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庶香门第》》 · 莫风流 · 2026-07-26
难道……
罗姨娘起身在房里来回走动,她想到六小姐,难道是六小姐教她这么做的,夏姨娘为了一双儿女,也想再拼上一拼?
是啊,六小姐眼见到了婚嫁年纪,七少爷年纪又小,她若是想这么做,也不是没有可能!
“姨娘,你到底想干什么嘛,到是说句话啊。”
罗姨娘眉头皱了半晌,对素锦摆摆手道:“你去忙吧,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素锦欲言又止,可罗姨娘已经转身进了房里,她只能叹了口气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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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陶,来总管在府里选儿媳呢。你去和你们姨娘说说,让她也为你去大太太那边走动走动,福贵那孩子我瞧着好,人忠厚又老实,你若是嫁过去,来总管定然会替你脱了奴籍,这样你以后也不用在府里当差,整日里小姐似的待在家里,吃香的喝辣的……”蔡婆子一口吸掉溢出来流在桌面上的酒,又用袖子胡乱擦了嘴巴,红着眼睛去看彩陶。
彩陶眼睛一亮,问蔡婆子道:“妈妈说的可是真的?”
蔡婆子道:“我老婆子什么时候骗过你,我告诉你府里的事可瞒不过我这双眼睛,若不是被三小姐连累了,我也不会从二等婆子降到三等。”她又灌了一杯酒,呼噜呼噜的说着:“三小姐以为能嫁去伯公府,大太太能高看一眼,还不是关在房里养着伤绣嫁衣,连门子都出不了,哼哼!我也真是晦气,摊上了这事儿。”
彩陶暗暗翻了个白眼,你要不是天天跟着房妈妈后头拍马屁,这些事情你又怎么能知道,三小姐的事,府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武进伯的婚事一开始定的可是六小姐,是王姨娘用卑劣的手段抢过来的,依她看,这件事六小姐也太懦弱了,任由王姨娘和三小姐欺压,硬生生的婚事被人抢了!
不过好在王姨娘被大老爷送去庄子里,三小姐这一年日子也怕不好过,算是一个都没得了好处。
她们姨娘说了,这样的事不能在外面议论,还好八小姐年纪还小,没被搅进去,彩陶庆幸,又想到蔡婆子说的事,来总管在府里一向得力,又是大老爷器重的,福贵她也见过人,不但长的不错性格也很老实,原以为他定会寻个小户人家的小姐,没想到竟是在府里的丫头们里挑。
看来,她要回去和姨娘提一提,让姨娘去问问去大太太,若是她能嫁给福贵,将来八小姐的婚事,府里也多个能说话的人。
“妈妈喝着,我事儿办完了,还要去给姨娘回个话。”彩陶和蔡婆子打了招呼,就匆匆回了东跨院。
梅姨娘真在小厨房里忙着,彩陶脚步不停的去了小厨房,洗了手在灶下打下手,梅姨娘见她回来,头也不抬的和着面,问道:“送去了?八小姐可爱吃?”
彩陶起来将锅盖掀开,又朝里面倒了些水,将瓢递给粗使婆子,笑道:“小姐很喜欢,当着奴婢的面就吃了小半块呢。”
梅姨娘笑了起来,圆圆的发髻上插着一只红宝石凤钗微微晃动:“等我做了这锅,若是和先前一个味儿,明儿你就把八小姐请来,我亲自教她做。”
彩陶笑着奉承了句,却没有说话。
等梅姨娘忙完了,又将新做的糕下了锅,彩陶才状似不经意的提到:“奴婢从八小姐那边过来,路过智荟苑,听院里的丫头正讨论这什么事,可热闹了。”
梅姨娘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根本不打算问一下句,彩陶就翻了个白眼,笑着道:“奴婢听了一耳朵,好像和大老爷有关。”
就见梅姨娘手里的动作一顿,问道:“可听清了什么事?”
彩陶想了想就道:“在说府里到了年纪放出的丫头,还提到要给来总管家的福贵配个丫头,这件事大老爷也同意了。”
“给福贵配个丫头?”梅姨娘停了手中的动作,皱着眉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来。
彩陶心里一喜,知道梅姨娘动了心思,她接着又道:“奴婢听说,连紫鹃姐姐都动了心思。”
梅姨娘心也活了起来,来总管在府里的地位和能耐,她自然比彩陶还要清楚,尤其是大老爷对他的信任,若是她的丫头嫁过去,那和来总管就是自己人,那以后无论大老爷面前,她也有个说话的人不是!
想到这里梅姨娘的目光就朝彩陶看去,大老爷马上就要回永州了,她日日去大老爷面前露个脸,可是大老爷对她却是不冷不热的,如果有来总管说句话,这件事八九不离十就是她了。
等她三年回来,八小姐也正好到了议亲的年纪,她想到王姨娘丰厚的家当,她去了也能为八小姐攒些嫁妆!
梅姨娘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懦弱的表情也因为双眸,而变的尖锐起来。
“彩陶,你回头将这锅如意糕给大太太送去,也别着急回来,多和房妈妈说说话。”
彩陶眼睛一亮,心里雀跃的都快跳了起来,不迭的点着头应了。
这边满院子的为丫头们到了年纪出府的事,又为福贵的事热闹起来,知秋院里却是出奇的安静,司杏焦急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又拿眼去看正房,春雁拉住她道:“你也别添乱了,事情不还没定么,况且,小姐这样怕是也有心思,你别进去打扰。”
司杏愁眉苦脸点点头,又朝抱厦里司榴的房间看了看:“就是那死丫头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我还以为她真不上心呢,现在倒好,连饭都不肯吃了。”
春雁也是满脸的无奈,正说着析秋掀了帘子走了出来,脸上平静淡然,司杏和春雁看着微微松了口气。
063着手
“小姐!”司杏迎了过去,小心的看了眼析秋:“您……没事吧?”自下午来旺家的走后,六小姐就一直呆在房里,依她对六小姐的了解,必然是有什么事的,可是她又不敢问,如果小姐不愿说,纵然是问也不会得到答案。
析秋微笑着道:“这件事回头再和你们说。”她指了指司榴的房间问道:“怎么了?”
“都好几个时辰了,也不说话,蒙着被子一点声儿都没有出!”司杏压着声音,想了想又补充道:“瞧着还是因为福贵的事,平时瞧着她嘻嘻哈哈的闹着,原来心里还真惦记着这事儿,小姐,您看怎么办?”
司榴向来性子直,有什么都摆在脸上,她点头道:“你去把饭端来,我和春雁进去看看她。”
司杏点头应是。
春雁上前几步打起帘子,析秋跨进司榴的房里,就见床上司榴四仰八叉的,被子从脚一直悟到头顶,动也不动的躺在床上,析秋失笑走过去站在炕前头道:“这可是不是司榴的作派,即是心里有事说出来便是,又怎么缩在这里自己折腾自己了。”
哗啦!被子被司榴掀开,露出她红红的眼睛,依旧弯着似月牙一般,嘟着嘴打招呼:“小姐来了。”
春雁搬了椅子放在析秋身后,又忙着沏了茶,析秋坐下看着司榴道:“这是哭过了?”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姐,奴婢正伤心呢,您好歹安慰一句,竟是笑开了。”司榴瞪着大眼,一副懊恼的不已,憨态可掬的样子,析秋就笑着捏着她的脸,回头对春雁道:“不知道这副样子,以后嫁了人要怎么做人家妻子,做孩子的母亲。”
春雁也乐了起来,点着头煞有其事的道:“我瞧着小姐还是留她在身边,以后梳了头发做妈妈吧,奴婢瞧着这样的嫁出去,也没的害了人家。”
本是一句玩笑话,却让司榴的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个。”司榴激动的拍了拍额头,对析秋道:“小姐,我决定到了年纪,我就梳了头发,等您嫁了人,我也像房妈妈那样,做府里的管事妈妈,那得多风光!”
析秋挑着眉头,揶揄道:“哦?那你甘心将福贵让出去?”司榴撇着嘴回道:“有什么舍得不舍得,我们做奴婢的身不由己,主母说什么便是什么,福贵的婚事由他做主,可是我又不能,何必去争这些给小姐添乱。”
析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亏你想了这么多,还为别人想了,就是没想到自己,一个女人嫁不嫁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掌握自己的命运,我看中来总管也不是因为他的总管位置,而是你嫁去他们家,以后你就是自由身,这比什么都好。”
春雁也默默的垂了头,司榴却犟着脖子道:“奴婢自小进府,早习惯了为奴为为婢的日子,若是真让我去歇着,还不定浑身多受呢。”析秋没有说话,春雁目光一闪,就上去戳着司榴的脑袋:“你这见财就开的脑袋,怎么就没有想到,来总管在府里当差这么多年,里里外外肯定落了不少家当,他又只有福贵一个儿子,这以后可都是你的!”
“真的?”这句话瞬间戳中了司榴的软肋,她一双眼睛几乎都眯成了铜钱样儿去看析秋:“小姐春雁说的是真的?”析秋笑着点头,来总管手里的家当必定不会少。
“这倒好!”司榴笑了起来:“若是我手里有了钱,以后小姐缺什么用什么,我就能出去买了,还能支援些你们。”她说着就满脸的笑又忽然僵了下来。
析秋问道:“好好的,怎么不说了?”
司榴叹了口气,道:“这些都是奴婢想的,眼下福贵可是炙手可热的,就连大太太也上了心,奴婢还是消停消停吧。”
“事情还没定。”析秋笑着道:“大太太虽让来旺家的自己选,可毕竟主仆有别,来旺家的又怎么敢真的去挑,所以才有了今儿这局面,不过这样闹起来也好,大太太能从乱中看出各房的目的,我们为什么不能?!”
春雁司榴一惊,门外司杏也掀了帘子进来,显然听到析秋刚刚的话,也提着食盒站在那里,露出郑重的表情来。
就听析秋道:“大老爷眼见要会永州,按往年的惯例,府里带哪位姨娘陪着,又是带哪些人去服侍,可都要定下来了,可今年却迟迟没有动静,大太太这边忙着宣宁侯太夫人的寿辰,完全可以将丫头们出府的时间推一推,往年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可大太太今年却迫不及待的将此事提出来,又有福贵这块肉骨头扔出来,她就是要看看,她把府里的水搅浑后,看一看到底哪些人在偷偷做小动作。”
丫头们年纪大了,难保不会有别的想法,在大老爷面前露露脸转了身就提了姨娘,这是多大的脸面,又或者为了自家主子陪去永州的事,上蹿下跳的折腾,这些人大太太不抓出来又怎么会放心。
况且,来旺的身份又很特别,府里谁不知道他最能在大老爷跟前说的上话,若是将自己丫头嫁过去,无疑在府里多了个强力里的靠山,这样的事情大太太又怎么能不在意!
“这件事一时不会定下来,所以我们都要沉住气,旁人如何是旁人的事,我们管好自己便可。”
三个丫头认真的点点头,析秋又对司榴道:“也别饿着了,快去吃了饭,我还有事交代你们。”司榴点头,从床上下去三两下拔完了饭,又擦了嘴猛灌了杯茶:“奴婢吃完了,小姐说吧。”
析秋失笑摇头,无奈的看着司榴,这时门外宋妈妈站在院子里和春柳说话声传了进来:“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小姐也不在房里,是去正房了吗?”
“不知道!”春柳也是满脸的纳闷,春雁就压着声音指了指院子里对析秋道:“小姐,我们要不要出去?”
析秋皱了皱眉,点头道:“你出去看看什么事,就说我在这里歇歇脚,她若是有事就让她先忙着去,不用这里伺候!”
春雁点头出了门,和宋妈妈说了半天,这才掀了帘子进来:“说要进来瞧瞧您,一下午也不见您,心里念着呢!”
司榴噗嗤笑了起来:“得亏她真心念着小姐了,我们可都是死人!”司杏伸手过来拉她,让她省省事儿,司榴一拐胳膊道:“我可没胡说,她说是在这里当差,我看她一天待在正房的时间,可比这里多!”
“随她去吧。”析秋也皱了皱眉头,这个宋妈妈做事倒也不遮着掩着,总比房妈妈那样的好,什么样的事都落在眼里,却还是疑心重重的。
有宋妈妈在,她也省了许多向大太太回禀的事儿。
“都坐吧!我有事和你们说。”待春雁几个都坐了下来,析秋就压着声音,低低的道:“入了夜我带着春雁去姨娘那边,院子里有什么事,你们两个也多留个心。”
三个丫头一脸的疑惑,司榴皱着眉头问道:“小姐怎么忽然想去看望姨娘,可是有什么事?要不让奴婢跑一趟吧,总比您去好的多。”析秋摇头否决道:“我有事要和姨娘商量,你们留在院子里便好,若有人来就说我身体不适,早早睡了……我去去就回。”
几个丫头不再说什么,依次点了点头,司杏道:“小姐放心去吧,这里有我和司榴守着。”其实这里旁人不会来,要防的也是宋妈妈,就怕她看出什么来!
等入了夜,丫头们都拾掇好,司杏故意留了门未锁,待所有人都歇了灯各自歇下,析秋则带着春雁悄悄出了院子,一路从小花园穿过去,西跨院的边上,七八个婆子正缩在院子的后罩房里打牌吃酒,析秋悄无声息的走过去,一路上总算有惊无险的到了东跨院。
守门的婆子一见是析秋,就露出满脸的诧异来,春雁就笑着上前拉着两个婆子的手:“夜里凉,两位妈妈买些酒吃,我们小姐听说大太太要将秀芝姑娘放出去,心里有些不放心,就想过来瞧瞧,可太晚了也不好去打搅太太,待明儿再与太太说了,还劳烦二位妈妈留个门。”
两个婆子眼睛一亮,各自掂了掂手里的银锞子的大小,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来:“姑娘说的太见外了,什么劳烦不劳烦的,六小姐是主子,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给我们脸那是六小姐抬举,我们可不能猪油蒙了心,失了规矩。”两人又朝析秋屈膝行了礼:“小姐尽管去,甭管什么时候,吩咐我们一声便可。”
析秋朝两人笑笑:“辛苦妈妈了。”就由春雁扶着进了院子。
秀芝正在院子里吩咐婆子落锁,突然见到析秋出现在门外,着实吃了一惊,却又立刻露出警惕的表情来,开了门将析秋让进去,又对婆子吩咐道:“你守在这里,警惕些!”婆子垂着头根本不抬,连连称是。
析秋不由感叹,果然府里的个个都是人精。
“六小姐。”秀芝接过春雁的手,扶着析秋往屋里走:“您这么晚来,可是出了什么事?”说着,已经掀了帘子,扶着析秋进了正房。
析秋目光在房里打了个转,朝秀芝微微笑着道:“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只是听府里说大太太过些日子,要将你们几个放出去,我不放心就想着过来瞧瞧。”她不说还好,一说秀芝就红了眼睛,突然跪在析秋的面前,哽咽的道:“求小姐去求求大太太,将奴婢留在府里吧,奴婢舍不得姨娘……”话没说完,就用帕子捂着脸,跪在地上嘤嘤哭了起来。
析秋亲自去扶秀芝:“快起来说。”又掏了帕子给她擦眼泪:“这也是府里历来的规矩,想必大太太也不会轻易去为谁破例,你既到了年纪总不能耽误你的终身,便是出去了,也能求了恩典进府来看姨娘的。”
秀芝哭的更凶:“六小姐有所不知,上个月我娘也过世,家里只有哥哥和嫂子,还有四五个侄儿侄女,就那么大的房子,我就回去也没地儿住,还不如留在府里陪姨娘,再说姨娘这样的性子,换的旁的人服侍我也不放心。”析秋一看她说着说着又有跪下来的趋势,立刻朝春雁使了眼色,让她过去扶着秀芝,她自己则道:“你也别哭,事情到底怎么样,也不是没有办法的,快擦擦眼泪,让姨娘瞧见又该伤心了。”
“秀芝,你在和谁说话?”秀芝这边赶忙擦了眼泪,那边夏姨娘已经听到动静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析秋一愣:“六小姐?”
析秋松开秀芝上去扶着夏姨娘,眉眼都是笑:“姨娘。”夏姨娘握着她的手,又露出紧张的样子来:“这么晚来,可是出了什么事?是不是七少爷他?”
“姨娘……”析秋打断夏姨娘的话:“我不过突然很想您,就过来见见您罢了,什么都还没说,你就想的这样多。”夏姨娘脸上表情一松,露出满眼的喜悦:“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又拉着析秋上下看了一遍,皱着眉头道:“这才几日不见,你怎么又瘦了些。”
“好了,好了!”析秋拉住她不停打量的动作:“我一路走过来可是不轻松,姨娘打算让我一直站在这里?”夏姨娘看着析秋难得露出撒娇的表情来,满心的欢喜,回头对秀芝道:“去给六小姐泡杯龙井,再把下午那碟酥糖拿来。”
秀芝屈膝应了出了门,春雁就站在卧室的外面,守着门。
“姨娘这几日可好?”析秋和夏姨娘并肩坐在炕上,搂着夏姨娘的胳膊笑着问道。
夏姨娘爱怜的握着她的手,点头道:“我过的很好,就是从庙里回来,还有些不适应,住了些日子,到觉得还是庙里好,清净。”若不是有六小姐,七少爷记挂,她真的想此生伺候佛祖,青灯相伴了此一生了。
“你若想礼佛,就让人在家里设个佛堂,再不济弄个佛龛也是可以的。”人有了信仰也有了精神支柱,可能也就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夏姨娘却摆手道:“这事并不着急,何必添这麻烦事。”府里的事都要大太太点头才能去做,她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析秋明白她的意思,也不再提这件事,这时秀芝把茶端了进来,有些犹豫的去看析秋和夏姨娘,最终又掀了帘子出去。
等她出去,析秋就问道:“秀芝的事,姨娘有什么打算?”秀芝为人敦厚又很老实,进府后就一直服侍夏姨娘,本本分分又很忠心,正如秀芝自己说的,换个人来服侍,确实不放心。
“大太太的决定,我又怎么能去左右。”夏姨娘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况且,她年纪大了,终究是要出府,即是这样不如早点出去也好寻个人家嫁了,跟着我在府里,也只有委屈的份。”
析秋略沉吟了片刻,抬眼看着夏姨娘道:“她刚刚也说了不愿出去,家里恐怕也没人为她操心婚事,既然她想留下,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夏姨娘一怔,就问道:“你要去求太太?太太自武进伯的事后,对你就不如从前,你不能因此得罪了太太,秀芝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这些年也为她存了些嫁妆,总能寻户好人家的。”
析秋按着夏姨娘的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丫头大了出府是旧历,纵是紫鹃,大太太也不会因此就破了例,我的意思是,若是秀芝决心想要留下来,那就让她梳了头发,唯有这样才有可能。”
她并非真的想让秀芝梳了头,只是眼下她还没有能力保护夏姨娘,有秀芝在她也能安心不少,等过几年找了机会,再将她放出去,大周也没有哪条律例说女子梳头后不能嫁人之说!
夏姨娘皱着眉头,想否决析秋的说法,可又找不出更好的办法来,这时门帘子一动,就见秀芝从外面冲了进来,跪在夏姨娘和析秋的脚边:“六小姐,不瞒您说,奴婢正有这个想法,只是怕姨娘责怪就一直没敢说,我今儿已经和素锦约好了,若是大太太让我们走,我们就一起梳了头!”她又目光诚恳的看着夏姨娘道:“姨娘,奴婢刚刚进府时,姨娘对奴婢粗手粗脚从来都是笑面以对,不打不罚,府里的丫头人人羡慕我,说我跟了个好主子,奴婢心里也暗暗发誓,这一辈子只要跟在姨娘身边一日,就全心全力服侍您。若是以前姨娘得宠,身边的人也不缺,奴婢也能放心出去,可眼下,奴婢说句不敬的话,这府里除了六小姐和七少爷,哪还有人真心待姨娘,所以奴婢不能走!”
夏姨娘已经泪流满面,她抱着秀芝哽咽着道:“傻孩子!”
析秋也红了眼睛,她去将夏姨娘扶起来,又去拉秀芝:“快都别哭了,既然秀芝也有这样的想法,那就商量着怎么做,这么哭着解决不了问题,也没的伤了身体。”她替夏姨娘擦着眼泪,又扶着她坐回炕上:“秀芝说的在理,我和七弟如今也没有能力照顾你,有秀芝在我也能放心不少,姨娘就听秀芝一次,留了她在身边罢,您也不用担心她将来,等过两年七弟大些,再求了太太放她出去,仔细寻户人家也未尝不可。”
夏姨娘不说话,秀芝连连点头:“六小姐让奴婢怎么做尽管说,奴婢听您的。”
析秋想到来旺家的说的事儿,她很想问夏姨娘到底有没有这样的事,可是夏姨娘看着柔弱,自尊心却是很强,这样的事情说出来,定会伤了她的心,想要解开她和大老爷之间的结,如今看来也只能从大老爷身上着手。
只是这件事,却要委屈秀芝了,想到这里她就拉着秀芝的手,眼里露出淡淡的愧疚:“为了姨娘,委屈你了!”
秀芝笑着摇头:“奴婢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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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府里到了年纪的加上紫鹃和紫珠一共是七位。”房妈妈拿出几个丫头的卖身契,放在桌面上,又道:“紫鹃,紫珠太太另有打算,只是素锦,彩陶和秀芝只怕不好办,这三个人可都是三个姨娘身边贴身服侍的。”恐怕又要闹一场才罢休。
大太太目光随意扫了眼几人的卖身契,挑着眉头道:“既是老人,就该知道府里的规矩,该怎么做按规矩办,再说,这也是府里的恩典,她们也只有谢恩的份。”
话是这么说没有错,房妈妈也知道大太太醉翁之意不在酒,但夏姨娘和梅姨娘还好说,罗姨娘一向和素锦亲近,只怕不好处理。
“这件事你也别管,谁要闹便闹去!”她就是要看看,各自都在动什么心思,打的什么主意,她顿了一顿又道:“来旺家的可有说什么?”
房妈妈收了卖身契,又一一放进匣子里,坐在大太太脚边的绣凳上,方回道:“到是没说什么,只是说一切凭大太太做主。”她想到来旺家满脸笑容,但却丝毫没有担忧之色的样子,又道:“不过奴婢瞧着她那样子,怕是心里早就有了人选。”
大太太就似笑非笑的道:“有又如何,这府里的事还轮不到她来做主,便是求了我的事,那便由我做主,以为大老爷在就行?”也不想想,这么些年大老爷何时对府里的庶务上过心!
“你稍后去看看几位小姐在做什么,太夫人的衣裳做的怎么样了,六小姐那边也该动手绣花了,也不过十来日的时间,也催催她们别拖着了。”房妈妈点头应是,大太太又不放心的嘱咐道:“也让针线班子上照着样子备一套,再去寻寻,我记得大老爷前些年得了副卢柏章的字收在库房里,你也取出来备着,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找。”
房妈妈就带着小丫头出了门,正好碰到端着糕点的彩陶,一见到房妈妈彩陶就露出笑脸迎了过来,朝她行了礼又笑道:“奴婢正要去寻妈妈的,赶巧在这里碰上您了。”
“姑娘什么事?”房妈妈也是满脸的笑,昨日彩陶就端了糕点来,还特意给她也照着大太太的份送了一份,她一时到也没多想,但今儿这么巧又碰上了,到让她忽然明白了,清楚了她这突然献来的殷勤,目的是什么!
