:“傻丫头,额娘额外做了份新的在你屋里放着呢,等吃完饭再给你拿来当甜点。”

富灵阿这才喜笑颜开。抓起桌上的筷子,无比欢快:“额娘,吃饭。”

尽管富灵阿性子里的霸道令她头疼,可这独立自主方面却极为令她赞赏。点点头,她也拿起筷子冲富灵阿笑道:“好的富灵阿,咱吃饭。”

张子清做的都是些家常菜,诸如蘑菇烧肉、腊味排骨、红烧猪肘、清蒸鲤鱼之类,要说有什么新意,也就多了两道西餐,三文鱼肉蔬菜汤与蒜蓉百合香辣虾,当然也是缺材少料的,到底味道不那么地道,不过能吃的口齿生津,对面富灵阿也吃的津津有味。

饭后,张子清扶着吃撑的肚子慢慢再屋里踱着步子消食,富灵阿拿勺子拿着她的蛋糕,一口一口吃的很是欢畅。

“额娘,粘糖底下的馒头真软,真香,真好吃。”

张子清黑线淌下:“破孩子,那不叫粘糖,叫奶油,奶油下面也不是馒头,是蛋糕。”

富灵阿对她娘的话视若罔闻,只是皱着眉道:“这馒头好吃,可这粘糖太甜了,富灵阿一点都不喜欢吃。以后额娘再做蛋糕时,要记得,只做馒头就行了,不要再做粘糖了。”

张子清扶额,好吧,馒头就馒头吧,随你叫吧。

吃着吃着,富灵阿将目光转向了她娘的肚子:“额娘,藏在你肚子里的妹妹听话吗?”

“听话,当然听话,不过富灵阿,额娘肚子藏着妹妹的事情,你可不准告诉别人。”否则四大爷会生气滴。

富灵阿睁大眼:“为什么?”

“因为妹妹害羞啊,要是富灵阿跟别人说的话,妹妹就会出来跟富灵阿玩了。”

“那富灵阿保证不会跟别人说,富灵阿说话算话的。”

“额娘相信富灵阿,当然了,妹妹也相信富灵阿。”

富灵阿继续看她的肚子:“那妹妹什么时候能出来呢?”

“当然要等妹妹长大了才行啊。你妹妹大概还有九个多才能出来,到时候就能跟富灵阿玩了。”

富灵阿丧气,还要等这么久。

张子清却在此刻陡然想到,今年是蛇年,蛇年,美女蛇!她的萌点好不?前世因着末世她没赶得上生,今世就要得偿所愿了?

张子清兴奋了,待消食了后,心血来潮又吃了一顿,最后撑得一个晚上没睡着。

大年初三,四爷一行回了府。

大年初五晚,四爷岔开腿坐在她的炕上,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张子清唬了一跳,她怀孕的事……传出去了?

“你过来。”

四爷声音寡淡,张子清却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小心挨了过去,张子清问道:“爷喝茶吗?妾去给您倒去。”

四爷慢条斯理的摊开手,黑__的眸子盯着她:“拿来。”

张子清微张着嘴,不知四爷所云。

盯着她,四爷缓缓吐出两字:“衣服。”

张子清简直要抓狂了,四大爷你能不能别这般惜字如金?能不能别这般两字两字往外吐?大过年的玩什么不好,偏要玩你猜我猜大家猜?纯心折磨她啊有木有?

四爷的眼神慢慢不善起来,终于一次性吐了很多字给了她个痛快:“你承诺给爷做的衣服呢,不会爷给你办完了事,你扭过头就不认账了吧?爷的桥你也敢拆?”

张子清这才恍然大悟,貌似很久很久以前,她求四爷办了件小事,然后随口说了句给他做衣裳,然后……然后没有然后了,因为她忘记了。

“爷您看这……妾本想多费些时日给您仔细做件的,可没赶巧的妾的身子却在那当口出了毛病……”

她的那一摞子情真意切的话还没说完,四爷就冷冷抬手打断,语调不轻不重:“爷倒是知道,你那当口能抽得出空来给富灵阿做衣裤,一年四季,每季两套,一直将富灵阿的衣裤做到了她六岁,却惟独抽不出空来给爷做上一件哪怕半件的衣裳。”

这问题棘手啊……

张子清干巴巴的立着,原谅她吧,四大爷列数字作比较举例说明,证据确凿说服力强悍,哪怕她反应再快口舌再利索,在绝对的证据面前也找不出刁钻的破绽供她颠倒黑白。捏着衣角,在四大爷那仿佛能令所有阴暗都无所遁形的盯视下慢慢垂低了她罪恶的脑袋,要怎么样,说吧,她认了还不成?

“两件。”

惊愕的抬头,张子清眨着眼看他。

弹弹衣袖,四爷说的不紧不慢:“半年内,给爷做两件衣裳,爷等着。”

这事这就过去了?张子清无不欢喜道:“妾给您做三件。”

四爷动作微顿了一下,撩起眼皮看她一眼:“那就六件吧。”

张子清目光明显呆滞了下,却也干巴巴的笑着应下:“六件好,六六大顺多吉利。”

四爷拍拍大腿,张子清很自觉的坐过去,四爷揽过她的腰,和她脸对脸的看着。

“爷不在的这段日子,你可有按时吃药?”

张子清抿唇一笑,道:“当然有的,不过安胎药吃过几副后,妾觉得身子大好了就不再吃了,毕竟是药三分毒,能不吃还是不吃为好,妾怕毒坏了孩子。”

四爷淡淡嗯了声:“话虽如此,可你那日碰的可不轻,小腹都让你磕的淤青,安胎药不多吃几日哪成?”

“妾的身子妾当然是省得的,妾当真是无碍了,如今可是能跑能跳的。”

四爷无声的拿目光逼视她,张子清眨眨眼:“当然妾是说笑的,成日里妾除了偶尔下炕走两步,其余时间妾几乎都是躺着的。”

四爷看她:“身子真好了?”

张子清敏感的神经一动,心想着四大爷莫不是想要了?面上却不动声色,启唇笑道:“妾的身子真的好了。”

“当真?”

“当真。”

四爷抬手抚上了她的笑脸,道:“大年初一晚的饭好吃吗?”

因为四大爷这一句话,在大年初五的晚上,张子清不得不让人再次从大厨房里借了锅,借了食材,借了柴米油盐酱醋,为了围裙,苦逼的开始了她大半个晚上的忙活……

菜上桌了,四爷逼她和他面对面的吃饭,他不落筷那她就不许落,已经吃过晚饭的张子清不得不二次进食,心里画了一百个圆圈,足足诅咒了四爷一百次。

后来,四爷像她索要蛋糕,张子清抓狂了,那是给孩子吃的好不好?关键是做工费时费事,四大爷是纯心要她忙活到鸡打鸣是不?

四爷拿帕子擦着嘴角,眼皮都不带抬得,只吐两字,去做。

张子清深吸一口气,好吧好吧,她细胳膊不愿去拧他的粗大腿,要吃是吗?腻不死你丫!——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美人们,大年初一晚上的饭好吃吗?

二更木有,说木有就木有,有也木有!

89章

最后的结果是,张子清在四爷的要求下做了两个蛋糕,其中一个四爷让人放好,他到时候要拎走,另外一个用来插蜡烛,四爷只让在上面弄两根,点燃,然后令奴才们熄了壁灯,逼迫张子清双手合十闭眼许愿,可他自个却在睁眼坐着不动弹,一瞬不瞬的盯着张子清完成每一个动作,最后看她一口气将两根蜡烛全都吹灭。

终于,在几乎将大年初一晚的饭局重复了一遍后,四爷终于大发慈悲的放过了她,令人收拾了桌子,他牵着她的手慢慢往炕上走去。

“刚才看你表情那么认真,不知许的何愿?”

