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部分
《《庶香门第》》 · 莫风流 · 2026-07-26
“你若是有难处,就让人去侯府找我!”他说完,有觉得析秋必定不会去找他的,就改了口道:“你告诉延筝也可!”萧延亦淡淡看着他,平静的目光下仿佛晕着让人难以理解的情绪,波动着却有无比的压抑。
他安静站着,即便脸上没有以往的笑容,却依旧清润的让舒坦,析秋笑着点头:“是!”说完,又看着他道:“若是侯爷没有吩咐我就先回去了。”说着又指了指正殿:“《地藏经》还未抄完。”
“去吧!”萧延亦点点头,就满眼不舍的目送析秋离开,知道她身影完全消失在正殿之中,他才缓缓转身离开!
过了半个月,当京城皇城方向,一束光升上天空并绽开五彩的烟花时,新的一年到了,这一年京城格外的热闹,光是三皇子府放烟花,便是连放了三个晚上,外间传圣上自入冬后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是三皇子一片孝心拿名贵药材吊着,如今大肆庆祝也是为了冲喜,希望新的一年能祈祷圣上龙体康健。
在满城喜庆中,析秋终于收到夏姨娘的来信,她高兴的拆开细细去看,这才知道夏姨娘一路上都给她来过信,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信一直没有到她的手里!
原来,她和佟敏之真的没有从通州上船,而是驾车直接去了天津港,又从天津港搭了一个商号的货船,可是到德州境时,商号却被一股盗匪劫持住,幸好那些人只劫财不杀人,夏姨娘虽然丢了半数的盘缠,但好在是带着佟敏之毫发无损的逃了出来。
两人不敢再坐船,而是弃船租了马车,一路走陆路往永州赶,这一路就耽搁了三个多月,等到衡州时马车又坏了,天又开始下雪,夏姨娘身上的盘缠的也花的长差不多了,她便打算带着佟敏之,两人自衡州往永州走。
三百五十里的路,当然是在路上就遇到大老爷派去的人,将她们母子带回永州。
析秋笑了起来,躺在床上只觉得心里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她连夜去将信给普宁师太看过,两人在禅房里说话到半夜,析秋才回去休息,春雁和春柳打了水给她熟悉,析秋偎在暖暖的炕上又拿了书去看,不一会儿便拿着书迷迷糊糊睡着了。
春柳帮她吹了灯,小心关了门就和春雁歇在了外间。
夜中,雪花簌簌的落在屋顶上,析秋迷迷糊糊间忽然听到外间一声震动,她从梦中惊醒,喊道:“春雁,春柳!”可是等了半晌,外间却是毫无动静!
她披着衣服下了炕,又点了墙角的灯要去开门,就在这时紧闭的门,就被人从外面踹开,她一愣看清来人继而面色大变,手里的灯便惊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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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有我这么悲催~我今天九点就搞定了一万字,但素我个悲催的,中午竟然不知道肿么弄的就把文档弄丢了!于是我就码啊码啊,敢在四点前重新写了出来。还没改错别字,等会来改!
第一卷庶难从命095回府
夜风灌入,析秋满身的冷汗!
“你们什么人?”她惊的往后退,视线从进来的四人身上绕过去看外面的春雁和春柳,却是因为灯光太暗,她只看到两人的衣角……没有反抗或是出声,难道?
析秋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几人,皆是清一色的黑色劲装,蒙着脸只留出四双同样不怀好意的眼睛:“你们到底是谁?谁派你们来的?”四人身材高大,长的也很壮硕,每人手中拿着一把约莫手臂长的宽口刀,刀口泛着冷光……四人视线在刀口的寒光中格外的渗人,令人毛骨悚然。
“小姐何必问这么多!”说话之人个子最高,声音尖尖的析秋不曾听过:“我们只是奉命来接小姐回去的人,小姐若是束手就擒乖乖跟我们走,那便一切好商量,若是不能……”他晃了晃手中的宽刀,意思不言而喻。
接她回去?接她回去用得着用这样的方式么!析秋冷笑道:“即是如此,那更该告诉我,是谁考虑的这样周到,竟让你们来接我回去!”
高个子目光微微一动,挑着眉头道:“小姐果然好胆色,兄弟江湖走动这么多年,见过的大家闺秀数百十个,哪一个看到我们不是尖叫连连,若不然就是直接晕过去的,唯独小人一人镇定自若。”他说着,目光肆意的在析秋身上转过:“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析秋没有弄明白她们的来意,是真的如他们所说来带她去某一个地方,还是直接杀了?会是谁?她脑中飞快的转着,她来到这个世界接触最多的,便是佟府内宅的人,可是即便如大太太现今这般恨她,但应也不该用这样激进的方法,可是还能有谁和她有这样的仇恨,已经到了不除不快的地步了?!
忽然的,析秋想到了姨太太!
佟析砚说徐天青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样,而姨太太呢一直留在佟府,急着病着不见好转,上一次春柳回去帮她送佟析言的添箱礼时去给大太太磕头,姨太太坐在一边,看她的眼神就恨不得吃了她。
除了姨太太再没有别人会这样做了。
还有一件事,她一直觉得奇怪,那一天大太太为什么那么轻松的答应她的请求,轻易的便帮着自己挡住姨太太的咄咄逼人,她关了门和姨太太在房间里说了什么?过后甚至连姨太太也没有再提过半句关于私相授受的事。
四个人看着她,其中两人已经收了刀插在后背上绑着的刀鞘了,直接朝她走来,析秋伸手拦住问道:“我手无缚鸡之力,自是无力反抗……既如此,你们能不能在带我走之前,告诉我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其他三人面面相斥,皆是去看那个高个子,高个子就眼睛一米,呵呵笑道:“小姐是聪明人,做我们这行的,从来只拿钱不管事,我们即是收了别人的钱,自是要为人家守了秘密才是!”
拿钱办事?析秋笑道:“那我给你们双倍的钱,可行?”四个人先是眼睛一亮,后又摇头,其中一人还是结巴:“不……不行,……我们道……道上……有……规规规矩。”
“小姐不要再白费力气了。”高个子的人说完,就是眼角一眯对着两个已收了刀的使了眼色,那两人得令立刻就朝析秋走了过来,析秋心里一凛,可人已经退到炕边上,手边便是刚刚点灯用的火折子,以及平日里做针线的线簸,她想也未想就从里面拿了剪刀出来,笑着和对方道:“不知道你们的雇主,是要收到我的人呢,还是我的尸首?!”她说着,又将火折子放在手中。
高个子的人眉梢一挑,露出惊诧的表情,随即他笑道:“小姐在威胁我?不错那人要的是你的人,可是如果就凭你拿着一把剪刀,以为就能威胁我们,那就太小看我们四人了!”说完他一挥手:“傻愣着干什么,上!”
四个人分工明确,一人殿后守在门口,一人指挥,两人动手可退可进!
析秋脸色一变就将剪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毫无停留的押进自己的肉里,有细小的血珠从脖子上流出来,对面的人没想到她真有胆量自杀,皆是脚步一顿露出惊讶的样子,析秋的命可就是钱……
他们果然要的是活口!析秋就想也不想,趁着他们一愣神的功夫,快速的吹燃手里的火折子,朝炕头大窗上一丢,火苗顿时就点燃了纸糊的窗棂,火苗蹭的一下蹿了出来,烟雾就弥散开来,析秋便是惊叫一声,声音之高在空寂的山林中不停回荡。
这一切只是发生在一瞬间,高个子堪堪才反应过来,析秋已经退到了床脚,他眼睛一眯露出凶狠的样子来,怒道:“不识抬举!杀了。”这火一烧,再加上这个尖叫,他们便是劫了人也别想安全的从山上下去。
“老大,那银子!?”其中有人问着,高个子就怒斥道:“废什么话,命重要还是钱重要?!”就在这时,析秋就看着那几人道:“几位侠士,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无论是你们还是我,都没有选择……”她说着一顿,看着四个人的反应道:“你们杀了我拿不到钱,而我也因此丢了性命,不如这样我们做个交易……我给你们钱,并负责安全送你们下山,你们则放过我,如何?”析秋说完,就看着高个子等着他的反应,高个子目光闪动,显然在考虑这个交易的可行性,他正要说话就在这时那结巴打断了高个子的话:“不……不行,……我们道……道上……有……规规规矩。”
高个子脸色一变,抬手就捶了那人一下:“闭嘴!”说完,他又看向析秋满眼里的挣扎,析秋暗暗心焦,她在赌……这四个人手段纯熟,想必是混迹江湖已久,说不定小有名气,正如结巴所说,对他们来说是规矩重要还是钱重要!
只是,时间已经不多了,若是庙里巡视的婆子们见到火光赶过来,她便是再有本事,只怕今天也会死在这里了。
高个子依旧在挣扎,析秋皱着眉头,就在这时……
明亮的房间中,有高大的身影步履矫健的走了进来,他负手踱步显得从容不迫,气定神闲,通身的气息让人观之便是生出惬意,析秋看到他便是眼睛一亮。
“规矩?就凭你们也讲规矩?!”直到他说话,那四个人才惊觉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人,他们面色大惊,手中刀光闪动如临大敌的看着来人:“你什么人!?”
萧四郎满脸的嘲讽:“你们不配知道!”说完看也不看他们,视线就落在靠墙站着的析秋身上,眼里的明亮在看她脖颈处一道血红时,瞬间便暗了下来,原本漫不经心的样子,此刻便露着一丝让人心惊胆战的杀意。
四个人一见来人面色微变,知道今日难逃一战,就想也不想举到刀便冲了过去,房间里刀锋嗡鸣,四人搏命的围着萧四郎去攻!
析秋看着就赶忙找了柜子挡住自己,她不能帮忙,总不能拖了后退,却又因为担心萧四郎,而睁着眼睛伸出头来去看。
只是这一躲一藏不过眨眼的功夫,她再去看时,那四个人却俱已经趴在地上无法动弹了,析秋惊讶的看着眼前的情景,露出不敢置信的样子。
萧四郎就冷眼看着她,面容上有着一丝不悦:“过来!”析秋没有能力自保和救人……她便顺从的从柜子后面走了出来,大眼中依旧残留着刚刚的震惊。
“我看看。”萧四郎伸出手,析秋本能往后退,萧四郎便是长臂一伸,将她捞了过来,析秋不明白他的意思,就用手臂撑着彼此间的距离:“什么?”萧四郎皱了皱眉,手已经落在她的脖子上,却并没有多做停留,继而目光微微一黯后,他便从怀里拿出随身携带的伤药,黑漆漆的瓶子,上面贴着“外伤”两个字,析秋看着熟悉,就皱着眉道:“不用了……养几天就好了。”
萧四郎什么话也没有说,就拨开盖子,倒在手里要去给她抹伤口,析秋则看着窗台上的火,已经从窗台烧到她睡着的炕上,身后火焰炙热,脚下躺着的是四个不知死活的黑衣蒙面人,析秋就指了指身后的火和脚下的人:“四爷,稍等等我自己抹!”萧四郎目光动了动,却依旧固执的将药瓶举着,用眼神去暗示析秋:是我帮你,还是你自己上药?
析秋自知无法和他说道理,就认命的接过瓶子,在手里倒了些粉末,胡乱的抹在脖子,又将药瓶塞在萧四郎的手中,提着裙子便朝外走,又惊觉萧四郎没有动,回头去喊他:“四爷,这里危险!”
萧四郎看着她,目光中就闪过一丝笑意,微微点头道:“你先出去吧。”析秋一愣,忽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目光微微一动,就回身朝萧四郎蹲身行礼:“多谢四爷!”
萧四郎没有说话,析秋深看他一眼,提着裙子便去了外间,她跑到春雁和春柳面前,幸好两人只是被人迷晕了,便没有受伤,她松了口气回头看了眼内间,萧四郎依旧目光暗暗的看着她,她微微点头就依次扶着春雁和春柳出去,将两人靠坐在墙根出,直到此刻庙里的人才发现这里的火光朝这里跑了过来,普宁师太满脸的担忧,一看到析秋就拉着她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着火了?你可受伤了。”她说完,目光又落在析秋的脖子上:“这怎么回事,怎么受伤了?!”
析秋看着她微微摇头道:“我没事,给师太添麻烦了……劳烦师太安排人救火!”
师太看了她一眼,目光一闪不再追问下去,回头吩咐身后的小尼和粗使婆子:“快去救火!”婆子们就纷纷提着水桶去泼水救火,又有人冲进房里,随后泼了水又跑出来提水,进去之人脸上并无异色……
析秋知道,萧四郎已经将那四人都带走了。
直到此刻她才心有余悸的松了口气,她回头暗中四处去找,他带着四个人定是不会走远,可是四周暗的伸手不见五指……她没有发现,但心中却是生出感激之意,今晚若非萧四郎,她很有可能就已经成了刀下亡魂……若非不是萧四郎,她便是逃出来了,她房中出现这么多的男人,便是她再无辜再是受害者,自此以后她的名声也彻底毁了,她就是百张口也难辩清白。
她眼睛微微眯起,眼底里满是凛凛的冷意。
这时春雁和春柳双双醒了过来,一脸迷蒙的看着眼前的情景,随即满脸惊恐的四处去找析秋,终于在人群中寻到她,两人则看到析秋脖子上上了药的伤口,就紧张的拉着她:“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怎么会受伤,又怎么会好好的失火了?”
“先不要说这些,你们若是无事就帮着一起去救火吧,注意安全!”春柳和春雁一看身后的火势,吓了一跳急忙提了水桶去泼水,都是木墙结构,师太知道着火一时是难以扑灭,只能控制火势,她想到析秋的东西还在里面,就让人进去将析秋的几个箱笼抢了出来,所幸的事虽是析秋住的这个院子烧了,但相连的几个院子却是安然无事!
天亮时分,大火终于扑灭了,师太让人重新安排了院子,春雁和春柳将剩下的箱笼搬进去,普宁师太的目光就落在析秋的身上,析秋垂着脸,她知道这样的情况,她莫名其妙的伤口,无缘无故的着火瞒的住别人,却是瞒不住普宁师太。
“随我来!”这段时间相处,析秋已经把她当做长辈敬着,普宁师太喜爱她之余要求也颇为严格,常常早课后拉着她解说佛法,虽不希望她成为信徒,但是却因为了解佟府的情况,希望析秋心中不要留有仇恨,她希望夏姨娘的孩子,能快快乐乐的过着属于她的人生。
“是!”析秋垂着脸跟在普宁师太身后,随着她进了禅房,普宁师太关了门脸色就沉了下来,回头目光沉沉的看着她,问道:“六小姐,到底怎么回事?”析秋拧着眉头将晚上的事情,从头至尾的告诉他,却隐去了萧四郎的身份,只道是同样一位蒙面的侠士救了她,并未留下姓名。
“阿弥陀佛。”普宁师太脸色很难看,她一直知道佟府内宅矛盾暗藏,危机四伏,却没有想到如今已经演变到这个地步,她拉着析秋的手,露出悲悯之色:“六小姐……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做?”
析秋叹了口气,看着普宁师太满脸的坚毅……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普宁师太面色微微一动后,便侧开脸叹道:“阿弥陀佛。”她又回头看着析秋满脸长辈的慈爱,道:“贫尼虽不赞同,可是也无话为劝,只望你和佩蓉能平平安安。”析秋笑着朝她行了礼,两人坐在房中各有心事,久久无语!