“奴婢一早上亲手做了盘酥糖粉蒸糕,知道妈妈不爱吃甜,里面就放了少许的糖,妈妈忙了一上午也吃些垫垫肚子。”说着就将食盒递给房妈妈身后跟着的小丫头:“还希望妈妈不要嫌弃。”
“这怎么好意思,总是麻烦姑娘给我这婆子做吃食。”房妈妈目光在食盒上转了一圈,又笑道:“姑娘即是做了,让小丫头跑一趟便罢,何必亲自送来,梅姨娘那边事情也多,姑娘有是得力的,可不能耽误梅姨娘的事儿了。”
彩陶暗暗嘀咕房妈妈真不愧是大太太身边的人,这说出来的话滴水不漏,面上却是笑道:“瞧妈妈说的,奴婢哪能耽误正事,不过眼下奴婢事情也真是不多了……”说着,站在智荟苑的门口,就掏出帕子哭了起来。
房妈妈目光一闪,就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又哭了。”
“奴婢的苦无处诉啊!”彩陶哭的我见尤怜,用帕子压着眼角:“太太的旨意下了,奴婢也知道太太是按府里的规矩办,本无可非议的事,更何况这样的事也轮不上奴婢说话,只是奴婢自小在府里长大,虽不如心竹是家生子,也不如妈妈时间长,可对府里的感情却不比旁人少,奴婢一想到要离开这里,心里就难受的紧,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这里,可又怕惊着主子到是我的罪过了。”她说着一顿,泪眼朦胧的去看房妈妈:“妈妈是太太身边唯一能说的上话的,求妈妈替我说说好话,奴婢愿意在府里当牛做马,只求太太不要把奴婢放出去就行。”
“秀芝姑娘快别哭了,说句不当说的,这府里的规矩都是太夫人立的,纵是大太太也是没有办法的,何况是我这么个老婆子了。”
彩陶目光一怔,暗道一声老婆子奸猾,这府里的事不是大太太做主,难道还是姨娘做主不成,不过她的心思不是和房妈妈讨论这件事,自是低头哭着道:“奴婢知道妈妈的意思,只是奴婢实在舍不得离开,还望妈妈帮奴婢求求大太太,奴婢这辈子给大太太当牛做马报答她大恩大德。”
当牛做马?房妈妈就勉为其难的点点头:“好,那我去和大太太说说,管用不管用,姑娘也别抱多大的希望,最后还是要看大太太的意思。”
彩陶点头不迭:“只要妈妈肯帮忙,就一定有希望。”
房妈妈朝她微微点头,示意小丫头提着食盒,就原地转了身又重新进了智荟苑。
待房妈妈和彩陶各自离开,紫鹃的身影就出现在游廊上,见左右无人便转了身去房里提了壶热水,抬脚就进了正房里,隔着帘子大太太和房妈妈正在稍间说的话,断断续续传了出来,她提着热水站在帘子外。
“谅她也没那胆子,不过背着我做点小动作!异想天开想把彩陶嫁给福贵,好让她能在大老爷面前说的上话,亏她能想的出来!”大太太含着嘲讽的声音毫不留情的说着梅姨娘,紫鹃静静听着,心却是渐渐沉了下来。
“这件事你也别急着回她,我倒要看看,她还有什么后招,想去永州,也不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房妈妈没有说话,大太太就道:“紫鹃那边,回头你也稍微提一提,免得临了去说,又惹出别的乱子来,还有……那汤别忘了给她喝。”
紫鹃听着冷汗就从后背上冒了出来,湿了中衣她却毫无所觉,脸色煞白的从正厅里走了出来。
她和秀芝素锦一起进的府,她运气好分在正房,熬了这么多年才升了一等的丫头,为此,当年她不惜装病,才让大太太将紫环送去了永州,而她留在府里替了紫环的位子,每个月月例银子自五百钱升到一两,家里的也终于在她帮衬下好转了,本以为大太太器重她,怎么说也要留她几年,她也不着急出府嫁人,出去了还不是受穷,宁愿呆在府里一辈子,她也不能再回去忍饥挨饿,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原以为,大太太提到福贵时,是有意将她配给福贵,她暗暗高兴了两天,素锦和秀芝来找她哭诉,她陪着哭安慰她们的时候心里也暗暗庆幸,她的未来至少不会那么糟糕,没想到大太太非但没有打算将她许给福贵,而是要让她随大老爷去永州。
若是她愿意,一年前她就已经是府里的姨娘了,又何必等到今天。
最让她心寒的便是,大太太竟是要让房妈妈给她灌药,灌什么药?紫环临走前的那个晚上,她可是亲眼见过房妈妈的手段,那种药又凶又毒,但凡喝下去,这一辈子她就再也不可能怀有子嗣。
紫鹃双腿发软的回了自己房间,软软的坐在了地上,眼里尽是空洞与绝望。
到了下午,大老爷自朝里回来,脸上仿佛少了些阴霾,他直接进了智荟苑,在正厅坐下,大太太听说大老爷来了,就立刻迎了出来,让房妈妈泡了茶就迫不及待的问道:“可是朝里有什么事?”
大老爷慢慢啜了口茶,朝大太太看了过来:“任职文书圣上批了,不过这两日就会送到府里来。”
大太太心里一凉,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变的不自然起来,大老爷又道:“这两日我会去和同僚拜别,不在府里,你若有事便让人去找我。”
大太太不说话,僵硬的表情仿佛在酝酿着情绪,她把茶盅放在桌面上,压着声音问道:“老爷果真是要去永州?”尽管早就知道大老爷的决定,可真到了这样的时候,大太太心里压抑了十几年的怒火还是忍不住发了出来:“二老爷苦口婆心的劝,大姑爷也几次三番的上门,为什么老爷竟这般固执呢。妾身知道老爷向来考虑周到,您这么做自有您的用意,可是朝堂里的事,自古以来不都是如此,你争我夺赌的凭的就是各自的眼见,老爷不去试试,又怎么能断定结局?!府里的事妾身有时也想和您商量,华儿的身体,慎之的婚事,就连四丫头也眼见到了谈婚伦嫁的年纪,三丫头明年就要出嫁,这一桩桩的事妾身都需要老爷定夺……”
大太太激动的说着,房妈妈一见她这样,立刻挥退了丫头,自己也随之退了出去。
“我知道老爷这些日子睡在书房,心里定是对妾身生出了埋怨,说句不敬的话,老爷埋怨妾身,妾身又何尝不埋怨老爷!”
大老爷面色黯淡了些许,端着茶盅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直到大太太说完,他才抬起眼来去看大太太,目光一闪微微叹了口气道:“这些年确实委屈你了。”他慢慢走了过来,去握大太太的手:“朝堂的事各人看法不同,也是常见,老二的决定我现在不敢说什么,但若要让我也和他一样,这却是不能够的,如今两方势力争斗日趋渐甚,我若不能独善其身,回避便是最好的方法。”他顿了顿又道:“慎之明年也要自翰林院散馆了,若是我们一门三个人都在京城,也未免太招摇了些。”
这些大太太心里都明白,她发了一阵火,心里也觉得舒服了许多,擦了眼泪她点头道:“既然老爷已经做了决定,那便按您的意思去做,妾身还是会和以前一样,打理好家里的事,老爷安心赴任便可。”
大老爷露出欣慰的表情来,大太太目光一转又道:“任职书下来,老爷就要启程,我这两日就给您准备带过去的东西。”她顿了一顿又道:“老爷的衣食起居,都需要人打理,丫头婆子粗手粗脚自是不顺心的,妾身还是依照往年,在府里给您挑一个带去吧。”
大老爷略皱了皱眉,有些不悦道:“这事你看着办吧。”
大太太就露出丝笑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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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老爷任职的事,在府里传了开来时,析秋正坐在炕头上绣着第二片海棠花,听司榴说过,头也没有抬只淡淡嗯了一声,司榴则是满脸的无奈:“大老爷才回来这几天就要走了,也不多呆几日。”
析秋也想他能多待几日,能让佟敏之多些和他接触的机会。
到了晚上,大太太房里的紫鹃亲自来了,说是大太太让几位小姐并着少爷,去正院吃晚饭。
析秋放下手里的绣绷,简单的梳洗过后,换了件湖绿色的褙子,并着月白的挑线裙子,小小巧巧的绣鞋在裙底若隐若现,她满意的看了眼头上的点翠朱钗和两朵绒花,笑着点头道:“司榴的手艺越发好了。”
司榴毫不谦虚的学着析秋点点头道:“奴婢也这么觉得。”
析秋失笑,带着她和司杏去了正院,刚刚进门,就在院门口见到和佟慎之并肩而来的佟敏之,一见到析秋,佟敏之立刻目露欣喜,调皮的朝她眨眨眼睛,析秋朝佟慎之福了福喊了声:“大哥哥。”佟慎之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析秋又去看一身深蓝短卦的佟敏之,小声问道:“怎么穿成这样,我给你做的那件道袍呢。”
佟敏之看了眼走在前面的佟慎之,吐了吐舌头道:“紫霞说我穿这件好看,颜色深显得稳重。”
析秋正要说话,这时佟析砚和佟析玉也从另外一边走了过来,见到析秋,佟析砚笑着迎了过来:“怎么也不等等我,我正有话想和你说呢。”
析秋挑着眉问道:“什么事?”
佟析砚觑了一眼佟析玉,挨着析秋的耳边道:“他来信了。”析秋一惊,诧异的问道:“他到福建了?”算算日子,应该不会这么快才是。
“有话进去再去。”忽然,佟慎之停了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她们,声音的沉沉的打断她们的对话。
佟析砚就缩缩脖子,朝佟慎之屈膝行了礼,又去挽着析秋小声道:“待会去我那里,我细细和你说。”
析秋微微点头,这边佟析玉也走了过来,和佟慎之和佟敏之互相见了礼,四个人相伴着进来正房。
大老爷,大太太并着徐天青已经坐在正厅里,四个人依次进门,和大老爷,大太太行了礼,又和徐天青各自见了礼,这才按照齿序坐在椅子上。
除了几位姨娘,一家人的聚会,独独缺了佟析言,析秋叹气,真不知佟析言这门亲事结的,是高攀还是低嫁!
“人都到齐了,传饭吧!”
大太太就吩咐房妈妈摆饭,丫鬟们端着菜进进出出,不一会房妈妈就出来道:“饭摆好,请老爷太太入席。”说完,又亲自去扶大太太,一行人移到次间去吃饭。
桌子坐着有些挤,大太太看着皱了皱眉,就对房妈妈道:“不是备了两桌吗?去把另外一张桌子一起摆了。”
房妈妈看了大老爷一眼,小声道:“老爷吩咐的,只让摆一桌,说不过吃个饭,坐在一起也热闹些。”
大太太便没有再说什么。
六荤四素并着汤羹骨碟满满挤了一桌子,一家人安静的吃了饭,房妈妈就撤了桌面,大家又移回到正厅去喝茶,大老爷端着茶杯,目光一一看了众儿女一遍,便道:“吏部的文书也定,我不过几日就要回永州,你们也都大了,在府里要多帮衬帮衬你们的母亲。”
佟慎之显然早就知道这个结果,并未表现出半分惊讶之色,唯一吃惊的当属佟敏之了,他张着嘴巴脱口而出的问道:“那父亲何时回来?”话一出口,他就后悔的想要咬掉舌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若是大老爷不理他,这个台阶他要怎么下。
大老爷果然没有说话。
大太太目光就落在佟敏之身上,其它几人也去看佟敏之,就见佟敏之渐渐脸红了起来,垂着头尴尬的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
析秋皱了皱眉,正要去为佟敏之解围,大老爷却是突然开了口,他看着佟敏之回道:“三年。”说完去喝了口茶,又忽然想到什么,补充道:“大周官员任职律例有明确规定,闲暇时可翻一翻,若是你那里没有,便去我书房取。”
佟敏之几乎高兴的跳了起来,他双手互相握着,析秋几乎感受到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手臂上的红印搀着血丝赫然显目,她心疼的无以复加,很想打消佟敏之对大老爷的期待,可是她不能,这是他的父亲,她没有权利这么做。
大太太诧异的去看大老爷,这还是这么几年,大老爷第一次去在意佟敏之的感受。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大老爷对佟敏之的态度有所改观?
徐天青见佟敏之紧张的说不出来,就笑着走到佟敏之身边坐下,揽了他的肩膀,笑着对大老爷道:“七弟年纪虽小,但功课却是相当好,昨日还听三表弟说,赵先生夸七弟字写的好。”
大老爷眉梢一挑,去看佟敏之,佟敏之紧张的脸都白了,支支吾吾的回道:“也没夸……夸我,我……我字写的不好。”
“七表弟不用谦虚。”徐天青笑着道:“你的字我也是见过的,颜体都快赶上我了。”佟慎之看了析秋一眼,见她眉眼认真的看着佟敏之,他微微皱了皱,朝佟敏之问道:“功课学到哪里了?道德经先生可说了?”
大太太狠狠的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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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庶难从命064牺牲
“先生月初开始讲的道德经,说是过了八月开始讲礼记。”佟敏之眨着大眼,用余光偷偷去看大老爷,他想到析秋说的话:“这些日子功课上加紧些,若是父亲问起你的功课,你若答的不好,父亲难免失望。”于是他日日读书到戍时,有几次听六福说,大老爷在他院子外面略停了会儿。
佟敏之暗暗欣喜,声音里也透着愉悦。
佟慎之略蹙了蹙眉,他觉得这位赵先生教学生未免心急了些,可又想此人是二老爷找来了便将心里的质疑收了回去,点头道:“你年纪还小,不要着急去学新的学问,扎实的基础方才是根本。”
佟敏之连连点头:“我知道了。”
大老爷也微微点头,目光自佟慎之身上去看佟敏之,赞同道:“你大哥说的对,学问非一日而就,不可心急了。”说完又对佟慎之道:“你若得空,便去书院看一看这位先生。”
话没有明说,但显然大老爷的与佟慎之的想法不谋而合,就听佟慎之嗯了一声,没了后话,大老爷也端着茶盅去喝茶……
佟敏之暗暗失望,垂了脸,徐天青揽着佟敏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飞快的看了析秋一眼,就见她蹙着眉头,手指慢慢的摩沙着杯托,脸上的表情看着平和,但他却觉得这样的六妹妹,透着一股冷意,拒人千里的冷漠。
他心里一凛便明白析秋何来这样的感觉,她一向最在意佟敏之,可大老爷对佟敏之却依旧是淡淡的,若是方才无论是换了佟慎之还是他,大老爷必然会有一番考问,可是到了佟敏之这里,也不过淡淡嘱咐了一句,便没了话。
他心思转了几转,也不过是半口茶的功夫,他忽然抬起头来笑着打趣佟敏之道:“我可记得,当年启蒙时,光是三字经先生就讲解了一年有余,你这才刚刚启蒙,先生竟是要说礼记了,可见是你学的好,所以先生对你格外的照顾些?”
佟敏之不知道徐天青的想法,只当他怕自己尴尬来圆场,就羞红了脸回道:“我蠢钝不堪,先生又怎么会特意照顾……可能是每个先生教的先后顺序,详略重点略有不同吧!”
“是这样吗?”徐天青又去看佟慎之:“大哥哥是谁启蒙的,也是这位赵先生?”
佟慎之目光一动,便摇了摇头没有回话,倒是大老爷端茶的动作一僵,佟慎之年纪还小时,他还在京城为官,闲暇时便教他写字,三岁便给他启蒙授课了,相比佟敏之……他却是……
析秋握着的手紧了又紧,同为儿子,地位待遇却是天差地别。
“也别说赵先生。”大太太忽然开口打断了聊天:“二老爷请来的先生必是好的。”话题成功被大太太截断,她微微一笑又看着徐天青道:“山东那边可有信来?”
姨太太自上次事之后,隔了十几日都没有消息回来,洪大人虽与老爷干系不大,但却直接掌握了徐大人的仕途,大太太怕姨太太怨她,连去了几封信,可那边却是一封也未回。
“没有。”徐天青笑着道:“就是让杨夫人给我送了些特产。”
大太太一惊,徐天青不知道杨夫人的事,可她却清清楚楚,杨夫人来佟府可不是因为和姨太太相熟,而是受了洪府之托上门来相看女方的,如今两府亲事作罢,她又暗中与徐天青走动,是为了什么?
徐天青向来心思敏锐细腻,见大太太面色有异,又补充的解释道:“杨夫人说是受母亲之托,并没有提起别的事。”
大太太松了口气,笑着道:“也好,你在官场上多结交些人,对将来的仕途也有助益。”顿了一顿她又去看大老爷:“老爷可还有话交代?”
大老爷眉头略蹙摆了摆手,大太太就道:“天色也不早了,你们也都回去各自歇了吧。”
几个孩子依次起了身去和大老爷大太太道别,正在这时门外的紫鹃脸色煞白的冲了进来,大太太目光一凛,房妈妈已经上前拦住紫鹃,斥道:“没瞧见大老爷在,这样冒冒失失的。”
紫鹃顾不得许多,她身体抖个不停,跪在了大太太面前。
析秋就去看她的衣着,蜜色的裙摆上不知何因湿了一大块,她目光一挑,朝后退了一步没有说话。
大太太皱着眉头,问道:“什么事?”
紫鹃仿佛被惊呆了一样,说出的话语气生硬,一字一句道:“老爷,太太……秀……秀芝,跳河了!”
“什么?”大太太一惊,脸色沉了下来:“人现在怎么样?”大老爷眉头也跳了跳,一时没有想起秀芝是谁跟前的丫头,但听名字却是有几分的熟悉。
紫鹃木然的跪着,想到秀芝的样子,她生出兔死狐悲的绝望感……红着眼睛眼泪落了下来:“人被而二老爷身边的随从救了,二老爷说是来寻老爷,就顺便把人送到东跨院了,现在还昏迷不醒,奴婢瞧着她的脸……煞白煞白的,怕是……怕是不行了。”她停了停又去看析秋道:“夏姨娘一见到抬回去的秀芝,就一头栽在了院子里,磕了头也昏了过去,二老爷便喊了人去请大夫了。”
一个丫头弄出这么多事来,连二老爷都惊动了,大太太冷着脸叱道:“即是没死,你哭成这样做什么,还不快下去!”
紫鹃神色一怔,也白了脸,被紫珠扶着下去休息。
析秋垂了脸没有说话,没想到姨娘明明知道来龙去脉,却还是犯了病!
“母亲!”析秋走到大太太身边,低着声音道:“秀芝和姨娘作伴十几年,如今到了年纪要出府,怕只是一时想不开……”大太太的视线募地转过来看着她,眼睛微微一眯,析秋朝她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也不知人怎么样了,女儿想过去看看!”
大太太微微沉吟,露出满意神色来,拍了拍析秋的手:“你与她相熟,你去再合适不过,你姨娘那边也劝劝,即是规矩,便是要遵守的。”单是秀芝便也罢了,只是夏姨娘也病了,大太太作为主母过去瞧病也在情理之中,不过去也无可非议,但若是析秋去了,这样的顺水人情又是当着大老爷的面,大太太还是乐意为之。
析秋认真的点了点头:“女儿知道了。”说完,垂着头走到大老爷面前屈膝行了礼:“女儿告退了。”脸一转,一滴泪在大老爷面前落了下来。
大老爷神色一怔,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又是和谁有关,他看着析秋欲哭却又压抑着的表情,就想到夏姨娘的样子来……
佟敏之满眼里的恐惧,秀芝在姨娘身边十几年,对他们姐弟很好,对姨娘更是全心全意的,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姨娘如何能不伤心震惊。他吓的哭了起来,毕竟只有六岁的年纪,走过来巴着析秋的手臂道:“六姐姐,秀芝可是要死了?姨娘犯了旧疾不知怎么样了,我跟您一起去行不行?”他的低声哭着,小小的身板挨在单薄的析秋身边,周围站着许多人,可却让人觉得他们是那样的无助和凄凉。
析秋红着眼睛去给佟敏之擦眼泪:“哭什么,还不擦了眼泪,大夫还没来,人你又没有见着,说这样的话做什么。”她又露出歉意的表情去看大太太:“母亲,七弟年纪小,恐怕是被惊着了。”
大太太目光一闪,皱着眉头道对房妈妈道:“让紫霞进来,扶着他主子回去,路上担心些。”房妈妈应了出去喊紫霞进来,大太太又道:“大夫进进出出,人又病着,你年纪小也免得过了病气,早些回去歇着!”
佟敏之在宽大的袖子下,紧紧抓住析秋的手,力气之大析秋不由暗吸了口凉气,她忍着痛摸了摸佟敏之的头:“母亲说的对,你早点回去休息,姨娘不会有事,稍后什么情况,我让人去外院告诉你好不好。”
佟敏之咬着嘴唇,终于点了点头,转身朝大老爷作了揖行礼,又和大太太行了礼,由紫霞牵着手出了正门。
“你们也都回去吧。”大太太挥着手让几个孩子各自散了,佟析砚去看析秋孤零零站在那边,嘴唇动了动忽然跑到大老爷身边,拉着他的袖子道:“父亲,女儿也陪六妹妹去瞧瞧吧,秀芝出了这样的事,夏姨娘又病倒了,我去也能帮帮六妹妹。”
大太太蹙着眉打断她的话:“胡说什么,还不快回去,我自会派婆子过去。”又对站着没动的佟慎之和徐天青道:“内宅的事也不是你们操心的,回去吧!”
徐天青看了看析秋,露出犹豫的样子,可佟慎之却已经率先出了门,他只得随着佟慎之一起走了出去。
佟析砚被大太太喝住,嘟着嘴不说话,却依旧拉着大老爷的袖子,佟析玉隐形人一样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大太太对析秋道:“待大夫来了,诊断后若是不行了,就让人去通知她老子娘,赏十两银子领回去,若是没事,府里也留她不得,早些送出去才安生。”并没有提夏姨娘的事。
析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却在大太太看不到的角度,大眼蓄着水光飞快的看了眼大老爷,大老爷心头就不由自主的微微一动,眉头紧紧蹙了起来,终于出了声问道:“人即是在府里出的事,无论什么情况,也派人将她的家人接进府里,将情况说明了,免得造成不必要的误会。”他顿了顿对大太太道:“走吧,我们去看看。”
大太太满脸的错愕:“老爷要去?”