张子清怔了下刚想回答,谁料四爷又抬手打断:“算了,西学讲究许愿是不能说出来,否则就不灵验了,你还是放在心里莫说了。”脚步微微一顿,侧脸看她:“你对西学倒是了解的不少。”

张子清垂眼笑道:“爷真是高看妾了,妾识字都没识全,哪里还懂什么西学?不过大清的传教士多,妾以往也是爱听人说长道短的,那些婆子们嘴碎,都是从她们嘴里听说的,妾不过是记在心上罢了。”

四爷说教道:“那些传教士多是来大清蛊惑人心的,以后他们的事情你少听些,听多了对你可没什么好处。”

张子清解了他的外套搭上衣架,回头笑道:“爷多虑了,妾不过对他们那的吃食有些小兴趣,至于他们所宣传的天主教什么的,妾一丝一毫都提不起劲的。”

四爷挑眉:“连天主教都知道,还说你懂得不多?”

张子清无奈:“就妾这般一知半解的也叫懂?好了,爷勿恼,妾以后不再听这些蛊惑之言就是。”

四爷道:“不过这些西洋人也并非无可取之处,他们那的奇技淫巧倒是精通的很。”说着,手抄进怀里摸索了阵,然后就在张子清好奇的目光中缓缓掏出了一个挂着链子的小金圆盒。

“可知这是何物?”将这金圆盒翻了个圈在张子清眼前晃了下,四爷淡笑着问,语气中不自觉带了丝狎昵。

张子清哪里能说知道,只能装着惊奇的模样摇摇头。

啪嗒一声,四爷拇指一顶打开了那金圆盒的盖子,眼睛却一瞬不瞬的盯着张子清的表情,张子清只能配合的做出惊奇状,指着那不断跑动的秒针呼道:“这东西竟然会动呢!”

四爷愉悦的笑了声,伸手将她一把揽过置在了膝上,指着手里的物件道:“这叫怀表,西洋人的玩意,计时用的,相当于咱这的滴漏,不过却比滴漏好用的很。”

张子清眼眨也不眨的盯着怀表,四爷觑她一眼,眸中含笑:“奇怪了不是?来,爷教你认认,看见这三个长短不一的针没有?从长到短,分别叫秒针、分针、时针。”

“别以为只有秒针会跑,这三个针都会跑的。”

“看见正在跑的那个秒针没有?它要跑六十下,也就是这么一圈,那个分针,也就是中间长短的那针,才会跑一个刻度。同样道理,分针跑六十下,时针才会跑一个刻度。”

“当然,分针和时针的刻度是不一样的。看见刻度上的数字没有?那是西洋人的数字,来,爷来教你识字。这念一……”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不是你不识字,而是你明明识字,却偏偏要装文盲,还是在目光雪亮犀利的四大爷面前装文盲,表情得到位,声音也得到位,更要到位的是你认字的进程,快不得,慢不得。

终于,四大爷意犹未尽的结束了他的教学生涯。

四爷对他所教导的学生向来严厉到变态,张子清知道他有这毛病,所以在四爷授课完毕提问之时,无不打起万分精神,不敢出分毫差错。

果真四爷万分满意,给了她一个肯定的颔首,接着将怀表塞到她的掌心里:“先搁在你这保存一日,给爷好生保管着,要是给爷蹭坏了一点,爷定要你好看。”

张子清犹如握着烫手山芋,四大爷脑回路怎么转的竟把他的东西给她保管?要让她弄丢了那可咋整?咋整?

只听那四爷又道:“你看着点,明个晚八点前给爷备好了饭,其余爷不要求,就那道叫三文鱼肉蔬菜汤的,你得亲自下厨给爷做。千万别等爷都来了,菜还没上来,你却来告诉爷你忘了怎么看表。要真那样,到时候爷可要罚你。”

张子清心中幽幽低叹,大尾巴狼的目的终于暴露了,瞧吧,这才是他殷殷切切教她认表的真正目的所在。

过了整月后,刘太医过来请平安脉,大喜过望,爷的心尖子让他给诊出了喜脉,这下还能少的了他的赏?

虽心里早已有了数,但听到这确切答案,四爷还是心头一松继而泛上股微妙的自得感,世祖爷都没让心爱的女人承了这等福气,可他爱新觉罗胤禛反而做到了,这岂不说明他比世祖爷更福德深厚?

微妙的感觉一闪即逝,四爷握住张子清的手,轻拍了拍,道:“好生休养着,给爷生个小阿哥吧。”

张子清迟缓的转向四爷,从刘太医给她诊出喜脉那刻起,她就处于这种神游状态。先前那徐太医说她有孕云云,她自然是不信的,哪怕四爷言之凿凿,她也半信半疑。谁想如今倒还真真是怀上了,倒是好大一个惊喜兜头砸了下来,彻底将她砸的头晕脑胀。

一个富灵阿她都教不好,难道还要再来一个?

张子清头大如斗,微张着嘴呆呆看着四爷做不出其他反应。

这呆头鹅的模样仿佛取悦了四爷,探手拧了她脸蛋一把,那水嫩嫩的触感让四爷不得不在心里赞叹一声,拧的动作也不由改成轻抚。

“你这可是欢喜坏了?当真是个没出息的。”

张子清动了动唇,眼皮微微向上纠结的撩了下四爷,似乎是想辩解些什么又似乎是有所顾忌,那欲言又止的模样看起来好生的委屈。

四爷挑眉:“怎么,爷说错了?”

张子清摇了摇头,抚着肚子叹气:“是妾在发愁,怕再多一个孩子,精力有所不足。要是将孩子给耽搁了,那妾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可能是经历了张子清那茬,四爷就对死这个字分外敏感,如此听张子清来说,脸上的柔色当即褪的一干二净。一张本就棱角分明的脸冷硬异常,掐着张子清的下颌抬起,沉声叱道:“以后休将那字挂于嘴边,爷听不得。如有再犯,爷定不相饶,你可曾听得清?”

下巴冷不丁被人掐的一痛,紧接着抬眼就对上四爷那双含怒的眸子,听得四爷一字一句说的又冷又厉,张子清心头一紧后哪有不应的,也郑重其事着一张小脸,再三保证绝不再犯。

四爷的脸色好一会才缓了下来,松开了捏紧她下颌的手指,改用指腹轻刮了刮那红紫的印子,再然后握着张子清的手,换了个话题和张子清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

张子清面上如常心里却在呕血,这喜怒无常的四大爷,这就没事人似的聊起来了?好歹也对他刚才突如其来的一系列恐吓行为做一两句解释吧?这一会雷霆一会细雨的四大爷,当真令人消化不良啊网游之咆哮祭司无弹窗。

养胎的日子平静而无聊,闲来无事就拾起了针线活给四大爷做起了衣裳。半个月后,四大爷终于如愿以偿穿上了所谓爱心牌衣裳。宝蓝色的斜襟外衣针脚细密,整体设计简洁却不失大气,衣服上面并无绣上冗繁富贵的花纹,只在下摆和袖口上绣了些铮铮傲骨的青竹,雅致中却又透出股睥睨天地的气魄,不落大俗却又能衬托出主人的清贵,对足了四大爷的胃口。

可就饶是这般,张子清还是被四大爷训斥个狗血淋头,原因竟是嫌张子清夜以继日的做针线活,视自个的身体为儿戏,简直愚不可及!!

张子清呕血无力,反正横竖她就是个错是不,四大爷?

养胎六个月的时候,她的肚子看起来也就是微微凸起而已,对比起来怀富灵阿时候的情况,这让她感觉很微妙,要不是刘太医的再三保证,她几乎要怀疑她只是长了小肚腩,而非肚子里多了块肉。

四大爷不知是处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似乎是对她肚里这块肉有着超乎寻常的感情,从她怀胎五个月开始微微显怀起,每每过来,他总要将她置于膝上,大掌覆在她的小腹上摸了又摸,就连就寝时,也必是从身后搂过她,以保护的姿势将她小腹覆住,温情无限。

为此,张子清没少在暗下揣测四爷的心理,思来想去,恐怕与她生死不知的那几日有关。一想到那时四爷对她的所为,张子清的感觉不由得又开始微妙了起来。

本以为以这孩子在娘胎的乖巧程度,她这胎会养足十个月的,谁又能料到世事难测,在这胎六个月半的时候,本安静乖觉的胎儿竟犹如疯魔似的动个不停,起先张子清还未在意,只当是胎动,后来这胎儿动的频繁了,她才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待这胎儿不管不顾的往宫颈口处钻,张子清的脸当即白了。

六个月半,胎儿却未发育完全,可宫颈的剧烈收缩无不在告知于她,她,就快要生了……

饶是张子清心理素质再强,在此时此刻也免不了心慌意乱手无足措,她有十足的自信她并未中这后院的阴招,即便自她怀孕伊始,想往她这里搞小动作的人不计其数,可她那铁桶似的院子又岂会给她们下嘴的机会?正因如此,她才愈发的心慌,无征无兆的,这胎儿何故会突然早产?