析秋回了房间,去找萧四郎留在她这里的和田玉簪,她以为落在了火海,所幸的事春雁存放的那个箱笼,被人抢救了出来,她拿着簪子微微出神,不知道萧四郎昨晚是如何走的,那些人他又会怎么处置,他这样来雾影去无踪的,会不会因为这件事给他惹上麻烦。
析秋心里有许多疑问,可问题的关键人便是她想找,也找不到!
她看着手中的簪子就叹了口气……希望他能平安不被连累才好!
春雁和春柳一边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对昨晚的事满腹疑问,再看析秋此刻拿着发簪出神,更是困惑不已。
沉默半晌,析秋抬起脸来去看春柳:“过些日子父亲他们就该到了,你和春雁把我给大老爷做的衣裳鞋袜收拾好,稍后你再下山一趟,帮我抓一些药回来。”收拾大老爷的衣物春柳明白,可是析秋抓药做什么?
“小姐,您可是病了,还是昨晚哪里受了伤?”析秋就咬着头道:“没有,你别多问去抓了就是,稍后我写了方子给你。”析秋如此春柳顿时联想到昨晚的事,可是她满心的疑问却不敢再去问析秋,析秋却是一顿,又补充道:“再带些烈酒回来。”春柳就喃喃的点点头。
普济寺着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流传了几日并未引起多少的关注,佟府里得知析秋的遭遇,佟慎之当天中午便赶了过来,佟析砚也跟着来了,两人一见到析秋就大大的松了口气,佟析砚更是哭着道:“我真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怎么好好的就着火了呢。”
析秋朝她笑着,抬手理了理脖子围着的兔绒长毛围巾:“没事,不过虚惊一场。”她的动作随意,可佟析砚却随着她的动作,视线便落在她的脖子上,自围巾中若隐若现显露出半寸长的伤口上,她满脸的惊恐,伸手就拉开围巾震惊道:“虚惊?虚惊又怎么会有伤口?!你是不是瞒着我的,到底怎么回事?”
佟慎之也是脸色一怔,六妹妹身上这伤,分明就是利器所伤,她好好的在庙里怎么会受了这样的伤,而且旁的院子没事,偏偏她住的房里就着了火……这太蹊跷了。
“意外而已。”析秋又赶忙把围巾系上:“真的没事,不用担心我!”佟析砚满脸的疼惜,眼泪就流了出来,佟慎之看着眼色微眯,若只是歹徒闯入,寺庙也该有所动静才是,可是去佟府通知的小尼,只说是意外起火,烧了许多东西,但六小姐并无受伤。
她为什么要瞒着受伤的事?难道?
析秋感觉到两人的变化,就笑着站起来:“既然来了,就在这里用了斋饭再走吧。”说着她又去喊春雁,随即眼睛一黑,身体就晃了晃,佟析砚眼捷手快一把抱住析秋道:“六妹妹,你怎么了?”
佟慎之也紧张的走了过来,析秋就势扶着她的胳膊,撑着额头道:“我没事,就晕了一下。”不再提身体的状况:“我让春雁去备斋饭,你们吃了再走。”
佟析砚就回头看着佟慎之,满脸的恳求。
佟慎之皱着眉头,略一沉吟后他道:“六妹妹,你今天就随我们回府吧!”岂料析秋却是坚决摇着头道:“眼见大姐的忌日就要到了,我便是不能守三年,可这一年却是要守完!”
佟慎之没有说话,他看着析秋半晌,终于点头道:“那就依你,只是待父亲回来,你定要随我回府!”析秋就笑着朝佟慎之福了福:“多谢大哥哥。”这边又拉着佟析砚的手:“普济寺新推了一种素鸡,味道很不错,我陪你去吃!”
佟析砚见她执意如此,连佟慎之都没有说服她,只能叹了口气跟着析秋出门。
待佟析砚和佟慎之离开,这边侯府也听到消息,派了婆子来问情况,析秋依旧说是意外走了水,旁的都未曾多说,婆子不疑有他便回去复命,太夫人又让人送了些补品过来,萧延筝单独也送了一些,析秋收了又让婆子带了普济寺的斋菜和糕点去。
析秋所抄的《地藏经》没有在火中救出来,她便在佟析华的忌日前,日夜赶着将经文抄出来,以便在忌日时在佛祖前烧了,中间佟慎之又来看了过她一次,析秋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很奇怪的她脖子上的伤口也不知是因为身体虚弱,还是药物用的不对,竟是大半个月过去却没有半分好转的迹象,他心里担忧便隔一日来一次看她,带了各种的外伤用药,却依旧没有任何作用,析秋一日比一日瘦,脸色越发的惨白,甚至透着丝青黑色,伤口只要一动,便能渗出丝丝血丝。
他劝了几次,析秋却一直固执的留在普济寺,大太太那边也吩咐了妈妈来接析秋,析秋却以经文未抄完,佟析华忌日未到为由,留在了普济寺,又有普宁师太挽留,大太太满脸怒意,拍着桌子道:“这个死丫头,便就会玩这样的花样!”
房妈妈也是皱着眉头,大老爷眼见就要回来,听大少爷描述六小姐仿佛是病的很是严重,若她只是留在庙中守孝抄经文便也罢了,可她如今病成这样,若是大太太依旧不管她死活留她在庙里,大老爷回来便是六丫头什么话也不说,也定会心中怪责大太太。
况且,六丫头身上的伤……她不由去看坐在椅子上,喝着茶的姨太太,面有埋怨之色!
大太太也是怒容满脸,指着姨太太道:“你看看做的好事,便是要动手也该干脆利落一些,如今倒好人没死却还留了疤给她作证据,成了个天大的隐患。”
姨太太满脸的不屑,她捂住帕子咳嗽了半天,喘着气去看大太太:“姐姐,你想多了,她的伤口在不在和我有什么关系,她无凭无证的,怎么能来指证说是我动的手!”
其实姨太太心里也是暗暗恼怒,那几个废物,花了那么多银子,事情却又给他们办砸了,一个小丫头而已竟也斗不过,还逃的无影无踪,真是可恶!
大太太怒看着姨太太,恨铁不成钢道:“便是她没有证据,指证不了你,可是她怎么去的寺庙,难道你就没有责任,如今天青把证据都烧了,两个丫头也都死了,便是你我去追究六丫头和天青私相授受,难道又有证据不成?!”
姨太太不服气,她风箱一样的喘着气:“分明就是六丫头自己要去寺庙为华儿守孝,如今责任怎么又落在我身上了,姐姐……你不要如惊弓之鸟一样,便是六丫头今天死在庙里,大老爷也追究不到你我半分的责任!”
大太太就眯着眼睛恨恨的不去看姨太太,她怎么就信了她的话,做出这样的蠢事来,她当初怎么就鬼迷了心窍让六丫头去庙里,守孝,守孝……如今演变成这样,去年大老爷走时心中便对她生了怨,如今又有夏姨娘和佟敏之跋涉千里去寻他,六丫头又在庙里病倒,这件事便是没有她的责任,大老爷也不会轻易揭过去的。
况且,还有侯府的婚事……她想一想,便也能预见到大老爷见到他时的脸色。
姨太太见大太太这样,也是满脸的不悦,她想到徐天青如今生死未卜,而佟析秋不过是在庙里生了些小病,没有人去关心她的儿子,却人人在意那个死丫头的死活,她此刻恨不得她立刻去死,她即便是吃了她的血扒了她的骨头都无法解她心头只恨。
这样没有完,若是徐天青没事方好,若真是出了事,她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放过这个小贱人的。
大太太已经懒得和姨太太说话,她皱着眉头去道:“你回去休息吧,身子不好又何必日日强撑着起来。”姨太太想了想,便也站了起来,去看大太太:“姐姐,你在佟府这么多年,为他教养庶子庶女,打理府邸又管着田庄店铺,满府里的事哪一件不是你矜矜业业的操持着,他不敢拿你怎么样,你根本不用担心这些!”
“不用说了。你去吧!”大太太说完,便低着头去喝茶,房妈妈看着怕他们姐妹间嫌隙越大,就笑着去扶姨太太:“我送您。”姨太太心底冷哼一声,朝大太太福了半礼,转了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待房妈妈出去,钱妈妈便掀了帘子进来,她凑在大太太面前说话:“庄子里刘管事来说,三小姐派了人去看望了王姨娘,还带了大夫去瞧了病,留下许多药材。”钱妈妈说着小心翼翼的看着大太太的脸色说话:“刘管事不敢做主,就派了他儿子进府来征求大太太的意思……那药是留还是不留?”其实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三小姐做的也太明显了!
大太太将被子狠摔在炕桌上,怒道:“全给我丢了,告诉他下一次除了我的意思,其他人去看她,一律给我轰出去,若不然就让他收拾包袱,滚回保定去!”她说着不解恨,又道:“哼!以为嫁到伯公府去,就能高出人一头,以为我就能给了她这样的面子?!休想!”
钱妈妈暗暗叹气,三小姐多伶俐的一个人,却是……她不再说什么,躬着身子就退了出去,在门口就碰到夏姨娘房里留着看房的冬青,她看着冬青道:“太太正有事忙着,你有什么事?”冬青看着钱妈妈对她摇摇头,就机灵的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冬青小声道:“听府里的人说,大老爷这几日就要回来了,来总管已经派了人去通州接人,奴婢想着把屋子打扫一下,取些熏香回来,把屋子里熏一熏,日子旧了不住人,奴婢怕留着霉味熏了姨娘。”她去库房里领,可是库房里的妈妈根本不给她,她只能硬着头皮来求大太太。
钱妈妈目光微微一动,就笑着道:“我当多大的事,你先回去,回头我差人给你送去。”冬青眼睛一亮:“多谢妈妈!”
“你快去忙着吧,若是有事就差了人来找我。”冬青喜不自禁,自从姨娘和七少爷走后,她一个人守着院子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每次去厨房领吃食,那些婆子不是给她冷硬的馒头,就是半碗清粥,她苦苦熬着如今终于等到姨娘安全回来,而且还是跟大老爷一起,她知道,她要熬出头了!
钱妈妈笑着看着冬青一蹦一跳的离开,她微微松了口气,目光就远远的落在西跨院的方向,嘴里喃喃道:“怕是要换天了啊!”
三日后,是佟析华的忌日,太夫人派了吴妈妈去法华寺做三日的水陆道场,萧延亦带着鑫哥儿祭拜了佟析华,大太太这边则是亲自去了普济寺,上午帮佟析华做了道场,析秋在佛祖前当着大太太的面,将所抄好的七七四十九遍的《地藏经》一并烧了,大太太哭了一阵,就擦了眼泪走过来,红着眼睛拉着析秋的手道:“果真是瘦了,我听你大哥哥说你病了,你这丫头也是死心眼,府里来来去去这么几趟接你回去,你硬是撑着到今天,怎么样……今天可非要随母亲回去不可。”
析秋垂了眼睛,脸上毫无血色呈着黑青色,她声音虚弱仿佛喘口气都用了极大的力:“谢谢母亲关心,女儿本就发愿说要为姐姐守孝三年,如今不过才一年,怎么好回去。”
大太太就拧了眉头,叱道:“说你倔,你竟真的和母亲倔上了,这眼下身子都成了这样了,不回去好好找大夫瞧瞧,你大太太命薄我留不住,你若再出了事,可让母亲怎么过啊!”说着,竟是掏了帕子嘤嘤了哭了起来。
析秋暗暗挑眉,眼睛就看了眼普宁师太,普宁师太就微笑着上来,对大太太道:“太太可不能胡思乱想,六小姐也不要再执着这些,如今当日所说的九九八十一天,六小姐也双倍服完了,孽障已除小姐当是要回府才是,至于佟大小姐的素孝,便是回去守也不无不可。”
这算是给双方个人一个台阶,大太太听着就擦了眼泪点头道:“师太言之有礼!”析秋听着就露出勉强的样子来,大太太正要再劝,忽然就看到析秋身体一晃,直挺挺的就倒了下去。
春雁,春柳匆忙跑过去接住析秋!
她眉头一蹙,眼中冷意闪过,普宁师太也是一惊,赶紧让人去请大夫:“快抬着六小姐回房。”佟慎之亲自驾了马车进城找了大夫来,一屋子的人站在床前,来的是位面生的大夫,他静静的把脉,切了左手仿佛不确信又去换右手,过了小片刻他满脸震惊的回头去问析秋的贴身丫头:“小姐近日可受过外伤?”
春雁急忙回道:“在脖子上,有处伤口。”大夫就微微拉开析秋的衣领仔细去察看,大太太变了脸色,问道:“六丫头什么病症?先生可诊出病因?”
大夫看了半天,回头面色变的很怪异,她看了眼大太太就咬着头道:“小姐的病情很奇怪,仿佛像是破伤风……却又不像……”他说的模棱两可站起来又直摇着头:“恕老夫才疏学浅,还请太太,少爷另请高明!”说着,提着药箱无论众人如何挽留,竟然执意离开了。
大夫这样的态度,他们见的多了,若是真的没有诊出病因他为何又变了脸色,他执意离开,分明就是觉得大宅门里的水太深,六小姐病的又太奇怪不想深涉罢了!
春雁哭着扑在析秋身上,春柳就跪在大太太面前:“太太,求您再给六小姐请几个大夫吧,奴婢求求您了。”
仿佛她不会给六丫头瞧病一样!大太太气的脸色僵硬,回头看着佟慎之道:“让婆子备了架子,先把你六妹妹先带回府去。”佟慎之看了眼床上躺着的,呼吸微弱的析秋,眉头微蹙就出了门。
喜儿幻想过析秋各种方式回来,却没有想到析秋是被人抬着回来的,她看着析秋瘦了一圈的脸,就捂住帕子哭了起来,佟析砚,佟析玉也过来看析秋,只是因为析秋昏睡着,两人对面坐着擦了半天的眼泪,直到胡大夫依旧二老爷从宫里请来的太医来,两人才擦了眼泪歇住。
大太太被哭的心烦意躁的,若是死了便也罢了,如今成了这样,这丫头定是故意的!太医先是瞧过,也是和前面那个大夫一样有些模棱两可,胡太医微微一把脉,与太医对视,两人皆是对方眼中看到诧异,胡大夫与佟府相熟,也就没了多少顾忌,他看了眼众人就道:“六小姐这样……像是中毒之症……”也是有点不确定。
一句话掀起千层浪。
中毒?怎么会中毒?
大太太暗暗皱眉,难道是那四个人的刀山涂了毒?可是那几人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便是问一问也无从问起!
佟慎之的微敛,沉声问道:“查出是什么毒?是如何中的,可有解法?”太医就摸着胡须道:“如若真是毒,那便该是从伤口渗进去的,至于是不是毒什么毒,老夫倒是一时拿不准。”他说完,又去看胡大夫:“先生有何高见?”
胡大夫也是摇着头,毫无头绪道:“老夫也不敢断定,需要再仔细查查方可。”他说着一顿,看见屋里的人都变了脸色,又解释道:“不过,看这情形一时倒也没有生命之忧,容老夫回去查一查医书,大少爷也去找一找毒从何来,若是能找到毒源,想必会事半功倍,如此若是能在七日内找到解法,六小姐的就有救,若是不能……”他话没说话,就叹息的摇了摇头。
佟析砚低声哭了起来,喜儿并着春柳,春雁也哭了起来!