“六丫头不过十二岁,这样的事情又没有经历过,你让她如何处理?!况且,我们房里的事,让老二担着总是不好。”说着话他已经挥袖走了出去。
大太太看着大老爷的背影,眯着眼睛猛然去看析秋,析秋却自始至终垂着脸,满脸的无辜无助,她心里生了怒,却挑不出析秋半点的错来,只得冷哼一声,由房妈妈扶着随着大老爷出了门。
佟析砚安慰似得去拉析秋的手,析秋垂着脸道:“四姐姐,可是我说错话了?”佟析砚无奈的笑笑,在她耳边小声道:“等母亲的气消了,我替你解释。”她也看出来大太太误会了析秋。
析秋感激的看着她,佟析砚笑着道:“母亲只是生了秀芝的气,好好的在府里生这样的事,不是给人添晦气嘛。”她说完又觉得这样当着析秋的面说秀芝有些不大好,就笑着打马虎眼:“走吧,大夫这会儿也该来了,我们也去瞧瞧。”
析秋点点头和佟析砚并肩出们,佟析玉站在后面略思索了片刻,就带着丫头追了上去。
东跨院里,充斥着低低的哭泣声,大夫还没有来,二老爷负手站在正庭中,见到大老爷过来,他微微躬身叉手行了礼,又朝大太太道:“大嫂。”
大太太侧身福了半礼:“二叔!”
析秋几人也屈膝朝二老爷行了礼。
大老爷则问道:“人怎么样?”二老爷回头看了眼被放在院子正中门板上的秀芝,蹙着眉头道:“应该是无大碍,只是不知何因一直不曾醒过来。”
大老爷略点了点头,二老爷看了眼大太太,又接着道:“大哥,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嗯?什么事?”大老爷微微点头:“说吧。”就听二老爷略微压着声音道:“府里丫头放出去,年年都有的事,可若是丫头不肯走,也可适当的宽松个时间,没必要逼得太紧,幸好人没有事,若是真在府里死了,没的传出去让外人说我们佟府欺虐下人。”
大太太脸色铁青,她是长嫂,两府又早就分开过,她怎么样做也轮不到二老爷说三道四的!她微微笑着,在大老爷开口前,接了二老爷的话:“二叔说的也在理,只是规矩便是规矩,岂能随意变通更改,若人人都这样,那还要这规矩做什么,以后但凡不愿出去的,就跳河自缢罢了,总有办法逼主子让步的。”
她虽是笑着说,但语气已明显不好。
二老爷目光一闪,脸上露出笑容来,语气一转就道:“大嫂说的在理,是小弟想的浅了。”说着又对大老爷叉了叉手:“本是来找大哥商量赴任的事,您即是现在忙着,那我晚些直接去书房找你。”
大老爷微微点头道:“也好,我正也有事要与你商量。”
二老爷朝大太太打了招呼,就带着自己的随从出了门。
大太太随即冷了脸,大老爷就颇有深意的看了大太太一眼,负着手走到放着秀芝的门板前。
析秋默默的跟在大老爷身后走过去,秀芝脸色很白,看上去几乎没了呼吸,但析秋却是暗暗松了口气,却又依旧不放心的,上去将手搭在她的动脉出探了探脉搏,大老爷就诧异的看着她:“你学了医术?”
析秋有些不自信的摇着头,又点了点头道:“闲时曾看过几本医书,并不懂。”大老爷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脉搏虽是有些虚,但用现代的语言来说,生命体征是明显的,没有生命危险。
她放了心,就回到佟析砚身边安安静静的站着,余光看到几个小丫头吓的缩在墙角,罗姨娘和梅姨娘正从房里走出来,指挥着几个婆子端水,拿被子来。
两人一见大老爷和大太太过来,立刻上来笑着道:“老爷,太太。”行了礼两人很识趣的退后了几步,站在大太太身后。
大太太与大老爷并肩站着,看着一院子的人进进出出却毫无章法,又加上刚刚二老爷一通话,心里不痛快不由怒斥道:“都乱什么。”院子的婆子顿时噤若寒蝉,各自停在当前的位置上,没有人再说话走动,大太太又道:“该煎药的去煎药,该端水的端水,手里的没事的便给我站在门外侯着。”
婆子们又纷纷散开,但却比刚才有序。
院子里静了下来,大老爷拧着眉头看了眼秀芝,便对他身后的常随道:“去看看大夫可来了。”常随应声而去,又有婆子端了椅子出来,大老爷和大太太就在院子里坐了下来。
析秋默默的站在了大太太后面,看见姨娘院子里的一个负责打扫的小丫头,拉过来小声问道:“姨娘现在怎么样了?”大老爷不提进去看姨娘,大太太自是不会主动提,连带着她也不能进去。
小丫头小声的回道:“刚刚喂姨娘吃了药,只是额头磕在门框上,蹭破了皮。”
析秋皱着眉头点了点头,又问道:“谁守着的?”小丫头回道:“罗姨娘身边的素锦姐姐和梅姨娘身边的彩陶姐姐都在里面守着的。”
“这里人多也用不上你,你也进去看着点,若是姨娘要用什么,她们也寻不着。”小丫头便点头,悄悄回了夏姨娘的卧室。
佟析砚听着析秋和小丫头把话说完,就贴过来小声道:“姨娘没事了,你也不用担心了。待会儿我陪你进去瞧瞧。”析秋回握着她的手,微微点了点头。
大太太目光几不可查的看了析秋一眼,又皱了起来,过了小片刻,胡大夫终于赶了过来,给秀芝切了脉便道:“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惊吓凉气入侵痰迷了心,待老夫施针后休息一两日便就好了。”
老爷笑着朝胡大夫叉了叉手:“有劳先生了。”胡大夫向来与大老爷相熟,也不拘泥什么,就朝他略点了头,又和大太太打了招呼,道:“劳烦太太找人将这位姑娘抬到房里去吧,老夫要为她施针。”
大太太便站了起来,指挥院子里的几个婆子去抬秀芝,又对胡大夫道:“有劳先生了。”
胡先生又客气了几句,便进去房里为秀芝针灸。
既然人没事,大太太自然是不想多留,自动将房里的夏姨娘忽略,她回头和大老爷道:“老爷也累了一天,不如先回去歇着,这里我让房妈妈盯着,您也放心,有什么事也能及时知道。”本以为大老爷会同意,却不料他却是摆手道:“既然来了,也进去瞧瞧吧。”说着,已是当先一步进了正房。
大太太石雕一样立在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下人,忙碌的身影,将她僵硬的背影衬的越发的显目,她满脸的震惊和不敢置信看着大老爷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帘子的另外一边。
六年来,大老爷几次回府不曾见过一次夏姨娘,就连平日她们家书来往,大太太偶尔提到夏姨娘,也是被大老爷避重就轻的忽略,仿佛对于大老爷来说,府里没有这个人,夏姨娘的死活早已和他没有半分关系。
可是这一次回府,大太太先是明显感觉到,大老爷对析秋态度的变化,以及对佟敏之温和的言语,直至今日,他竟然亲自提出来要去看望夏姨娘。
难道说,经过六年后,大老爷已经忘记了夏姨娘当初所做的事,已经原谅她了?
大太太不相信,可是又无法解释眼前的事。
佟析砚也眨巴眨巴眼睛,去拉愣怔中的析秋,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疑惑和不解。
罗姨娘目光一闪,视线落在大太太的背影,唇角的笑容越扩越大,反应最激烈的则是梅姨娘,她脸色煞白抖着手指着大老爷的背影,哆哆嗦嗦的道:“老……老爷进去了?”
佟析玉觉得她有些失态,则小心翼翼上去推了推她,梅姨娘醒过来,迅速垂了脸默默的站在大太太身后。
这样诡异的气氛,满院子的下人也觉察到了,没有人说话,甚至大气都不敢喘的去等着大太太的反应,不知过了多久,大太太才扯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来,由房妈妈扶着也走了进去。
析秋跟在后面,就听到大太太对房妈妈吩咐道:“让先生也过来瞧瞧夏姨娘,即使病了还是看看的好。”房妈妈目光一闪,脸上堆着笑去抱厦里去请胡大夫。
大太太的反应很快,析秋心里暗暗赞赏不已,不管心里如何想的,面子上的事情她永远不会给人留下半分的质疑。
房里静悄悄的,彩陶和素锦还有夏姨娘房里的小丫头,三个人跪在床边,大老爷负着手站在床前,并没有去唤醒夏姨娘,只是静静的看着,表情却又仿佛有些模糊,似是在看夏姨娘又似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直到身后有动静传来,大老爷才转过身,看了大太太一眼,撩开袍子便在桌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大太太走到夏姨娘床边,迅速的看了闭着眼睛,睡的很不踏实的夏姨娘,对地上的三个丫头道:“都起来吧。”三个丫头战战兢兢的起了身。
大太太又对大老爷道:“胡大夫稍后便过来。”也坐在了大老爷的身边。
大老爷略点了点头,看见门口站着的析秋,略一沉吟便道:“你去伺候着吧,打些水给她清理一下。”析秋得了旨意,也顾不得大太太的反应,立刻走去了床边,随即红了眼睛,只见夏姨娘躺在那里,面色发白,素净的额头上一片显目的红色,蹭破了皮还有血迹留在伤口的周围。
她悉悉索索,仔细的帮夏姨娘清理了伤口,这边胡大夫由提着药箱的房妈妈陪着进来,房妈妈笑道:“有老先生了,姨娘在床上躺着呢。”有婆子迅速将床上的帐子放了下来,胡大夫就隔着帐子为夏姨娘把脉,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胡大夫便抬头对大老爷道:“夫人的心绞痛是顽疾,平日里细心伺候,不要受刺激也就无妨。”他顿了顿,又道:“上次来看诊也开了药,若是药不够老夫就再开些。”
秀芝不在,夏姨娘房里也就没有答话的人,胡大夫等了半天也没有人回他的话,他正心生疑惑要去询问大老爷,这时析秋便笑着回了他:“药还有些,若是没有再去麻烦先生。”这边大老爷就皱了皱眉头,忽然对胡大夫道:“额头上的伤,可要瞧瞧?”
一个姨娘的院子里,竟只有一个办得了事的丫头!
大老爷心里生出几丝不悦来。
“额头上还有伤?”胡大夫将手中的笔放下来,就见大老爷已经对析秋道:“先生常在府里走动,也不用在意这些虚礼,将帐子挂起来,让先生看看额头上的伤口。”
析秋依言将帐子挂起来,胡大夫就上去仔细看了夏姨娘的伤口,摇头道:“蹭了点皮,抹些药膏仔细点别碰了水,无甚大碍。”静静的房里,不知是谁重重的松了口气。
送走了胡大夫,大老爷也站了起来,去看大太太道:“既然无事,我们也回去吧。”便没有过多的表示。
大太太眉头微微一挑,深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夏姨娘,随即点头道:“好。”又转头对析秋吩咐道:“你辛苦些在这里照看着点。”又去寻房妈妈:“你也留下吧,帮着六小姐点。”
房妈妈点头应是,大老爷就带着大太太和罗姨娘梅姨娘并着佟析砚佟析玉出了门。
析秋就去送大老爷和大太太出门,刚刚到院子里,从一侧抱厦里忽然一个身影冲了出来,直挺挺的跪在大老爷的面前:“老爷,太太!”所有人一怔,这才发现是秀芝,她依旧穿着湿漉漉的衣裳,满头满脸的水瑟瑟抖着跪在大老爷的面前。
“这是做什么?”大太太怒道:“到是长了本事,不但学着人家寻死,现在竟拦着主子的去路。”她狠狠的说着,又指着一边的婆子道:“她即是好好的,就把她给我绑了,明天一早就通知家里人,将她领回去,佟府里也用不起这样的丫头,免得改日又来几个寻死觅活的,我这里到成了救死扶伤的地方了。”
就有婆子要上去拉秀芝,大老爷却突然摆了摆手,看着大太太道:“人都是求生的,她即是动了寻死的心,必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又看向跪着的秀芝:“你岂说说到底何因?”
大太太眼睛一眯,恨恨的去看大老爷,不过是见了一面,就学着护着她的丫头了。
秀芝低声哭着,给大老爷和大太太磕了头,道:“老爷,太太,奴婢错了,只求老爷太太不要把奴婢送出去。”她泪眼朦胧的抬头恳求的去看大老爷:“老爷,奴婢跟着姨娘十二娘,还是姨娘生六小姐那年进来的,那时候奴婢不过是六岁的孩子什么也不懂,经常笨手笨脚的打破茶壶碗碟,还有次给姨娘温棉袄,还把姨娘新做的衣服烫坏了,可是姨娘却一句重话都不曾说过奴婢,更没有打骂之事,自那时起奴婢就发誓,这一辈就跟着姨娘,伺奉姨娘一生。”
她哭着又去拉大太太的裙摆:“奴婢年纪到了,太太送奴婢出府,这是太太的恩典,是奴婢不知好歹驳了太太的好意,奴婢该死!太太若是要罚奴婢,奴婢绝无怨言,只求太太让奴婢梳了头留在府里,奴婢也不要月例,只要跟着姨娘,求太太恩典!”
“住口!”大太太冷着脸打断秀芝的话:“规矩便是规矩,你今日便是被宠坏了,主子待你好那是主子的情分,你不守规矩却还连累了主子,这样的人我如何敢留,明日一早就收拾东西出府!”
这是拔出萝卜带出泥,暗指夏姨娘管教无方,太过纵容下人。
秀芝脸一白,就不停的在地上磕头:“都是奴婢的错,不关姨娘的事,姨娘自从知道太太下了旨意,虽偷偷哭了好几回,可见着奴婢还是令奴婢尊崇太太的旨意,早些出府嫁人,是奴婢舍不得姨娘。六小姐,七少爷都还小,姨娘一个人孤零零的住在这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奴婢怎么能忘恩负义,弃了姨娘出去。”她说着抬起磕着通红的额头,对大老爷道:“奴婢知道老爷生姨娘的气,奴婢是下人无权过问主子的事,可是奴婢却夜夜见姨娘拿着片枯掉树叶,一坐就是一夜。奴婢什么都不懂,奴婢只知道心疼姨娘,求老爷,太太让奴婢留在府里吧,要打要罚奴婢绝无怨言。”
析秋站在门口,心疼的看着秀芝渐渐红肿的额头,拳头紧紧握着,甚至有些后悔,让秀芝去受这样的苦。
她忍着泪去看大老爷,就见大老爷面无表情的脸上,面色因为秀芝的话,渐渐软了下来……
大太太一见他这样,就目光一闪正要说话,大老爷却先一步转身来看她:“让人去查查她家情况,若真是无处可去,便留下吧,不过是多个人罢了。”
“这怎么能行。”大太太道:“老爷今儿若是改了规矩,改明儿若是人人学着她,这府里妾身又该如何治理。”
这话说的严重了些,但却也在理。
析秋一看大老爷露出犹豫的样子来,就立刻从佟析砚身后走了出来,并着秀芝一起跪在大老爷的脚边:“母亲,父亲!”她抬头看着大老爷和大太太:“这事本没有女儿说话的份,可女儿心里看着不忍,冒着僭越之罪,也想为她求一求情。”她言辞恳切看着大太太,对大老爷道:“我自有记忆之初,便和姨娘住在东跨院里,那时母亲忙着照顾四姐姐,又有大姐姐嫁人,八妹妹出世,府里的事都由母亲一人操持,也有疲累顾不上的时候,下人们就逢高踩低的来欺负我和姨娘,姨娘性子绵和什么都不说,若非秀芝处处护着我,女儿怕早不能在这里和二老说话,女儿虽受了些苦,却毫无怨言,母亲对女儿的好,女儿时刻铭记在心,终其一生也不能报答一二,可是姨娘是女儿的生母,女儿心里难免记挂,她性子又冷清又有洁癖,旁的人伺侯女儿也不放心,只求父亲,母亲能留下秀芝,让她继续留在姨娘身边伺候。”
一番话,说的极巧妙,她暗道出那几年和夏姨娘在院子了所受的苦,话锋一转却又表示并不埋怨,若非大太太体恤照顾,她怎么能有今天这样安稳的日子,对夏姨娘的记挂,是因为她是自己的生母,可是比起生母来,有养育之恩的嫡母更加让她铭记不敢忘,感恩在心。
大太太表情很复杂,冷着眼去看析秋。
“起来吧。”大老爷眉头紧紧蹙着,不知道是因为析秋的话,还是她所述的过往,他脸色阴郁的转过身去看大太太:“如果事情真如六丫头所言,这丫头对主子倒是真的忠心,她即是想留在府里,便由着她去吧,规矩是人定的,破列一次也无妨。”
大老爷说完,也不给大太太反驳的机会,就对秀芝道:“也别跪着了,去伺候你主子吧。”
秀芝满脸的喜色,朝大太太和大老爷磕头:“谢谢老爷,谢谢太太!”说完就急匆匆的爬起来,跑回了正房。
析秋跪在地上,也朝大太太和大老爷各磕了头:“女儿替姨娘谢谢父亲母亲。”
大太太冷哼一声:“老爷何必问妾身,自是自己定了便罢!”甩着袖看也不看大老爷,又对房妈妈道:“我看这里也用不上,回去!”带着房妈妈就径直出了院子。佟析砚看了眼析秋,跺跺脚追看着大太太出了门。
大老爷让人扶起析秋:“你母亲脾气直,你也不用放在心里,进去看看姨娘吧。”说着,他回眸深看了眼卧室的方向,走出了院子。
大老爷一走,罗姨娘就笑着朝析秋眨眨眼睛,满脸的赞赏的笑了笑,挥着帕子道:“这么呆着也累,既然没事我们也走吧。”说完,就拉着木头人一样正发呆的素锦出了门。
梅姨娘也由佟析玉扶着,和析秋打了招呼回了隔壁的院子。
析秋回到正房里,秀芝已经换了衣服,正坐在夏姨娘床边上,见到析秋进来,她笑着跪在地上,要给析秋磕头,析秋忙拉住她,看着她红通通的额头道:“今天委屈你了,稍后我让人给你送些膏药过来。”
秀芝毫不在乎的摸了摸肿起来的额头,笑道:“小姐是为奴婢好,奴婢受点苦也是应该的,况且,这伤也当是惩罚奴婢,若非因为奴婢,姨娘也不会旧病复发。”
析秋拉着她,两人坐到夏姨娘的床边,她道:“也不单是为了你,我这么做也有别的用意,不过最终老爷同意留下你,我们的今儿也不算白忙活了。”停了停又道:“是我要谢谢你才是。”
秀芝直摆手:“六小姐说的太见外了。”她想到六小姐那晚说的话:“你去外院等着二老爷,远远的看见他,你再往和河里跳,声音越大越好这样你少在水里待些时间……其它你便不用管,我自有办法让大老爷来看望你,你把我刚才教你的话说出来……”
她心生敬意的去看析秋,她一直觉得六小姐聪明,但今日却让她着实见识了一把。
夏姨娘却是满脸不高兴的道:“以后不能再做这样的事,你今儿说这样一番话,大太太必定会记在心里,对你生出不满来,你以后在外面的日子,只怕越发的艰难了。”
“不用担心。”析秋笑着宽慰道:“女儿会去和大太太说清楚的。”夏姨娘却是垂了眼帘没有说话,析秋做了这么多,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她真正的意图是什么,她心里感动但更多的是心疼她,这么久来的努力却因为她而功亏一篑。
对于大老爷,她早就不报任何希望,与她而言只要一双儿女过的好,便是她最大的满足。
其它的事情,也不是她有资格去想的。
“姨娘快休息会儿,只怕待会儿也没的时间睡了。”她说着站了起来对秀芝道:“去熬了生姜水喝了,虽说身体好,可也经不得这样的折腾,你也当仔细点身体。”
夏姨娘和秀芝都没有明白析秋话里的意思,她已经自己掀了帘子出了门,并着门外赶来的司杏司榴一并出了院子。
乱哄哄的闹了一通,析秋让人去外院给佟敏之报了平安,赶回知秋院已经是亥时末,她躺在床上睡的不踏实,时不时翻身坐起来去问值夜的司榴时辰,熬了许久她才迷迷糊糊睡下,秀芝就踩着满地的露水连夜过来。
析秋一惊从床上醒来,一瞬便清醒过来,亟不可待的去问秀芝:“可是有什么事?”
笑容自秀芝的眼底溢出来,她激动的语无伦次:“奴婢终于明白了小姐的意思,小姐离开没半会儿,大老爷就去看望姨娘了,现在正和姨娘关着门在说话,奴婢愁着空隙就过来给六小姐报个信。”
终于成功了,析秋大大的松了口气!
秀芝看了看时辰:“那边不能缺人,奴婢回去了,若是有事奴婢会来和小姐说的。”司榴就穿好了褙子,拉着她道:“我送你出去。”两人并肩出来房门。
析秋倒在床上,用被子结结实实捂住自己,只要大老爷和姨娘之间的结解开,她明日去智荟苑无论大太太怎么对她,她也心甘情愿……
只是不知道大老爷和姨娘会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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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庶难从命065晚事
“太太,奴婢怎么瞧着老爷今儿不对啊。”房妈妈坐在大太太的脚边,轻轻的为大太太捏着腿,她说完就见大太太满脸的怒意的冷哼一声,房妈妈心中一惊,又道:“老爷不会是……原谅夏姨娘了吧?”
“原谅了又如何,破镜能重圆?”大太太眯起眼睛,坐直了身体似笑非笑道:“老爷不记得过去的事情,我就让他想起来!”说完又皱着眉头对房妈妈问道“庄子那边怎么样?”
房妈妈点头回道:“人被关起来以后,一直闹着不休吵着要见老爷,奴婢让人不要理会,只按照您的吩咐,每一餐也不饿着她,用猪油拌了饭送进去,开始时她还不吃,奴婢就让人饿了她三天,最后连水也断了,后来几天她就开始吃饭,这之后就一直很安静的呆在里面,没有再闹出什么事儿来。”
大太太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来:“她是自作孽,我不动手她却自己做些没脑子的事……在永州时作威作福,竟还背着老爷受贿,她以为我不知道她一箱一箱搬回来的东西,以为我不知道三丫头房里摆着的东西,我视而不见不过是碍着她的肚子,碍着过往罢了……”
房妈妈点着头,她明白大太太的意思,大老爷当年对夏姨娘那样的恨,就是因为大太太拿出夏姨娘在永州天恒钱庄存钱的票根出来,大老爷一见那票根就发了震天之怒,派人回永州一查,果然就查出夏姨娘收了柳永县一个县丞夫人的五千两银票,那位县丞夫人一哭二闹,说夏姨娘收了银子不办事,她男人如今还待在县衙里,屁股都没挪一下,竟是撕破了脸直接闹到知府衙门去了……
大老爷一怒之下,问也不问夏姨娘一句,就将刚刚坐完月子的夏姨娘,让人丛永州接回了府,而他连面也没露一次,就错道回了永州。
以大老爷的为人,若是旁人他或许会去盘问,可换成夏姨娘,他因为太在意反而失了理智,大太太便是掌握了这点,才买通了那位夫人,做了这场戏给大老爷看,时至今日,夏姨娘恐怕还不明白,大老爷为何冷落她六年,即便是知道,也只是从旁人嘴里听到的只言片语。
正因为有夏姨娘的事情在前,大太太知道王姨娘受贿之后,才装作毫不知情,同样的方法可以用一次,却不能用第二次。
“她处心积虑的想把三小姐嫁过去,现在这样真的是自作自受!只是奴婢瞧着,即便大老爷怒成那样,可还是留了她一条命……”
大太太叹了口气,无力的道:“老爷的性子什么都好,但独独对女人,却太过心软了些。”大太太略顿了顿,又对房妈妈道:“你让小丫头去书房看看老爷可回来了。”今日大老爷在东跨院的举动,无疑给她敲了个警钟,大老爷快要回永州了,在这之前她要做的还很多……
房妈妈应声出去,叫了小丫头去书瞧瞧,大太太自己则起身进了房里的碧纱窗,打开一个落了锁头的箱子,又在里面取出个黑漆铜面的匣子来,她拍了拍手里的匣子嘴角露出丝笑容来。
小片刻,跑腿的小丫头回来了,说大老爷刚刚从二老爷那边的回的书房,大太太就微微一笑,对房妈妈道:“去,把紫鹃喊来!”房妈妈神情一凛,问道:“太太可是要……”
大太太就亲自整理了身上的褙子,又将那个黑漆匣子拿在手里,似笑非笑的道:“不过早晚的事!”