偏的这个时候李氏不长眼的带着那宋氏来膈应她,道那宋氏刚被太医诊了喜脉,又喋喋不休的说着姐妹间要和睦相处,做和事老之态希望她能和宋氏重归于好云云神农之妖孽人生最新章节。加之宋氏在一旁矫揉造作的做忏悔状,又要下跪又要指天发誓的,却又隐晦的抚着肚子暗下示威,可把张子清膈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身下一热,张子清的冷汗刷的就下来了。羊水破了……

李氏终于停止了她的喋喋不休,雪白的手指颤抖的指着张子清的身下,忽的尖叫一声,两眼一翻白从炕沿滚了下去,当即她那七个月的肚子也见了红。

顿时一阵兵荒马乱。

四爷闻讯,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要不是有福晋在旁死命哀劝着,四爷当场就能踢死那惊恐交加的宋氏。

“那唯恐天下不乱的作死东西,你护她作甚!”四爷目色阴鸷,森冷冷看着宋氏不似看活物,直把宋氏吓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连连往福晋身后躲,脑中麻线般乱作一团无法思考,在四爷肃杀的气压下连求饶的话都不敢吐半个,更遑论伶牙俐齿的为自个辩驳了。

躲闪着四爷冷鸷阴森的目光,宋氏心下凉透了一片,刚才爷竟浑然不顾她肚里的骨肉想要踢死她,竟不念往日的半点情分!爷变了,爷不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人,如今的爷眼里看的更多的是屋里的那个女人……宋氏忙低下头遮住眸里闪烁不断的晦色。

唯恐四爷不管不顾的踢过去而造成一尸两命的后果,福晋赶忙错开一步挡在宋氏跟前阻断四爷看宋氏的阴冷目光,苦苦相劝:“爷,您若心头有火气,就冲妾身发来,是打是骂妾身都甘愿受着,都是妾疏忽失职才让两位妹妹遭此大罪帝国再起之全面战争无弹窗。可是爷,纵是宋妹妹有错,可到底还怀着爷的孩子……妾身断不能要爷留人口实。”

四爷也知他在外的名声素有刻薄之名,若当真一脚下去,怕是要坐实刻薄寡恩四个字了。深吸口气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怒意,虽理智压过了情感,却到底意难平。六个半月的孩子,此刻若是落地,焉能,焉能活的成?一想到他千辛万苦求来的,从头到尾仔细护着的孩子就要这么没了,四爷的心里就冷一阵凉一阵的难受,杀人的欲念就愈发的强烈。

福晋见此,转过脸看向宋氏,冷道:“宋氏,爷怜你失了大格格才愿意给你分体面,枉爷和福晋如此信任于你,想着过些日子就让你复位,谁料你故态复萌又闹起了幺蛾子,当真是妄自尊大不知好歹!宋氏,你可曾将本福晋放在眼里!刘嬷嬷,宋氏犯口舌之过,掌嘴十下!过后就押她远远跪着赎罪,剩下的责罚待两位妹妹生产过后再做计较。”

被押着掌嘴的宋氏眼里飞快闪过抹怨毒,那两位福薄的贱人出了事又与她何干?爷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要打杀她,福晋看似仁慈,却不过是为她的失职找替罪羔羊罢了,当真以为她宋遥是傻子吗?可恨爷猪油蒙了心,一心着紧那屋里的贱人,竟连辩解的话都不愿听她说,武断的就要定她的罪,当真可恨!

而张子清这边却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惊心动魄,骨肉连心,她惊恐的感觉到先前扑腾往宫颈口爬的孩子慢慢没了动静似乎连心跳都减缓,眼见着就要消失殆尽!难道正因为孩子是逆天强求来的,所以注定了要被历史抹杀?莫不是这孩子有所感应,所以才要拼命的想要爬出来,想要为自个赚得一份生机?感到孩子生命的流失,感到孩子与母体的那隐约的惜别之情,张子清不由得撕心裂肺的痛,那是她的孩子,她的骨血,她血脉相连的肉!她如何能忍受的了她的孩子离她而去?哪怕这个孩子生下来跟富灵阿一般霸道难教,她也甘之如饴!

90章

待到太阳落山一个时辰之后,产房里才相继传来了婴儿啼哭声,接着产婆出来道喜,四贝勒府多了两位阿哥,可谓双喜临门呐。

候在产房外的人终于长松了口气,那时刻紧绷的神经到这一刻才算真正松缓了下来。福晋缓过了劲,就忙相询两位阿哥哪个生在前头哪个生在后头,那婆子就如实禀来,道那张氏生了二阿哥,那李氏生产稍晚些,产下了三阿哥。

福晋瞧了四爷的脸色,又忙相询两位格格可安好,那婆子又道,两位格格无所大碍,只是因着意外早产,生产完后皆筋疲力尽昏睡了过去,坐蓐期间好生休养便是。

听到这,四爷才淡淡开口道了声赏。

院里压抑的气氛的顿时一散,道喜声响彻一片,自有那嘴巧的婆子喜庆的话说的讨巧又入耳,体察上意的苏培盛这会自然是不会吝啬的,提着沉甸甸的赏钱挨个给足了赏钱。

在偏殿,产婆抱出新出炉的两个阿哥,福晋只瞧了一眼心就提了起来,两个早产儿一个赛一个的小,能不能养的活还真是个变数。

四爷看着两个猫儿一样的儿子,似怔了下,目光在两张皱巴巴的小脸上逡巡片刻,似乎在确定着什么。

福晋惊愕的看着四爷抱起其中一个阿哥,忍不住惊呼出声:“爷?”

满人规矩抱孙不抱子,爷怎么……

四爷恍然未闻,只是定定的看着怀里这比他的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孩子,紧抿了唇沉默半晌,道:“昀,弘昀,爷的儿子就叫这个名!”出口的话仿佛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昀,日光也,与太阳同寿,福泽无疆。

福晋呆了下,继而心下微酸,昀,也就比晖略逊一筹……看来爷倒是十分看重这个阿哥……

调好情绪,福晋平静的问向那产婆:“两个阿哥,哪个是大的,哪个是小的?”

那婆子忙回道:“爷怀里抱着的是二阿哥,奴婢抱着的这是三阿哥。”

“这孩子长得倒像爷多些。”福晋乐呵呵的从那婆子那抱过三阿哥,走近四爷跟前笑道:“二阿哥倒是好福气,甫一出生就得他阿玛起了个福泽深厚的名。爷,您瞧三阿哥和二阿哥一前一后落地,倒是兄弟缘深厚,是不是也能跟着二阿哥沾个福气?”

四爷的目光这才从二阿哥那皱巴巴的小脸上移开,淡淡扫了福晋一眼,淡薄的目光从啼哭不止的三阿哥身上一扫而过,道:“那就叫时吧。”

时……是说三阿哥出生的正是时候还是……不合时宜?

不怪福晋用最大恶意揣测这个字,实在他们爷随口说出的这个名字实在太敷衍,二阿哥名昀,三阿哥就叫时,这,这厚此薄彼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不是?

福晋被噎的说不出话来,抱着三阿哥犹如抱着烫手山芋。反观那四爷,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福晋的不自在,低头拿指腹轻轻摩挲着儿子皱巴的小脸,看着小儿乖乖巧巧的呆在他怀里翕张着一张红润润的小嘴,甚是惹人怜惜。

偏殿的一切张子清丝毫不知,待她再次清醒之时,得知她宝贝儿子的名字已经被内定为弘昀时,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挺了起来,又急又怒又恐的差点疯掉。

“弘昀?!谁起的?哪个擅自同意我儿子叫这个名字的!”张子清怒发冲冠,拍打着炕沿眼睛发红的狂吼,首次在下人面前失了分寸,对着翠枝和小曲子乱指一通:“你,你,快去把我儿子抱过来!快去!”