太医也是捻着胡须道:“这毒甚是奇怪,老夫也会去查一查……若有消息定会派人来告知!”他说着又对佟慎之道:“这样我先开点药,先稳重病情,如若这七日有什么变故,还劳烦佟大人派人去宫里告知一声。”胡大夫也微微点头。
佟慎之拿了药房,就回道:“劳烦两位先生。”
大太太此刻气的不行,七日,大老爷明天就该到府里了,六丫头这样不是正好被他看见。
她眼睛眯了眯,就回头对佟慎之道:“慎之,送送两位先生。”
等人一走,佟析砚也顾不得许多,抱着析秋就放声哭了起来,大太太看着直皱眉,就让人将佟析砚拉起来,就对众人道:“六小姐身体不适,你们哭哭泣泣没的吵到她,都各自散了!”
大家不敢反驳,就垂着脸各自擦着眼泪收了声,大太太让人扶着佟析砚,佟析玉回去,喜儿随后关了院门,就回头去问春柳:“春柳姐姐,小姐到底怎么了?怎么好好的就病了,还受了伤?”她说着顿了顿又道:“我怎么听说在庙里还着火了,到底怎么着火的?”
春柳目光动了动,欲言又止后就摇头道:“大夫都不知道,我哪里就知道了……至于着火,那天我和春雁都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房里就着火了,小姐脖子也受了伤,至于详情便是我们也说不清。”说着眼睛又红了起来,喜儿原本还存了侥幸心理,现在一见春柳也这副样子,顿时三魂吓走了七魄,她拉着春柳的手道:“难道小姐真的中毒了?”
春柳那里敢确定,脸上却是难掩凄容,喜儿吓的腿便一软幸好扶着门,方才站住。
大太太回了房里,焦躁的来回走着,又回头看着房妈妈道:“去,把姨太太喊来。”房妈妈应是而去,稍后便扶着姨太太过来,她一进来就皱着眉头道:“听说您把六丫头接回来了,姐姐……我真不知说你什么好,你整日里说我镇不住徐大人,如今倒好为了佟大人,您难道不也是没了方寸了么。”
“你还说这样的话!”大太太气的不行:“六丫头这样半死不活的,若是大老爷看到,他会怎么想,你到是替我说说!”姨太太目光微微一闪,就凑到大太太面前道:“大夫不是说她活不过七天么,那么要是她今晚就……也说的过去吧。这样等佟大老爷回来,便是发怒也说不出什么来!”
大太太就瞪着她道:“你脑子都装着什么,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若是能这样随随便便的,我何必忍了这些庶子庶女这么年?!”姨太太就笑道:“你不敢动手,那我来做,便是查出来佟大老爷难道还能拿我怎么样不成,哼!”说着她捏着帕子就出了门,大太太看着她就抚着额头对房妈妈道:“去把她喊回来!”
到了晚上,大太太派了几个粗使婆子守着知秋院,又让房妈妈亲自去服侍六小姐,佟慎之自外间回来,就看到房妈妈在床上端茶温药,他拧着眉头目光凝住,看着房妈妈的背影沉吟了半晌,就上前接过房妈妈的手里的碗递给春雁,道:“你去歇着吧,今晚我来守着六妹妹。”
房妈妈一惊,看着佟慎之道:“大少爷守着?”这可是于理不合的。
佟慎之就皱着眉头,语气不容商议:“这时候了规矩又算得什么!”房妈妈忽然想前年四小姐生辰时,大少爷拿着女戒,女训说话的样子,没想到向来秉承规矩礼仪的大少爷,竟是要为六小姐守夜。
她面露迟疑,可佟慎之已经露出一副不用多说的样子,负手便走到析秋床边上,房妈妈没了话便出了门去。
安安稳稳的过了一夜,析秋并未醒来,脸色依旧如昨天一样,呼吸虽轻浅但好在稳定,佟慎之看了眼时间,就拂袍站起身对着春柳和春雁吩咐道:“我去馆里,若是有事,就让人去寻我!”
春柳和春雁感激的看着他,点头不迭,佟慎之就回房换了衣裳直接去了馆里,等中午吃过午饭司榴又进了府,不过下午未时初,来总管就满脸喜色去给大太太禀报:“去接老爷的车已经进城了!”
第一卷庶难从命096问责
佟府人人面上笑意盎然,大太太更是亲自去二门迎大老爷。
黑漆的平头马车,前后共是四辆依次在门口停下,随即来总管掀了第二辆车的门帘子,大老爷挺拔的身影就跃了下来,依旧疏朗磊落倜傥温润的样子,大太太看见他便眉眼都是笑,过去朝大老爷屈膝行礼:“老爷回来的,一路辛苦了吧!”他说着一顿又道:“慎之去馆里还没回来……几个丫头我就免了来了,稍后总能见到,也不用这么多人拥在这里。”
大老爷看了大太太一眼,只是朝她微微点头,忽然转身将手伸进车里,在大太太满目诧异的视线中,夏姨娘娇羞的走出来,比离开府里时略胖了些,风姿却更胜从前,甚至眉眼间比之以往更多了份坚毅。
夏姨娘巧笑倩兮的走下来,朝大太太屈膝行礼:“太太。”大太太冷哼,却又不能当着老爷的面把话说的太难听,就似笑非笑道:“夏姨娘辛苦了!”可不辛苦,千里寻夫这可是戏文里的戏码,如今她到是真人实演了一回。
夏姨娘不似从前那样,唯唯诺诺的样子,她抬头看着大太太道:“谢太太关心。”大太太看着她就微微眯起了眼睛。
“老爷!”夏姨娘回头,指了指第三辆马车:“姐姐可还没有下来呢。”大太太听着就以为是罗姨娘跟着一起回来了,却没想到跟车的来旺家的却是扶着一位面生的妇人下了车。
大太太一愣,就去打量那位妇人,粗布钗裙姿色也是中等皮肤也没什么光泽,她暗暗纳闷之时,夏姨娘已经笑着迎过去,拉着那妇人的手走了过来,那妇人朝大老爷行了礼,又转身过来看着大太太道:“太太!”
大太太眉梢一挑:“这位是?”夏姨娘看了眼大老爷,就垂着头答道:“这位姐姐是我们从永州带回来,身世颇为曲折,改日奴婢定细细说给太太听。”说完,她又转头去和大老爷说话:“老爷,不如就把姐姐安排在我房里住吧,也省的劳烦太太重新去收拾院子了。”
大老爷看了大太太一眼,脸色不佳,微微点头算是同意了夏姨娘决定,大太太心里气到不行,这府里住宿来客如何安排,她还没有说话,却被夏姨娘喧宾夺主了,倒是没想到,这出门一趟回来胆子竟也变大了!
大太太依旧是满脸和蔼的笑容,道:“既是姨娘的姐妹,自是不能怠慢了,不如就把东跨院里空的那间收拾出来给她住罢了,总比和你挤在一起强些。”佟府的院子并不多,空置的更是只有花园里有,但那是佟慎之将来的婚房,大太太不可能把那间给别人住,而东跨院里空的就只有王姨娘以前的院子了!
夏姨娘眉头一蹙,显得有些委屈的样子,就紧紧的抓住身边那妇人的手,大老爷目光一闪,就沉声对大太太道:“也别费事了,就随佩蓉的安排吧!”
大太太脸色一僵,当场就变了脸色,夏姨娘仿佛毫无心机的样子,就朝大老爷大太太屈膝行了礼,笑着道:“多谢老爷,多谢太太!”大太太满心的气,可又不能立时发作,只能转眼去看大老爷道:“也都别站在这里说话了,我们回去吧!”
大老爷没有说话,夏姨娘却是道:“太太,奴婢听说六小姐病了,想先去看一看!”大太太眉头一皱,大老爷接着话道:“我随你一起去吧!”说完,又转头去吩咐来旺家的:“把柳夫人先送到姨娘的院子里去!”
柳夫人就笑着和大老爷,大太太行礼,又和夏姨娘点点头,就随着来旺家的回了东跨院,大太太满心里不高兴,可也只能随着大老爷和夏姨娘,两人去了东跨院,说道六丫头大太太这才想到没有见到老七,就回头去问夏姨娘:“怎么没瞧见老七?”夏姨娘就垂着脸回道:“在路上碰道先生的马车了,就下车打个招呼,这才知道师娘病重,我就给了他银子,让他先去看望师娘再回来。”
不先回来见过嫡母,是谁教他这样规矩的!?大太太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夏姨娘道:“也好,自是师娘重要些!”大老爷听着这话,就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三个人前后脚进了知秋院,门口守门的喜儿一见大老爷来了,眼睛里就满是喜悦跪在地上给大老爷行了礼,里面春柳就已经将帘子打起来,朝三人行了礼,夏姨娘刚刚脸上强装的笑容早就消失不见,她提着裙子也顾不得大老爷和大太太后面走,就飞快的跑进去正房里,又进了卧室……就看着析秋毫无知觉的躺在床上,眉眼比以前还要清瘦许多,脸色也是很难看,她抱着析秋便哭了起来……
大老爷也看到析秋的样子,脸上已经没有什么肉,小小的瘦弱的手从宽宽大大的袖子里露出来,细细的手腕仿佛轻轻一折就能折断,他想到连走时和几个儿女说话聊天,六丫头说想亲自下厨做菜时笑意吟吟的样子,才不过一年好好的孩子就成了这样了。
大老爷回头深看了眼大太太,就问道:“大夫怎么说?”大太太被这一眼,看着心里便是一惊,大老爷这一眼分明就是在怪她,她堵着气也沉了脸回道:“说的模棱两可,像是伤风又不大确诊,说是回去查查医书,七日后再来!”
七日?也就是说六丫头这样,要昏迷七日:“一个不行,便多请几个回来,这样日日躺着不进食,即便七日后醒来了,人也定会大伤了元气!”大太太听着含着不满道:“老爷这话说的,仿佛妾身没有请大夫一样,六丫头是我看着长大的,她病了难道我心里就舒服了?大夫是二老爷请来的,是宫里的太医,若是他们都说不准,外面那些个江湖郎中又怎么会知道!”
夏姨娘的哭声由低低压抑着,哭着越发的肝肠寸断。
大老爷听的心意缭乱,就头也不回的对春柳吩咐道:“去把来总管请来!”春柳正在劝着夏姨娘,一听大老爷的吩咐,立刻应是就小跑着出了门。
这边大太太气的不行,正要说话,忽然床上的析秋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大太太和大老爷说话声惊着,就紧紧皱着眉头,大喊了句:“救命!”夏姨娘听着就是一喜,以为析秋醒了,就紧紧握着析秋的手:“六小姐,六小姐!”
大老爷走过去看着析秋。
“父亲!父亲!”大老爷听着心里疼惜,赶忙从夏姨娘手中接过析秋的手,也蹲在了床边,满脸慈爱的去和析秋说话:“父亲在这里!”夏姨娘也在一边喊着:“六小姐,姨娘在这里!”
析秋没了回应,这时,他们才发现析秋根本没有醒,只是因为受了惊吓在说梦话。
大老爷眼神微暗,析秋就摆着手回握着大老爷的手,急促的喊道:“救命,救命!有人要杀我……”她断断续续说的并不清楚,可单这一句话,就足够让大老爷惊震,救命?她怎么会去喊救命!
念头闪过,他就去看析秋的脸,想确认她是不是真的醒了,目光就突然落在析秋滑下的被子中露出的一截脖子,上面包着纱布,有红红的血丝自里面渗出来,他看着一怒就把析秋的手交给夏姨娘,回头质问大太太:“她这伤怎么回事?!”
大太太目光一动,就道:“她在庙里住着,就有一日突然庙里的小尼来府里禀报,说是六丫头住的院子突然着了火,这伤口就是那夜伤的,兴许是匆乱跑出来时划到的也未可知。”
大老爷根本不信,什么东西能把脖子伤成这样,况且着火的事佟慎之也在信里细细说过,六丫头早早的就从里面跑出来,还把两个丫头救了,这样的情况下又怎么会六神无主的伤到自己!
大太太看到大老爷的脸色,就还想说什么,就在这时,析秋忽然就拉着夏姨娘的手道:“别……别杀我。”仿佛一句惊雷,震住了大老爷和夏姨娘,也惊住了大太太!
瞬间一股阴戾之气就在大老爷的眉宇间聚集,若是人醒着可以作假,那么梦中就必不会作假,六丫头这样明显是受了惊讶才会如此……又有脖子上的伤口,寺庙无缘无故大火……这些点点滴滴联系在一起,六丫头如今又是昏迷未醒,怎么能叫他不怀疑。
“这丫头。”大太太拧着眉头,满脸的心疼道:“做梦也是这样惊心动魄的。”
夏姨娘抱着析秋哭,一听大太太如此说,就忽然站了起来,看着大老爷道:“老爷,六小姐这样奴婢不放心,奴婢想搬过来陪着六小姐,您看行不行。”根本不去问大太太意见!
“也好!”大老爷说着,春柳就走了进来:“老爷,来总管来了!”她说完,大老爷就点点头,出了房门隔着帘子对门外道:“你拿了我的名帖,去通州把张先生请来!”张先生是名医世家,前朝时张家也是宫中医官,兴盛了数百年之久,直至今天即便不再入太医院可是医术在大周依旧是屈指可数的。
“老爷!”来总管隔着帘子,声音低低的:“张先生上个月去世了!”大老爷一惊,这才想到张先生已经年迈,想着他负手出了门,在院子里和来总管道:“那就去请了他的后人来,张家必有人接承他衣钵才是。”
“是!”来总管点头行了礼,大老爷又道:“派人去庙里查一查,仔细看看六小姐早前住的院子……看看为何起火,有何蛛丝马迹可寻。”来总管应了,大老爷就又回到房里,却并未进卧室而是在正厅里坐了下来,看着春柳和春雁问道:“你们两个是随六小姐去庙里的?你们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春柳和春雁双双在大老爷面前跪了下来:“老爷!”春雁仿佛豁出去一样,道:“奴婢一直不敢说,今天便是老爷把奴婢赶出府去,奴婢也要斗胆把话说出来。”大老爷目光微微一动,沉了声道:“你说!”
“那晚,奴婢和春柳睡在外间,什么都不知道,等我们醒来的时候,小姐已经把我们都救了出来,房间里已经是火势骇人,奴婢当时吓懵没有细想,后来这些日奴婢是越想越是不对,我和春柳睡觉向来警觉,便是一点动静也会惊醒,怎么可能那样大的动静我们两个非但没有醒,还是等小姐亲自把我们救出去我们才醒呢……还有,小姐脖子上的伤,以及后来一日不如一日的身体,奴婢觉得,那一晚定是有人潜入我们的房间,要杀小姐可是不知什么原因又未得手,才放了这把大火!”她说着眼泪流了下来,哽咽道:“小姐不肯说,奴婢又不知道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些推测奴婢一直憋着心里不敢说,今天老爷问起来奴婢才斗胆说出来,老爷一定要为小姐做主啊。”说着,就和春柳咚咚在地上磕头不停。
大老爷面色彻底阴郁下来,这时大太太走了出来,他看着大太太道:“我出去一下。”说完拂袖而起,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老爷这是要去哪里?”可大老爷已经出了门,大太太错愕的看着大老爷的背影,目光又落在春雁春柳身上,眼底满是冷厉,她道:“胡说什么,普济寺是百年清庵,守卫森严,怎么会随随便便让人进去!”说着一顿,又道:“若是再让我听到你们胡言乱语,造谣生事,休怪我把你们通通轰出府去!”