房妈妈没有说话,亲自去喊紫鹃,又嘱咐她换了妆面,还亲自为她在箱笼里挑了一件粉色的褙子换上,这才露出满意之色,紫鹃木偶一般,任由房妈妈摆布,额头的汗却止不住的往外流,她心里清楚的很,大太太这是等不及了,想要用自己帮她留住大老爷的心。
紫鹃无话可说,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不过是个下人,虽签的是活契,可若是大太太有这个意思,她除了顺从别无她法,五品官在京城不过是芝麻绿豆的官,可对于她们来说,那就是天,大太太若是想要她的命,不过是动一动手指的事。
即便脸上抹了胭脂,可依旧掩盖不了紫鹃苍白的面色,她跟在房妈妈后头进了正房,大太太满意的看着她,亲昵的上来拉着她的手道:“今日我的话略重了些,不过也怪你这丫头,不该失了平时的稳重,我不斥责你,若是换成了大老爷还不定成什么样了。”她说着,仔细去看紫鹃,心里暗暗满意,紫鹃生的瓜子脸,皮肤白皙,一双眼睛灵活又很精神,最重要的是,除了她没有人知道,紫鹃稍稍上了妆之后,也有几分江南女子的柔顺婉约之感。
“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抖了起来。”大太太拉着紫鹃的手,挑着眉看着她:“也别站着了,去把晚上厨房做的那碟山药糕提着,随我送去书房给大老爷。”
“是……是太太。”紫鹃不敢去看大太太,伺候了十几年,她从来没有觉得大太太有此刻这样可怕,她迫不及待的跑出了正房,冲出了院子跑到花园的假山后面,缩在一块太湖石旁,眼泪就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该怎么办?若是听大太太的,她就会成为大老爷的妾,她自小家里虽穷,可是她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嫁于人做妾,她宁愿嫁给府里的小厮做正妻,也不能一辈子没有名分的做别人的妾室,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因为她的身份一辈子都低人一等!
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去反抗,紫鹃压抑的哭着,不知为何脑中忽然跳出六小姐的样子来,她目光一怔,难道她要去求六小姐吗?六小姐会帮她吗?她不敢确定,更不敢冒险……
紫鹃缩在太湖石边,抱着双臂,抬眼去看灯火明亮的正房,若是她现在死了,是不是就不用听大太太的了?
这时,黑暗中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紫鹃一惊立刻就想躲起来,可是来人已经发现了她:“紫鹃姐姐……”来人惊讶的去扶紫鹃,见她哭的眼睛红红的,诧异道:“这是怎么了?太太罚你了?”
“彩陶?”紫鹃抹了眼泪,抬眼去看彩陶,她与彩陶隔了一年进府,但两人算不熟悉,若是放在平时,紫鹃自是客气几句,可是此刻她哪还有心思,满眼里的绝望迷茫,她抓着彩陶道:“彩陶,你想不想出府?”
彩陶一愣,不解道:“姐姐怎么突然说起这事来了?”她在紫鹃旁边坐下来,又仿佛想明白了一样,道:“姐姐可是在想秀芝的事?”大家都是丫鬟,虽平日里不亲近,可在这样的情况下,心里也不由生出几丝同病相怜的感觉来。
紫鹃摇了摇头不说话,彩陶目光一闪就道:“姐姐也不用羡慕秀芝,她虽然留在了府里,可却自请梳了头。”她又不屑的撇撇嘴:“好好的人,跟了夏姨娘也学会那套清高自傲的脾气来。”
紫鹃听出了彩陶话中之意,却觉得话不投机半句多,她擦了眼泪勉强笑着道:“妹妹来这里可是有事?”
彩陶回道:“也没有事,只是姨娘让我来看看八小姐可睡了,她做了点心让我送一些过去。”又指了指放在脚边的食盒。
紫鹃就拍了拍裙子站了起来,对彩陶道:“既如此,那我也不拖着你了,我也要回正房,还要陪太太去一趟书房。”却不料彩陶目光一闪,仿佛很激动的强拉住紫鹃问道:“太太这个时间去书房?”
紫鹃点头回道:“说是给老爷送些宵夜……妹妹慢走。”说着就要离开。
彩陶就站在紫鹃的身后,语气酸酸的道:“姐姐真是好福气,跟在太太后面,连老爷的书房也是进出自如,不像我在门口就被人拦住了。”说完她把地上的食盒提了起来,懒洋洋的道:“我还要去给八小姐送东西,姐姐慢走!”
彩陶的话,让紫鹃脚步猛地怔住,她露出震惊的表情来,仿佛有灵光在脑中闪过,她心间赫然开朗起来,就一瞬间而已,她露出灿烂的笑容,回身拉住彩陶的手亲切的问道:“妹妹这么晚也不休息,看来妹妹在姨娘面前果然是得力的,妹妹若是被放出去,姨娘怕是也要伤心几天的。”紫鹃一改方才的态度,仿佛姐妹谈心的道:“妹妹要出府,以后有什么打算?”
彩陶没有觉察紫鹃的异常,只当她突然想到自己的事,就蹙着眉头回道:“不瞒姐姐,我们姨娘的性子,终是我再不愿意,她也没那胆子去和大太太求情,我只能听天由命了。”说着竟也抹起的眼睛来:“人都是命,妹妹的命就是苦!”
“姐姐也别这么说,太太一直是心慈的,这不,为了老爷带谁去任上伺候,这么晚了还要赶到书房和老爷商量这件事呢。你去求求太太说不定也能在府里多留几年!”她说着就回头看了看正房,一副神秘的样子,彩陶一愣擦了眼泪问道:“太太要定去永州的姨娘了吗?”她也希望她们姨娘能去,可最近她瞧姨娘的手段,除了夜半送点宵夜去,就再没了别的手段,只怕也没什么希望。
紫鹃点点头,目光闪烁的道:“依我看,府里的几位姨娘带去都不合适,大太太怕是要在府里的丫头里,挑出一个随去伺候了。”
挑丫头带去?
就见彩陶眼睛一亮,她惦记着福贵,可房妈妈口风那样紧,她一点消息都打探不到,嫁给福贵她不愁今后的日子,但福贵虽是自由身,可到底还是下人,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在她心里滋长起来……
若是随了大老爷呢,以她的长相和手段,比起王姨娘可能不及,可比自己姨娘那是绰绰有余。
彩陶这样,紫鹃就知道自己押对了,她拉着彩陶两个人又朝花园深处走了几步,叹了口气,略有羡慕的道:“也不知哪位姐姐有这样的福气,大老爷性子好,待人又温和,年纪虽长了些可也正是壮年,这么些年我可没见大老爷变老,指不定等我们人老珠黄了,大老爷还依旧似如今这样意气风发,俊朗温润。”
心砰砰跳了起来,彩陶紧紧抓着手里的食盒,仿佛捏着的是自己的命运,可不管心里如何打算的,她却不打算告诉紫鹃,心不在焉的点点头道:“姐姐说的在理,可这事也是大太太操心的事,你我就是羡慕也只能想想的份,哪能轮的上我们说话。”
紫鹃心里冷笑,面上却做出要走的样子来:“也是这个道理!”紫鹃道:“我不能和妹妹多说了,大太太让我去取山药糕,说是这事今晚一定要和大老爷定下来,随后的几日大老爷要去和各处同僚辞别,怕即是回府也是很晚,也就只有今晚他能得空在府里。”说着,她松开彩陶的手就出了假山。
彩陶送她出来,就在紫鹃身后道:“姐姐慢走,担心些脚下的路。”她看着紫鹃的身影慢慢进了正房,她却久久站在假山旁边没有动……
紫鹃提了食盒,跟在大太太身后去了书房。
大太太没有让她进去,紫鹃便和房妈妈守在门外等大太太,静静站着她几乎觉得那双腿不由自主的抖着,仿佛不是她的,不听使唤。
里面,大老爷正换了道袍要出门,才掀开帘子就见大太太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目光微微一凝,大太太已经笑着道:“老爷这是要出去?妾身可是来的不巧?”这个时间出去,以大太太对他的了解,几乎可以肯定他要去哪里。
大老爷目光闪了闪,却站在门口没有让大太太进去说话的打算,淡淡问道:“这么晚来,可是有什么事?”
“看老爷说的,今晚府里这么多事,妾身怕老爷忙了半夜要是饿了,没有东西垫,便送些山药糕来。”说着绕开大老爷,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大老爷眉头狠狠皱了皱,转了身去看大太太道:“你即是来了,必是有事的,说吧!”言语间有着对她的不满。
大太太将手中的匣子以及食盒放在书桌上,转了身去看大老爷:“老爷这是对生妾身的气?”她露出凄容:“为二老爷的事吗?”她见大老爷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心里冷笑着道:“老爷定是觉得妾身与二老爷说话太过直接,伤了二老爷的脸面是吗?可是妾身并没有说错,二老爷为官数十载,这样的道理自该比妾身懂,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府里的丫头从来都是我在管,我自是秉持公正,哪有轻易为旁人打破规矩的道理。”她走到大老爷面前,抬脸看着他:“妾身为老爷管家这么多年,自问问心无愧,老爷即便是生气,也该想想妾身的好才是。”
大老爷没有所预料的那样有所动容,依旧是负手站在门口,不悦的去看大太太:“老二怎么会在意这些,他即是不在意我又怎么会因为这事去生气。”
大太太眉梢一挑,顺势就下了坡不再提二老爷的事:“那就好!妾身怕老爷会因此怨了妾身,既是如此妾身也放心了。”她又将食盒里的山药糕提出来:“一直放在炉子上温着的,甜而不腻,老爷尝尝。”
大老爷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回道:“我从未有宵夜的习惯。”大太太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自责道:“是妾身忽略了。”大老爷见她这样,就直接道:“你若没事就早些回去歇着吧,我出去走走。”
“老爷!”大太太拦住大老爷,郑重的看着他,将桌子上的匣子打开,拿出里面的一本账簿给他:“妾身为老爷准备了些银两,都放在这只匣子里,老爷在任上也是要用的。”又翻开手里的账簿:“这本账簿里还有些账目也请老爷过过目,是王姨娘从永州带回来的东西,妾身收拾她的院子时,在她的房里找出来的。”说着又笑了起来:“着实不少好东西,有的连妾身也不曾见过。”
大老爷目光瞬间冷了下来,目光在大太太手里的那本册子上略做了停留,便厌恶的转开了目光:“这样的事当初你该早些和我说,如今留了这些东西在府里,便是送回去也多不合适,你即是收着了,那便妥善管着吧!”
“是妾身疏忽了。”她知道这样的受贿,即便有人告发也不过是小过,况且,又有二老爷在三皇子面前打点,这点小小的问题,对大老爷根本不会有什么影响,所以她对王姨娘在永州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想到这里,大太太露出内疚的样子来:“王姨娘做出这样的事,妾身作为主母,本该一早发现的,却因为旁的事情反而疏忽了,若是像夏姨娘当初那般,老爷也能先做了打算,免的真出了事,闹个措手不及。”她叹了口气,感叹道:“连夏姨娘那样的都经不住诱惑,又何苦王姨娘呢!”
大老爷身体一怔,气息骤然间变冷,他冷着脸对大太太道:“这件事以后休要再提!”说完,挥着袖子终于掀开了帘子:“早些回去吧。”说完不再去看大太太,就出了门。
“老爷!”大太太追了过去,可等她出来时,早不见大老爷的踪影,她看到紫鹃正站在那里,木头桩子一样,心里一怒就道:“还不快去追!”
紫鹃猛的抬头去看大太太,就见她正目光阴寒的看着自己,她心里一凛应了声就追了出去。
大太太回房,将手里的东西扔进匣子里,又将匣子放在大老爷的书桌上,重新走出了书房的门,紫鹃已经回来了,大太太忍了怒就道:“你今晚也别回去了,就留在这里伺候着吧”
“是!”紫鹃福身应了,大太太就深看了她一眼,话里有话的嘱咐道:“你也放机灵些,若是老爷稍后不回来,你便再去寻寻,晚上尽心伺候着,老爷夜里睡觉很静,也不用费什么心思,但早上却醒的早,你睡觉也惊醒着点。”
“奴婢记住了。”紫鹃紧紧捏着拳头,不让自己声音因为害怕而颤抖,被大太太发现!
大太太满意的点点头,留了紫鹃在这里侯着大老爷,自己则带着房妈妈回去了。
这边大老爷负着手,拧着眉头在书房外慢慢走着,他想着什么常随不知道,但大老爷的脸色却是看的真真切切,两人不敢吭气,只能默默的跟在后面。
又走了半晌,大老爷忽然停下了脚步,这才发现他不知不觉又回了书房,不期然的他的目光就落在那颗冬青树后面,那里有道当年他为了方便特意开的小门,如今多年未用,不知道已经被锁了起来。
他想下午夏姨娘惨白虚弱的躺在床上,想到胡大夫说的话,他回头对常随吩咐道:“你们也别跟着,都回去歇着吧。”大老爷的命令他们不敢不从,两人各自行了礼就下去了。
大老爷慢慢走进树丛里,抬手轻轻按了按门,本只是试探的推了推,却不料随意一推就打开了,他不知道,这道门前些日子刚刚被析秋自里面开了锁,却一直没有机会再回去把门锁上。
大老爷进了门,却又生出了犹豫,大太太的话犹在耳边,夏姨娘当年受贿的事证据确凿!
这件事若是别人做的,他定然不会再留那人,可是却是夏姨娘做的,他不忍心将她送出府去,可又无法忍受她的欺骗和虚伪,便一气之下回了永州,中断和夏姨娘的一切联系,包括两个孩子,就连大太太传他的旨意将他们母子三人禁在院子里,他也装作不知道。
只要不见,便不会心烦。
他做到了,一做便是六年,可是这次回来,他看到六丫头的乖巧温顺,又看到老七的机灵好学,毕竟是自己的骨血,用那样希翼渴望的眼神看着他,他又怎么不心软。
坚固的防备,一旦有了松动,便会不堪一击,正如下午见到六丫头伤心的模样,又想到夏姨娘为自己丫头痛哭的样子,他便鬼使神差的说要去看看。
这一看,他的心里的堡垒就彻底溃塌了!
甚至刚刚大太太提起以往的事,他心里竟是没有了气,反而更多的是在想,他这么做对夏姨娘是不是公平,他当年甚至都没有去问夏姨娘,听一听她的辩白就把她定了罪!
现在,他又要走了,这一走至少年关才能回府,不过是看一眼罢了,她毕竟是自己的妾室。
这么想着,他人已经进了正房,秀芝正坐在椅子上打盹,见到大老爷她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朝大老爷行了礼,语气里难掩兴奋:“老爷来了!”她说完了话,就要进去给夏姨娘禀报,大老爷就摆着手道:“你去忙吧,若是有事我会唤你。”
秀芝目光一闪,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来,站着没有动,大老爷眉头微微一蹙,便道:“怎么,如今倒使唤不了你了?”当年在永州,秀芝也是夏姨娘的贴身婢女,她和大老爷并不陌生。
秀芝神色一凛,立刻低头应道:“那奴婢在外面守着,老爷若是有事就唤奴婢。”说着人出了门,去门口守着,她立在门外里面,就听到夏姨娘惊诧声:“老爷?”然后一时没了声音,稍后大老爷和姨娘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再次传出来,听大老爷与姨娘说话的语气并不激动,她放了心,心里一动就和冬青打了招呼,迅速出了门去了知秋院。
房里,大老爷和姨娘正在说话。
“老爷……听说您要回永州了?”夏姨娘有些拘谨的坐在大老爷对面,她有六年没有和眼前的男人说话,现在相处起来,不免有些不适应,大老爷仿佛看出了她的不自然,语气不自觉的就就轻柔了些:“就这几日,待将事情处理完,便启程回去。”
夏姨娘垂了头,没有说话。
大老爷目光一闪,问道:“你身体可好些了?怎么有了这样的病?”以前夏姨娘身体不大好,可他却没有听她提起过心绞痛,他过后又去问过胡大夫,胡大夫告诉他,夏姨娘的病也不过这几年的事,虽时间不长,但却一年重似一年,需得仔细养着,切不可大意了。
“偶尔发作,也不碍事。”夏姨娘笑着,又道:“倒是老爷比起以前清瘦了许多。”又为他续了热茶叹道:“老爷还是喜欢喝铁观音,妾身这两年也喝了几回,可每次都觉得苦,便喝不下去。”
大老爷端了茶盅轻啜了口,语气轻松:“这两年到是喝的少了,你可记得永州产苦茶?”夏姨娘略想了想点头道:“妾身记得。”大老爷便道:“一次去郊外的甘泉寺,方丈邀了一杯苦茶,之后便常常泡了喝,比起铁观音,苦茶的味道却要更加单纯些,入口是苦入喉却是甘甜……”他忽又停住话题,对夏姨娘道:“我记得只有喝茶之事上,你我总是背道而驰的。”
夏姨娘抿唇露出丝笑容:“妾身出身江南,只耐得住甜味,体会不到老爷所说的先苦后甜,是妾身没有福分。”
她话里有话,语气虽轻快,却透着浓浓的感伤。
两人刻意避讳着六年前的事。
却再次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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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姨娘那边看看,问问秀芝昨晚的事情。”析秋这一觉睡的前所未有的踏实,她满面悦色的起床,却忍不住拉着司榴嘱咐道:“别惊动了姨娘。”司榴抿唇笑着,给析秋穿了衣裳,又服侍她梳洗后,才道:“奴婢去拿早饭,顺便偷偷去一趟东跨院。”
不知道昨晚两人谈的怎么样,以姨娘的性格,无论大老爷说什么,恐怕也无法回到从前了,但无论结局如何,两人之间的结解开,姨娘没了心事,大老爷对七弟的态度有所改观,那便是值得的,自然,若是姨娘能随着去任上服侍,那便是最好的结果。
胡思乱想了半天,司榴提着食盒匆匆从外面进来,一进门她就大声的道:“小姐,不好了!”析秋一惊,以为是姨娘出了什么事,忐忑不安的问道:“什么事?”
司榴挨着析秋,小声道:“彩陶昨晚死了!”
“啊?”析秋怔住,难以接受这个讯息:“白天不还好好的,怎么就死了?”下午彩陶还随着梅姨娘在夏姨娘的院子里忙活,她虽和彩陶不熟,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一条人命,不能不让她惊讶。
司榴脸有愁容,但更多的是八卦的表情:“大太太封了口,只听几个守门的婆子议论,说是昨晚彩陶在自己的房里上吊了。”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道:“说是早上才发现的,人早就没气了。”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无端的去自杀,难道也是因为离府的事情,可彩陶并不像这样的性格,平日里她见谁都是笑盈盈的,虽有些故意而为,但由此也能看出此人比较有心机,这样的人在事情还没到最坏的结果前,怎么可能轻易求死。
况且,即便出了府,总有路去走的,又怎么会宁愿死也不会离府呢。
难道是昨晚发生了什么事,让彩陶不得不自杀?
她想到了大太太!
可是大太太好端端的,又怎么会对梅姨娘身边的丫头动手?她对梅姨娘一向比对其他几位姨娘亲厚,况且,梅姨娘也向来对大太太惟命是从。
司榴咕噜咕噜喝了口茶,也不去看析秋的表情,接着道:“说通知了彩陶的家里的哥哥嫂子,只怕待会儿人来了,又是一通闹腾。”她说着又叹了口气:“最近真是多事之秋啊!”
析秋没有说话,心里依旧惦记着姨娘,希望这件事与姨娘毫无干系才好。
“姨娘那边你可去了,见到秀芝没有?”
司榴回道:“东跨院里都是人,我没见着姨娘也没看到秀芝,到是看到那个叫冬青的小丫头了,说是姨娘病好了许多,人已经起床了,就是还有点虚!”析秋拉着司榴接着问道:“那你可有问她,老爷昨晚何时走的?”
就见司榴摇头道:“周围都是人,奴婢不敢细问,不过奴婢猜老爷昨晚应该是睡在书房的。”析秋眉梢一挑:“怎么说?”
司榴就道:“奴婢去的时候听婆子在说彩陶的事,也听到了件别的事,说是昨晚老爷的书房闹了半夜,连大太太都惊动了,带着房妈妈连夜赶了过去,她一过去就让房妈妈带着几个婆子守了门,她们好像还听到有人哭闹和大太太的呵斥声,不过这之后就安静了……”司榴停了停又道:“还有件事,紫鹃姐姐被大太太关了起来,说是打破了大太太一个青花瓷官窑的梅瓶,府里几个和紫鹃相好的丫头还商量要去看她呢,只是太太不允,说是要离府的人,少联系的好!”
析秋有些失望大老爷昨晚并未歇在姨娘那里,可又被紫鹃的事吸引,觉得不但古怪而且说不通了,紫鹃向来沉稳,又在大太太房里待了这么多年,怎么会好端端的打碎了东西。
她解释不通,却又觉这件事与彩陶的死,指不定有莫大的联系。
“小姐,我们今天要去智荟苑吗?奴婢瞧着大太太面色可不善,小姐去了会不会让太太想起昨晚小姐说的话,生了怒,而……”
析秋皱着眉头摆了摆手道:“母亲即使恼了我,我就更好处处做的周到才对!”说完就带着司榴司杏去前院请安,果然大太太连面也没露就让她们各自回来了,佟析砚在路上拉着析秋,神秘兮兮的问道:“你知不知道,彩陶为什么突然上吊了?”
“不知道。”说着,析秋又露出感兴趣的样子来:“四姐姐快说说,为什么?”
佟析砚拉着她一路进了自己院子,又让心竹守着门,她才小心的道:“我和你说,你别告诉别人。彩陶昨晚偷偷跑到父亲书房里去了,让父亲的常随给绑了,母亲听到禀报就赶了过来,在书房里当着几个常随和丫头的面,将彩陶的裤子脱了,狠打了二十大板!”