翠枝和小曲子忧心不止,不知他们主子究竟是怎么了,刚醒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本想着让主子开心点就将爷赐二阿哥名为弘昀的事当喜事说给主子听,怎料主子听后就发了狂,失了理智的大喊大叫也不知是何故。

“主子,二阿哥他正……”

“二阿哥?!”张子清音调拔高,透着股刺耳的尖锐:“谁说我儿子是二阿哥的?我儿子是三阿哥,是三阿哥弘时!我儿子是弘时!!”

这话传到福晋院里的时候,福晋口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福晋,您可悠着点。”刘嬷嬷心疼的抚着福晋的背,轻声责备道。

好生一会福晋才缓了过来,有些迟疑不定的看向刘嬷嬷:“你说这张氏,可是,可是魂魇了?”最后几个字压得极低,毕竟怪力乱神不可随便拿来说道。

刘嬷嬷小声道:“这女人生孩子都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圈,更何况她那时那般凶险,死里逃生也不为过……有些庵攒物本就趁女人身子虚的时候作乱……不过这种事情也说不准,到底如何谁又能知道?”

福晋皱眉沉吟片刻,叹道:“先去叫个御医来看看吧,要不成,那就看爷如何说。”

四爷闻言,气的差点背过气去。

感觉的自个的一番心意被人践踏了,一身骄傲的四爷如何还能忍得?当即脚下如风气势汹汹的杀到了张子清院里,隔着屏风对着那头就是一通怒叱:“张氏,是爷惯得你愈发轻狂了不是!爷阿哥的名字容得你指手画脚?你以为你是谁?你还真把自个当人物了不是?!给你一分颜色你还当真开起染坊来了!简直愚不可及,不知好歹!!”

“苏培盛!”

“奴才,奴才在。”

四爷怒目相向:“作死的东西!去将二阿哥抱走,既然她生的是三阿哥,那就将弘时抱过来给她养!”

苏培盛双腿一软就跪了下来,哭丧着脸高喊:“爷三思啊,二阿哥还小,经不起这来回的折腾啊……张主子,您可莫要惹爷生气了,要多为二阿哥着想啊——”

屏风对面的张子清披头散发,简直是陷入了一种疯魔状态,因为就在刚刚,她无不发疯的发现她体内的真气荡然无存,这倒也罢了,生产时那样九死一生的时候,耗尽了真气也是可能,只要能保的她孩子一命如何都值。可为何,为何她的空间不见了?!由脚底泛起的冷意席卷了张子清的周身,她的孩子才六个月半,没了空间的辅助,她要拿什么给她孱弱的小儿调养身子,拿什么来保护着她的孩子平安长大?

弘昀,弘昀,那短命的弘昀怎能是她孩儿,怎能!哪怕她孩子是那最终被废弃的弘时,也好过是那早夭的弘昀……

“主子,您可别再哭了,坐蓐期间这么哭,可是要哭坏眼睛的啊……”

里头翠枝哽咽的劝,外头四爷闻言,怒意未平间夹杂着些许不知名的滋味,最终全都化作一声怒其不争:“你究竟是犯了什么魔障,就算是因那李氏致你早产,你又何必事事与她争?你生的阿哥排在她前头不说,就那名字……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里头的张子清只哭不说话,外头四爷莽着脸不出声,一刻钟后,四爷终于再次发怒了:“你究竟要如何?!”

张子清打了个哭嗝,道:“不叫弘昀。”

一听这个,四爷火就上来了:“你念过几本书?你懂昀是何意?你这个愚钝无知的妇人!”

张子清就哭,恨不得能将自个哭瞎。

四爷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忍了又忍,终于压住了心底的那份暴躁:“那就叫福惠。”

对面的哭声止了半息,张子清脑海中飞快的在思考,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只在两息的时间她就想到了,怪不得这么熟,原来是小年糕那短命的八阿哥!

张子清气的浑身发颤,这个作死的男人,竟往短命的名字上凑!

“不叫!我儿子不要叫福惠!”

对面的张子清张牙舞爪,这边的四爷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爷起的名字你还挑三拣四?

话说,他还当真没见过她如此‘威武’的一面,当真是新鲜……的可恨!

四爷已经气的说不出话来了,当即一甩袖,怒发冲冠的摔门而去。

张子清在屋里咬牙切齿的想,姐的儿子不叫弘昀不叫福惠,叫弘时!就叫弘时!!

91、

细胳膊终究是拧不过粗大腿的。

二阿哥的名字最终定了下来,就叫弘昀,届已上呈了龙案,算是铁板上钉钉了。

与此同时,四爷府里的两位阿哥满月之日,一同到来的还有康熙的圣旨,张佳氏和李氏生子有功,特擢升为四贝勒府侧福晋。

圣旨一下,四爷后院的女当真是有欢喜有酸,心里头什么滋味的都有。身为当事,若李氏是惊喜欲狂的话,那张子清完全就是大吃一惊了。她这只小蝴蝶小小的煽动了下翅膀,当真就将历史这个巨无霸给煽歪了?

福晋眼瞧着张子清抱着孩子木木的没有反应,微皱了眉低咳了声,张子清这才一个激灵回了神,忙将弘昀交给旁边的奴婢,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圣旨,作感激涕零状谢主隆恩。

那传旨的公公一撩拂尘扫过胳膊,笑眯眯的将目光从两位小阿哥身上微微扫过,当扫过弘昀那张白白嫩嫩的脸蛋时,心下倒是好生一诧,这六个来月就出生的孩子养的不次于足月的孩子,瞧那脸蛋水灵的,那小眼神机灵的,竟比平常的孩子多了几分灵气,天真无邪的眼儿一眨一眨的,见谁都咧开嘴笑呵呵的跟个笑娃娃般,特招疼,怪不得听其他太监传,这位冷面贝勒破天荒的疼这府里的二阿哥简直疼到了心坎里。

如此想着,那公公的目光就不由得那弘昀的脸上多流连几许,直到不远处的四爷都要怫然不悦放冷气了,这才一个激灵缩了目光。那三阿哥弘时的脸蛋上一扫而过时,心里无端滑过一丝叹息,同样是早产儿,家二阿哥尚能养的健康机灵,家三阿哥如何就能养的犹如病猫似的?那孩子蜡黄消瘦的一张脸,任谁看了怕都欢喜不起来,又如何能换得那冷面贝勒的欢心?也怪不得有厚此薄彼一说了。

想起刚刚那李氏喜不自胜的一张脸,公公心里又是一讽,目光短浅的妇,只看到了眼前,哪里又能猜测其中的深意?要不是怕那位擢升太过扎眼,那四贝勒爷又岂会这时候同时为她请封?

满月宴上,四爷只让弘昀席上露个脸后,就再也舍不得留他二儿子这受他那些无良兄弟们的调戏了,早就忍耐不住的直给张子清打眼色,让她赶紧的抱弘昀下去。

张子清比四爷更不愿让弘昀暴露众前,从前几天发现弘昀的秘密后,她的一颗心就时刻半空悬着,恨不得一日十二个时辰时刻将弘昀盯跟前,恨不得能将弘昀藏好让不见着他才好,哪里愿意让他出来招摇过市?