春雁,春柳收了哭势,跪在地上不说话,大太太冷哼一声,跟着大老爷的脚步就出了门。
大老爷没有去正院,而是直接去了马厩,提了马便和来总管直接出了城,整整一夜都没有回府,直到第二天早上,他阴着脸回来又是一言不发的去了知秋院。
他进门便看到夏姨娘靠在床边,眼睛哭的肿了像是刚刚睡着,佟敏之趴在析秋床边的脚踏上,小小的脑袋一点一点打着瞌睡,析秋依旧如昨日一样安静的躺着,仿佛一夜的奔波此刻消散了不少,他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想到夏姨娘不远千里去找他,见到他时满眼里压抑不住的欣喜,又想到他们的一双儿女乖巧懂事,他忽然惊觉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他耗费了七年的时间,错过了多少次这样温馨的画面,错过了多少美好的时光。
他唇角溢出丝笑意,将心里不快的暂时抛在了一边,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她们母子三人。
过了片刻,他转身回头对门外来总管吩咐道:“去请了大太太来!”
大老爷昨天回府,又匆匆出了门晚上又是没有回来,几个儿女还没有见着,此刻他一回来佟析砚,佟析玉并着从武进伯府回娘家来的佟析言,并着大太太梅姨娘根本不用来总管去请,都纷纷赶了过来。
一时间小小的知秋院里,有着从未有过的热闹的,满屋子里坐着人,大老爷坐在主座上,佟析砚看到自己的父亲,想到自己的婚事眼睛也微微红了起来,佟析言上去给大老爷见礼,她成亲时大老爷没有回来,此刻再见她大老爷面色比以前要好了许多,他看着佟析言道:“你已经成了亲做了人妇,往后在别人家中可不能再和在府里一样任性不懂事,要处处为婆家着想,伺候公婆相公,切不可意气用事,可明白?!”
佟析言垂着头,她穿着一件正红缠枝海棠双金镶边的褙子,头上朱钗环绕步摇叮当,只是脸色却显得尤为憔悴,她朝大老爷磕了头,就垂着脸道:“女儿谨记父亲教诲。”大老爷微微点头。
又和佟析砚和佟析玉说话,大太太就笑着道:“三丫头成亲老爷不在府中,五月就是四丫头的日子,老爷这次可要在府中多留些日子。”她说完就去看着大老爷,大老爷则是去看佟析砚,微微点头道:“也好!”
佟析砚眼里并无喜色。
这时,夏姨娘和佟敏之从卧室走了出来,佟敏之比半年前走时黑了许多,人也瘦了,但身高却是长了许多,高高瘦瘦的样子与大老爷简直如出一辙。
“母亲!”佟敏之抱拳行礼,大太太目光一闪就点头道:“回来就好!”佟敏之又去和几位姐姐行礼,大老爷问道:“可喂了你六姐姐吃了药?”佟敏之点头道:“喂了一些,只是一直流出来,吃的不多!”
大老爷脸色微沉,看着几个儿女道:“我和你们母亲有话说,你们都先回去吧!”佟析言几人就面面相斥,可依旧依言站了起来,并着梅姨娘也出了门,佟敏之也跟在几人身后出去,夏姨娘也要走,大老爷却摆着手道:“佩蓉,你留下!”
梅姨娘站在门口,回头深看了眼夏姨娘,不甘的出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夏姨娘,大太太以及大老爷,大老爷对来总管吩咐道:“去把柳夫人请来。”大太太目光一眯,不明白他明明是有话和自己说,又为何留了夏姨娘,又请了柳夫人来。
来总管应是而去,不一会儿就把柳夫人请了过来,柳夫人和众人见过礼,就有些怯怯的站在了一边,大太太看着疑惑,耳边就听到大老爷道:“飞凤!”大太太一惊,大老爷已经十几年没有喊过她的名字了,她掩袖而笑道:“老爷,当着外人的面呢。”
大老爷脸上却并无笑意,她看着大太太问道:“我且问你,当年天恒钱庄的票根,你是从何而来?!”大太太心里咯噔一声,他怎么会无缘无故的问起这件事,大太太心虚,就笑着道:“都是过去的事了,老爷何必再提!”
“我让你说,当年天恒钱庄的票根你是从何得来的!”大老爷忽然拔高了声音,眼睛有满满的怒意,大太太瞧着心惊,看了眼夏姨娘道:“是当年随夏姨娘去服侍的婆子偷偷送回来的,不过那婆子前几年就去世了,老爷因何再提此事?”
大老爷冷笑一声,目光中冷意凛凛:“偷偷送回来的?呵呵……到现在你还不和我说实话,还在和我玩手段!”大太太也生了怒,大老爷在夏姨娘和柳夫人的面,这样说她,她自是面子上下不来,也是怒道:“老爷没头没尾的提起这事,如今又说我和老爷玩手段,这又是从何说起。”说完,她目光阴冷的盯着夏姨娘道:“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
夏姨娘没有和以往一样,瑟缩着躲避,而是坦然的站在哪里,任由大太太去看。
“好!”大老爷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柳夫人道:“你可认识她?”不待大太太说话,大老爷就冷笑道:“你自是不认识,可是她却认识你。”他又看着柳夫人道:“柳夫人麻烦你告诉她,你夫家是谁,家住何处!”
那柳夫人满脸的惊恐未定,小心翼翼看了眼大老爷,又用余光偷偷去看大太太,小声道:“妾身夫家姓刘,家住永州府柳永县……家夫在世时曾任三届柳永县丞。”宛如一道惊雷,在大太太头顶上炸开,她做梦也没有想到,眼前的女子就是柳永县县丞夫人,她心里宛如巨浪翻滚,所有不安的情绪悉数朝她袭来,大老爷不给她反应的机会,就接了话道:“这下你该和我说实话了吧,当年的票根你从何而来?!”
毕竟是二十年的夫妻,大老爷依旧想亲耳听到大太太承认!
“老爷,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当年的事是老爷亲自过手去查的,我不过是意外得了一个票根而已,老爷今天找了个什么柳夫人来,妾身一直长住内宅,哪里知道什么柳夫人徐夫人的!”
“呵呵……”大老爷最后一丝耐心彻底消失了,他看着大太太道:“那我告诉,当年那票根分明就是你让佩蓉身边的婆子去存的,然后又用五千两银子买通了柳夫人去府衙闹,吃准了我急怒之下不会去查证,是不是?!”
“张飞凤,你我夫妻二十余载,我念你独自在府中操持庶务,又有这么多子女教养,我处处包容你,便是前几年柳儿的死,我也是睁一只闭一只眼,可是你呢,竟是变本加厉,这么多年你非但不收敛,手竟伸的这样长,到我的衙门去作乱,害了佩蓉这么多年含冤受苦,你说……你作何居心!”
大太太气的面红耳赤,她看着大老爷也是怒道:“你竟是这样看我?我自问这些年守着这个家,费尽心血,莫说我没有必要去害旁人,纵是我做了那又如何,所为功过相抵,老爷竟然半点情分不留,当着旁人的面来质问我!”她说着,手指夏姨娘冷笑道:“还有,事情过去这么多年,无凭无证,老爷单凭夏姨娘片面之词就怀疑妾身,单凭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就说妾身曾买通了她陷害夏姨娘?老爷不信妾身这个嫡妻的话,却宁愿相信一个妾室的话,去相信一个陌生女子的话,老爷这样做,又是何居心!”
大太太咄咄逼人,满脸怒意丝毫没有退让之势。
柳夫人一听大太太质疑她的身份,就吓的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她看着大老爷,大太太道:“妾身真的是刘家明媒正娶的嫡妻,绝无半点造假,太太若不是信大可派了人去柳永打听,妾身所说绝无半点虚假。”
大太太正在火头上,一甩袖子指着柳夫人便道:“闭嘴!”柳夫人吓的脸色一白,害怕的去看夏姨娘,夏姨娘就垂着眉眼,缓缓走到柳夫人身边,扶着她起来,满脸的从容不迫,自从六小姐被大太太定了山东的亲事时,她心里便宛如刀割日日为自己的无能懊恼,她恨自己无用,竟是连一对儿女都保护不了,她甚至想到了死……所幸的是六小姐机智,自己化解了婚事,可是却在她心里给她敲了一个警钟,六小姐越发大了,婚事是早晚的事,逃了这个山东洪府,会不会还有福建周府,辽州徐府?
她不能让六小姐远嫁,更不能随意让大太太把六小姐许了人家,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她能有什么办法……
直至出了司杏的事,姨太太扣了司杏关在房里,她就猜到姨太太的目的,她当时脑中一片空白,却是下定了决心决不能如了姨太太的愿,所以她才让秀芝去和析秋说了那样的话,果然第二天六小姐就去了普济寺,她站在院子里满身的冷汗,紧紧握着拳头手心里被指甲掐了数道血口子,她忽然醒悟过来……她这么多年他不肯低头去主动找大老爷,这么多年不想去理会一个当年问也不问,对他毫无信任的便降了他罪的男人,是多么自私自利,他不是别人,他是她一双儿女的父亲,现在……只有他才能解救析秋!
所以她准备了几个月后,带着佟敏之跋山涉水历经千难去了永州,主动去和大老爷谈当年的事情,去解开那个一直停在彼此心中的结,大老爷果然信了她的话,派人去永州查了,得出了真相,他们之间的误会了解除了,她看着大老爷如当年一样对她宠爱有加,他看着大老爷怜惜的抱着七少爷,七少爷脸上洋溢的笑容时,她忽然明白,即便他们之间没有了爱情,她再无法像以前那样自然的和大老爷在一起,那又怎么样,只要他能带给她的一双儿女快乐,能给她一双儿女庇佑,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
所有的一切,值得她去忍受,去付出!
心思转过,她抬头看着大太太道:“太太,老爷并没有相信妾身的话,也并非相信柳夫人的话,老爷亲自去了柳永县确认,亲自去了天恒钱庄,对比当年钱庄留着的票根,上面签的字,根本就不是妾身的笔记……太太,您不能这么说老爷!”她说着,拿着帕子嘤嘤哭了起来。
大太太眯着眼睛看着夏姨娘,怒从心起上去一步,一巴掌就打在夏姨娘脸上,怒道:“贱人,这里何时有你说的份!”夏姨娘捂住蹬蹬就退了两步,大老爷眼睛一眯,伸手堪堪扶住了夏姨娘,夏姨娘的脸上顿时红肿了一片,大老爷看着满脸的怒容,抬手就要去打大太太……
大太太看着一惊,却是身子一挺凑到大老爷面前,喊道:“佟正安,你这是要为了妾来打我?”她脸色通红,大有不管不顾之态,大老爷的手举在半空中怒瞪着她,动作却迟疑下来……
夏姨娘靠在大老爷怀中用帕子捂住眼角哭了起来,大太太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大老爷还未收回的手,忽然就落了下来。
啪!
大太太捂住脸满脸的不敢置信,她瞪着眼睛看着大老爷,呼呼喘着气,大老爷就斜睨着她,冷道:“这件事过去这么多年,佩蓉根本没有追究的意思,我若不是看着慎之的面子上,你以为我真的不会休了你!”
他将夏姨娘交给春柳扶着,他服侍着大太太道:“我从来信任你,府里的事也从不过问,即便是几个子女的婚事,我也放心交给你,你问问你自己……你是怎么做的。”
大太太的眼泪就流了出来,她依旧捂着脸上,抬手指着大老爷,疯了一样道:“佟正安,你敢打我?!你当年去我张家提亲时,是怎么和我父亲说的,当年的话你都忘了吗?我下嫁给你,为你生儿育女照顾子嗣,你五品外放十几年我可有说过半个不字,你今天竟然为了这样一件小事,就来打我?!你问问你自己,你对得起我,对得气我们张家么。”
提到张家,大老爷的目光果然闪了闪,张氏当年是江南世家,张老爷曾是应天府知府,盛宠一时,他当年不过是初出茅庐的举人,张老爷对他的帮助,包括日后官场的扶持照顾,以及当年他一意孤行外放,张老爷半句话都没有责备,还帮他劝着大太太,这样的恩情大老爷一直未忘,是以大太太提到自己的父亲时,大老爷目脸色就是一僵。
夏姨娘一见大老爷这样,就暗暗蹙了蹙眉头,大太太果然气焰高涨起来,一巴掌将桌面上的茶盅果盘挥在地上,指着大老爷正要说话,就在这时,春雁从房间冲了出来,拔尖了声音道:“六小姐……六小姐醒了!”
大老爷忽然面色一怔,就指着大太太道:“疯子!”转身就和夏姨娘两人急忙进了房里,大太太看着大老爷和夏姨娘的背影,就觉得一股血气瞬间冲到了头顶,她提着裙子就跟着进去。
夏姨娘扑在析秋身上,抱着她道:“六小姐,你终于醒了……”大老爷站在夏姨娘的身后,面容上也满是关切!
析秋看着夏姨娘,目光就落在夏姨娘红肿的侧脸,夏姨娘一惊就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又去问道:“可是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想吃的东西,你和姨娘说,姨娘给你去做!”
析秋就朝夏姨娘笑了起来,点头道:“我想吃您做的山药枣泥糕。”这个时候夏姨娘什么也顾不得,擦着眼泪就站了起来看着她道:“姨娘这就去,这就去!”说着,转身迫不及待的就出了门。
析秋又看着大老爷,虚弱的喊了声:“父亲。”大老爷微微点头:“你好好休息,来总管让人去通州请半仙郎中张先生的传人,下午就能到府,你的病一定能治好!”析秋朝她笑笑,点头道:“有父亲在,女儿不怕!”大老爷的心顿时就暖暖的,他坐在床边的杌子上,握着析秋的手道:“要不要喝水?”
析秋摇了摇头,又看到大太太随后走了进来,她便强撑着就要坐起来行礼,大老爷一把按住她,冷着脸道:“你病着何必讲这些虚礼,好好休息。”析秋僵着身子,却是那眼睛去看大太太。
大太太就是眼角一眯,冷笑道:“你父亲说的对,何必在意这些虚礼!”她故意把虚礼两个押的很重。
大老爷眼睛一眯,回头看着站在门口的春雁道:“送你们太太出去!”大太太脸色一僵,冷嗤一声推开春雁的手就走了出去。
大老爷去看析秋,小声的问道:“你可好些,可有力气和父亲聊聊?”析秋点点头,大老爷就道:“我昨夜去了普济寺,也看过那夜着火的那间房间,我发现火是从窗台上起的,房间里也没有打斗的痕迹,可是门锁却是被人撬坏了,你告诉父亲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析秋垂了眼睛不说,眼泪就顺着眼角落了下来,大老爷就轻声道:“有父亲在,你不要怕……”析秋咬着嘴唇,就和当初告诉普宁师太一样,将那晚的事情说了一遍,大老爷听着就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气的手腕在抖,他看着析秋道:“可看清楚来人到底是谁?”析秋摇着头道:“没有,他们进来便是气势汹汹,说是收了别人的银子,来取我的命!”说完,露出欲言又止的样子来。
析秋自小生长在府里,她哪里又接触过什么人,更不可能有什么仇家,到底什么人这样心狠,竟是对着一个孩子下手。
“六丫头,你是不是知道是谁?”大老爷按着析秋的手问道:“你和父亲说,父亲为你做主!”析秋垂了脸不说话,大老爷就更加确信析秋定是知道,析秋却是转了话题去问大老爷:“父亲,表哥是不是还是没有消息?”