怎么司榴没有说彩陶身上带着伤?随即她又觉得可以理解,大太太不能直接杀了彩陶,只能用旁的手法逼死她,所以就故意当着别人的面脱了她裤子打板子,又不想这事传出去,坏了大老爷的名声,所以才掩盖了此事。
一个十八岁的姑娘,被当中脱了裤子打板子,这样的羞辱,想必没有人能受的了,彩陶连夜回去上了吊,完全在预料之中。
“梅姨娘可有说什么?毕竟是她的丫头。”析秋问道。
“人都死了,她能说什么?况且,遇到事情她不躲起来就是好事,还指望她去给彩陶求情?”佟析砚满脸的讥讽:“再说,彩陶做出那样的事情来,她身为主子就有管教不周之责,母亲没有发落她,已是给她天大的脸面,她若是去求情,我就让母亲狠狠的落她的面子。”
析秋没话说,不得不说佟析砚说的是对的,无论这件事大太太怎么做的,在做法上她毫无错处可寻,即便是有,满府里除了大老爷,谁又有能力去质问大太太呢?!
不过是个丫头罢了!
佟析砚说着靠在炕头上去看析秋垂着头,以为析秋还在担心大太太恼她的事,就劝道:“母亲哪里你不用担心,等中午我就去和她说说,你再去和她道歉,想必母亲气就会消的。”
“谢谢。”析秋笑着道:“母亲正忙着,我们也别去打扰,等过一两日再去也没事,现在去,我看也是撞在刀口上的。”佟析砚笑了起来,析秋又道:“怎么样,你和八妹妹衣裳缝的怎么样?时间可是很紧,拿来我瞧瞧吧。”
一提这事,佟析砚就皱着眉头道:“衣裳八妹妹带回去了,我又不会免得耽误了功夫,而八妹妹对这件事又是格外的上心,我便做主让她拿回去缝了。”
析秋无奈的笑了起来,又在佟析砚这边稍坐了一会儿,巳时不到彩陶的家人就进了府,听说彩陶的嫂嫂是位极厉害的角色,一见到负责处理此事的来旺家的,就先是大喊大叫叹彩陶命苦,骂佟府苛刻,总之吐沫横飞慷慨激昂,其声之高都传到二房去了,后来被来旺家不软不硬的挡了回去,彩陶的嫂子就当着所有员工的面跪了下来,情真意切的说彩陶如何如何的聪明,如何如何的能干,又求来旺家的把彩陶的尸体交给她,她要带回去入土,失去这个妹妹对他们一家人的打击都相当的大。
来旺家的就不急不乱直接去问彩陶的嫂子:“她的死虽和府里无关,但总归在府里出的事,你说说看,你要多少钱。”
那位大嫂一听到那还有半分凄容,当即就狮子大开口,大太太不想与她多说,就让人赏了她五十两银子的丧葬费,这件事就重新落下帷幕。
接下来的几天,大太太彻底整顿了阖府的下人,让房妈妈把各房负责的妈妈和大丫头喊过去训话,告诫了一通,又把几个到了年纪的丫头,紫鹃,紫珠,素锦以及厨房里的三个丫头全部送出了府。
析秋没有见到紫鹃,但她却托了个小丫头给她送来了一支银钗,含义析秋不知道,却让人春雁仔细收了起来。
这件事本因福贵而起,到最后福贵却依旧两手空空,大太太忙了几日,又让钱妈妈把教好规矩的新进府的小丫头送到各房各处去,梅姨娘默默的收了丫鬟,一句话都没有为彩陶说。
这几日佟析玉见到析秋和佟析砚就自动矮了三分,析秋也发现她有些魂不守舍,但不可否认她对太夫人的衣裳却用了十二分的心思,她看过衣裳的每一针每一脚,都细密匀称,完全不像生疏绣技的佟析玉做出来的东西。
大老爷的日子定下来了,定在五月初,析秋格外关注大老爷的动静,因为她听秀芝说,大老爷已经连着数夜都会去姨娘的房里坐一坐,虽时间不长,但大老爷每次离开的时候,表情都很愉悦。
等大太太所有的事情都落定了,析秋这一天一早就收拾妥当,去智荟苑里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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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庶难从命066胎梦
路上,析秋去问司榴:“大姐姐有好些日子没有回府了吧?”自上次听戏之后,也有些日子,按往常佟析华该回来走动才是,这次却隔了了这么久!
司榴歪着头想了半晌,回道:“好像是有些日子了。”她看着析秋目露困惑道:“小姐怎么好端端的关心起大姑奶奶了?”
析秋抿唇笑笑没有说话。
析秋进门时,大太太正在离间和什么人说话,紫珠和紫鹃走了,大太太又调了四个二等丫头做大丫鬟,又添了几个新进府的小丫头,析秋刚一进门,一位下巴尖尖个子不高面生的丫鬟就笑着迎了过来,朝析秋福了福:“六小姐,奴婢代荷给您行礼。”说完,屈膝恭敬的给析秋行了礼。
原来是早前负责智荟苑浆洗的代荷,如今接替了紫鹃的位置,负责大太太房里的事。
析秋亲自扶她起来,笑着道:“代荷姐姐不必多礼。”她松了代荷的手,很自然的抬手将发间的一枝银簪拔了下来递给代荷:“也没什么好东西,给姐姐戴着玩。”
代荷推脱不要,笑着道:“奴婢哪能要六小姐的东西。”竟是执意推了回来。
析秋眉梢微挑,也不去强求,就顺手将发钗交给司榴,便随意的问道:“谁在里面说话?”代荷朝离间看了看,就笑着道:“来旺家的和钱妈妈在里面。”
自在佟慎之以前的院子里看过戏,大太太便觉得那园子太小了,以后佟慎之成亲后若是住进去也未免挤得很,就想着把院子往外扩一扩,所以来旺家的和钱妈妈就来的勤了。
大太太并为声张,她也是听来旺家的说起才知道。
“那我在这里等等。”析秋说着就离了门到正厅里坐了下来,代荷就招呼小丫头给析秋上茶,她又过来道:“那小姐稍坐,奴婢先下去了。”
析秋微微点头,就见代荷带着小丫头出了门,司榴就忍不住嘟着嘴嘟囔:“以前不过是洗衣房的,爬到大太太房里,就以为高人一等,没的轻狂样儿!”主子赏东西那是给你脸面,还露出那样戒备的样子来,生怕小姐和她打听什么似得。
析秋皱眉打断她:“胡说什么。”
司榴赶紧闭嘴,这里是智荟苑,要是被人听到,又不知该传出什么话了。
略坐了半盏茶的功夫,佟析砚和佟析玉就进来了,佟析砚容光焕发眉眼间都是轻快,析秋瞧着她眉梢微微一挑,想也不用想,一定是那位蒋公子又来信了。
姐妹三人互相见了礼就在正厅坐了下来,析秋就去看佟析玉,就见她眼底有淡淡淤青,精神也是蔫蔫的……佟析玉见她看她,就红着脸问道:“六姐姐怎么瞧着妹妹?”又摸了摸脸:“可是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析秋笑着道:“没有,只是看你精神不大好的样子,可是做衣裳累着了?”听说梅姨娘病了,还请了胡大夫开了药,佟析玉还亲自去过书房,只是大老爷一直在外忙着,即便回府也是晚归,去了几次也没碰着。
“不累。”佟析玉腼腆的笑着道:“以往都是看别人做,如今自己拿针穿线的才知道,做针黹(zhi)真是不易。”佟析砚斜了一眼佟析玉,道:“那是自然,不然你以为六姐姐平日里做出来的鞋子,衣衫,荷包都是轻松的,那是一针一线走出来的。”她又叹了口气:“所以我才抵死不学这劳什子东西。”
女子不会针黹虽不多,但也不是没有,所以大太太在强逼佟析砚学了之后,见她实在提不起兴趣来,也就让端妈妈教了些基本的,其后并没有过多的强迫佟析砚。
“四小姐,六小姐,八小姐!”代荷笑着走过来,依次朝三人行了礼,就道:“太太和两位妈妈的话说完了,让你们进去呢。”
“好!”佟析砚站起来就朝离间走,边走边笑着道:“我早上可是空着肚子来的,还想着到母亲这里来蹭个便宜的早饭,没想到竟是白饿着坐到现在。”话音方落,她人已经进了门。
代荷亲自打帘子,析秋和佟析玉进去时笑着和她打了招呼,方一进去便看到高坐在炕头上的大太太,她今日穿着一件湖蓝色双金福禄寿的对襟褙子,脸上略有些倦容,想必是这几天府里的事多,她又忙着给大老爷准备回去的事宜,所以忙的脚不沾地才至此。
来旺家的和钱妈妈并没有走,一人立在一边,房妈妈正笑看着佟析砚,代荷忙着小丫头端了几张杌子放在炕脚边,后又退了出去。
“母亲。”析秋和佟析玉双双和大太太行了礼,大太太就随意的点点头,伸手将佟析砚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板着脸问道:“怎么没有用早饭?即是饿了怎么也不让代荷取些糕点先垫一垫?”
佟析砚笑着道:“女儿昨晚吃的多,早上起来就不大想吃!”大太太拍了她一下,斥道:“胡闹!”又转了脸对房妈妈道:“去给四小姐把早饭取来,就在这里吃。”
房妈妈笑着应了:“奴婢去厨房把那碟水晶饺子端来吧,太太早上不也说做的鲜美,让四小姐也尝尝,许是味道可口也能多吃些。”大太太满意的点点头:“去吧!”又回头去瞪佟析砚。
来旺家的就笑着凑趣道:“依奴婢看,四小姐是知道大太太疼她,才空着肚子来的……”说完又笑了起来:“还是大太太对小姐们好的缘故呢。”
佟析砚笑着靠在大太太身上,大太太就揽了她回道:“都这么大了还不懂事,可怎么行!”
“四小姐多懂礼,学问又好,长相在京城也是数得上的,奴婢瞧太太不用担心,这人都是命,四小姐命好又是有福气的,以后就算嫁了相公,指不定日日拿勺子喂饭呢。”钱妈妈笑着说着,又去看来旺家的:“来旺媳妇,你说呢。”
来旺家的道:“正是这个理!”
大太太就假意怒瞪了两人,但眼底却都是满意,佟析砚红着脸不说话,却救急似的看到房妈妈回来,就道:“妈妈怎么这么慢,我这还饿着呢。”
一屋子的人因为佟析砚都笑了起来。
佟析玉安安静静的坐着,析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大太太的余光就看了两人一眼,心里冷笑一声,又转了头去与来旺家的和钱妈妈说话,并不打算去理两个庶女。
析秋心底无奈,大太太对她的态度,与以前相比差别很多,她不清楚大太太知不知道大老爷夜夜都会去夏姨娘房里小坐的事,若是她知道了,还这样对自己,那她还得暗暗高兴才是。
只是,事情走到这一步,她并不后悔,夏姨娘,佟敏之都是她最亲的人,无条件对她的好的人,即便再重来一次,知道会因此得罪大太太,她也如此做!
佟析砚吃过饭,来旺家的和钱妈妈就告了退,大太太就倚在炕头疲惫的闭上了眼睛,房妈妈悄悄的退了出去,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佟析砚看了眼析秋,就挨着大太太正要说话,却不料大太太却先开口问道:“衣裳做的怎么样了?也不过几日的时间了,可得抓紧些。”
佟析砚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接了大太太的话回道:“还差半日功夫,就等六妹妹手里的海棠花贴上去了。”
大太太微微点头,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去问析秋,析秋面色无波,并不如平时大太太问才回话,而笑着主动接了话:“我这里还差几片海棠花,本也是快好了,只是这两日赶着为大姐姐做件斗篷,所以耽误了些功夫!”
大太太猛地睁开眼睛!这都快入夏了,现在做斗篷?又不是针线上的绣娘,何必隔着季节去做,她就淡淡的问道:“你大姐姐的斗篷?何必赶着这时间做?”
析秋垂了脸,脸颊上露出一丝红晕来,声音低低的道:“不是大姐姐的斗篷!”
难道是大姑爷的?
大太太坐起来,一双眼睛里的情绪复杂而暗沉。
佟析砚看了眼大太太,立刻从炕上跳下来,坐在析秋身边,捏着她的胳膊问道:“不是大姐姐的斗篷?”她怕析秋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拼命眨眼间:“不管是谁的,你手里这么多事都忙不过来,怎么想着做斗篷!”
析秋却仿佛没有看见佟析砚的表情,始终低着头,脸上红晕散开,她垂着头道:“怕说了惹了旁人笑话,就连身边丫头也没有说,夜里起来偷偷做了……”
房里的气氛骤然冷凝下来,佟析玉甚至连呼吸也屏住……妹妹给大姐夫做衣服并无不妥,可若是偷偷做,那是什么含义就不言而喻了。
大太太也挑着眉,笑容可亲的看着析秋:“哦?倒是难为你了,怎么好好的想起来做斗篷呢?”
已经不再问给谁做的了!
析秋目光一闪,抬头去看大太太,就道:“我前几日做了个梦,梦见大姐姐带着侄儿回来看望母亲,那孩子满府里跑动,笑声又清脆又好听,长的也好看,白白净净胖乎乎的,跑到我面前喊我六姨母,我一时间心都化了,就忍不住问他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他就说他很喜欢小狗,想要件小狗的斗篷……”
侄儿?大太太的表情微微变了变,佟析砚也暗暗松了口气,若是六妹妹真为大姐夫做了斗篷,她还真怕母亲因此发怒。
原来只是梦,她就放心了!
大太太身子朝前倾了倾,问道:“你梦到你大姐姐带侄儿回来了?”
析秋就认真的点点头,满脸的感叹:“是!仿佛真的一样的,女儿醒了半天还以为是真的,梦里的事记得清清楚楚,就连侄儿的笑声和和我说的话也犹在耳边,女儿光是想就忍不住怜惜,又觉得虽是梦里,可毕竟既应了侄儿要给他做斗篷,就不能食言了。”说了又顿了顿,掩袖而道:“可又怕旁人笑话,就偷偷裁了布做了出来。”
“好!好!”得了析秋的肯定,大太太一瞬间脸上便晕开笑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喜悦:“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大太太朝西方连连作揖:“这可是胎梦,都说胎梦灵验,难道我儿真要有子嗣了?”她想了想又忽然停了下来,患得患失的去看房妈妈:“可为何是六丫头做了这梦?”
房妈妈也是满脸的喜色,声音都不由自主的高了一分:“六小姐和大小姐可是姐妹,一家人不分彼此,即是做这胎梦,又真真实实的记着是大小姐的,必是真的了!”
大太太放了心,就拉着房妈妈的手道:“难道华儿好些日子没有回来,是因为怀有身孕?”房妈妈一想觉得有这种可能,就忙点着头,大太太就喜不自禁的道:“你亲自去一趟,去瞧瞧华儿,也别惊着她,嘱咐她找个大夫看看!”
“奴婢这就去!”房妈妈立刻笑着站了起来,也不管别的掀了帘子就出了门。
这边佟析砚还依旧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她拉着析秋悄悄问道:“你真的梦见了侄儿?还做了斗篷?”
析秋就认真的点点头,道:“是。”
佟析玉的身子颤了颤,她垂着头仿佛陷入某种挣扎之中,强烈的压抑着情绪,大太太此刻顾不上佟析玉,待房妈妈一走她的情绪也慢慢稳定下来,就去看析秋问道:“那件斗篷呢?拿来我瞧瞧?”
这样的事情,佟析砚是半信半疑的,她有些担忧的看着析秋,可又想到她从来不会信口开河,却忍不住捏着帕子替她担心……
就见析秋点头道:“是!”又起身出了门,对门外侯着的司杏道:“回去把我放在床头的那个红布包袱拿来。”
司杏目光一怔,她早上为小姐收拾床铺时,没有看见什么红布包袱啊,她心里疑惑可见析秋表情认真,她便点头回道:“是!”
析秋回到房里,大太太又问了些梦里的细节:“那孩子看的可清楚,长的可像你大姐姐?”
析秋就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想了想,摇头道:“瞧着不像大姐姐,也不像大姐夫……到是有些像大哥哥,只是性子不大像,不然真的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外甥像舅!”大太太眼底里溢出喜悦来,长长叹了口气:“这些年,无论是你姐姐,还是我们家里人,第一次为她做了这样的梦,我这两天也有些心神不定的,经你这么一说,心里忽然就定了下来……”佟析华的药停了,若是这些日子就怀上,时间上也对!
佟析砚虽是不信,但也希望佟析华能有身孕,为萧氏开枝散叶,她也能和大姐夫的感情再进一层。
若此梦能成真,那真的两府里天大的喜事了。
不一会儿,司杏就转了回来,手里果然抱着一个包袱,析秋接过来有些羞涩的递给大太太:“母亲瞧瞧,就是怕大姐姐看不上。”
大太太接过包袱,眼睛就落在包袱上,嘴里道:“什么瞧上瞧不上的,这也是你一番心意,况且,若是讨了这个吉利,你大太太真怀了子嗣,你可是大功臣。”说着,她就亲自打开包袱,露出里面的大红蜀锦的斗篷来。
果然是六丫头的针脚,大太太最后一丝怀疑终于消散了。
她心里满是喜悦的牵开斗篷,用手去摸上面几只憨态可爱的小狗,眼底里尽是露出几分水光来,佟析砚也凑上去左看右看,笑着道:“这小狗可真是可爱,将来穿在大侄儿身上一定很可爱。”
连她也相信了析秋的说辞,若不是真的做了梦,又怎么会有这件她亲手所做的斗篷呢!
佟析玉震惊的难以复加,她勉强的笑着,叹道:“真希望六姐姐的梦能成真。”
大太太就宝贝似得将斗篷叠起来,又用红布包了:“等你大姐姐有消息回来,就把这件斗篷送过去,挂在房里也能讨个吉利!”
析秋微微笑着,淡然的立在佟析砚身边。
大太太把斗篷交给代荷收好,又吩咐道:“去书房看看,大老爷可回来了,若是回来了就说我有事找他,让他回来一趟。”
竟是这样的迫不及待!
析秋只能叹了口气,看来对于大太太而言,佟析华这么久不孕是她最大的心病了。
代荷匆匆而去,大太太又对佟析砚和析秋几人道:“今儿高兴,等你们大哥哥放了馆,中午你们就留在这里吃饭。”她看着析秋,面色温和仿佛刚刚故意晾着她,含怒的眼神,几日来疏离冷漠,只是析秋想多了……
析秋并着佟析玉就起身屈膝谢过。
大老爷并不在府里,倒是佟慎之回来的很早,并着徐天青和佟敏之,许久不见的佟全之也一起来了正房,大太太就让厨房多做了几个菜,几个孩子就陪着大太太吃了饭就移到稍间的八步床上坐着聊天。
比起和佟慎之聊天而毫无回应,大太太更愿意和徐天青说话,她笑着道:“也别老闷在家里看书,也出去走动走动,这离秋闱还有些日子,也当劳逸结合才好。”
徐天青温润的笑着,声音依旧是清清爽爽的:“也没有闷着,我在京城里认识的人不多,蒋公子去了福建,同科的公子们也要读书,我便是出去了也是打扰他们罢了。还不如呆在府里看看书,前几日还和三弟弟在河里钓鱼,比起出去在家里也有不同的情趣。”
大太太眉梢一挑道:“哦?那可钓到鱼了?”不待徐天青回答,佟全之就用粗粗的声音道:“河里的鱼都被养刁了,钓了一下午,最后我实在气不过,就下河捞了一条上来,若不然可就是空手而归了!”他说的一本正经,憨憨的样子,惹得一屋子的人笑了起来。
大太太就故意斥道:“这么胡闹,没钓到便随他去,怎么又跳了河自己去捞鱼,若被你父亲知道,指不定怎么罚你!”
佟全之却不害怕,忙不在乎的道:“父亲怎么会知道,即便知道了最多打几板子,大男人岂能怕板子!”说着又挥着手:“婶娘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的!”
就连佟慎之,也被他这样逗乐了。
大太太没话说,就指着他叹气,徐天青笑着为佟全之解围:“三弟弟水性极好,旁边又有人伺候着,我瞧着安全,才放他下去的。”又怕大太太继续说这件事,知道的人多难免不会被二老爷知道,佟全之虽是满不在乎,可每次被打时还是哼个好几日才消停,他道:“母亲来信,说是端午前后过来。”
毕竟只是侄儿,大太太也不好说的太过,便随着徐天青转了话题道:“过些日子要入梅了,不知会不会赶上,路上可会耽搁。”徐天青回道:“不过七八日的路程,想必能错开梅雨季节。”
大太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这边佟敏之乖巧的坐在佟全之身边,两人正轻声细语的说着什么,大太太今儿心情好,看佟敏之也觉得多了几分可爱,便问道:“学堂里可还好?天气渐渐热了,若是学堂里难熬,便在家里读吧!”
佟敏之诧异的抬头去看大太太,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愣神的功夫,大太太愉悦的表情就冷了冷,析秋目光一转就笑着道:“母亲不用担心,我听说学堂周围种了许多树,想必到了夏天也不会太热的。”
佟敏之也反应过来,笑眯眯的看着大太太,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乖巧可爱:“让母亲费心了!先生每日都会布了功课,一早上要检查,我若在家怕管不住自己惫懒了,倒不如在学堂的好。”
大太太就笑着去和析秋说话:“老七越发长进了。”析秋也微微笑了起来。
大太太又去问佟慎之朝堂里最近的传闻:“说是侯爷的战报到了?可是真事?”佟慎之点点头道:“是!昨夜到的,圣上便连夜召了几位阁老进宫详谈。”只是到了下半夜,皇上的旧疾又犯了,事情不得不被被搁置,现在满朝文武可都紧张的等着圣上醒来。
大太太就松了口气,越发的高兴起来:“那就好,如此太夫人也能安心些了。”若是析秋的梦能成真,而恰巧侯爷又打了胜仗,那么这个孩子无疑就是侯府的福星,侯爷与侯夫人又没有子嗣,世子之位除了这个孩子,还能有谁!
“那战报可有说如今福建战事如何,袭击侯爷的是倭寇还是乱匪?”徐天青关切的问着,前段时间在传,在福建作乱的这股倭寇根本不是真正的倭寇,而是一股乱匪假扮的,甚至还谣言是八王爷的余孽一直潜藏在福建,后得到一个神秘人的支持走起了海上贸易,假扮倭寇……才有了这次的倭寇作乱的事。
侯爷被人袭击,便是这股乱匪潜藏在民间的势力!