临走的时候,弘晖他额娘怀里小胖手握拳抵腮边,微歪着着小脑袋看着一干众小大般好似思索着什么,众阿哥们猜测他想干什么时,却只见他缓缓眯起漂亮的杏眼儿,咧开红润润秀气的嘴儿,给了众阿哥一个甜蜜蜜的笑,那嘴角边浅浅的梨涡衬着他蜜糖般黏黏糊糊的笑,简直能腻死个。

众阿哥们看的粉红泡泡直冒,这小娃还真是招疼,怪不得连老四那样冰块雕成的都融化的一塌糊涂。

瞧,还未等老十四有所行动的上前去摸摸小脸,那老四早就冷着脸护犊子似的赶紧拎着老十四的领子给拎了回来,他那宝贝儿子想必是半点也不容碰的。

抱着笑的甜蜜蜜的弘昀走回去的路上,张子清每每一看她儿子那犹不自知的蜜糖笑就渗得慌,顶着她这张脸做出这般腻歪的笑,当真令她浑身的鸡皮噌噌直冒。

回到了卧室,张子清就令守了房外,而她则抱着弘晖坐到了床榻了。

尽管知道才一个月大的弘昀是听不懂她说什么的,可她还是忍不住的对着他殷切嘱咐:“额娘的好儿子,千万不能其他面前一下子变没了,知道吗?外面全都是坏,他们要是知道乖儿子会变来变去的,就会伤害,到时候怕是额娘都护不住……额娘的心肝哟,可要听话,听话知道吗?”

看着弘昀睁着纯真无邪的眼儿笑的依旧甜蜜蜜,张子清只能心里叹气,她现已经能确定了,不知是怎样个因缘际会,她的乖儿子竟继承了她的宝贝空间。虽然惊喜于她的空间没有失踪掉只是让她儿子给继承了去,可也留给了她巨大的隐形炸弹,毕竟她乖儿子尚是懵懂不知事的稚儿,这要是一个万一……张子清忍不住揉揉额头,罢了,小心看护着走一天是一天,等他稍大些知事了也就放心了,若是万一等不了那日……那也是命。

晚上四爷醉醺醺过来的时候,张子清心里是极不情愿搭理的,因着她儿子名字一桩,她心里有气尚别扭着,心里抓肝挠肺的低咒着,这死皮赖脸的男,明知道她心口堵着气近阶段怕是最最不想见的就是他,却还佯作未知,等她月子刚一做完,这就借酒装懵懂厚颜让她陪/睡来着!他这脸皮**的倒是越来越厚了。

越想胸口堵得怨念就越深,一想起她的乖儿子名叫弘昀,她浑身的毛都忍不住的往上竖,各种负面情绪噌噌的直往头顶上窜,斜眼扫了眼那醉眼朦胧的男,她很是清楚的发现她看他简直是三百六十度看不顺眼,屁股一扭将身子转过,竟是连往日的装相都懒得装一分一毫一厘了。

苏培盛扶着他家爷进来的时候就觉得房里的气氛不对头,再一瞧床榻上那将整个背部对着房门口的主,苏培盛就知道坏了。

四爷的眼微微眯了下。

打了个眼色,苏培盛小心翼翼的退了下,四爷扶着脑袋晃动了□子,一手用力扯开领子,微大着舌头道:“来呐,给爷**――”

外头小曲子和翠枝闻言欲进,却被苏培盛强硬制止,笑话,没听出爷那是醉翁之意不酒嘛。

张子清权当自个聋了,一骨碌爬到床里头,将外头的被子踹开,一把扯开了里头的被子兜头就蒙了个严实,用力翻了个身造出一个很大的动静后面朝墙壁,将蒙着被子的华丽后背留给了卧房里遗世独立的四爷。

四爷有片刻的傻眼,接着抿紧唇,猛地抬手扯掉自个身上的衣物发狠的掷地上,几个大步扑到床榻上,蹬了靴子,长腿一跨,整个隔着被子就骑了张子清身上。

那十成十的重量压得她忍不住闷哼声,被压痛的小腰差点痛的她飙泪。

可她倒也硬气,死咬着牙根不出声,这让等着听她求饶声的四爷有那么点的小挫败。

“还跟爷闹脾气呢?”四爷不紧不慢的说着,酒后的声音带着慵懒的喑哑,那不安分的手早已寻了被子空隙钻了进去,隔着薄薄衣衫来回抚摸着这玲珑身段。因着她怀着弘昀这胎他的金贵,所以怀胎期间他宝贝的一次也没碰她,如此算起来,他倒有小半年没和她弄那事了,先前倒也不觉得如何,如今一经可以上手了,他倒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张子清被子里双臂紧紧环胸不让他摸,心想着,这虚伪的男,她闹不闹脾气难道他不知道?

四爷俯□子,咬了咬她白玉般的耳垂,她耳侧吹拂着滚烫的热气:“弘昀很好,爷很喜欢,给爷生了个好儿子……”

不提弘昀还好,一提这两字,张子清的牙根就痒的要死要活。

于是,当四爷蓄势待发的时候,张子清就使劲抿了腿儿不让他做,四爷看她的眼神都微微带着些怜悯,抚了抚她细滑的腿儿,道:“难不成还真奢望这细腿儿能拧的过爷的粗胳膊?”

张子清双手捂紧胸口翻白眼,毕竟聊胜于无嘛。

四爷慢慢将双臂撑她的身体两侧,俯□居高临下的看她,目光一瞬不瞬的带着丝异样。就张子清惊疑不定之时,却听那四爷薄唇轻吐,灼烫的气息徐徐喷了她的面上,那一个字一个字合成来的句子差点震破她的三魂七魄――以为爷想不起来那一夜吗?以为爷不懂拔萝卜是何意吗?用的五指妹妹那天晚上玩爷倒是玩的很开怀是吗?

轰的声,张子清的脑袋炸开了一片空白,瞪圆了眼儿和四爷那双犀利的眸子径直对上,那种遇上天敌的危机感令她的身体已经下意识的往外做出时刻准备逃跑的动作。

四爷拿手指弹弹她捂胸的爪子,扬着唇无不轻薄道:“快拿开,让爷爽过一回。等爷过一回后,再让拔拔萝卜,说可好?”

张子清目瞪口呆,心下抽搐一片。果真,**是没有下限的……

92、

出了月子后,张子清身着石青色的侧福晋朝服,戴朝冠、朝珠,和那李氏一块随着福晋入宫谢恩。

太后倒是很和蔼可亲的模样,康熙那群妃子们明争暗斗你来我往似乎全都看不见听不懂般,全程都乐呵呵的,看起来倒是个难得糊涂的人物。至于那做假仙状的德妃,依旧挂着虚笑,做不染世尘的清高样。

好在这宫里头的争斗之火暂且没烧到她这,有那么零星子半点的波及,也有福晋在这替她四两拨千金的拨了回去,总体来说这趟进宫谢恩一出倒也顺利。

从格格到侧福晋这大跨步的晋升,最最高兴的莫过于张子清院里的一干奴才们,主子地位高了,他们的地位自然而然也随着水涨船高。小曲子和翠枝分别换上了贝勒府侧福晋院里掌事太监与掌事宫女的服饰,一连几日兴致不减的在后院里招摇过市,瞧那架势是恨不得敲锣打鼓的向整个后院的奴才们宣布,他们俩丫的升官了!侧福晋呐,那可是贝勒府后院中除了福晋外最大的了,通俗来讲那就是贝勒府后院二把手啊,而他们俩却是这二把手院里第一大太监大宫女,那可真是前途无量啊!这种激荡澎湃的感情以小曲子最为波动的厉害,可能是曾在宫里呆的久了,宫里头的捧高踩低让他想要往上爬的野心尤为强烈,一直以来他都以宫里头的李德全公公作为他的最终奋斗目标,做奴才不打紧,他要做就要做奴才中的主子!

当然,现阶段他奋斗的榜样是苏培盛公公,瞧,如今他小曲子可不是想着目标迈进一大步了?随着他主子的地位日渐提升,连院里奴才一把手苏公公见了他小曲子都给了三分面子,很难说日后他小曲子会不会和那苏公公在这贝勒府中平分秋色?