大老爷眉梢一挑,不明白析秋怎么突然去问徐天青,耳边就听到析秋道:“父亲可能不知道,表哥是因为我而离开的……”说着她垂了头,大老爷就皱着眉头道:“此时你四姐姐在信中已与我说过,这件事错不在你,你不必自责!”
析秋就垂了眼,道:“可是……姨母好像一直在怪我,恨我!”大老爷表情一怔,一瞬间仿佛想通了什么……
析秋就不安的看着大老爷,道:“父亲……您怎么了?!”大老爷脸色显得不好看,摆摆手道:“父亲没事!”
这边夏姨娘做了山药枣泥糕回来,来总管也匆匆赶了过来,他身边跟着一位女子,十八九岁的模样,作妇人打扮,大老爷问道:“这位是?”来总管就道:“这位夫人就是张先生的衣钵传人!”大周女子教条甚严,但也不乏女子抛头行医做生意,所以大老爷并不奇怪。
只是奇怪的是,去通州接人来回两天,便是最快也要到酉时,怎么这个时辰就到了?!
来总管仿佛知道大老爷的疑惑,就微微朝他点了点头,大老爷按下心中的疑惑,就对女子道:“不知夫人如何称呼?”
那女子拧着眉头道:“夫家姓张,大人唤我张夫人便可。”她说完,目光就落在房中道:“不知病人在何处?”大老爷就做出请的手势,张夫人跨进房里,析秋正靠在大迎枕上,张夫人的目光就在析秋脸上略停留了片刻,便坐在析秋床边的杌子,拿了脉枕放在一边就去给析秋切脉,大老爷和夏姨娘站在一边,只是过了小片刻,张夫人便沉着脸了起来,脸色很不好看:“佟大人,这位小姐并非是生病,而是中了毒。”她有低头去看了析秋的脖子上的伤口,回头对大老爷道:“毒素便是从这伤口渗入的。”很确信的样子。
大老爷震惊的无以复加,对方不但痛下杀手,竟然连刀上也淬了毒,真是好狠的手段,夏姨娘急着问道:“先生,可有解法?”
不但大老爷和夏姨娘震惊,便是析秋也暗暗吃惊不已,她是不是中毒她自己清楚的很,她让春柳买了银杏果回来用酒精分解了日日服用,又用白附子配了大量的白矾抹在伤口上,以至于伤口没有好却也没有发生溃烂……她这样的症状,把脉时与破伤风的脉象很是相似,这还是她在读书时做过切身的试验,又做了调查才知道的!
一般的大夫,若不了解情况,根本不能立刻确诊,譬如胡大夫那样,即便他怀疑可是却不能确定一样!
析秋打量着张夫人,她个子不高皮肤也略显得粗糙,像是常在外面奔波的样子,言谈举止也是一派大家闺秀的作派,通身的气质如兰淡雅,她很确定不认识她,可是,她为什么会这样说?!
析秋暗暗疑惑,可是张夫人却是看也不看她一眼,转了身似模似样的走到桌边,从自己带来的药箱中拿了两小瓶药出来:“这是外敷。”又指着另外一瓶:“这是内用,三日后毒便能消除。”
那瓶子……通身黑漆漆的,析秋看着便是一怔。
萧四郎!
析秋放在被子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张先生将要交给夏姨娘,又交代了一句,便提着药箱往外,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了脚步,回头颇有深意的看了析秋一眼,继而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出了门,来总管跟在她后面匆匆跟去送。
大老爷看了眼夏姨娘,目光又在析秋的脸上转了一圈,忽然站了起来,挥着袍子什么也没说便出了门!
正院中,他站在智荟苑门口,看着身后的来总管吩咐道:“派了人去一趟山东,请徐大人来。”来总管一惊,大老爷就已经头也不回的进了智荟苑的如意门。
大太太正坐在暖阁里,脚底下满地的碎瓷,墙角的多宝格也倾倒在一边,她一见大老爷进来,就跳着从炕上站了起来:“佟正安,你还有脸到我房里来,你给我滚!”
房妈妈忐忑的站在门口,直朝大太太打眼色,可大太太非但视而不见,还踏着满地的碎瓷指着大老爷道:“我告诉你,今日你若不把话给我说清楚,那我们便去应天,父亲不在,我们就去找我大哥评评理,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竟然这样对我。”
大老爷等她说完,沉着脸回头看着房妈妈道:“都给我出去!”房妈妈一惊,就垂着头领着代荷几人就退了出去,又关了门。
大老爷负手而立,站在门口,一改方才的怒容满面,他面色平静的去问大太太:“六丫头在庙里受伤的事,是不是与你有关?”
大太太脸色一变,大老爷就逼近她问道:“是不是你和姨太太两人请了杀手,去庙里动的手?”大太太满脸的惊容,大老爷喝道:“快说!”
“老……老爷说什么,妾身不明白!”她刚刚还气焰嚣张,此刻看着大老爷却是忍不住瑟缩起来,大老爷便是不问也能确定了,他朝大太太点着头,满脸讥诮的指着大太太道:“好,好!你……很好!”
大太太此刻才反应过来,她辩着道:“……六丫头不过是受了点伤,庙里着火也是意外,又怎么扯出杀手之说!”
大老爷回头看着大太太,一字一句道:“六丫头……中了毒,毒是从她伤口渗进去的,你告诉我……什么样的意外伤,能让她中毒,你告诉我?”大太太连连后退,却依旧不去承认:“真是笑话,便是真有杀手,老爷你有什么证据说妾身和飞露请了杀手去杀六丫头?”
“我有没有证据?好,那我就让你心服口服,现在我就让人去查……若是让我查到这件事与你有关……”他指着大太太道:“张飞凤,我佟氏容不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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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章写不完!
第一卷庶难从命097局势
析秋在吃了张夫人的解药后,两日后便“好了”起来。
佟敏之笑盈盈的看着她,脸颊两边的酒窝灵动可爱,他坐在析秋的床前,睁着大眼将他一路的见闻细细说了一遍,又拉着她道:“姐姐,江南真的很美……
天共水,水远与天连。天净水平寒月漾,水光月色两相兼……”说完,他晃着脑袋,满脸陶醉的样子。
析秋掩袖微微笑了起来,佟敏之忽又耷拉着脑袋:“要是姐姐能和我一起去就好!”说完他又怕析秋真的失落,就眨着眼睛笑道:“等我长大了,我陪姐姐去,我们一定要走遍江南,看遍处处风光。”
“好。”析秋点着头:“那你快快长大,姐姐等着你!”常说读完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佟敏之相比以前,谈吐举止要沉稳许多。
春雁在一边听着,就是满眼的羡慕,笑着道:“七少爷,奴婢听您这么说着,都生出神往……江南真的那么好?”难道大老爷迟迟不回京,就是留恋江南精致?
“当然!”佟敏之点着头道:“我和姨娘站在船头,清风徐徐……脚下是碧波荡漾的湖水,鱼儿在水里欢快的游动,两岸是山峦重叠,树翠鸟鸣,有调皮的猴子倒挂在树枝上,朝货船上扔小小的石子,被人一喝立即吓的四散逃开,可转眼功夫又跑了回来,吱吱乱叫仿佛……仿佛就像和你在理论一样挤眉弄眼的,那样的风景情趣不知多有意思。”
“猴子也会理论?!”春雁也笑了起来:“真有意思。”然后又眼巴巴的看着佟敏之,让他再讲些有趣的事。
析秋静静听着,目光慢慢变的悠远……
等佟敏之说完,春雁给他重新沏了茶,夏姨娘进了门,析秋觉察到夏姨娘的变化,她脸上不再有懦弱胆怯,多了坚韧豁达,自信乐观……她的变化析秋很心疼也很高兴,心疼的是她知道以夏姨娘这样的人,是爱情至上的若是没有爱情,那婚姻便成了空壳,如今为了她们她在妥协,委屈自己去向大老爷低头,去经营一段对于她来说是已经是毫无感情的婚姻。
“看着姨娘做什么?”夏姨娘慢慢吹着手里的燕窝,抬眼去看析秋,满脸的笑:“可是姨娘脸上有脏东西。”
这样真的很好,自她来佟府他们三人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自在的待在一起聊天说话,她笑着摇头:“没有,只是觉得姨娘更加的美了。”夏姨娘双颊一红,啐道:“竟是拿姨娘打趣了。”
春雁笑着要去接姨娘手里的碗,夏姨娘摆摆手示意她亲自喂析秋,佟敏之也从杌子上跳起来,笑着道:“姨娘也太偏心了,我肚子也饿了!”夏姨娘呵呵的笑起来,满眼里的幸福洋溢:“特意给你留了,在外面呢……快去吃。”
佟敏之不过是说说罢了,笑着夏姨娘一说真给他留了,他反而露出不好意思的样子,嘴一翘道:“我去找三哥哥。”说着笑眯眯的要出门,夏姨娘却是喊着他道:“你父亲早上没有吃早饭,稍后你去厨房把我炖的那晚清粥端去给他。”佟敏之懂事的点点头,掀了帘子就走了出去。
夏姨娘端了碗过去,析秋却接了碗:“我没事了,自己吃就好!”夏姨娘却执意要喂她:“姨娘喂你吧!”很坚决的样子。
析秋点头,含了一口燕窝她问道:“大老爷出门了?”大老爷早上出的门,虽然什么都没有说,析秋却知道他定是在查杀手的事,大老爷为官多年断案追踪经验丰富,她相信只要姨太太做了,就必然会留下痕迹……
佟家当年虽有钱可是却没有势,大老爷中了举人后张大老爷一眼就看中了他,大老爷上门提亲时,张老夫人极力反对,可是张老爷却执意要将大太太嫁给大老爷,事实证明张老爷的眼光很独到,大太太跟着大老爷虽不曾得富贵诰命,可这些年她过的却非常顺坦,在佟府里更是只手遮天,张老爷了解自己的女儿,好争,好强……所以才挑了脾气隐忍沉稳的大老爷,事实证明他并没有挑错人。
可是,大老爷有底线,那底线便是多情之下的薄情,他是意志坚定的男人,所以与他而言,爱,便是狠狠爱可以付出一切,厌弃时,便是头也不回大步离开,绝不心软!
对于大太太,想必大老爷此刻的心情,是后者,至于大太太,这两天并不消停,若不是有大老爷压着,大太太只怕会把她们母子三人撕了吃了。
待析秋和夏姨娘说了话,拉着夏姨娘两人躺在一起睡了午觉,大老爷终于脸色阴沉的从外面回府了,析秋知道,这件事是该有个结果定论了。
她不期望也不希望,大老爷把大太太休了,家常伦理夫妻纲常,便是有理大老爷也断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更何况大太太还育有长子,便是什么都不顾,佟慎之的脸面却是不能不管。
果然,大老爷径直去了智荟苑,遣退了一干婆子丫鬟,关了门和大太太在里面说话。
佟析砚靠在佟慎之胸前低声哭着,佟慎之面无表情的看着智荟苑紧闭的大门,两人静静站着,房间里时而拔高的语调,便清晰的落在他们的耳中。
满府里死寂一片,所有人都待在自己的位置上,连呼吸都不由自主的压低了半分。
“是,失了侯府的婚事,我的确恼恨六丫头,当她提出要去庙里时,我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可是也仅此而已,老爷查出这些什么帮派之间的来往,即便是飞露做的,那也是六丫头勾引了天青她心里记恨着,这和妾身有什么关系,老爷休要血口喷人!”钱是姨太太飞露出的,人也是她找的,她全程都不曾参与其中,她便咬死不松口,谅他也没话说!
大老爷指了指炕桌上,江南漕帮里进出账目,冷笑道:“血口喷人?莫说六丫头和天青的事是真假难查,便是真的姨太太记恨了析秋,若非有你同意和相助,她怎么会有胆子动我佟府的女儿?没有你的故纵她怎么敢下这样的狠手?不但请了杀手,还在刀上淬毒,真是好歹毒的手段!”
大太太气的面红耳赤,只觉得太阳穴里乱哄哄的响成一片,她扶着桌子站稳,指着大老爷道:“老爷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飞露即便住在府里,可也不可能事事都来禀报我,我看是老爷如今和夏佩蓉如胶似漆,是看我这正妻生了厌烦,才故意事事针对我,那好,便是如此老爷就休了我吧,妾身立刻收拾了东西回应天,也好给老爷挪地方!”
这是威胁,大老爷冷冷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大太太横眉冷对跋扈嚣张的样子,想到他们这些年一路走来时的点点滴滴,柳儿的死,翠屏的死,芳芝流产……还有那山东洪府的亲事,直至今日他才知道,那洪公子不但残疾,还是……他暗自庆幸当初三丫头没有嫁过去,更庆幸对方猝死让六丫头脱了险境,若不然他佟正安成了什么了,想到此他便指着大太太道:“你还有脸威胁我?你若想回去我立刻让人送你回去,到了应天也让你兄嫂听听你的事,你拿府里的女儿,去给徐家做人情,你还好意思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嫡妻,你可还记得你是她们的嫡母?!那洪府什么人家,你竟是听了姨太太的话想把析秋嫁给那样的人,你还说你不知情姨太太请了杀手?!”他当初怎么就相信了她的话,洪公子不过是顽劣了,便是退疾也不是全是康复的可能……
“老爷现在来怪我?当初三丫头时你可是亲口同意的,为什么到六丫头这里,你却来指责我……当初侯府的婚事紧迫,我定了八丫头,六丫头的婚事便要早早去定,急急忙忙中哪里就有合适的人,老爷不当家哪里就知道这其中的苦。”她避开回应天的事,将话题转开,说着捏着帕子嘤嘤哭了起来。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大老爷脸色更加的阴沉:“侯府的亲事,你还有脸来和我诉苦,去埋怨析秋?!太夫人定了析秋,她又是长,你就顺了太夫人不也罢了,我们要的是有人能保护鑫哥儿,能维系两府的姻亲,嫁谁过去只要侯府高兴,我们又有何妨,你呢……竟是不知天高地厚和太夫人玩起了手段,逼着太夫人去娶析玉,她才多大你让侯爷去等一个小丫头及笄,你的脑子里都是在想什么?”
大太太也心生了后悔,以为侯府比不得当年,可是终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太低估了侯府的实力,可是纵然心里再悔,她也断不会去承认:“这件事我没怪你,你到是责怪我?!我问你华儿生病时你在哪里,华儿病逝时你又在哪里,那些日子我心力憔悴,日日奔波两府中,连做梦都梦到华儿活蹦乱跳的来和我说话,她去世了你只来一封信,连面都未露,你这样的父亲真寒了她的心。”她说着一顿,变的有些咬牙切齿:“我告诉你定八丫头是华儿的意思,你可知道为什么华儿一定要八丫头嫁过去……因为,在她去世前,你的好姑爷便对六丫头已经暗生情愫,华儿连死心里都憋着一口气死不瞑目!”