佟慎之皱了皱了眉,似乎有些不习惯与女子去说朝廷时政,他略顿了顿道:“无从查起!就连侯爷回来奏折中也说当时天色昏暗,对方是倭寇的打扮,说的也确实是倭寇的话,只是不知道这小股倭寇如何能避开重重关卡,从海上上到陆地,又怎么知道他所走的路线。”
析秋也皱了皱眉,这么说来,侯爷被人袭击了却没有看清对方来路,仅仅是从细节上产生的怀疑,并无证据!她明白,若只是倭寇偷袭,不过是作战手段,可若是乱匪,能这么多人在福建境内活动,又是悄无声息的,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在大周,早就实行户籍制度,莫说一股乱匪,就是书中所言的来无影去无踪的武林高手,也能立刻排查出来,出兵围攻将他射成马蜂窝,所以,一个城市可以短时间隐匿几人,但绝不可能对这么人多突然出现在城中,甚至是身份不明的人毫无所觉。
这些怀疑一旦得到证实,便就说明朝中有人暗中阻挠侯爷行军,而侯爷的军队中也有人作了内应。
果然徐天青就微有些激动的站了起来,脸色不大好看:“果然和蒋公子说的如出一辙,看来,这场战根本就是有人设计的阴谋!”佟全之也气愤的站了起来,一拳拍在桌面上:“若是侯爷出事,我绝不会饶了他们。”
“住口!”大太太不悦的叱道:“小小年纪饶不了谁!这些事听听也就罢了,又何必说这些没用的,若是被外人听到,还当是你们大哥或者是两位老爷说的话。”
徐天青也觉得自己失态了,就尴尬的点头:“姨母说的在理。”坐回了椅子上,倒是佟全之愤愤不平嫉恶如仇的样子,大太太就道:“也别说朝政了,这几日你母亲可好?”
佟全之蔫蔫的坐了下来,随意的回道:“母亲很好,这几日常出门,我也不过见了一面。”
大太太微微挑了挑眉,对二太太的行踪起了丝好奇!
析秋见大太太兴致还很好,而佟全之显然已经没了谈话兴头,就故意道:“听说二叔给三弟弟请了武学师傅回来?三弟弟学的如何了?我瞧着人虽黑了瘦了,但比以前却还要结实一些。”
一说到他感兴趣的事情,佟全之果然又来了精神,满脸兴奋的回道:“六姐姐你不知道那位董师傅可厉害,以前在镖局送镖,曾一次一人独挑十一个山贼,而他只是受了点轻伤……我原是不信的,可是当他在我面前爽了一套刀法之后,我就彻底服了!我要认真练武,将来考个武状元,和侯爷一样上阵杀敌!”
析秋就微笑着看向大太太:“这倒好,我们佟府一门三个庶吉士,却还没有出过状元,那我们就等着三弟弟给我们摘冠回门,光耀门楣!”
佟全之一拍胸口,底气十足:“包在我身上!”
大太太被气的失笑,满脸的无奈不停摇头道:“倒是你父亲第一个不会允的。”佟府以书香门第著称,在京城也颇有些名气,可若是到下一辈,弃文从戎,还不知道惹出多大的笑话。
佟全之皱了皱眉没有说话,但视线却异常的坚定,他又去拉佟敏之道:“到时候我和七弟一起考,七弟做文状元,我做武状元,定要全大周都知道我们佟氏!”
佟析砚就掩袖笑了起来,拉着析秋道:“说的这样肯定,仿佛明日喜帖就要送到门上了。”
就见佟全之憨憨的摸着后脑勺,而佟敏之却被闹了大红脸,直扯佟全之的衣袖,让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有佟全之的地方,就有笑声不断,大家又陪着大太太坐了一会儿,佟慎之还要去馆里,佟敏之和佟全之也要回去学堂,几个便辞了大太太回了外院,析秋和佟析砚,佟析玉又陪着大太太坐了一会儿,直到正午时分房妈妈回来她们才各自回了院子。
大太太和房妈妈走到卧室里说话,房妈妈将去侯府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大太太:“瞧着大小姐气色比前一次回来时还要好,白里透红的……大姑爷也在府里,好像是在后花园的菜地旁建了个暖房,太夫人要在里面养些花花草草。”
“后花园宽敞,建个暖房倒是合适。”大太太道:“华儿你可仔细看了,你瞧着有几成把握?”
房妈妈就眼睛一亮,凑到大太太面前,慢慢的伸出手做出个六的姿势来,大太太眉梢一挑,惊喜的道:“确定有六成?”房妈妈就认真的点点头,肯定的回道:“奴婢看人一向准的很,看来六小姐做的梦,是大小姐的胎梦无疑了。”房妈妈顿了一顿又道:“奴婢没有和大小姐说,她问起我也只是将大太太捎去的东西给她,让她找个大夫瞧瞧,大小姐虽有些狐疑,但到底还是应了,”
大太太就重重的松了口气,眉眼舒坦的靠在了床上,闭着眼睛道:“若真是如此,六丫头功不可没啊。”
房妈妈也道:“看来,六小姐也是个有福的,若不然府里这么多人,却偏偏她梦见了。”还正在大太太生气的节骨眼上,如今这么一闹,她瞧着大太太也没了心思去理会琐事,一门心思放在大小姐身上了。
析秋回到房里,司榴就满脸疑惑的去问析秋:“小姐真的为大姑奶奶做了胎梦?”她并没有听六小姐提过,而那件斗篷也不是最近在做的,所以她才觉得疑惑。
“你说呢。”析秋笑着将褙子脱了,又自己动手打散了头发,坐在梳妆台前透过镜子去看司榴和司杏惊讶的表情,就笑了起来道:“若真有胎梦也该大太太做,如何轮到我……我不过是信口说的罢了!”
“啊?”司榴眨巴着眼睛,不敢相信的惊呼道:“小姐只是胡乱说的?可若是大姑奶奶没有怀孕怎么办?”
析秋从梳妆台前站起来,又让司杏服侍着净面洗手,她边擦了雪花膏便笑着道:“若是大姐姐真的怀孕了,那我这梦便是胎梦,若没有怀孕,那这梦便是征兆……倘若大姐姐至此不再怀孕,那也与我无关,不过是个梦而已。”重要的是,大太太对这个梦是否在意,最后的结果无论是什么,她说的也不过是个梦而已!
司榴恍然大悟,满脸钦佩的去看析秋,惊叹道:“六小姐真是聪明,奴婢怎么就没想到这层,六小姐不过说了梦,做了件衣裳罢了,这些都是好事,是大太太认真了,把这梦当成了真罢了!可是……小姐心里有这个想法,怎么也没和奴婢说说,害的奴婢担心了好几日,生怕大太太见了小姐就是一顿训斥,再找个理由禁足罚抄女戒或者别的……”
司杏也是满脸的笑,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只要大太太不生小姐的气,揭过了这茬就好!”她自秀芝跳河,析秋求情大太太甩袖离开之时,便一直提心吊胆的,可见析秋不说这事,她也不敢去提,本以为大太太今日必然有一番发作的,毕竟她在府里这些天的手段,可谓是雷霆之势,却没想到析秋早就有绝妙的应对之策,她现在去想,又觉得自己的担心着实多余了,六小姐做事向来有分寸,她既然去做,就必然把前因后果都想清楚了,胸有成竹的。
析秋就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笑道:“现在不是知道了么。”她翻了个身又道:“我睡午觉,若是宋妈妈回来,就让她来见我。”
司杏司榴为析秋放了帐子,两人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下午析秋醒来,宋妈妈早就侯在了外面,一听到里面的动静,他就笑着进了房,隔着帐子道:“六小姐醒了?”等听到析秋应了一声,她才去将帐子挂了起来,去扶析秋坐起来,在她背后放了迎枕又回头倒了杯奉过来,笑着道:“六小姐中午在大太太那边吃的饭?”
析秋喝了杯茶,揉着睡的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回道:“嗯。母亲留了饭。”她顿了顿去看宋妈妈问道:“妈妈这两日在忙什么?”
宋妈妈目光一闪,脸上顿时堆上了笑容:“也没什么,就是奴婢见六小姐这里没什么事,大太太那边又忙的很,就去了给房妈妈打下手,奴婢来去都是急,就没和六小姐说……”她一脸的坦然并无半分愧疚之色道:“小姐可是有事吩咐奴婢去办?”
她是觉得身后有大太太撑着,自己非但不能动她,还得菩萨一样供着,所以才有恃无恐?还是自己这段时间太过于温和,她觉得没有必要去说,才擅自离了院子去给房妈妈打下手?
若是前者,她到是说对了,现在非但不能动她,而且还有大用,若是后者,她也只能无奈一笑了。
析秋笑着去看宋妈妈:“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只是觉得一两日没瞧见你,随便问问……母亲那边事情多,你闲时过去帮忙也是常理,不用特意和我说。”
宋妈妈满脸的笑,接过析秋手里的茶盅,又去服侍析秋穿衣裳,状似无意的问道:“小姐下午做什么?可是要锈太夫人的海棠花了?”
“还剩下两片,也不过四日的功夫了,时间确实不容耽搁了。”析秋穿好衣服就坐到梳妆台前,对宋妈妈道:“妈妈去忙吧,顺便把司榴喊进来给我梳头。”
“是!”宋妈妈就笑着行了礼,出了门眨眼功夫司榴掀了帘子进来,一进来就撒气的抱怨道:“宋妈妈真是越来越没了规矩,这才从这里出去,就又去了正房,小姐真该请了太太,辞了她才是。没的占着房里的月例的名额!”
析秋笑笑没有说话,下午便和司榴司杏几人在房里绣海棠花,第二天下午,她便将绣好的海棠拿去佟析砚房里,又让人将佟析玉喊了过来,三个人围在房里,又将析秋秀的海棠贴在佟析砚和佟析玉做的褙子上。
正红的双金褙子,析秋绣了七八片海棠,用双面针法将海棠贴在衣服上,又让心竹拿了壶烫熨妥当,抖开一看佟析砚眼睛都直了:“六妹妹怎么做到的,不说绣法如何,单说这贴面缝上去,却一点也看不出来的技巧,就足够我让我惊讶的了。”她拿着衣服,满眼里都是欢乐:“太夫人一定会喜欢,我瞧着都想穿了。”
佟析玉也摸着那几片海棠花:“六姐姐绣的可真好看。”
析秋掩袖而笑:“衣服漂亮,可不是我一人的功劳,我这几朵海棠贴在上面,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佟析砚歪在炕上笑了起来:“这倒好,东西还没送出去,我们三个到是关了门互相夸了够。”
佟析玉眼底却露出复杂的神色,笑着道:“姐姐可不能谦虚,这褙子做的普通,可贴上姐姐绣的花后,却觉得又高贵又素雅……姐姐现在在母亲眼里可是大功臣呢。”
她言语里透着天真,仿佛真的只是在感叹夸赞一番。
析秋却是几不可闻的皱了皱眉,深看了佟析玉一眼,她觉得佟析玉对这次太夫人的寿辰格外的重视。
“也别互相夸了,我们拿去给母亲看看。”佟析砚笑着让心竹把褙子并着综裙收起来,自己则重新换了件衣裳,三个人就带着丫头婆子去了正房。
果然大太太一看到衣裳,也露出很满意的样子:“到没让我小瞧你们,我原还针线上备着做了一套,又让房妈妈将老爷的字画找出来备着,看来如今都用不上了。”又指着房妈妈道:“把东西拿去针线上,再仔细烫一烫,回头吹干了挂起来,等去侯府那日再取下来包好。”房妈妈点头称是,包着衣裳出了门。
等房妈妈出去,佟析砚就靠过去问大太太:“母亲,房妈妈去看大姐姐,姐姐那边怎么样?”她也惦记着析秋的那个胎梦。
大太太就满眼是笑的看向析秋,析秋眉梢一挑,暗道不会这么巧吧?难道佟析华真的怀孕了?
她当初做那件斗篷时,只是听来旺家的说起佟析华吃药的事,想着做件斗篷备着,若是哪日喜讯传来她也能拿出来应应景,免得手忙脚乱的……没想到无意之举却添了如此巧妙的效果。
“大夫还没诊断,你们不要乱说。”她笑着告诫三个女儿:“即便是真的怀了,也不是我们说的,侯府那边自会有人来报喜的,这之前你们可要把嘴闭紧了,免得传出去到时候又是没影的事,伤了你们大姐姐的脸面。”
三个女儿连连点头。
这时外面就有脚步声传来,随即大老爷的身影出现在房门口,大太太就带着三个女儿起身去迎大老爷,又屈膝见了礼,大老爷在冒椅上坐下,房妈妈奉了茶,他目光在三个女儿身上一扫,就出声道:“我与你们母亲说话,你们都回去歇着吧!”
析秋目光一顿,跟在佟析砚身后行了礼,按着齿序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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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庶难从命067进退
待几个女儿离开,大太太就疑惑的坐在大老爷身侧,问道:“老爷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自从紫鹃和彩陶的事之后,大老爷就不曾来过正房,若是有事便让人来传话,而大太太几次去正房,却次次都扑了个空。
今儿看到大老爷,大太太暗暗吃惊,不由猜想他突然回来,是为了什么事。
大老爷低头喝了口茶,茶盅里依旧是他喝惯了的铁观音,只是时间在变人的口味仿佛也会随之而改变,他目光微转看向大太太道:“我与同僚相约,后日便启程,一来赶在梅雨前路上也不至于耽搁行程,二来,我也想顺道沿着江淮走一遭,再回一趟保定,今年清明只是派了人回去,说是祠堂被年前的一场大雪压塌了一角,虽是修葺了可我终是不放心,老二没有空我便想回去看看……况且,你我也好些年没有回去了。”
这样的心态,仿佛老态龙钟之人,大太太满脸惊怔,脱口问道:“老爷,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大老爷就挑着眉问道:“何来此说?不过是久未回去,又恰逢了时机便顺道看看。”
大太太依旧将信将疑,可大老爷不说她也知道问不出什么,只能等稍后唤了常随来问问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爷虽是走的匆忙,但好在东西也备齐了,只是还有件大氅和夹袄没有成,本以为还有几天倒也不急,现在怕是要等过些日子着人捎过去了。”大老爷没有说话,她又道:“老爷身边没了服侍的人,妾身在家也不安心,不如妾身在府里挑个伶俐的丫头陪同老爷去吧,衣食住行有女人伺候着,总归妥帖些!”
大老爷就皱了皱眉,不悦道:“这件事你做主便可,但不要再提丫头伺候之事,免得又因此惹了风波!”他这是在说紫鹃的事,紫鹃不愿就偷偷留了门放了彩陶进来,才闹出那样的事情来,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风流未成,竟逼着府里的丫头寻死了。
“彩陶的事是妾身疏忽了!”想到彩陶,大太太便是一口气堵在了胸口,早知道紫鹃那样,她不如早些将这些人放出去,何必惹出这样的乱来,倒让她里外不是人,得罪了大老爷!
只是,有的事情纵是生了歉意,可她却不能让步,不抬丫鬟那就只能在府中姨娘里面挑,只是那三个人如今在她看来,一个都不能去:“几个姨娘病的病,弱的弱,跟去了非但不能好好伺候,只怕还得老爷照顾。依妾身看,还是挑个伶俐的丫头好。”大老爷就挥手打断她的话:“哪有这样那样的事,如若不行便让个老妈子跟着,不过是照顾起居罢了!”
大太太神色一凛,让老妈子跟着这不等于在告诉世人,佟府的嫡妻善妒,相公外任自己不能亲自去服侍,也不让妾室相随,竟是派个年老的妈妈跟着……这样的名声她可担不起,再说,男人身边没有女人,短时间也就罢了,时间长了难保不会养外室甚至去乱七八糟的地方,与其让他出去,还不如放个女人在身边的来的安心。
“老爷这话怎么说,不是近身的,又怎么能周到仔细!”她原还想坚持挑个丫头,可一见大老爷神态,仿佛已经有了决定,便目光一转试探道:“那老爷的意思是……带哪位姨娘去?”
大老爷略一沉吟,就回道:“让佩蓉跟着吧,她这些年一直留在府里,也该出去散散心!”
佩蓉,是夏姨娘的闺名!
“不行!”大太太脱口便拒绝了大老爷:“她身子虚弱,又有心绞痛,如何能跟老爷长途跋涉?再说这些日子她的病也没好,老爷若真想让她出去散心养病,便让她去普济寺再住些日子罢了,何必去折腾她的身子。”
“她的身子一年不如一年,若时时这样待在府里,便是去普济寺也无济于事,不如随我去永州,江南不比京城,气候也湿润温暖一些,适合养病。”大老爷说着顿了顿又道:“你也不用担心,一路舟船慢行,何来劳顿跋涉!”语气已透着决意。
大太太心里冷哼一声,那日突然要去看望夏姨娘,她就左防右防,果然老爷的心思终又重新落在那个贱人身上了。
“老爷!”大太太站了起来,半分不退让的看着大老爷:“老爷何以执意带夏姨娘去?”大老爷没有说话,但表情却显得坚定,一股怒意就冲上了心头,大太太冷笑道:“老爷难道忘了,夏姨娘在永州惹出的乱子?我看老爷定是忘了,可妾身不能忘,妾身不能将这样一个人放在老爷身边,去作乱去毁掉老爷的名声!”
“胡说什么!”大老爷的视线,猛地看向大太太,凛厉之势如利箭一般,他隐着怒意道:“佩蓉的脾性你该比我清楚,那一次她也不过是迷了心,这么多年她本本分分待在府里,甚至连院子门都没有出,何来的作乱!”他挥袍站了起来,背对着大太太,道:“你不用再说了,我心意已决!”
“心意已决?”大太太气了个倒仰,砰的一声坐在椅子上,一挥手将桌上的茶盅茶盘摔在了地上,她红着眼睛哽咽道:“这些年,老爷不在府中,府里大大小小的事,那一样不是妾身操心,是!老爷是一家之主,带哪个姨娘去自是有权决定,可老爷有没有想过妾身的感受?妾身辛辛苦苦到最后,说的话连个妾都不如。”她说着一顿,语气又变成语重心长:“老爷不担心她,可我担心,老爷不担心自己的名声,可我担心……慎之婚事都已经这般不顺,若是再因为什么事影响了仕途,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大老爷蓦地转过身来,眯着眼睛看着大太太:“后果?责任?哼哼……”大老爷讥讽的看着大太太,鼻尖冷哼出声,正在这时房妈妈的脸的露在帘子后面,大老爷视线一转毫不留情面的怒喝道:“滚出去!”
大太太突然站了起来,寸步不让:“进来!”大太太过去拉房妈妈,对大老爷道:“她是母亲面前得力的丫鬟,是我嫁给你们佟家,母亲才赏给我的,这些年她跟着我操心劳力为府里,老爷竟为了一个妾去喝斥她,半分情面不给妾身留!”
房妈妈脸色极难看,她本来是进来劝架的,却没想到让他们吵的越发厉害。
就见大老爷面无表情的看着大太太:“情面也看是非轻重,你若再如此,便休怪我不客气!”他想到了王姨娘肚子里的孩子!
“老爷怎么样?要为了一个妾休掉正妻?老爷要真这样做,妾身绝不阻拦,妾身到要看看,世人的理到底是站在辛苦操持府邸,教养子女的嫡妻这里,还是受贿作乱败坏府里名声的贱妾那边,老爷大可请了族长来,我们好好论一论这个理。”
大老爷眯着眼睛,眼里的光冷厉的令人胆颤。
眼见着大太太一怒之下,说的话越来越没边了,房妈妈冷汗就流了下来,她一下松开大太太的手,扑倒大老爷的脚边:“老爷休怒,太太说的是气话,她一时钻了牛角尖才这样说的,让奴婢劝劝她,让奴婢劝劝她!”
“滚开!”大老爷一怒之下,一脚踢开房妈妈,头也不回大步走了出去。
大太太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眼泪就忍不住落了下来!
房妈妈捂着胸口,咳嗽不断,大太太爬过去去拉她:“怎么样,我让人给你找大夫来。”
“不用!”房妈妈咳了半天,脸咳的失了血色,大太太立刻起身亲自去倒茶,可茶壶早在刚才已被她摔碎在地上,她只能隔了帘子喝道:“代荷,倒茶进来。”
整个院子的丫头听到大老爷和大太太争执的声音,早吓的魂飞魄散的站着动也不敢动,代荷侯在门外一听到大太太的声音,立刻倒了杯凉茶送进去。
房妈妈喝了茶总算止了咳,缓着气儿指着代荷道:“你先出去。”代荷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房妈妈就拉住大太太的手道:“太太,你今儿说的话太重了!”大太太懊恼的在椅子上坐下来,依旧是意难平:“我说的不过是话,可他吐出来的却是刀子!你也不要再劝我,不过是个妾,我有本事关她六年,就有本事再关她一生。”
“奴婢相信以太太的聪明,自是有这样的手段,可太太这样的好手段,为何不用在大老爷身上?!”她叹了口气劝道:“说句僭越的话,今儿这事可是太太不对,老爷要带哪个姨娘去,那是老爷的自由,太太便是要管,也不该这样管,这样吵起来阖府的人都知道了,落的不还是太太的脸面!”房妈妈观察着大太太的神色,顿了一顿又道:“太太想想,老爷平时对你虽不如从前亲热,可也相敬如宾,可今日大老爷呢,奴婢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大老爷,瞧着也觉得害怕……怕是真的心意已决,动了真怒了!”
大太太脸色稍霁,坐在椅子不再说话,房妈妈说的话她都明白,可明白有什么用,她操持府里这么多年,到头来她竟是连个妾也不如,她岂能不怒!不过发泄一场后,大太太已冷静下来,闭着眼睛慢慢靠在椅背上,房妈妈见她这样,就知道自己的话起到了作用,也不说话捂着胸口亲自沏了杯搁在大太太手边。
“太太也不用生怒,老爷的性格您是最清楚的,他终归是念着您的好的,至于到底带谁去任上的事,奴婢到是有不同的看法……”大太太眉梢一挑,问道:“你说。”
房妈妈就笑着道:“夏姨娘此人虽柔弱性子淡薄,但却是极好强的,大老爷当年那么对她,她知道后什么话也没有说,带着一双儿女就去了东跨院,对这件始终半句辩驳也没有……以此可以论定,她心里必然对大老爷是极怨的,以我看,这带她去任上的事,不过是大老爷一厢情愿的想法,夏姨娘愿不愿还得另说!”
大太太目光一愣,忽然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来,她真是气糊涂了,只在意老爷的想法做法,却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大老爷是能决定带哪个去随去任上,可她是嫡母,她却能决定子女们的命运,她倒要看看这场争执到底谁输谁赢。
你去把几位姨娘都喊来,这件事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也要让她们知道才好!
房妈妈神情一松,立刻喜上眉梢,大太太果然是大太太,转眼功夫便已经想明白其中关节。
她笑着道:“奴婢这就去,太太也消消气,旁的不论也想想小姐,少爷。”大太太就微微点头,喝了茶沉了沉气,感激的握了握房妈妈的手:“难为你为我想的这么多。”
房妈妈就笑着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道:“这是奴婢该做的。”她还记得当年大太太出嫁时,老夫人悄悄拉着她在房里说的话:“二姐儿虽是聪明,但脾气也被宠刁了,事事拔尖拿捏在手里,你谨记住,无论在府里与姑爷起了什么样的争执,定不能让她一怒之下说出不该说的话,伤了夫妻情分。”
知女莫若母,老夫人真的是用心良苦。
房妈妈让代荷进来把房间里收拾一遍,她自己则打着灯笼,带着小丫头先去书房,进了门大老爷正脸色阴郁的坐在书桌后面,房妈妈当先跪了下来磕了头道:“老爷也消消气,莫要气坏了身子。”她小心翼翼看了眼大老爷的表情,接着道:“老爷和太太二十年的感情,也了解太太的脾气,她平时日日念叨着老爷,事事都以老爷在先,可她性子太直,说的有时难免不中听,老爷也不要放在心里,您和太太是夫妻,这情分岂能几句话就能消除的……奴婢是仆,这些话本不该奴婢来说,可奴婢随太太二十几年,年龄又比太太长几岁,今儿也倚老卖老一次,求老爷念在太太为老爷操持庶务,教养子女的份上,不要生她的气。”
大老爷依旧是面无表情,房妈妈略一思量,又道:“依奴婢看,这一次是大太太不对,老爷是一家之主,做什么决定太太即便有异议,也不该说那样的话……奴婢刚刚劝了太太,她也明白过来,所以就让奴婢来看望老爷的,还望老爷能消了气。”
大老爷终于面色稍霁,房妈妈心里一喜,立刻就将大太太交代的话说出来:“太太说,老爷即是心意已决,她也不多说什么,可这事虽说是老爷的事,可也是府里的大事,几位姨娘在府里也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也该和她们商量商量的才好。”
大老爷再次冷了脸:“她又想折腾什么?”