且不提张子清院里的奴才们如何的欢欣鼓舞兴高采烈,得知她升为侧福晋,张子清的娘家完全喜的懵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他们闺女会有如此造化!贝勒府侧福晋,那可是会上了皇家玉牒,被皇家承认的儿媳妇,这该是,该是他们张佳氏几世才能修来的福分啊?当即乌宇氏递了帖子来见张子清,待见了面,热泪盈眶的拉着她闺女的手殷殷切切的嘱咐,可得要仔细小心的伺候着四贝勒爷啊,如今能有如此体面,可都是赖着皇上和贝勒爷的恩典,这可是多大的造化啊,皇家承认的儿媳妇,就是百年之后,那也是被允许和福晋一块陪着那四贝勒爷安葬的,这种福分可是千年都难修来的啊――

张子清听了这话,笑的就更僵了,连死了都要和他一块葬,而且她还是充当着电灯泡的职责?这个笑话还真是冷。

不管怎么说,升了官她的好处也是有的,比如说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拥有自己的小厨房了,不必每次想开个小灶都要偷偷摸摸的,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将吃食控制在自己的范围内,一定程度的减少了安全隐患。当然麻烦也是有的,比如每月一次要随福晋进宫给那假仙请安。

身为侧福晋的日子就这么流水般的过着。

三个月的弘昀终于可以笑出了声,爱笑的娃子终于可以不用再憋屈的无声发笑,每每见了人总要欢畅的挥舞着他的小拳头向他人传达他的欢喜,漂亮的杏眼一眯弯弯的犹如一泓清澈的小潭,笑眯眯的看着人咧着红润润的小嘴咯咯直笑,偶尔也会为了引人注意发出一两声咿呀的音,那独属于婴儿的那清脆欢悦的声音里含着弘昀的招牌蜜糖的腻歪,甜甜如蜜简直能甜到人的心坎里。四爷简直爱极了弘昀的笑声,每每下了朝总要绕过来摸摸弘昀的笑脸,听听弘昀那能让人心情愉悦的笑声。

张子清较之四爷宠弘昀之态,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可能是因着弘昀七个月不到就落了地,弘昀刚生下来时那小小弱弱猫似的可怜模样深深印刻在她的心里,所以对弘昀她怜惜甚重,牵挂甚重,更兼之弘昀这个挑起她敏感神经的名字,更令她心里时刻充满了不安全感,一时见不着弘昀她就忐忑不安,甚至惶惶不可终日,用四爷的话来说,她是恨不得能将弘昀时时刻刻拴在她的裤腰带上。

正所谓孩子多了是非也就来了,本来就富灵阿一个孩子的时候,富灵阿心头还平衡些,没比较就没心里失衡感,如今来了个弘昀小弟,她额娘的精力被额外分割出一部分不说,再套用一句俗话,不怕货不好,就怕货比货,看她额娘对弘昀小弟那疼爱有加的模样,再这么回想她额娘对她所施行的所谓棒棍底下出孝女的教育准则,富灵阿那脆弱的小心灵一个失衡,小宇宙就爆发了!

富灵阿表达她愤怒的方式向来是直接而粗暴,于是某年某月某日的下午某时分,她砸烂了她那布置雅致的小卧房,过后就这么大而无畏的叉腰站在一片废墟之中,犹如桀骜不驯的小豹子似的高高昂着头,瞪着眼,理直气壮的看着她那闻声匆匆赶来的额娘,那挑衅的小眼神似乎在向她额娘传达着这样的信息――我的卧房我爱砸就砸,想怎么砸就怎么砸!!

张子清一瞧这死不悔改的欠揍样,当即抚着胸一个趔趄,差点背过气去。瞧瞧,她说过什么来着,棒棍底下出孝女这绝对是千古至理名言!笤帚呢,棍子呢,菜刀斧子呢?!

小曲子和翠枝护犊子的当然是决不允许任何人动他们的小心肝一根毫毛的,严严实实的将人往身后一挡,戒备的看着他们前方磨刀霍霍的主子,往那一杵犹如刀枪不入的两大金刚,真有两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张子清的嘴角都气的哆嗦,敢情她还成了千夫所指了?

富灵阿卧房里的动静因着护的急事倒也没向外传开,待夜晚来临四爷准时踏进她院里的时候,万分惊奇的发现怎么弘昀的摇篮边多了张小床,他那三闺女倒是霸气外露的盘腿坐着,以他的角度,便能清楚的看见他那三闺女正死拧着眉头瞪着摇篮里笑的甜甜的弘昀。

四爷对这一现象表示不解,挑眉看向张子清,这是何解?

张子清只能自圆其说,姐弟俩相亲相爱,放在一起培养感情呗。

四爷一边的眉高高的扬起,就只差说三个字了,骗鬼呢。

还没等张子清瞎话连篇的再忽悠,却只见那边富灵阿冷不丁将手伸进了摇篮里,忒轻松的一把将弘昀给捞了起来,学着她额娘的动作抱着弘昀在怀里左右晃动着,看着弘昀笑的开心,富灵阿不禁松开她那紧拧的眉,竟也开心的笑了起来。

富灵阿那令人猝不及防的动作唬了四爷一跳,忍不住就冲着张子清责备道:“富灵阿粗手大脚的,怎能将她和弘晖放一块?要是碰坏弘昀一点,可要如何是好?”

本来张子清也是不赞同富灵阿这一不算温柔的行为的,毕竟小孩子身体还很软,而富灵阿又没个分寸,她也怕富灵阿一个力道控制不好碰坏了弘昀。可听四爷这么一说,张子清忽的就觉得刺耳了,什么叫粗手粗脚?形容一个姑娘家你丫的没上过学呀,竟用这么粗俗这么粗暴的成语来形容她的闺女?!她的闺女她可以打,却断不容他人说半句不好听的,这就是传说中的护短。不好意思,她丫就有这臭毛病。还有她那宝贝儿子弘昀,什么叫碰坏一点?她儿子是瓷做的吗?只能看不能碰,中看不中用?

张子清面上不显,却将这点不满记恨在心里,等到**/事之时,那绝对是七百二十度不配合,拔萝卜也拔的有气无力,这要上不下的滋味可把四爷郁卒的,恶狠狠的在她乳/尖上咬了一口。虽然胸口痛了小半夜,可张子清却通体舒畅,因为只要让四大爷不痛快了,那她就**了。

这恐怕就是损人不利己的最高境界。

弘昀六个月的时候,终于会开口叫人了,可惜却是弄错了对象,对着她喊阿玛,对着四爷喊额娘,可把那四大爷叫的哭笑不得。唯一喊对人的恐怕就是姐姐了,可把富灵阿高兴坏了,得意洋洋的对着张子清扬了扬下巴,捧着弘昀的小脸狠亲了一大口。

张子清很怀疑弘昀这小子是故意喊错,可对上那双单纯无辜的小眼神以及那甜甜蜜蜜的小笑脸,张子清顿感罪孽深重。瞧她的儿子多乖啊,明明就是个乖宝宝,她怎能可耻的怀疑她儿子是个坏小子呢?

弘昀周岁抓周时,倒也中庸的抓了把题字的扇子,本来得到一个小才子的称号差不多也算结束了,只是后面却微微出了点小插曲,却是那弘昀抓过扇子后又极腻歪的在扇子上亲了两口,于是众人笑叹,此乃风流才子。

时间一晃,转眼晃到了康熙四十三年秋。

这一年富灵阿六岁,弘昀三岁。看着长大的一个个小萝卜头,张子清不禁感叹时光如梭岁月无情,想起她刚来这个世界时还茫然忐忑的模样,那个时候尚未从末世饥饿的状态回过神来,谁知转眼间,她的孩子都这么大了。瞧她的宝贝闺女,长的都快到她腰了,再过几年,怕是要长成漂亮的大姑娘了。

说起她的闺女,张子清就有种认命的无奈夹杂心中,这随时间流逝而变化的可以是任何事,却惟独不会令她闺女的性子有所迁移。张子清真的是认命了,她那性子百年如一日的闺女,怕是培养上个一辈子都甭想将她培养成温柔可亲的小淑女。再瞧她那逢人三分笑的宝贝儿子,张子清有时不禁怀疑,她的一双宝贝儿女莫不是投胎时投岔道了?