大老爷根本不信,她站起来满脸失望的看着大太太:“侯府的事未成,六丫头的婚事成了如今的局面,这些错你不反省,却只知道指责六丫头的不是,如此你就伙同了姨太太处之而后快?!张飞凤我对你很失望。”大老爷摇着头,叹气的摆手道:“你吃准了我即便什么都不顾,也会顾着慎之不会拿你怎么样是不是……是,我确实不能拿你怎么样。”
大太太听着一喜,眼底露出一丝得意来,可还没她得意玩,大老爷又开了口,声音淡淡已经毫无情绪:“从今天开始你就待在这个院子里,没有我的命令哪里也不许去,至于姨太太,我已经通知了徐大人,这样歹毒之妇我佟府容不下她。”
大太太一愣,若是大老爷发脾气,她不害怕因为她知道大老爷对你生怒,是因为他对你还留着情分,正如以往他们之间的每一次吵架,可如果大老爷平静异常,那便代表着,他连争辩吵架都懒得为之,就如当初王姨娘那样,半句话不愿多说,就把人送去庄子里,自此以后再没问过一句。
大太太心生怯意,后退了一步,大老爷不再看她,负手往外走,边走边道:“稍后我会让来总管取内院的牌子,家里的事你不用再管,就安心在这里待着吧。”
夺权禁足!
大太太脸色巨变,这些年佟府被她攥在手心里,她呼风便会落雨,打个喷嚏满府里也要胆战心惊几天,她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她不能把大权交出去,绝不对不能:“老爷,老爷你不能这么做,这个家是妾身一手操持起来的,我不会轻易把权利交出去的。”她说着就紧紧攥着腰间荷包里的钥匙,连连后退!
大老爷走到门口的,脚步猝然停了下来,目光黯淡的看着她:“你若不交也行,今晚让人收拾了箱笼,你不是想回应天吗……我送你回去!”
“你……佟正安。”大太太一听这话,再看大老爷的脸色,就知道他说的不是吓唬她的话,她心惊的看着大老爷,一下子扑过去拽着大老爷的袖子,眼泪落了下来:“佟正安,你竟然为了这点小事,竟真的要休了我?你的良心何在?!”
大老爷头也不回,一挥手厌恶的将大太太推出去,甩了袖子决绝的出了门!
大太太被推的连连后退,跌坐在临窗的大炕上,满眼里的不敢置信!
当院子门打开,大老爷便看着佟慎之兄妹站在门口,佟析砚哭的如泪人一般,一见门打开便扑道大老爷脚边跪了下来:“父亲,父亲……求求您不要生母亲的气,这些年她含辛茹苦,即便她真的做错了什么,您看在她这么多年的功劳,让它功过相抵可好?!虽这么说对不起六妹妹,她受了伤害,可是她如今也转危为安,我们今后加倍的对六妹妹好,不……百倍的对她好,将她所受的苦都补偿给她,只求您不要再生的母亲的气!”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哽咽着道:“若是父亲实在生了怒,那女儿愿为母亲代罪,您让女儿也去普济寺,即便让女儿落发为尼,下半生青灯古佛女儿也绝无怨言。”
大老爷静静站着,目光深邃沉冷,他不说话目光渐渐从佟析砚的脸上,移到佟慎之的身上,父子对视……
过了许久,佟慎之缓缓抬起脚,走到大老爷面前低头将佟析砚扶起来,平静的对佟析砚道:“错便是错,世间无功过相抵一说!”
大老爷目光微微一动,看着佟慎之的眼中满是欣慰!
只是他话方落,原本静谧的内室中,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佟析砚听着一怔,推开佟慎之的手就跑了进去,随即就传来她惊呼声:“娘,娘……”紧接她又呼道:“父亲,哥哥……母亲晕倒了。”
佟慎之朝大老爷点点头,便错身上了台阶进了内室,大老爷回头深看了一眼内室,便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大太太的头砸在窗台上,当场便晕了过去,等大夫来时大太太已经不能说话了。
顺理成章的大老爷让来总管从智荟苑拿了钥匙,大老爷便让来总管发了话:“大太太房里,除了原有服侍的人,平日里闲杂人等不要随意走动。”又道:“从今日开始,府里的事交由四小姐和六小姐打理,各处若有事回禀,领牌子的去西跨院找六小姐即可。”
一石激起千层浪。
满府里表面上看着平静如初,可是暗地里犹如炸开了锅一般,她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大老爷会收了大太太的权,交由六小姐和四小姐打理,说是两个人可是谁不知道,四小姐婚期在即,绣衣嫁衣手忙脚乱,又是陪嫁田庄里的事,大太太又病着她要侍疾,哪里有心思去管府里的庶务,真正的大权还不是落在六小姐手里。
谁也没有料到,昔日和夏姨娘被关在东跨院,一日三餐不继的小小庶女,竟有一日站在佟府的众人之上,当家做主握着他们的生死。
平日曾帮过析秋母子的,个个兴奋活跃蠢蠢欲动,那些曾明着暗着踩过的,个个心里惶恐难安,四处找人托关系,也有人夜半三更溜进智荟苑中,去找房妈妈商议接下来的对策,一时间和析秋走的最近的来妈妈,以及关在房里的房妈妈,竟成了比析秋还要热的香饽饽。
知秋院里,析秋满脸惶恐不安的看着大老爷,红着眼睛道:“父亲,女儿何德何能,哪里能管理庶务,女儿请父亲收回成命!”大老爷满意的看着她,笑着道:“你不用惶恐不安,谁也不是天生便会的,况且你聪明沉稳,学一些日子便就能上手,平日处理事务若有不懂之处,便去问来妈妈,我把她调到你身边来听你差遣,你说说看,你还要哪些人,父亲一并给你调过来……”
析秋始终垂着头,一副难受重托的样子,大老爷看着她这样,就叹了口气道:“这样,我让你姨娘这几日都住在你这里帮衬着你,等你熟练之后,再让她回去可好?!”
夏姨娘站在大老爷身后,满眼里露出笑意来。
析秋眼神微微闪动,她知道大老爷这么说了,若是她再推辞便就有拿乔的嫌,不过对于庶务她心里虽有些谱,可终归没有实际操作过,她握了握拳头抬起头道:“父亲说,若是女儿想要什么人,便帮女儿调遣过来?”
大老爷满脸笑意的点点头:“你说说看。”析秋就眼眸晶亮的道:“来妈妈自是要来的,她在内院待了十几年,现如今又在外院采买,里外的事她都清楚,还有钱妈妈,她是家生子又曾服侍过老太太,又常在在母亲身边走动,府里的人事她再清楚不过,女儿想请了她来。”
大老爷微微点头,笑着道:“都依你。”析秋就微微松了口气,露出丝沉重的笑容来。
佟府里的人虽简单,可是事情却不好处理,府里大太太管理了二十多年,里里外外都是她的人,如今她去管,不说这些人会不会暗中使绊子,便是她们任意一人不听她差遣,或者做事故意拖延生出事端来,也够她头疼的。
不过,只要是人就便有弱点,这些婆子跟着大太太,不过是想领个好差事,得些好处,她们不待见她是因为他们觉得她是女儿,即便如今得了势,过个一两年还不是要一顶花轿嫁了人去,这府里早晚还是在大太太手里。
他们若是和她示好,待有一日大太太重新掌权,她们这些人不就成了杀鸡儆猴的鸡,只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她当下要做的不是尽快握权,而是……要让她们知道,大太太很有可能,再也无法管理府中的事!
如此一来,摇摆不定的没了选择,忠心与她的只会更加忠心,而一心等着大太太东山再起的,也没了希望……
析秋辞了大老爷,回房换了一件石蓝色半旧的对襟水袖素面褙子,头上别了一朵浅粉的绒花,一只点翠的碧玉兰花簪子,通身装扮清透素净,她自梳妆台前站起来,春雁看着眼前一亮,红着眼睛道:“好久没有看到这样的小姐了。”满脸上是浅浅的笑意,连眼眸都是明亮若湖水一般……
春柳也忙点着头,叹道:“真希望大老爷一直留在京中。”大老爷三年外放未满,在府里也不过待些日子还是要回永州,而且,这次回去只怕连夏姨娘也要去了,她想着满心里的高兴,就不由少了一分。
析秋看着他们两个,笑着道:“路都是自己走的,大老爷和姨娘为我铺了路,我又岂能处处都依赖他们!”说完,她便往外走,春柳纳闷就去问道:“小姐这是要去哪里?钱妈妈早上可就来问过一次,小姐何时安排时间见一见府里各处的管事婆子。”
析秋依旧脚步不停往外走,边走边道:“现在是卯初,自是要去母亲房里请安,至于那些婆子……不着急,最近府里的事也不多,再等一等吧。”春柳和春雁一愣,满脸疑惑的跟着析秋往外走,析秋回头对春柳道:“你留着吧,司榴,司杏走了院子里人手一直不够,你里里外外的跑着,今天就放你一上午的假。”说着又看着春雁:“等明日再轮到你!”
春柳听着,就用帕子捂住嘴角咯咯笑了起来:“看小姐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抱怨了呢,您也是日日累着都没喊休息,我哪里就有资格休息了……不过您让我留下我倒是真想到一桩事没做,不如就让春雁陪着您去,我还要去洗衣房瞧瞧!”
析秋微微笑着,就点头道:“你去吧!”说着,就带着春雁去了智荟苑。
智荟苑大门紧闭里,春雁喊了几声的门,代荷才跑过来开门,见是析秋便是一愣:“六小姐,您怎么来了?”析秋朝她微微一笑,道:“我来给母亲请安。”
代荷露出错愕的表情来,开了门笑着道:“四小姐刚刚服侍着吃了早饭,这会儿正在按摩呢。”可是时至今日她已不敢将析秋挡在门口,可是想到房妈妈和大太太,她立在门口的身子,就露出微微的迟疑。
析秋眉头微皱:“我进去看看母亲。”脸上闪过一丝怒意。
代荷瞧着心里一惊,下意识的就退了一步,析秋没有再多说什么,抬脚就进了门,院子的两个粗使婆子见到析秋,便是想拦也不敢拦,析秋从容的上了台阶进了正厅里,才一进门一股浓郁的药味便充斥了鼻腔,她拧了拧了眉头,亲自打了帘子进了房里,大太太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头发上的发髻松散着凌乱的披在枕头上,她闭着眼睛躺着,佟析砚正坐在她的腿边给她按摩,房妈妈则坐在脚踏上,给大太太捏着手。
见到析秋来了,佟析砚笑了起来,道:“六妹妹来了,快坐!”房妈妈也回头朝析秋看过来,眉眼间却没有佟析砚的笑意,眼底里满是愤怒之色。
析秋暗暗挑了挑眉,朝佟析砚走去:“四姐姐,母亲可好一些了?”佟析砚站起来拉着析秋的手,看了眼熟睡的大太太道:“自前日里晕倒,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开口说话,也不怎么吃饭,我正担心着呢……你来的正好,你帮我去求求父亲吧,让他再请了为你看病的张夫人来,兴许她有法子呢。”
那张夫人可不是大老爷请的,再说,是不是张夫人她还真不敢确定。
析秋笑着点头道:“你先不要着急,大夫是怎么说的?”佟析砚看了眼房妈妈,回道:“说是肝气郁阻,心火淬盛,湿痰生热……加上上次恶鬼缠身的事母亲身体一直虚弱,如今再一病就……”析秋听着就挑了挑眉头,回道:“你也不用担心,这样的病也是常见的,只要要细心调养想是问题不大。”
佟析砚就点头道:“太医也这么说,说要细心调养,饮食清淡切不可大补,不可再受刺激情绪不可有大的波动……三五个月后方可痊愈。”析秋就欣慰的点点头:“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她笑着走到大太太面前,低头去看大太太,轻声喊道:“母亲!”大太太没有反应,只是房妈妈忽然站了起来,挡在析秋面前,皮笑肉不笑的道:“六小姐,太太刚刚睡着,这会儿怕是不能听您说话。”她挑着眉头看着析秋,戒备的意思毫不掩饰。
析秋脸色一变,尴尬的道:“我……我只是想和母亲说说话,有人在旁边和她聊聊天,她便是睡梦里也知道有人在旁边不是。”析秋的样子,落在佟析砚眼中,随即又生出一股内疚来,大太太是她的母亲,她自是想保护,六妹妹是她最好的姐妹更是朋友,她也不想伤害,如果可以她很想回到从前,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时光,可是她心里清楚的知道,自从六妹妹去了庙里,夏姨娘离府奔赴永州,这个家就再也回不去了。
“房妈妈!”佟析砚拧了拧眉头:“劳烦您帮六妹妹沏杯茶。”房妈妈满脸的不情愿,眯着眼睛看了眼析秋,回道:“那四小姐,六小姐稍坐,奴婢去去就来!”说完慢慢的出了门,佟析砚又回头看着析秋道:“六妹妹不要在意,房妈妈她现在是草木皆兵,便是我,她也怕我说什么刺激的话。”
析秋点点头,表示理解:“母亲这样我心里也难过,父亲那里我也劝过,只是……”她说着也是满脸的为难,佟析砚也明白,如今夏姨娘和大太太虽然没有锣对锣鼓对鼓的撕破脸,可府里的下人早就在沉默中分成了两边,析秋若是帮着大太太去说话,在夏姨娘那边为难也是正常的。
她叹了口气,红了眼睛道:“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成了这样!”析秋满脸的烦愁抬手揽着她,两人相对无语。
就在这时,门外春雁掀了帘子探头进来,看着佟析砚道:“四小姐,奴婢刚刚瞧见来妈妈,好像是有事寻您,又进不来!”佟析砚就挑着眉头:“来妈妈?她找我什么事!”