房妈妈就抬着老脸堆着满脸的笑:“太太并没有别的意思,说句不敬的话,老爷与太太夫妻一场,也为夫人想一想。您改明儿带着夏姨娘一走,留下的两位姨娘那边该怎么想,老爷不在府里,府里的事都是大太太操持,若是几位姨娘都心生的怨念,太太又是个心慈的,这府里还怎么安生。”
这话倒全非是歪理,女人之间吃醋耍些小思丝毫不奇怪,大老爷脸色渐渐好转,皱着眉头略沉吟了片刻,便道:“那便如她的意,你去把几位姨娘请去正房,就说有事相商。”
房妈妈终于松了口气,磕了头从书房退出来,就去了东跨院,依次请了三位姨娘。
半个时辰后,大老爷便去了正房,暖阁里大太太坐在主位之上,左手边依次坐着三位姨娘,见大老爷进来,大太太目光略闪了闪,就起身去迎大老爷,几位姨娘也站了起来行礼。
大老爷目光在夏姨娘面上一转,她今日穿了一件蜜色的素面褙子,头上也只有一只点翠的发钗,整个人若出水芙蓉一般,静静站在哪里,与垂首含胸的梅姨娘,咄咄逼人的罗姨娘相比,她若挂在树梢的银月,清新淡然让他慢慢静了下来,他拧着的眉头一松,面无表情的坐了下来,房妈妈立刻奉了茶,又退了出去小心的关了门守在外面。
待几人都坐了下来,大太太就笑着看着众人,道:“你们也伺候老爷十几年了,为佟氏开枝散叶孕育子嗣助我打理府邸,都是功不可没的,今日把你们都喊来,也是老爷与我有事要和你们商量。”
几位姨娘都不是蠢笨的人,这样的节骨眼上,大太太喊她们来,能为了什么事,便是不说各人心里早已有了数。
大太太稍一沉吟,又道:“老爷后日就要启程回永州,此去又是三年,虽说有下人照顾,可贴身的事难免有不周之处,所以今年与历次一样,还要劳累你们其中一位随去伺候,也能安我在府里担忧的心。”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罗姨娘目光一闪,余光迅速朝另外两位姨娘看去,就见梅姨娘原本弓着的身子蓦地坐直了,眼底尽是期望,而夏姨娘却是恰恰相反,她脸色瞬间一白,已是坐立不安的样子。
她心生疑惑,不是说夏姨娘这些日子偷偷在老爷面前走动,还亲手做了衣衫,怎么说到去永州,反而一副惊恐害怕的样子?
她不说话,也是垂着脸静静坐着。
大太太满意的看了眼三味姨娘,又笑着看向大老爷,道:“老爷的意思是,这一次让夏姨娘跟去。”
此话一出,几人面色俱是变了几变。
梅姨娘手里的帕子一紧,眼底就流出不甘的光芒,罗姨娘侧开脸,面上虽依旧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可心里却难免还有些失望,而夏姨娘则是面白如纸,她紧张的抬起脸去看大太太,又看了眼大老爷,不确信的问道:“带奴婢去?”
大老爷面色温和的回望着她,鼓励似得点了点头。大太太心中冷笑,面上却微笑着回道:“老爷已是定了,你也回去准备准备,不过时间有些仓促,你若是忙不过来,便遣人来和我说,我让代荷过去帮你。”
就在众人以为夏姨娘会喜极而泣,迫不及待的谢恩之时,夏姨娘却是砰的一声跪了下来,朝大老爷和大太太磕了头,语气真切的道:“老爷,太太恕罪……奴婢身子一向不爽利,若是随老爷去任上,非但不能伺候周到,怕是还得连累了老爷正事,奴婢还是留在府里,虽说给太太添了麻烦,可总归在自己家里,若是犯了旧病也不至于拖累了老爷。”她顿了顿重重磕了头:“还请老爷太太,另择人选!”
大老爷说她身子不好,不如去永州养病,而恰恰夏姨娘也是用这个理由回绝的,事情果然如她所料,大太太眉头一挑,面露不悦的叱道:“夏氏,老爷让你去也是疼惜你,你如何能拒绝老爷的一番好意!”
“奴婢并无此意,奴婢真的不能去。”微暗的灯光落在房里,夏姨娘微垂着脸,却是满面的坚定。
大老爷脸色微微一变,看夏姨娘的目光里满是不解。
他忽然想到这些日子虽夜夜去小坐,可夏姨娘却只与他聊天,态度客气疏离,他只当她时隔六年还不适应,现在想来这些天,她却从没有流露过半分让他留宿之意。
原来与他不过是虚与委蛇!
大老爷眉头一簇,气息骤然变冷。
大太太就似笑非笑的回头去看大老爷,问道:“老爷,您看这事如何是好?”
“哼!”大老爷冷哼一声,突然站了起来,深看了夏姨娘一眼,又落在大太太脸上,头也不回的拂袖而去!
夏姨娘垂着脸跪在那里,自始至终不曾抬头去看大老爷。
罗姨娘先是困惑不解,却在思付一番后突然明白过来,心里却是暗暗叹了口气。
梅姨娘面上一喜,夏姨娘不去,老爷总不能独自去任上,大太太必然会再派人去,她一向与太太亲厚,这一次的人选必然是她。
想着她就满心期望的等着大太太发话,耳边就听到大太太重重的叹了口气,指着夏姨娘道:“你啊……总是这样的性子,让我说你什么好,快起来吧!”
夏姨娘谢过大太太,站起身重新坐了下来。
大太太缓缓喝了口茶,满脸为难的去看罗姨娘和梅姨娘,罗姨娘正皱着眉头仿佛在思索什么,而梅姨娘虽是强装着平静,但眉宇间却俱是喜色。
她想到王姨娘的身子,又想到夏姨娘在任上生了佟敏之的事,眼睛微微一眯,她便笑道:“老爷是男人,有的事终归是大意粗心的,夏姨娘不便随去,总不能不带人随去,若真如此我在家也不能安心,你们也让我想一想,也去和老爷商量商量,到底带谁去才妥当。”
梅姨娘心里一阵失望,罗姨娘和夏姨娘就起身应了,大太太就疲惫的挥着手道:“天色不早了,折腾了一夜,你们也都去歇着吧。”
罗姨娘和夏姨娘就各自行了礼出门,梅姨娘略一踌躇,也随着两人出了门。
析秋一早上醒来,司榴便匆匆忙忙的进来:“小姐,昨晚正房那边闹了半夜。”析秋猛的清醒过来,问道:“可知道是什么事?”
司榴就将大太太与大老爷吵架的事说了一遍,又道:“太太又把几位姨娘请到房里,早上奴婢听正房里几个丫头说,大老爷此去永州定了夏姨娘随去,可是夏姨娘却是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还说她身体不好,不能拖累了老爷。”
析秋一愣:“那大太太可有说什么?”司榴回道:“太太就说再择人选。”
析秋缓缓闭上眼睛,先是失望,随后心里的痛慢慢化散开来,她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她明白夏姨娘为何拒绝,大老爷当年问也不问就将她定了罪,姨娘一句辩白都没有,心里必然生了恨,恨过之后便是心死,她可以和大老爷平静相处,但仅限于相处而已,在她心里她们早已不是夫妻,又怎么能曲意迎合,恩爱如昨?!
还有一个原因,这府里若说大太太真正忌惮的人,不是飞扬跋扈的王姨娘,也不是心机手段样样都有的罗姨娘,而是看似柔弱却曾与大老爷真正恩爱过的夏姨娘,大太太不同意大老爷带姨娘去,她阻止不了大老爷,却可以拿捏住夏姨娘,因为她的一双儿女还在大太太手里!
析秋心疼的正是此点,她以为一直都是自己在保护夏姨娘,却没想到是她始终在护着自己,用她的青春和爱情!
想要她和佟敏之在府里过的安生,她便毫不犹豫的牺牲了自己重新到手的幸福。
司榴担心的看着析秋,看着她眼角缓缓流出来的泪,她也哭了起来:“小姐老爷还没有定,我们再去劝劝姨娘吧。”
“不用。”析秋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如果这样能让姨娘安心,我们又何必硬要她去做自己不愿意的事呢。”司榴怔住,她不明白夏姨娘为什么拒绝,也不懂析秋为什么不去劝,夏姨娘一向愿意听六小姐的意见,只要小姐去劝,她说不定就同意了。
析秋坐起身,看着司榴道:“这件事也不是你我能定的,让大太太去选择吧。”她看着司榴道:“帮我穿衣裳,随我去大老爷的书房。”
司榴一惊,困惑的问道:“小姐,你要去劝大老爷?”是夏姨娘的问题,去劝大老爷也没有什么用啊。
析秋没有说话,让司榴服侍了梳洗,避开宋妈妈带着司杏司榴去了外书房。
大老爷正负手站在院子里,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析秋进去他眉梢微微一挑,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析秋上前屈膝行了礼,喊了声:“父亲。”也不管大老爷有没有让她起身,她便站直了脊背去看大老爷。
大老爷眼里掠过诧异,问道:“什么事?”
析秋朝他微微一笑,仿佛对昨晚的事毫不知情,她道:“女儿想来问问父亲哪一日启程,女儿想亲手为父亲做一顿践行宴。”她说着目含期待的去看大老爷。
大老爷眉梢一挑,有些疑惑的看着这个自己并不亲近的女儿,问道:“怎么突然想到这事?”析秋便红了脸,有些不安的道:“女儿受父亲养育之恩,却一直不曾为父亲做过什么,父亲此去又是三年,三年后女儿也大了……只怕日后想做也不一定再有这样的机会,所以就想在父亲临去前,亲手为父亲做一顿践行宴,虽不足为道,可却是女儿的一番心意。”
大老爷怔住,满腹的怒气仿佛在析秋的微微一笑里消散了,她只顾着气夏姨娘拂了他的好意,却没有想到他们曾经恩爱的时光,她为自己孕育了一双儿女,纵然他不曾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可她却从未和儿女抱怨过,让他在儿女的心目中依旧是唯一依靠的父亲,她把他的一双儿女教养的这样好,不也是她对自己难以忘怀的一种表现。
况且,无论他们之间怎么样,无论夏姨娘怎么样,这一双儿女却是无辜的。
或许,夏姨娘不去是对的,纵是他自己,不也没有想好要怎么与她相处么!
“好!”大老爷表情渐渐柔和起来,他看着析秋道:“把你大哥哥和姐弟一众邀了。”析秋顿时眉色飞舞起来,笑着点头:“好!女儿这就去准备!”
大老爷微微点头,看着析秋渐行渐远的背影,缓缓走进了书房。
门外候着的常随就长长松了口气,大老爷在外面站了一夜,现在终于肯进去休息了,他们不由暗暗感谢六小姐的到来。
析秋将自己和大老爷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大太太,大太太听佟慎之和佟析砚都在列,也就没有说什么,只道:“别闹了你父亲!”
“是!”析秋乖巧的点头应了。
大太太就指着析秋对房妈妈叹气道:“终究是孩子,都是这样没心没肺的!”
房妈妈笑着点头,却目带审视的去看析秋。
六小姐到底是真的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还是故意这么做的?她想不明白,总觉得这个六小姐有的时候做的事,她竟有些看不懂。
析秋不管这些,她辞了大太太便去了厨房,灶上灶下忙了一天,做了八荤八素例汤四份又有糕点三盘,才让丫鬟婆子将饭菜端去了大老爷的书房,又让司杏司榴去各房里去请少爷小姐。
到了酉时,一桌子的人才坐了下来,大老爷坐在主位,右手边依次是佟慎之,徐天青,佟敏之,左手边则是佟析砚,析秋和佟析玉,析秋也去请了佟析言,只是她的丫鬟却道她这几日夜里受了凉,刚吃了药睡了,辞了析秋的好意。
只是司杏回来说,她明明在门口时,听到三小姐在院子里与丫鬟们说话,等她喊门后开门,不过眨眼功夫罢了……三小姐就吃了药睡了。
析秋笑笑没有说话,转眼去看佟敏之,只见他兴奋的坐在徐天青身旁,满眼喜色的去看大老爷。
她暗叹了口气,这边大老爷已道:“今日便破一次列,也别去在意什么什么食不言之理,席间随意畅谈!”几个孩子,尤其是佟敏之和佟析砚更是开心的眉飞色舞。
“父亲。”佟析砚巴着大老爷的胳膊:“这顿饭是六姐姐亲自为您做的践行宴,我们也总不能白吃了。”她说着自怀里拿出一副画出来:“这是女儿前几日画的,虽画工依旧生涩,可是是女儿的一片心意,祝父亲一路顺风,平平安安!”
大老爷收下,又让常随将画铺在桌面上展开,画的是一副高山溪流图,山峰陡峭溪流蜿蜒,山间炊烟袅袅一副世外美景如仙境一般,大老爷眼里含着笑意点头:“这副武夷山图画的不错!”
这评价很高了,佟析砚高兴的笑了起来:“多谢父亲夸赞。”
析秋心里失笑,这个佟析砚竟是作画也离不开蒋士林,他去了福建,她便作了一副武夷山图!
徐天青则是送了一副《兰亭集序》,行书大气刚劲笔锋俊挺,与他温润的外表颇有不符,大老爷看着也颇为高兴,让人收了字画,夸赞连连……
佟慎之没有准备,则是引用了一段古文,毫无平仄的说了一段践行的话,直至满室热闹的气氛降至了极点,他才堪堪停了下来,析秋抚额感叹……至于佟析玉则是羞羞答答的拿出了一双鞋,说一直瞧着六姐姐做,她却没有为父亲做过,虽做的不如六姐姐精致,还望父亲不要嫌弃。
待众人都送完,大家就去看佟敏之,徐天青则是笑着问道:“七弟送的什么?”
佟敏之小心翼翼的看着大老爷,支支吾吾了半天,道:“我……我没准备礼物。”析秋眉梢一挑,她可是特意让司杏去嘱咐他准备了……大老爷也微微挑了眉,道:“不是大事,便是不送也无妨。”他指着桌面上的菜道:“尝尝析秋的手艺。”先夹了一块黄鱼的鱼腹。
大家边吃边聊,佟敏之显得很高兴,一会儿端着茶去敬大老爷,一会儿又去敬佟慎之,析秋始终含笑看着他,也不阻止只让他尽情去和大老爷闹。
一顿饭吃完,各自尽兴,大老爷便略显疲惫的让各自散了,析秋就走在门口,看着佟敏之鬼鬼祟祟的出了院子,没过一会儿又偷偷的潜了回来,进了大老爷的书房。
大老爷诧异的看着他红扑扑的小脸,如以往一般,面无表情的问道:“怎么回来了,可是有事?”
佟敏之心中一凛,紧紧攥住手里的盒子,准备好的话再也说不出来,大老爷不解的看着他,见他脸颊通红,戒备的朝后退了一步,他便起身走了过来,俯身看着佟敏之问道:“君子磊落坦荡,何以这般遮遮掩掩的?”
佟敏之身体一怔,咬着嘴唇犹豫不定的将手从背后拿出来,又伸到大老爷面前。
大老爷一愣,低头去看,就看到他手里托着一只大大的红漆木匣,他问道:“给我是?是什么?”佟敏之就支支吾吾道:“是孩儿为父亲准备的礼物,只是做的粗糙,怕……怕父亲不喜欢。”
大老爷看了他一眼,便接过匣子打开,里面铺着的姑戎上放着一只泥雕,他捡起来一看随即表情微微一怔,是一个人像,头戴着官帽,官袍笔挺,一手拿着一方官印,负手而立,威风凛凛……
再去看此像的样貌,竟是有几分熟悉,他语气不自觉的柔和了一分去问佟敏之:“这是为父?”
佟敏之点头不迭,却又忐忑不安的道:“我……我不知道父亲在朝堂是什么样……只是……只是凭着想象。”他看着大老爷不确定的问道:“是不是不像?”
大老爷就拿着泥雕半蹲在佟敏之面前,与他平视:“你想看为父朝堂的样子?”
“想!”佟敏之很敏感的觉察到大老爷的态度变化,立刻露出两个梨涡笑了起来:“我见过二叔的样子,却没有见过父亲的。”
大老爷就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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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弟弟~大老爷并不是很坏的父亲,所以我没法让一个这么小的孩子,不去爱自己的父亲…
小时候我妈和我爸爸吵架,有时候忍不住就和我发牢骚啊,你爸爸咋滴咋滴……我认真听着,转了头还是爱着他。
不为什么,只因为那是父亲!他不过是犯了点错误,不是十恶不赦,所以爱就是爱!
群啵一个~感谢给我投月票,送钻石送花的孩子…那个谁谁,秋心自在含笑中啊,我爱你…看到我星星了木有…
PS:欠你们四百字。明儿还!(*^__^*)嘻嘻……
第一卷庶难从命068喜事
“姐姐,父亲夸我了……”佟敏之小脸红扑扑的,高兴的抓着析秋的袖子,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诉析秋,他此刻的开心:“父亲说让我好好读书,考取功名,若是书中有不懂的地方,就给他写信!姐姐,您给父亲写过信么,从京城到永州要多少天的路程?”
大老爷还没走,他就想着写信的事了,析秋失笑摸着他的头道:“姐姐也不清楚,不过我可以去查一查地理志,看一看走水路大约需要多久的时间。”她顿了顿又道:“父亲让你好好读书,你一定要听话,不可以再顽皮了,知道吗。”
“我知道!”佟敏之扬着小脸决心满满的道:“我再也不会胡思乱想做傻事了,我要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像父亲和大哥哥一样中进士点庶吉士……”佟氏一门三位庶吉士,若是他日他也点了庶吉士,那该是多大的荣耀,想一想他都觉得热血沸腾。
析秋也鼓励的点点头:“好,姐姐等着这一天!”佟敏之就抱着大老爷送的一套文房四宝,一蹦一跳的回了外院。
司榴站在一边,擦着眼泪语气激动的道:“七少爷好久没有这样高兴了。”
析秋欣慰的笑笑,至少她的努力已经有成效了!
等佟敏之离开大老爷的书房,析秋也从门口的暗影中走了出来,刚一出来,大老爷便负手也出了门,看到析秋依旧还在院外,露出略微诧异的表情,挑着眉头问道:“怎么还没回去?可是有什么事?”
析秋侧身行了礼:“刚刚瞧见七弟又拐了进去……不放心,所以就在这里等他。”她看着大老爷明知故问的道:“七弟他……没有胡闹吧?!”
他是怕佟敏之太过顽皮,引起自己的不满吧?!
大老爷有些无奈的看着析秋,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就轻轻摇了摇头,算是否认了。
析秋微微一笑:“那就好,他平日很乖巧,可有时也难免调皮,若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还望父亲不要介怀。”大老爷负手而立,态度威严中微露慈爱,郑重的点头道:“好!”
析秋目光就朝小道上看了一眼,就听见小道上悉悉索索传来了脚步声,她目光一闪,又道:“父亲明日几时启程?”
“卯时。有同僚随行,约在城门处相见。”
这是在向她解释?析秋暗暗挑眉,这时小道上的脚步越来越近,人影也已经出现在她视线之中,她就笑着朝来人侧身福了半礼,道:“来总管。”
大老爷目光一顿,也朝来旺看去:“这么晚,可是有事?”
来旺就在两人面前停下,先向大老爷行了礼,又还了析秋的礼,就垂着手立在一边回道:“小的有事想求老爷的恩典,所以趁着没落锁前赶了过来!”
大老爷微微点头,又朝析秋看去,析秋就很识趣的道:“那女儿先回去了。父亲也早些歇着。”说着要带司榴离开。
来总管就看了眼司榴,突然在大老爷面前跪了下来:“老爷,小的请老爷为小的做主。”析秋就很自然的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来旺。
大老爷微微一挑眉:“起来说。”来旺就顺势站了起来,大老爷又问道:“什么事说吧,何必如此郑重?”竟是当着六小姐的面。
“老爷可记得福贵?他过了年十六了。”来旺语有感叹,似有无奈!
“十六了?”大老爷惊诧的叹了口气,又原来如此的点点头:“也该这么大了,我记得他只比慎之小了两岁而已。”他目光悠远的看着浓黑的夜色中,又似想到什么去问来旺:“可成亲了?”
来旺就看了眼析秋,垂着头:“还没有。所以小的就斗胆,想趁着您在家,求您给个恩典,给福贵指门亲事,也能让他托老爷的福,一生和和美美,顺遂安康。”来旺说完,目光就很直接的落在司榴身上。
大老爷是何等聪明的人,况且,他们主仆这么多年,彼此之间更像手足,对对方非常了解,他就目露兴味的也去看司榴,口中却道:“让我给福贵指门婚事?这倒是高兴的事,只是我不常在府里,这人选却是不好定!”他略一沉吟,忽然朝析秋看去,就见析秋正坦然的看着他,丝毫没有躲躲闪闪,他心里刚刚生的一丝怀疑,也变成了疑惑。
难道不是六丫头和来旺事先约好了?怎么瞧着她毫不知情一样。
大老爷想着,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六丫头不过才十二岁,哪里来的这样的心机,怕是来旺算计着时机,早候着的。
这么一小片刻的功夫,来旺原本的笃定又变的不确定了,他飞快的道:“只要老爷点的,都是福贵的福气。”
大老爷心里释怀,瞧着来旺难得露出紧张的样子,就微微笑着道:“即是这样……”他话语一顿,就去看司榴……
司榴的心砰砰跳着,她紧张的抓住司杏的手,忽然明白六小姐明明和七少爷说完了话,还留着不走的原因了,原来……她是在等来总管。
原来,是为了她的婚事。
大老爷的视线就在司杏,司榴脸上略扫过,就忽然抬手指着司榴道:“这丫头我瞧着不错,眼睛很大倒是很机灵。”他又看着来旺道:“倒有点像你们家的人。你可满意她做你的儿媳?”
来旺就长长的松了口气。他笑道:“老爷看人一向准,小的自是听老爷的。”
大老爷就笑着道:“我说了可不行,你得问问六小姐才行。”析秋目光一闪,回身抓了司榴的手,面露不舍:“恕我直言,司榴是我房里的大丫头,我还想留她两年……”又去看大老爷:“父亲,女儿可以拒绝吗?”