这几年张子清在府里的日子还算平静,从前爱和她掐尖的李氏,从升了侧福晋之后,可能是觉得和她利益冲突少了点,毕竟都已经到了侧福晋的位子了,她心里也清楚,她们二人都是不可能再进一步了,对她们而言,这个位子算是到顶了,既然已经达到了所期望的最高目标,那就完全没必要给自己竖立一个强大的敌人。她所要做的是巩固她的位置,莫要让底下汲汲营营要往上钻的人得了空子将她拉下马,这才是重中之重。没有什么巨大的利益冲突,那矛盾即便是有那也大不到哪去,即便是四爷往日宠弘昀多些,她也顶多是酸了点却也不觉得有什么,该担心的是那福晋才是,毕竟弘昀能威胁到是府里的嫡长子,弘晖。

至于福晋,若早些年还对弘昀心存戒备的话,这些年看爷的态度倒也放下了心。弘晖三岁的时候已经被他们爷严厉逼迫着每日练大字一个时辰,而那弘昀,一喊手疼,他们爷就再也舍不得拉下脸逼迫半分,很明显的,弘昀是爷当做儿子来疼,而她的弘晖却是爷当做继承人来培养。虽说心下也不是滋味,可毕竟有所得就得有所失,事事不能两全,想开了倒也放下了。

还有那府里的宋氏,自她倒霉的不赶巧赶在张子清早产那日前来寻刺激,所以自那日起就被禁足了,一直待到八个月早产生了个格格。早产加上从怀胎期间担惊受怕的,孩子生下来就病歪歪的,养了不足一年又没了。而宋氏接连失两女,众人只当她是晦气的,福晋得了四爷的意,让她去偏殿为她早殇的女儿念经祈福去了,加之生产后身材发福走形,失了颜色,怕是以后装可怜博四爷怜惜都不会有楚楚可怜之态,若没意外,怕是永无出头之日了。

这些年府里没再添人,不过四十四年的大选就要来临,那大名鼎鼎脑残龙的生母即将要入住四爷府邸。不过这些,张子清都觉得与她无关,除了有那么点好奇钮祜禄氏的模样外,她还真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这天四爷歇在了别的院里,吃晚膳的时候,他们娘三就摆了炕桌在炕上,简单的两荤三素一肉汤一甜汤。两道汤是张子清亲自做的,肉汤是给富灵阿的,甜汤是给弘昀的,两孩子的口味叼,只愿喝他们额娘亲手做的汤,这就逼得张子清不得不时刻充当厨娘的角色。

富灵阿喝汤的时候一张霸气外露的小脸也是严肃着的,还好每每对着这张脸张子清已经万分习惯了,否则真的是难以下咽了。

至于那挂着围兜的弘昀,捏着白玉勺不急不缓的拿勺甜汤送进小嘴里时,一如往常的一脸惊叹一脸满足的慢慢笑眯了眼儿,接着满脸感动的扭过脸看着张子清,小嘴翕动,童言稚语中充满了对他额娘的儒慕之情:“额娘,您做的甜汤是天底下做好的甜汤,额娘,谢谢您不辞辛苦的给弘昀做甜汤喝。额娘,您辛苦了,您是天底下最最好的额娘,弘昀真的很幸福,能有额娘这么好的额娘。额娘,等弘昀长大了,一定会好好孝顺额娘。”

张子清头痛的揉揉额角,若第一次听这话是感动,第二次听是稍感动,第三次听是木感觉,那第四次第五次一直到如今的第n次,那她就是麻木加头痛了。她的宝贝儿子从会说话开始,所出的话全都带着甜,那样的甜甜腻腻不知怎的就对足了四爷那闷骚性子,每每弘昀说道‘阿玛是这个世上最好的阿玛’时,张子清就在冷眼旁观着,别看这四大爷面上不怎么显,怕这心里头不知怎么个甜法,否则就不会对弘昀有求必应了。只是张子清却是愁得发慌,弘昀才这么小就这般的油嘴滑舌,到长大后那还得了?

瞧瞧,给她灌完迷汤后,弘昀又在给他姐姐富灵阿灌米汤了――

“姐姐,你都不知道大哥他们有多羡慕我有姐姐这么好的姐姐,姐姐你真好,就算用全天下的天下的甜汤来跟我换姐姐,弘昀都不会跟人家换的。”

“姐姐,你是弘昀的亲姐姐,额娘说咱俩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姐姐,所以咱们俩是最最亲的人,是不是呀?”

“姐姐,弘昀会一辈子对姐姐好的,所以弘昀愿意将弘昀所有的好东西都送给姐姐,希望姐姐每天都开开心心,漂漂亮亮的。”

“姐姐,小小乖真的好可爱,弘昀喜欢的不得了,可是小小乖是姐姐最喜欢的,弘昀不能跟姐姐要,因为弘昀怕姐姐会不开心。”

听到这,张子清焉有不明白,弘昀这厮是看中富灵阿的小小乖了,小小乖是当初那对可怜的兔子所剩下的孙子的孙子辈,这小小乖也长得有些缘法,全通雪白唯有额心一点粉,倒不知是怎么样的一个基因突变造就了这一代萌物,特受这院里小孩子的喜欢。就连被那四爷特训的不苟言笑的弘晖都忍不住想富灵阿讨要,被富灵阿严词拒绝。富灵阿性子耿直,她若不想给的东西,就是天王老子来要,也休想从她讨得分毫。她这性子也算是在皇城根下闻名的,别说宗亲大臣们,就是一些小道消息灵的人家都知四贝勒府里有着一位性格霸道的格格。这也是张子清担忧所在,这么个性子长大后没人要咋办?

弘昀的迷汤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吗?瞧这迷汤铺天盖地的一泼下来,那脑袋一根筋的富灵阿焉有不缴械投降之理?可怜那性子耿直的富灵阿,为了不让弟弟受委屈,当即咬着牙忍痛割爱,心痛的答应了下来将小小乖送给了她最最亲爱的弟弟。

却见那弘昀双眸晶莹闪动,无不感动的望着富灵阿,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奶声奶气中尽是真诚:“姐姐,你是天底下最最好的姐姐,姐姐,弘昀长大了一定会好好孝顺姐姐的。”

张子清叹着气吃着饭,这种情景也算是司空见惯了,除了习惯还能咋办?人家弘昀也就是嘴滑了些,也不能说死了这一定就是错,虽然她别扭的头痛,可到底也是她舍不得打舍不得骂甚至都舍不得说半句重话的宝贝儿子,除了适应,貌似她还真不能将他怎么办。有时候她真的在怀疑,她娇宠的这个不是儿子是女儿。

93

前头刚刚眼泪汪汪的从富灵阿手里接过小小乖,后头弘昀就抱着小兔子一拐一拐的进了屋,扭头刚想着闪进他心目中那神奇好玩又有很多好吃的地方,却不成想被他额娘逮了个正着。

“额娘说过什么?弘昀,你手掌心又开始发痒了不是!”

张子清厉声咆哮,倒映在弘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中,是他那素日里温柔可亲的额娘此刻面目狰狞,似乎正摩拳擦掌时刻准备扑过来将他胖揍一顿的形象。

弘昀一个哆嗦,赶忙双手揪着耳垂缩在墙角颤颤巍巍的站着,就连蹲在他一侧的小小乖似乎都感受到了这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肃杀气氛,可劲的耷拉着两只长耳朵做乖乖状。

别看他额娘平日里一副慈母般的模样,对他百依百顺有求必应的,那是建立在他听话懂事绝不触犯他额娘底线的情况一下。一旦触及了他额娘的底线,他额娘绝对会瞬间变得凶残无比,六亲不认,哪怕他是她最最亲爱的乖儿子,他额娘也绝对能将他胖揍的连他阿玛都不认得……而他额娘的底线就是那神奇好玩的地方,额娘说,除非是有人要害他的时候,他六岁之前不可单独再进那个地方一步,若是敢不听话,绝对会揍扁他。刚开始,他还不以为然,那么好玩的地方额娘为什么就不让弘昀进去玩呢?况且,那么温柔可亲的额娘又怎么舍得揍扁他这么聪明可爱的儿子呢?于是,第一次的以身试法让他可怜的小手手遭了罪,几乎被那可恶的小藤条抽破了皮,还流了血,他都快哭破了嗓子,他额娘却不管不顾,毅然打满了十下(哼,别以为他小就不会数数),打完后他额娘还威胁恐吓要他带着一块去那神奇好玩的地方。哼,本来他很生气不想带他额娘去,可是他额娘威胁的要抽他屁屁,为了保护他的屁屁,他只好忍辱负重……

后来他额娘不知捣鼓了瓶什么药药,抹在他小手手上,红红的小手手一下子就恢复了原来的白白的。可是,他的小手手还是很痛,他额娘就说,这是为了让他记住这痛和教训,下次若敢再犯,就是这样的严重后果。好残暴无道、不可亲不可爱还爱打儿子的坏额娘!他决定了,一定要向他最最亲爱的阿玛告黑状!可是他额娘又说,要告就赶紧就去告,到时候他阿玛一定会将额娘绑在树桩子上,脚下铺上柴火,就跟你弘昀最爱吃的烤鸭一般,活活烤熟烧死,到时候你弘昀和富灵阿就没额娘了,没关系,你阿玛会给你们找个后娘过来,后娘说不定就会对你们好的,天天给你们做好吃的也不打你们,弘昀你说好不好?