春雁摇了摇头,表示并不确定,佟析砚就回头为难的看了眼大太太道:“你去和她说稍后再来。”析秋就拉着她的手道:“如今外院的事都在来妈妈手里,父亲又把府里的事交给你我,许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你就去看看,母亲这里有我呢……再说房妈妈也快回来了。”
佟析砚想了想,就点头道:“那我去瞧瞧。”析秋点点头,佟析砚就掀了帘子出了门。
析秋看着她出门,转身目光就落在大太太的脸上,她依旧紧紧闭着眼睛,但是垂着眼睛睫毛却是微微跳动,佟析砚说大太太这两天神智时清醒时迷糊,她走到床边坐在床头的杌子上,随即目光就落在大太太垂在被子外的手上,她的手……刚刚迅速跳动了两次。
她又仔细盯着,果然食指和中指又跳动了两次,像是不受控制的,以毫无规律的状态,跳动着,只是幅度很小频率也不高,若不细心观察确实难以察觉。
这样的迹象……
析秋眉头微挑,抬手就握住大太太的手,放在手心里慢慢的揉搓着,她边帮大太太按摩边道:“母亲,我知道您心里有气,可是女儿也没有办法……庙里的事女儿并没有怪您,可是父亲那边女儿也无权做主,如今这样的局面女儿真是无能为力!”她说着一顿,又凑近了大太太道:“其实,女儿心里也曾怪过您,大姐姐当初引三皇子去侯府的花园的事,您是知道的是不是,可是您却没有阻止,那一天若非女儿急中生智,怕是这会儿已经在皇子府的某个没有名的院子里了……”她说着就缓缓凑近大太太……
房妈妈急急忙忙端了茶进来,远远的就在房外听到里面传来粗哑的断喝声,她心中一急立刻冲进了房里,就看到大太太将身后垫着的迎枕砸在了地上,正用手指着六小姐怒吼不断,六小姐正远远的站在柜子边,满脸的不安惶恐,见到她进来,她便道:“妈妈,母亲这是怎么了,怎么看着像是……像是……”像是失心疯一样。
房妈妈脸色一沉,就把茶盅放在桌子上,跑到大太太面前,大太太瞪着眼睛死死的看着析秋,胸口呼呼喘着气,嘴角飞快的抽了抽张了嘴巴,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却半天没说出来一个字。
房妈妈面色大变,回头满脸阴鹫的盯着析秋道:“六小姐,你对大太太做了什么?!”析秋一惊摇着头道:“我什么也没有做,只是站在这里陪母亲说说话而已。”房妈妈根本不相信,她抱着大太太顺着气:“你什么都没有做,太太怎么可能突然情绪激动起来?”
“四姐姐才刚刚出门,我能做什么?妈妈这话说的我却是不明白!”她说完,就看着大太太喊了声:“母亲!”岂料她喊话一出,大太太就在房妈妈怀里剧烈的痉挛起来,析秋不敢去看又抬头去问房妈妈:“妈妈瞧,我刚刚也只是这样喊了一声而已。”她说着小心翼翼道:“妈妈可要我帮着去请大夫。”
房妈妈心里不信,可是大太太的表现又说明了问题,难道是大太太因为恨六小姐,所以一醒来看到她就情绪激动起来?
“六小姐,即是这样奴婢斗胆还请六小姐先回去吧。”她看着大太太抖着的手,又道:“还烦请六小姐把四小姐请来!”析秋就惶恐的点点头,掀了帘子站在门口,却没有立刻去喊佟析砚,门外守着的代荷见到析秋出来,就纳闷道:“六小姐,大太太在里面怎么了?”没有传唤,便是她们房妈妈也不让进去。
析秋皱了皱眉头,回道:“好像是母亲犯病了,也不知怎么突然抖了起来,将枕头扔在地上,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说着低头嘤嘤哭了起来,很悲伤的样子。
析秋话落,隔着帘子的房间里,又传来大太太狮子一般的吼叫声。
代荷听着就是心里一惊,这两日房妈妈看的紧,大太太的病情是半分未露出来,以至于大太太到底病到什么程度,连她都不知道,现在听析秋这么一说,顿时吓的就是六神无主,脸色也骤然白了起来。
她不安的看了一眼门帘子,析秋就擦了眼角往外走,正巧碰到佟析砚,她一见析秋的眼角红红的,就惊讶道:“这是怎么了?”又紧张的看着房里:“可是母亲……”析秋摇摇头,又点点头:“母亲刚刚醒来,看到我就生了怒,这会儿正发脾气呢。”
佟析砚松了口气,露出歉意道:“母亲心里的坎过不去,也不单是怪你一人,便是连我也要小心翼翼的。”析秋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免得母亲看到我又生了怒,影响了身体。”
佟析砚点点头,目送析秋离开,就转身回了房里。
析秋带着春雁出了院子,代荷跟着她身后小心翼翼的关了院子门,春雁上来扶着析秋道:“小姐,大太太刚刚是怎么了?奴婢听着声音……像是……”析秋就摇头道:“你知道便好了,不要乱说。”大太太的病,即便是传出去也不该由她的人来说,代荷是大太太身边的人,她来说可信度会更高些。
析秋说话转身往回走,随即一愣,就见佟析玉远远的站在花园边,表情漠然眼神呆滞的看着她,析秋眉梢微挑远远的对佟析玉点点头,佟析玉却是提着裙子,头也不回飞快的转身跑进了花园里。
春雁满脸错愕:“八小姐这是怎么了?”佟析玉一向如此,她听说昨晚梅姨娘去大老爷的书房,却被大老爷的常随拦在了外面,现在她们母女没有了大太太作为靠山,心里必定是惶恐难安!
当天,胡大夫又被请进了智荟苑,如何诊断结果如何,她便是不听也料想的得到,肝气郁阻,心火淬盛,湿痰生热本就是类中风的征兆,这样的症状并不明显,也不严重,但却要好好调养,不能再受刺激,若不然便会直接变成中风。
她不知道大太太有没有变成中风,但想必这段时间她是无法下床走动……大太太生病的事果然就风吹草长一般,在内院里传开来……
析秋当晚喊了来妈妈和钱妈妈到房里去,三个人点着灯说了一夜的话,第二天析秋去房妈妈那里领了这两年的账目,熬着两夜看完了,又在这几月上细细做了标注。
一早上,胡大夫来给大太太复诊,又来看了析秋的病情,摇着头满脸疑惑的走了,下午,徐大人到了京城,不曾提前打招呼直接进了佟府,大老爷得到消息急忙赶到二门去迎,徐大人长的瘦瘦黑黑的,人显得很精明,嘴唇很薄显得有些刻薄的样子。
他也不绕弯子,看到大老爷便问道:“连襟,贱内在贵府可是做了什么不当的事?”他一直催姨太太回山东,可是过了大半年她固执的留在京城就是不肯回去,他也担心可是一直无从分身,直到佟大老爷一份信去,他便是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事。
佟大老爷脸色也不好看,对徐大人叉了叉手:“你一路奔波,先去我书房吧。”此处也不是说话之所,徐大人便点点头,随着大老爷两人去了书房!
析秋不知道佟大老爷和徐大人说了什么,只听说当天下午徐大人便脸色阴冷的去了智荟苑的厢房,关了门和姨太太说话,姨太太疯了一样,将厢房里的东西悉数砸了个干净,她身边一直跟着的丫头,更是被砸的头破血流。
徐大人大怒,竟是招呼也不打,就让人绑了姨太太,直接扔到马车上,驾车出了城,直到一个月后析秋才知道,徐大人是押着姨太太直接去了应天,将姨太太丢在了应天的张府,这是后话。
春雁和春柳是喜上眉梢,两人各提了食盒从厨房回来,笑眯眯的道:“小姐,今天大老爷让大少爷陪着去同僚家中做客,我们不如把姨娘和七少爷请了来,一起吃顿饭吧,回来这半个月”
析秋放了手里的账本,走过来看着两人摆了满桌的菜,笑着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竟是这样高兴?”春柳笑着道:“寻常的日子,只是奴婢在庙里住的久了,许久不曾吃到好的,今日就想讨了小姐如今的好处,吃些好东西!”现在厨房哪些个婆子,一听是六小姐要吃的,哪一个不是削尖了脑袋抢着做。
春雁和春柳请了夏姨娘和七少爷来知秋院吃饭,可是饭菜刚刚摆上桌面,府门外突然丧钟大作,云板扣响……所有人面色一惊,还没等析秋数清云板敲了几次,钱妈妈就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惊呼道:“圣上驾崩了!”
第一卷庶难从命098反扑
德宗二十四年,三月初八,帝崩!
这一夜注定不平静,析秋听钱妈妈说完她便皱着眉头去问她:“大老爷和大少爷可回来了?”二老爷这样的内阁大臣,又是三皇子的左膀右臂,自是要赶往宫中的,但大老爷和佟慎之却不需要!
“还没有。”钱妈妈脸色也不好看,她当然不是难过圣上死不死,而是她儿子婚期定在这个月,圣上一死这婚期又得往后推了!
析秋心里感觉很不好,后来才知道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感觉。
这一夜格外的闷躁,析秋将夏姨娘和佟敏之安排好,又找来了来总管,让他派了马车去接大老爷父子,并把府里的家丁分派,今晚谁也不许睡,夜里巡逻不歇,内院里也是,婆子分成了三班在各院巡查,和大太太那次一样,每个月院子门口守了三四个婆子,个人配备了锣鼓一旦有什么意外情况,定要敲响锣鼓通知大家。
析秋去了大太太房里,房妈妈听着她的安排很不以为然,不单房妈妈便是府里的婆子,明面得了差事可却没有前一次二皇子之乱时来的紧张,事实证明析秋的担忧是对的。
城外,皇榜贴出后,家家户户门口换了孝幡,城里内外哭声震天,百姓纷纷换了孝服到街上跪着去哭孝,约莫哭了半个时辰,等天色都暗下来后,不知自何处冒出一股不明势力的游散流氓,轰赶了各街的百姓,可能是经过上一次的教训,百姓们纷纷跑回家中,关门闭户又偷偷留了门缝往外面瞧。
酉时末,离宵禁还有一个半时辰时,城中响起鼓声,全城戒严……
城门在此刻无声无息中被人打开,空无一人的长街上,一行约莫千人的军队潜了进来,三刻钟后在皇城方向突然一道火光冲天而起,紧接着那一带杀声震天,血气瞬间弥散开来。
佟府所有人紧张起来,大老爷和佟慎之并未回来,连去接的马车也没有回来,析秋心里担忧就找来总管去问:“父亲和大哥哥去了哪个府上做客?”来总管就回道:“说是刘学士府上!”
析秋并不算了解朝廷里的官员架构,但知道翰林院大多是编修编撰之职,至于刘学士则是翰林院讲筵,但身为学士更是有编修修撰,起草诏书之职,难道正是因为这样,大老爷和佟慎之才迟迟没有回来?
她不敢确定,但却暗暗祈祷两人平安!
佟府里气氛紧张,连二房那边二太太也紧张的连连让人来询问情况,二太太想必比她还要紧张,即便不确定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那喊杀声和火光看的真真切切,而二老爷可是实打实的参加到前线去了,二太太怎么能不紧张。
两府里当家的男人不在府里,大太太又病着口不能言,析秋去找佟析砚商议,她吓的待在大太太房里一问三不知六神无主的样子,夏姨娘也是抱着佟敏之,紧张的脸都白了。
知秋院太远,析秋又将夏姨娘以及佟敏之挪到东跨院里,她自己则坐镇在大太太平日办公的智荟苑侧面的耳房里,她怕婆子吓的逃走或是偷懒,就每个两个时辰换岗时,让人登记签到然后再领了牌子去行差。
一整夜杀声不止,万幸的是佟府在皇城的北面并不在核心区域,并未受到波及,第二天析秋听说,昨晚皇城附近杀了许多的百姓,以及好几个府邸都出现了盗匪,甚至如当今国舅爷威北侯陈家竟是被误伤,漫天的火箭将他们家前院烧了七八间的房……即便是这样,戒严依旧没有松懈,城中除了带刀的没有编制的侍卫,没有一个百姓出来行走。
大老爷,二老爷以及佟慎之依旧没有回来,二太太开始六神无主,析秋心里也微有慌乱,按理说三皇子即是安排好一切,那该是毫无疏漏才是,即便有一两个皇子造反,都过了一夜也该扫平了才是,可是行走城中的戒严比起昨夜有过之而无不及。
“父亲和大哥哥到底去了哪里?”佟析砚擦着眼泪,靠在析秋代菊身上,佟析玉也是脸色苍白双眼红肿:“这都过了一天一夜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会不会……”
“闭嘴!”她话一说完,就被二太太含怒打断:“哪里就有这么多想法!”二太太平日从不动怒骂人,这还是析秋第一次见到。
佟析玉擦着眼泪喃喃的没有说话,梅姨娘目光闪了闪,看了析秋一眼,道:“二太太休要盛怒,八小姐也是担心两位老爷和大少爷才如此说的。”
二太太眉头一横,析秋见她又要说话,就立刻笑着打断梅姨娘的话:“现在什么情形我们都不知道,婶婶也不要担心,您若是乱了我们可都要乱了阵脚了。”
二太太擦着眼泪,深看了析秋一眼,没有再说话。
“我出去看看!”佟全之被二太太禁了一天一夜,若是按照他的性子,早出去了……二太太听着便又是脸色一沉,怒道:“胡说什么,外面这样乱你出去做什么,给我好好在家中待着!”
佟全之一副坐不住的样子,二太太就吩咐他身边的两个常随:“你们给我守着他,寸步不离,若是他出了府我唯你们是问。”两个常随年纪也小,被二太太一吓唬就紧紧跟在佟全之身后半步不离。
二太太这才稍稍放了心。
此刻,众人像是无头苍蝇一样,析秋忽然意识到,大老爷,二老爷以及佟慎之对于整个佟府的重要性,平时大老爷不在府中,二老爷隔房住着,佟慎之话又不多,析秋并没有深切的体会,可如今遇到这样的情况,她忽然明白,如果这个家里没有了男人,没有了顶梁柱,将会意味着什么!
可是,无论她担心或是不担心,城中战况依旧是越演越烈,这样的情况整整持续了两天两夜,直到第三天早上终于停了下来,只是整个城中被御林军控制了,城门紧闭,析秋仿佛听到有许多人在哭,哭声在京城上空回荡不去。
到了中午,城中解除戒严,但依旧不可随意上街走动,来总管派了福贵偷偷出去打听,直到下午福贵才回来,脸上面色煞白,此时非常时刻一家子人也讲究不了规矩,二太太,佟析砚,析秋以及佟析玉都顾不得许多,问福贵道:“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福贵就说:“大老爷,二老爷以及大少爷和刘学士……在刘府中,今天一早都被下了都察院监。”大老爷都下了大狱,二老爷又怎么会幸免,二太太眼前一黑,析秋赶忙抽开手扶住他,给她顺着气又去问福贵:“是谁关的,因为何事?这几日城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春雁见福贵脸色发白,嘴唇干裂,就自作主张给他倒了杯茶,福贵喝了茶以后情绪稳定许多,才慢慢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原来皇上十六日夜里就已经驾崩,三皇子密而不发,将皇宫内外加强戒备,自己的登基大典一应事务安排俱全后,十八日傍晚贴了皇榜昭告天下,准备第二天就举行登基大典。
可是当夜守城的五城兵马司却偷偷打开了城门,放进了一股不明来路的军队,这一队人分成两路,一队人熟门熟路摸到三皇子府中,趁着三皇子不在府中,杀了措手不及,将三皇子府控制起来,另外一队则到皇城门口,杀了守卫军直入皇宫之中,三皇子虽是加强了戒备,可守宫的御林军武艺千人,对方又皆是江湖中人武艺高强,两方人马厮杀打了一天一夜,三皇子情急之下下了御令掉西山大营进京勤王,可令牌还未送出宫,皇宫已经被人控制住,三皇子被活捉,惊怒交加之际,他这才看到在一群“乌合之众”的军队之前,站着的人竟然就是早应该死去的二皇子。
二皇子的反扑计划周密,内有响应外有援军,甚至人员调配也极具有军事化才能,胜的出人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
二皇子抓了三皇子府后宫妃嫔共六十八人,其中包括两位小君王以及七八位郡主,正妃侧妃,当着三皇子的面,一刀一个全部砍了,绕是三皇子平日再风流,可看着这么多亲人死在自己面前,也不得不崩溃,只是二皇子却不愿就这样放过她,以弑君谋反的罪名,将他关到宗人府,而随之下狱的还有平日三皇子党所有人!