大老爷就满脸的诧异,他没有料到析秋会拒绝,就连来旺也没料到析秋会这么说,司杏司榴僵着的身子更是双双一怔,不明白析秋为什么突然去拒绝来总管。
“自是可以!不过福贵在府里可是一等一的,又是来旺的嫡长子,这门亲事我前几日听大太太也是提过的……六丫头不要考虑考虑?”
看来大老爷今日的兴致真的很好,这便是说媒了!
来旺也着急,朝析秋叉着手:“六小姐,福贵是老实忠厚的,绝不会亏待了司榴姑娘,还请六小姐同意了这门亲事,小的一定备了丰厚的聘礼,让司榴姑娘风风光光的嫁到我们家。”
析秋就显得的很犹豫的样子,垂着头仿佛在权衡思考,过了小片刻,她才不大情愿的抬起头来,勉强点头道:“那行,有父亲做媒,又有来总管保证,我若是再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来总管就抹了把汗,大老爷却看着析秋慎重的样子唇角露出微笑,表情愉悦:“即是答应了,这婚事也别拖了,我看就定个日子吧,今儿是四月二十八,不如就五月初十吧,十二天足够来旺准备婚房了。”
这一次,连析秋也惊讶了,她没想过这么早嫁了司榴,只要婚事定了就行,她正要开口去反对,来旺却点头不迭:“婚房小的年前就备好了,就等儿媳妇进门了。”
大老爷看着析秋吃了一个闷亏,却无法辩驳憨憨的样子,就哈哈大笑起来!
析秋就回头看着司榴,满脸的无奈之色,司榴早已经手足无措的由司杏扶着站着了,若不然定是要腿软的坐在地上。
她惦记了这么久的婚事,就这么不期然的定了,不过十来天的时间,她就要嫁了……
她无法从这个消息中走出来。
“还不快谢谢大老爷,见过来总管”司榴一听析秋的话,立刻僵着身子走了出来,对大老爷磕了头:“奴婢谢谢老爷。”又起身朝来旺行了礼:“来总管。”
来旺提着许久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等析秋带着两个丫鬟离开,大老爷就和来旺进了书房,刚一进去来旺就跪在地上:“老爷,小的家里的其实早就看中了司榴姑娘,只是一直不敢和大太太开这个口,也旁人议论,说小的仗着老爷的势,在府里作威作福!”他顿了顿又去看大老爷:“眼瞧着老爷要走了,小的就急急忙忙赶了过来,没想到竟是六小姐也在,小的一想这也是天意,就向您请了这个恩典!”
大老爷就微笑看着他:“别动不动就跪,起来吧!”大老爷走到书桌后面坐下来:“你的心思我怎么会看不不出来,只是这样的事以后还是找大太太的好,内宅的事一向都是她打理,我若一次两次的干涉她的事,也难保她不会记在心里,我不在府里,外院的事你也多个心眼,大太太那里也不用事事都禀了她!”
来总管站起身,就点头道:“小的明白。”大老爷微微点头道:“这样也好,我也没什么可帮她们母子的,你们有了这层联系,往后你也能对她们上些心,多加照应些,我也就放心了。”
来总管就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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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是不是和来总管约好了?故意在大老爷面前演这么一出戏的?”春雁就笑看着满脸红晕的司榴问道。
析秋就将手里的《大周地理志》放在桌上,笑着道:“我原想让来总管去求老爷,可府里最近事情又多,大老爷又是情绪不定,纵是来总管也不敢开这个口,便带话让我想办法,于是我就想到这个法子了。”她停了话,去拉着司榴的手:“我能为你做的太少了,明日我让春雁取五十两银子给你,你若想买了银面头饰也罢,还是留着压箱底都随你,往后你嫁过去,我不能时时看着你,你就要事事学会自己去思量,不可再义气用事,可知道!”
“小姐。”司榴跪在析秋的腿边,趴在她的膝盖上,大声哭了起来:“小姐,奴婢虽想嫁福贵,可不想这么早就嫁过去,奴婢是想等小姐出了阁的!小姐,你能不能去和大老爷说说,把婚事再推两年,奴婢舍不得离开小姐。”
她哭的这么凶,析秋却是笑了起来:“你说的轻松,大老爷本就有些怀疑我和来总管串通好的,我好不容易打消了他的疑虑,让他觉得自己顺手给了来总管一个人情,我若去推了婚期,这不是在落大老爷的面子?!”
司榴一愣,喃喃的道:“那奴婢怎么办?”
春雁就笑着扑过来,拧着她的脸打趣道:“怎么办?嫁呗!”司杏也在一边捂唇直笑:“若不然就让小姐直接回了大老爷,也省的你抱着小姐这么哭一通,到让小姐费力安慰你了。”
司榴一怔,就收了哭势,竟真的歪着头去想司杏说的可行性,析秋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笑道:“别想了,难得你和福贵都有意,只要你们都有好的归宿,是不是在我身边又有什么关系。”
这话,让司杏和春雁也红了眼睛,司杏和司榴一般大,又是同时进的府,她哽咽着道:“小姐把司榴嫁了,我们几个小姐再留几年吧,若是我们都走了,谁来服侍小姐,换了别的人奴婢也不放心。”
析秋微微笑着没有说话,房里就静默了片刻,春雁就觉得这是喜事,大家没必要弄的倒伤感起来,就擦了眼泪去问司榴:“小姐说的话你还没答呢。”司榴一愣:“什么话?”
春雁就用帕子捂住嘴笑道:“五十银子的嫁妆可是我们府里头一份,你倒是说说,你是想压了箱底呢,还是去置办些嫁妆?”虽是都五十两,可怎么个用法却大有不同,两个方法效果也截然不同,五十两若是全置办了嫁妆,风风光光抬了出府,外人瞧着那是脸面,是知秋院的脸面,会道析秋是个好主子,一个丫头的嫁妆竟也这样丰厚。
可若是压了箱底,外人看不到,面上也就没了这茬,可司榴留在手里,却能当做体己银子!
司榴刚刚一心只顾着伤心,到忘了这事,就看着析秋:“小姐,房里的钱也就这五十两了,月例还要等到五号,若是要用钱可怎么办……奴婢用不着这么多,您给奴婢二十两办嫁妆就好了。”说着又一本正经的:“来总管不是说聘礼丰厚么,到时候抬出去反正都是风光的,是不是小姐给的也无所谓!”
“别说了。”析秋按着她的手:“虽说手里没钱,可钱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四个在我身边,无论是谁他日嫁出去,我都是这样的嫁妆,纵是在府里是丫鬟,出去了也不能矮了别人一头,这钱你们自己商议到底怎么用,嫁妆上的事我完全不懂,也帮不上忙,若你们拿不准不凡去问问钱妈妈,她年纪大了总归是见识多些。”
三个人皆是面色一怔,垂了头不说话,小姐的难处她们是最清楚的,五十两银子对于她们来说花了多少时间,绣了多少荷包才攒够,她们更是再清楚不过。
析秋也暗暗叹了口气,本是喜事,却为了银子倒变成伤心事了。
“那奴婢就留十两压箱底吧,四十两买嫁妆。反正来总管有钱,我嫁过去总不会少了我月例用的。”春雁就摇头去制止司榴:“四十两也太多了,我记得大太太身边的紫云姐姐,前几年嫁出去,大太太也不过给了二十两,我们总不能超过大太太房里的去,二十两是几年前的事,你和紫云一样,到也不算越了她去,剩下的钱你就听小姐的,留在身上,将来有什么事也能用得上。”她说着顿了顿:“来总管有钱,那是人家的钱,你做媳妇的嫁过去,若是自己有钱,腰板也能直些不是!”
司榴就信服的点点头,司杏也觉得很有道理:“那明日我们列个单子,将该采买的都买了,就这么几日,时间紧的很。”
析秋就指着桌上的笔墨纸砚:“也别等到明日了,现在就列吧!”又出去把春柳喊进来,四个人在房里关了门悉悉索索忙到亥时,宋妈妈隔着窗户在墙根下面听了许久也没听出什么来,只觉得困惑。
第二日一早,阖府的人忙着去送大老爷,在二门处大太太当先而立正指着婆子丫头将箱笼抬上车,二太太也在一侧帮忙,梅姨娘则脸色暗沉的跟在大太太身侧,夏姨娘落在人后但表情却很平和,析秋松了口,她真怕夏姨娘虽是拒绝了大老爷,但心里却是难受的,如今看来倒是她多想了。
大老爷正和二老爷说着话,佟慎之,佟全之,佟敏之三个人则左右围着他,徐天青陪着来总管检查各个箱笼,他看到析秋过来,眼睛先是一亮,随即露出个淡淡的笑容来。
“怎么来的这么迟!”大太太有些不悦的看着几个女儿,目光又从佟析砚的脸上落在许久不曾露面的佟析言身上,眉头略皱了皱,便对几人道:“快去和你们父亲告别。”
佟析言今日一身桃红撒花洋装褙子,鹅黄的挑线裙子,略施粉黛眉眼间比以前清减了不少,锐气也少了些,她笑着领着析秋几人款款走到大老爷跟前,屈膝行了礼,大老爷看见她眉头也几不可见的皱了皱,便没多余的话,反倒是越过她去看其他三个女儿:“在家听母亲的话,多学着料理庶务……”说了几句要仔细,孝顺,乖巧的话。
佟析言脸色顿时一片灰败,站着身体也忍不住晃了晃。
大老爷好无所觉的,又转了头去和几个儿子各自交代了几句,轮到最小的佟敏之,大老爷就微微一顿,这么多人里唯独他一双眼睛红红的,一见他看过去赶忙胡乱的擦了眼睛,勉强朝他笑着。
大老爷就微微一笑,还如往常一般,并未显得过份亲热。
大太太又带着几位妾室上前和大老爷告别,析秋疑惑的看着她们,歪着头去寻找罗姨娘的身影,这样的场合按道理罗姨娘不该不出现才对,这么想着随即目光就是一怔,就见后面的一辆马车边,素锦正笑盈盈的站在外面正和另外几个丫头说着话。
难道最后定了罗姨娘?
这么想着,就见那马车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果然罗姨娘娇俏的面容出现在帘子后面,看到析秋朝她微微一笑,析秋也替她高兴,朝她回了礼,罗姨娘就松了手将帘子放了下来。
析秋拿眼去看夏姨娘,此刻夏姨娘也正朝她看来,两人相视,夏姨娘对析秋摇了摇头示意她没事,眼里却是有替罗姨娘高兴的神色。
她忽然明白过来,比起夏姨娘和梅姨娘,在不能有别的选择的前提下,不能孕育子嗣的罗姨娘是最合适不过的了,无论她如何得宠也不过是一时的,等年老色衰了,一样跳不出大太太的手心。
大老爷不让人送出城,就在二门就停了就罢,无人敢违他的意,就热热闹闹的送走他和罗姨娘。
大家各自都还有事,二老爷要去衙门,佟慎之则是要去馆里,佟敏之,佟全之赶着去学堂,落了徐天青他却不能在内院多留的,大家在二门就散了,二太太和大太太辞了:“再过几日是二丫头的忌日,年年都是让婆子去庙里添香油钱,今年我想自己去瞧瞧。”说着抹了眼泪:“大嫂也累了一早晨,也回去歇歇。”
大太太就拉着她的手说着安慰的话,提到二小姐她的表情就有些怪,都是一家人二小姐夭折了她也惋惜,可若是二小姐不夭折,又怎么会有佟析华的姻缘,所以说有时候人的命是天注定的,富贵的人便是你不去争,也会锦衣玉食过一生。
“弟妹也别多想,二小姐仙女一样的孩子,便是去了也是享福的,我们作为长辈不舍总是难免,可也该顾着自己的身子才好!”
二太太就抹了眼睛:“那我先回去了。”说着就带着丫头婆子呼啦啦的上了抄手游廊回了二房。
大太太就转了身去看两位姨娘,笑着道:“你们也跟着我累了一早晨都去歇着吧!”两位姨娘就各有心事的行了礼,带着丫头走了。
“母亲!”佟析砚不等大太太说话,就笑着上去挽着大太太的手:“我来可是没打算走的,您就赏了我们午饭吧!”大太太就失笑的拍了她的手,眼底里却是喜悦,还是自己的亲生的好,知道大老爷走了她会失落,这才变着法的来闹自己。
房妈妈也是满脸的笑,有几位小姐在,她也不担心大太太心里难受了。
“都去吧!”大太太就笑着看着析秋几人:“我也正有话要与你们说。”
“是!”几个人就屈膝应了,佟析言没有如往常一样凑到大太太跟前,而是默默站在析秋身侧,大太太走着的步子就忽然停了下来,去看佟析言:“你就别去了,早些回去绣好了嫁妆才是正事,旁的事也别做了,都是要出嫁的人了。”
佟析言身体僵硬的顿住脚步,不敢置信的去看大太太。
析秋眉头就略皱了皱,她一直暗暗纳闷,按道理说,一个没了姨娘的庶女,又是她寻觅的高门,若是她疼了爱了收了庶女的心,将来不一样拿嫡母当亲娘祀奉?!这样的道理大太太必然想的到,只是她却没有这么去做,难道她和大老爷一样,厌恶一个人的时候甚至连和她相关的东西,都不愿瞧见。
她不相信大太太是这样的人,她这样做唯有一种解释,大太太这是在磨佟析言的性子,等磨的她来求大太太,磨的她唯大太太的命是从……
“是!”佟析言垂了脸匆匆朝大太太行了礼,几个姐妹看也不看,就飞快的上了小径。
大太太似笑非笑的收回目光:“走吧!”带着析秋几人回了正房。
甫一进门,析秋便是一愣,正厅的桌子上放了许多食盒,箱笼以及大大小小的包袱,看着并不像行李,她正纳闷着,耳边就听到佟析砚问大太太:“什么东西,怎么都堆在这里了?”
房妈妈就笑着回道:“是武进伯府送来的过节礼,奴婢正清点着,下午去送了回礼,也顺道把其它几个府的礼送了。”
武进伯父的过节礼?难道这就是大太太让佟析言回去的原因,析秋挑了挑眉,这边佟析玉就笑着朝房妈妈道:“这么多东西,妈妈辛苦了。”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奉承之意,自彩陶的事之后,大太太对梅姨娘两母女也冷了许多天,佟析玉这样说不过是为了讨好大太太。
房妈妈目光一闪,笑道:“八小姐可不知道,这送过节礼可不辛苦,辛苦的事都有府外的小厮做,我不过是跟着车进府和各位太太行个礼问安,大多数还能得些见面礼打赏之类,大太太派给奴婢的,可是个美差!”
就见大太太笑着瞪了眼房妈妈:“没了正经!”房妈妈就乐呵呵的朝大太太笑,大太太能一扫这段时间的不快,她也就心满意足了。
几个人前后进了离间,大太太在炕头上坐下,代荷奉了茶又拿了帕子给大太太擦了手,大太太这才拿着杯子啜了口茶,佟析砚已经着急的问道:“母亲说有话和我们说,什么事?”
大太太目光一转,仿佛改变了主意,就笑着道:“不过想和你们说说话,哪里又有什么事。”她又看着房妈妈道:“这吃午饭还有些时间,去把早上剩的那碟莲子酥拿了来,也让她们垫垫肚子。”算是把这茬话带了过去。
房妈妈应声而去,析秋暗暗去想大太太原本要和她们说什么,面上已经笑着去和大太太说话:“母亲,女儿有事想和您说。”大太太眉梢一挑,问道:“什么事?”
析秋就隐去了佟敏之的事,将昨天晚上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又笑着道:“大老爷就随手一指,把司榴指给了福贵。”她又垂了头,露出无奈不得不从的表情:“还定了五月初十的日子……女儿又没经验,心里正乱糟糟的一团。”
她一说完,佟析玉就面色古怪的看了眼析秋,没想到弄了那么大动静,搭了彩陶一条命的亲事,最后定的竟是六姐姐身边的司榴,她不由为彩陶不值,冲进了大老爷房里,为什么不求大老爷把她指给福贵,而是去那样的傻事!
大太太却是目光一闪,这事已经听说了,果然应了房妈妈的意思,来旺家的早就在府里相好了丫头!
越过她去求大老爷,到是小看他们一家子了。
析秋看着大太太表情不定,就知道大太太已经知道这件事了,等的不过是她主动说出来罢了,这样的事怕她对来旺一家也颇有微词,不过倒也不用担心,大太太手再长,可也不能随意定夺了外院总管的差事,况且,来旺又是自小跟在大老爷身边感情亲厚的。
纵然心里不舒服,可事情是大老爷定的,她总不能驳了大老爷的面子,大太太便笑着做了顺水人情:“那丫头也是有福气的,福贵是个好孩子!”又道:“改明儿我让代荷送十两银子过去给她压箱底,也当全了这份主仆之谊吧,至于嫁妆,你若是不懂就让房妈妈过去帮你看看,这小姐出嫁有小姐的规矩,下人出嫁有下人的规矩,当拿捏了才好!”
析秋就感激的点着头,又走到帘子口对外面道:“司榴还不进去谢谢母亲。”
司榴就进来规规矩矩的行了大礼,跪在地上她道:“奴婢司榴谢过太太恩典!”大太太就笑着让她起来:“往后你嫁了福贵,就是一家人了,也用不着这样客气!”
她说不客气,司榴自然不敢听她的话,又磕了三个头,才小心翼翼的退到了门口,却与进来的房妈妈的擦身而过。
房妈妈满脸喜色的小跑着进来,看见大太太就声音拔高了一分,笑道:“太太,您猜谁来了?”她不待大太太说话,就已经迫不及待的道:“是林妈妈。”
“是她!”大太太也站了起来,指着房妈妈道:“快让她进来。”大太太话音方落,门口的帘子已被人掀开,露出一张妇人的人,析秋回身去打量来人,约莫五十岁上下,她见着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那妇人一见大太太就走过来跪下来:“奴婢林氏,给太太道福了。”
大太太亲自把她扶了起来,房妈妈又端了杌子来,林妈妈不肯坐就满脸喜气的和大太太道:“太太,真是天大的喜事啊,大小姐她……有身孕了。”她没有改口,依旧和房妈妈几个人老人一样,喊佟析华喊大小姐。
“啊!”大太太捧着茶盅的手激动的颤了颤:“果……果然有身孕了?”
析秋暗暗错愕,还真的怀孕了?
佟析砚也上去拉着林妈妈的胳膊,雀跃的问道:“大姐姐真的怀孕了?”
林妈妈握着佟析砚的手,点头不迭:“太医一早上来把的脉,说是才一个多月,尚浅了些还不十分肯定,等再过半个月再来确诊。”她说着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肯定:“刘太医可是太医院里最擅产科的,他说有那便肯定是有了!”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大太太口中念念有词,作揖不断,又对林妈妈点头道:“太医在宫里小心翼翼惯了的,就算心里有九分的把握,他们也不敢说十分,总是留些退路才好的。总之我儿有了子嗣,这往后的日子便会越过越好了。”
“正是太太说的这个理!”林妈妈就猛点头,又去看房妈妈:“前几日妈妈去,忽然让小姐找个大夫瞧瞧,奴婢心里就直打鼓,也不知什么事儿,如今才明白过来,妈妈原来是存了这个心思。”
房妈妈就笑着回道:“这可不是我的意思,我也是得了大太太的吩咐才去的,如今确定了身子,真是千福万福的事。”
“可不是。”林妈妈笑道:“大姑爷听到消息就从衙门赶回来了,太夫人亲自过去坐镇,将二夫人按在了床上,又是送补品又是安排侯产的妈妈,一早上她和二姑爷两人,都快把小少爷十岁前的事都安排了。”
佟析砚眉眼都是笑,大太太就道:“就是高兴的事,太夫人多少年没盼来嫡孙,如今大丫头怀了,最高兴的可不就是太夫人了。”她说着又似想到什么,立刻站了起来对房妈妈道:“给我梳梳头,我去瞧瞧大丫头。”
房妈妈就笑按着大太太:“太太糊涂了,莫说太夫人眼见着过寿我们要去侯府的,就是不过寿不也要等侯府正式派了妈妈来报喜,您这样子去,若是太夫人多了心还以为您早就知道了,岂不是对大小姐生了嫌隙。”
“不讲这些虚礼里。”大太太又忽然指着析秋道:“这不还有六丫头这茬么。”房妈妈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这到是!”
析秋和佟析玉就见着间隙,起身朝大太太福了福:“恭喜母亲!”大太太就顺势拉着析秋的手,满脸的笑:“这次,可要得亏我们六小姐做了好梦。”
林妈妈一愣,己满脸疑惑,房妈妈就笑着将析秋做胎梦的事告诉了林妈妈。
林妈妈满脸的惊讶,愣怔过后她就走过来,冷不丁的朝析秋跪了下来,结结实实的给析秋磕了个头:“奴婢代大小姐谢谢六小姐了。”
这礼析秋可受不起,她立刻侧了身子去扶林妈妈:“妈妈快别说了,大姐姐是有福气的,子嗣只是早晚的事,我不过做了梦罢了,哪里就有功劳了。”林妈妈站了起来,执意要谢析秋:“太太刚刚也说了,大小姐盼了这么多年,也没有动静,却在六小姐做了胎梦后,就怀了子嗣,果然是姐妹亲厚,不然哪来这样的福泽。”
大太太看着析秋,也是满脸的慈爱。
析秋抚额而叹,她这也算是碰上了吧?!
佟析砚也过来拉着析秋,笑着道:“母亲说你是功臣,你就是功臣,哪里来的这么多推辞的话,改明儿去看望大姐姐,我一定要让她好好谢谢你才是。”
佟析玉也勉强笑着,点头道:“六姐姐的斗篷用的上,我也要去裁了布,给侄儿做衣裳。”
一提斗篷,大太太就让房妈妈把斗篷拿出来交给林妈妈:“这也是吉祥的东西,你回去拿给大小姐,仔细收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也能讨个吉利。”
林妈妈很郑重的接过包袱,抱在怀里。
大太太就道:“原想着今儿就去瞧瞧,想想再忍一罢了,你嘱咐她仔细着身体。”
林妈妈点头称是,大太太就没留林妈妈午饭,催着她回去伺候佟析华,林妈妈就告了辞,坐着马车回了宣宁侯府。
大太太笑着对房妈妈道:“去!让人到城门看看大老爷可走了,若是没走,也将这事告诉他,让他也高兴高兴才是。”房妈妈点着头:“奴婢这就让人去。”她说着一顿又停了下来去看大太太:“太太也写封信吧,月份尚浅,不相干的人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有说法,说是怀孕初期要守了肚子不能让外人知道,若不然肚子的孩子,就很难留得住。
“取笔墨来!”大太太就提笔匆匆写了信交给房妈妈:“若是走了,就算了!”
房妈妈就拿着信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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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午饭,析秋就带着司杏司榴回知秋院,一进门司榴就亟不可待关了门,神秘兮兮的道:“小姐,您是不是早就知算出大小姐怀了孕,才去和大太太说的?”若不然,怎么就这样灵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