他记得他当时眼泪刷的下就流下来了,抱紧了他额娘大哭着说不要后娘,不知为何,听他额娘这样说,他好伤心好难过,他当时就想,就算他额娘天天打他夜夜打他,他也不愿他额娘离开他,更不愿意来个后娘来代替他额娘。他决定了,他以后再也不爱吃烤鸭了!而且,就算他额娘打他手手,打他屁屁,他也绝对不会向他阿玛告半个字的黑状!

后来,那天晚上吃饭饭的时候,他手手好痛的都拿不起勺勺,他阿玛焦急的问他怎么了,还没等他体贴的说他是不小心摔跤跤弄伤了,他额娘就满脸笑的扭曲事实,说他是玩积木将手指头玩累了。他当即就委屈的飙泪了,他的额娘怎的就这般会歪曲事实!更何况,他额娘给他做的破积木,他早就玩腻了好不好,他这样高智商的儿童怎么还会玩那种低智商的游戏?更令他憋屈的是,他阿玛听完他额娘的话,还语重心长的教育他,切不可玩物丧志。他的泪飙的更凶了。

可就算这样,他也没有向他阿玛告他额娘一个黑状,唉,他弘昀果然是个心地善良、孝悌父母的好孩子。

可是,可是现在,一不小心又被他额娘逮了个正着,要想不挨打,他该肿么办?

他额娘马不停蹄的找藤条,在他惊恐交加的眼神中终于找到了,握在手里,怒发冲冠的盯着他。

“弘昀,你今年几岁?说!”

弘昀捏着耳垂的手抖了下,目光随着那可怖的灰绿色的藤条直哆嗦:“三岁……多一点点。”

“额娘跟你说过什么?”

“六岁……”

声如蚊蚋的弘昀低下了头,张子清眯起了眼:“那你就是明知故犯了?”

弘昀颤悠悠的抬起那浓密如扇的睫毛,漆黑的眼儿泛着水光,满是星星闪闪的祈求:“额娘,弘昀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您不是常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吗?您就饶了弘昀这次吧,弘昀从姐姐哪里好不容易得到了小小乖,一下子太高兴了,就想和小小乖一块分享弘昀的快乐,一下子就忘了额娘的嘱咐,弘昀真的不会再这样了,就算小小乖再弘昀都不会将额娘的话放在脑后,保证日后都乖乖的,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额娘就饶了弘昀吧——”

祸水东引,小小乖蹲着都中枪。

张子清不得不叹,果真不愧是空间外加她灵气滋养出来的产物,这么小就深谙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髓,凡是对自己有利的,绝对是能抓住不放过,哪怕是只兔子也不放过,果真是个腹黑的料,也不枉她早在他刚学会开口讲话时就看出了他的本质。

对于腹黑,她不会加以干涉,毕竟将来深宫大院的,他若不腹黑点,怕被人啃的连骨头不剩一点点。可是对于弘昀的阳奉阴违视他额娘的话如耳边风的极其恶劣之行为,张子清还是要依法打压的。

首先,张子清令弘昀就这么站着,高声将入则孝背诵二十遍,然后抄写五遍,最后,痛的教训还是要紧跟进程的,念他今日认错态度良好且这犯罪未遂,就姑且减了他的刑罚,由十下变为了三下。

弘昀流着泪挨了三下,张子清虎着脸道:“记住,下次再犯,额娘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弘昀吸下鼻子,眼泪汪汪的看着他额娘:“儿子记住了,保证下次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惹额娘操心了。儿子知道的,打在儿身,痛在娘心。”

哪怕再气张子清的脸色还是禁不住缓了下来。拿药膏给他擦了手,看着那瞬间恢复如初的小手,张子清不得不感叹空间出品就是好,一抹上去外表恢复如常不说,痛意也会减了七分,留下三分让他记住痛之所以痛究竟是为何,真是一举两得。

今夜,按例本是四爷自由安排的日子,一如往常的,四爷几乎想也没想的抬脚就往张子清的院里走去。近两年来,张子清可谓是宠命优渥,凡是四爷自主打发的日子里,十有□大都是歇脚在她这里。后院里的女人由开始眼红嫉妒到后来的习以为常直至如今的见惯不怪,说起来倒也不乏是个有趣的过程。

“阿玛,您这么久都不来看弘昀,弘昀想阿玛想的都吃不下饭睡不好觉,翠枝嬷嬷都说,弘昀看着都瘦了好多好多……”一见到他阿玛过来,弘昀就犹如乳燕归巢般飞奔过去抱住他阿玛的大腿,儒慕的仰起小脸,一双晶莹剔透的眼儿几乎在见到他阿玛那一瞬就迅速泛起了盈盈水光,迅速汇集,下一刻就凝聚成饱满的水滴,小溪流般顺着他委屈难过的小脸刷了下来。

昨个因着事忙而没抽得出空来看弘昀的四爷顿时自责了,愧疚了,多忙都该来看看孩子啊,瞧,才一天没见,都让孩子想阿玛想成了什么模样?

张子清拉着富灵阿张罗着饭菜,全当没看见这对父子久别重逢的一幕,每当弘昀在她这里受了委屈时,便是他最最想念他阿玛的时候,这个时候,是他话说的最真,泪流的最诚的时候。弘昀甜言蜜语的时候已经鲜少有人能顶得住了,待再加上他的真情流露,那宠儿的四爷焉能挡得住?

四爷抱着弘昀说了好几句父子温情的话,等到弘昀在他额娘那里受挫的小心灵在他阿玛这里得到了抚平,变停了泪,收了鼻涕,却仍旧坐在他阿玛的怀里不愿下来,就连吃饭的时候脸都是撇过一边的,这一边却是背对着张子清的。

若说四爷之所以如此毫无顾忌的宠着弘昀,三分原因是因着弘昀的伶俐乖巧,那么七分原因便是因着弘昀的娘了。若是张子清但凡有那么一丝露出对权利的向往和野心,那哪怕是弘昀再可爱乖巧,四爷也是断断不可能毫无顾忌的如此宠爱弘昀,毕竟若是因着他的态度而让其母产生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那将来受到威胁的又岂会仅仅是弘晖,就连弘昀都会受其所累,与其得到这般结果,那他还不如一开始就端正了态度,一视同仁。可是据他这些年的观察和相处,那张子清是个什么性格的人早已被他摸了个门清,那女人是最见不得麻烦的,要是可以是恨不得能用篱笆将她的院子围成个高耸入云的筒状,做与世隔绝之态那才叫好。她不争不抢不打紧,却恨不得其他人如她一样目空一切,永远不要跟她争抢那才叫好。

正因为看清了这女人的本质,四爷也就放宽了心,倒也愿意这般毫无芥蒂的宠着弘昀。若是到其他院里他的孩子泪涕俱下的说想他云云,他会怀疑是其母用他的孩子来邀宠的话,来到张子清这里,只要弘昀说想他,那绝对是百分之二百真正的想,因为他清楚的了解那女人最是不屑拿孩子做筏子,她的两孩子她看的比心尖都重。

因而一见着自个儿子想自个想的眼泪汪汪的,四爷的心也就软了一片。可待见了儿子一脸别扭的扭过脸吃饭,四爷也明了了,敢情这儿子想自个是真,可在他额娘这里受了委屈,来他阿玛这里寻安慰,这恐怕是儿子想他的根本所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