二太太终于没有挨住昏了过去,析秋让人把她送回府,她自己则面色沉冷的坐了下来,二老爷一直是三皇子的左膀右臂,三皇子获罪二老爷必然难以幸免,可是大老爷和佟慎之是无党派人士,如今也被关了,看来应该是受连坐之罪。
佟府有能力说话出去跑动的人,都下了大狱,唯一的后台宣宁侯府也被大太太得罪了,况且,即便是萧延亦想救,这个时候人也不可能救得回来,此刻满朝官员俱是人人惶恐难安,和三皇子沾了边的害怕二皇子连坐,曾经是二皇子党的,经过二皇子失势这半年还活着的,早已经立场不明,便是权贵之家如宣宁侯这样的保持中立之姿的,也不敢随意乱动。
她叹了口气,不知道这场风波什么时候彻底平息,不知道佟府要在这场夺嫡之争中,受到怎样的冲击。
这个时候,房妈妈来了,眼睛也是红红的,显然听到了福贵说的话,她看着析秋道:“六小姐,大太太请您和来总管过去?!”析秋眉梢微挑,不过这个时候也不是讲究私人恩怨的时候,或许大太太有法子也未可知。
她点了头随着房妈妈进了大太太的卧室,大太太依旧是躺在床上,房间里散发的已不单单是浓浓的药味,还有一股酸臭味,大太太脸上没有变化,但舌头仿佛硬了一样不能说话,她看着析秋进来,就哼哼呀呀说了半天,析秋没有听明白,就拿眼去看房妈妈。
来总管也是看的愣住,满脸的震惊。
房妈妈就替大太太道:“太太在说,让来总管去一趟武进伯府,问一问伯公爷,大老爷如今情况如何,家里的人可能进去探视。”析秋也想这层,她不等来总管说话,就摇头否定了大太太的话:“伯公爷平日在圣上面前长袖善舞,颇得宠眷,二皇子出事后伯公爷更是费了许多力气在三皇子府走动,如今三皇子一倒,只怕伯公府比起我们家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她顿了顿又道:“至于探视,二皇子才将人下了大狱,又是都察院监,不等他登基稳了朝政,这些人是绝无可能放出来或者保释探监。”
这也是她刚刚想的,这些人身上贴着的可是三皇子党的标签,二皇子如今才杀了个漂亮的回马枪,怎么可能这么快将他们放了给自己添乱添堵。
大太太眼睛瞪了起来,她抬手指着析秋直哼哼,析秋不懂又去看房妈妈,房妈妈就脸色微微变,脸露尴尬才道:“大太太让六小姐去试试,若是不行就去寻宣宁侯,若是再不行就去找能托之人,便是倾家荡产也要把大少爷和大老爷赎回来。”
“太太。”来总管看了眼析秋,垂着头去和大太太说话:“小人觉得六小姐说的在理,眼下只能等……等新帝登基局势稳定下来,我们才能去想法子,此时二皇子接下来一步要做什么,什么手段都无法预测,正是人人自危之时,谁又肯冒险去救旁人!”
大太太眉头一皱,瞪着眼睛,如果此刻她的视线可以杀人,析秋必定已是万箭穿身!
二太太病倒,二房里的事由十一小姐的生母暂时代理,大房这边析秋整日里忙的脚不沾地,下午又和来总管碰面,来总管将在府外打听到的事都告诉他:“小姐,小的听到外间在传,侯府的四爷的回来了。”
析秋挑着眉头问道:“哪个侯府?”说完,她一愣抬头去看来总管:“你是说宣宁侯府的四爷回来了?”
来总管就点点头,眼底有对英雄的崇拜感:“听说那三日领兵指挥的人,就是萧四爷,也是他单枪匹马杀到皇宫中活捉了三皇子,皇上定了明日登基,据说登基后第一个封功的便是萧四爷。”
不知为何,析秋没有丝毫的吃惊,自二皇子出城那日她便隐隐感觉到萧四郎和二皇子的关系,如今再听来总管说,也不过是证实了她的猜想。
这一次宣宁侯府算是彻底东山再起了,想必太夫人做梦也没有想到,侯府的起复竟是因为萧四郎而得!
这一日极其的平静,经过京城之乱后析秋在府里的镇定自若,安排的有条不紊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她们知道这个六小姐不简单,待风波过去后析秋第一次正式和府里所有的婆子见了面时,果然本来心有反抗的人此刻一个都不敢出头,析秋很顺利的安排了工作,正式接手了府中的庶务。
第二日,新帝登基大典虽仓促但却是有条不紊,登基后大赦天下,定年号“仁”
先帝的的丧仪第二日开始,硕大的皇榜贴在城门口,凡有爵,六品以上的官宦人家,一年内,不得宴饮做乐,嫁娶,百姓之家三月停辍……皇榜上还贴出拟定的先帝的谥号,为:“神宗文武仁孝”
大周新的一页翻开了,只是大老爷和佟慎之依旧没有回来。
析秋日日如坐针毡,她担心新帝新官上任三把火,将所有三皇子党和疑似三皇子党一刀切除,若真是这样那么佟家三个男人很有可能再也回不来了,她让佟敏之在徐天青的书房里找到了几本野史,正史,翻到当年德宗谋朝篡位时,文宗时期的官员,除了少部分愚忠誓死不从者杀了,和一些忠义的大臣撞死在殿门上的,大多都留了下来,只是在官员任职排位上做了一番变动。
德宗也因此好评如潮大获民心,那么如此推论新帝会不会也顾忌民心,而只是打压震慑一番后,就将人放回来呢?
析秋只猜对了一半,一日后大老爷和佟慎之回来了,但是回来的只有他们两人,包括二老爷在内的,所有三皇子党依旧被关在都察院监中,苦熬着等待新帝的最终判决,甚至有位户部的官员,因为承受不住压力,在牢里吞朝珠自杀了,尸体通知家人领回去时,大家都看到那位平日胖胖的四品官,不过几日功夫人瘦的脱了形,身上的官服上都是血,头发结了厚厚的一层泥垢,惨不忍睹!
析秋不知道那位户部的官员在礼面受了怎样的待遇,但大老爷和佟慎之的待遇也同样不好。
他们二人才到府门口,日日守在门口的来总管就飞奔着跑出去,又唤了人去内院通知析秋和大太太,大家一听到大老爷和佟慎之回来,都纷纷迎了出去,佟析砚扑到大老爷怀里呜呜哭了起来,佟析玉也是拉着大老爷的袖子低声哭着,佟敏之站在一旁满脸希翼的去看大老爷,两位姨娘则站在一边拼命抹泪。
大老爷和佟慎之也微微红了眼睛。
还好,两人身上无伤,看来并未用刑。
整整六日一番生死相隔,再见面析秋也哭了起来,不知何时这些人对她来说也已经成了家人,哪怕彼此间曾有过嫌隙,在生死离别前这些都变的不再重要了。
大老爷和佟慎之皆是胡子满脸,蓬头垢面人也瘦了一大圈,还是房妈妈站在一边,因为大太太没能站在这里心里发酸,哭着喊道:“也都别哭了,大老爷和大少爷累了这么多天,还是服侍着他们先去梳洗吃些东西吧。”
大家这才想起来他们两人几日几夜没有吃好睡好,就各自散开,佟慎之则由着自己身边的一山几个常随扶着回了外院,大老爷则由两个姨娘扶着去了东跨院,析秋则吩咐了厨房做些清淡的吃食送过去,待大老爷吃过饭,析秋拦住了佟析砚和佟析玉,佟敏之:“父亲许是多日未曾好好休息,让他休息后我们再去吧。”
三个人虽都想去和大老爷说话,可也觉得析秋说的在理,没有异议各自回房。
这一晚,析秋也是睡了一个安稳觉,至于二老爷的事,只能明天去问大老爷了!
第二日一早,一家人依旧聚集在东跨院夏姨娘的院子里,二太太也由身边的妈妈扶着赶了过来,各自坐下,大老爷经过一夜休整,脸色好了许多,但看着仿佛短短几日他老了许多,眼角周围多了几条皱纹,他微微叹了口气,二太太迫不及待的问道:“大哥,我家老爷他……怎么样了?如今身子可好,可受了刑?”
大老爷摇头道:“我们并非关在一个监房里,我并未见过二弟,但二弟妹不用多虑,新皇才刚刚登基,揽拢人心才是重中之重,依我所见对昔日的三皇子党,只会革职查办,最多流放充军,若无大错应是不会大开杀戒。”
“流放,充军?”二太太脸色依旧很难看:“可是三皇子都死了,我家老爷不也不过是官场上走的近些,圣上他……”她的话没有说话,大老爷便摆摆手打断她的话,满脸疲惫道:“政治的事你们不懂,二弟的安危你也不用太过担忧,我去想想办法,看一看能不能先去见他一面,此后再做商议。”
二太太没有明白,析秋能听得懂,正如她所想的一样,二皇子刚刚登基,纵然心里想把这些人千刀万剐,可也不可能在这样的时候大开杀戒,反正日子还长,先给他们一记警醒棍,然后后面再一点一点削除萧清。
大老爷说了许多,二太太没有见到二老爷心里依旧是放不下,下午析秋又送了大老爷出门,一连几日大老爷和佟慎之都在外奔波走动,期间佟析言回来过一次,原来武进伯也被关了进去,好在只关了一夜就放了出来,到家后伯公爷就病倒了,佟析言这两天才听到大老爷和佟慎之的事,回来瞧瞧。
析秋和她没什么话说,佟析言见佟府里的庶务如今都是析秋在管,自是心里泛酸,不过吃了个午饭连大老爷和佟慎之都没等,匆匆回了伯公府。
一连半个月,京城中乱哄哄一片,各种议论都有,但最惹人津津乐道的事,便是新皇登基第二天的册封仪式,贵安皇后册封为皇太后,后宫中嫔妃按等级册封,新皇没有正妻,当年二皇子府里的姬妾也都死的死散的散,是以新帝后宫如今算是空置,就有大臣上书要新皇广选才淑,充裕后宫,以便让皇室子孙延绵,新皇半年前死了正妻,半年后杀了兄弟,如今为父亲守孝,这样的情景之下若真是迫不及待的就下旨选秀,只怕跟着后面就有人在暗中非议他的德品。
不过,不选秀也是不可能,新定的内阁大臣们一商议,就定了三月后再行选秀之事宜。
再有便是功臣封赏,最引人瞩目的便是宣宁侯府的萧四爷,从昔日市井流氓花街浪子,摇身一变与原五城兵马司卢文忠以及内御林卫副指挥韩承并为五军都督府的左,中,右督军,萧四郎更是并封了三等将军衔,赐宅邸一座,白银万两。
从无品级整日里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变成炙手可热的左都督,这样的起伏落差想必没有人能立刻适应,可是不管你适应或是不适应,写着左督都府的硕大牌匾,已经挂在了皇城外,在这次战斗中被误伤圈禁的六皇子府门上,据说许多百姓前去观摩参拜,更有家长指着自家的孩儿教训:“瞧人家萧四爷,便是玩也有玩的本事,随随便便得了大运就得了这么大个的馅饼。”
百姓们自是不知道,这次二皇子能顺利反扑打回来夺得皇位,萧四郎这半年相护,四处“打劫”商船筹集军资,暗中招兵买马,又一路带着大军顺利杀回来助他登基,萧四郎居功之首,无人能跃其上。
朝政稳定下来,圣上便开始清算,从六部尚书,左右侍郎到给事中都来了大换血,在这其中又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情,那便是德宗十七年的探花蒋士林成了名副其实的空降军,直接取代了二老爷的位置,坐在了吏部左侍郎的位置上。
而二老爷,原与吏部尚书,礼部尚书等十七个平日与三皇子走的最近的官员以不同的罪名,或革职,或流放或服牢狱不同罪行,二老爷则是判了流放两千里直接去岭南。
析秋不知道二老爷的罪名,但大老爷和佟慎之得知后,两日没有回府,第三日两人再次出去后,终于带着二老爷一起回来了。
原来,大老爷不在京中为官多年,自是同僚较少,佟慎之还在翰林院习读自也没什么分量,大老爷就去找昔日与二老爷交情颇好,幸免牢狱的同僚,却不一而同被婉拒,大老爷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二老爷真的流放岭南,走投无路之时,去了宣宁侯府。
萧延亦不在府中,正好碰到自外间回府的萧四郎,一番聊天后,萧四郎一反平日孤傲疏离,竟是很热情的告诉大老爷,让他们等两日,自会有结果出来!
果然,两日后不知道萧四郎用了什么手段,总之二老爷的流放两千里改成了两百里,定了半个月后启程……析秋不用细查大周地理志,流放两百里一直往南连登州都没有到。
无论如何,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二老爷如此也算死里逃生。
过后大老爷亲自带了谢礼去侯府登门道谢,萧四郎热情接待之后,不但未收大老爷的礼品,第二日还让人送了回礼,并且让幕僚带了话,说四爷明日将会亲自登门拜访,有一事要求大老爷!
大老爷听到时诧异不止,如今佟府还能有什么事,能让正一品左都督来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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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少点算过渡吧,信息量太大我不想细细的写,估计要费好几章的内容,可局势变化对男女主有莫大的影响又不写不行,所以就成这样的写法了。哈哈哈哈。我努力存稿中。明天的情节……你们懂得…
第一卷庶难从命099提亲
局势稳定下来,大家紧绷了数日的神经松懈下来,城中又渐渐恢复到以前的繁华热闹。
“小姐,您是没看到当时萧四爷带兵进城时那样子多威风,一身金色的战袍,高坐在马上像……像从天而降的天兵天将一样,高高在上让人心生畏惧!”司榴抱着大儿子,坐在析秋的身边,拂开老大不断去拉她头发的手,满脸兴奋的道:“一路清河门进来,横穿了整个京城到了午朝门外,一千多人动作统一的从马上下来,那齐刷刷的动作,震耳窥聋的衣袂摩擦声,真的是让人看的热血沸腾!”
司榴说着还啧啧感叹几句,析秋看着她道:“怎么带这么多人进城?可是有什么事?”而且还直接到宫门,看来仁宗对萧四郎非常信任。
“听说是护送什么人……还是押送什么人,我也记不得。”这些不在司榴的八卦范围内,她凑着析秋神秘的道:“后来有人认出来,萧四爷穿的那身盔甲,曾是侯爷出征福建时穿的。”
析秋眉头一跳,当年萧延炙穿这这身战袍出城,却没能平安回来,将自己的命留在了福建,他留下遗憾没有做完的事,萧四郎帮他做了……对于萧四郎来说,他故意穿着这身盔甲,真正的目的也是如此吧!
萧家,对当初萧延炙的死,一直耿耿于怀……等过了些日子析秋才知道,萧四郎送到宫里的,正是他在福建寻了几个月才找到的,当初随萧延炙出征幸免遇难的一位副将,当初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却没有想到他落海之后大难不死,被附近的渔民救了。
萧四郎把他带回来,就等着有朝一日,将真正的幕后凶手告知天下!
“别动!”司榴拍着老大的手,见他去拉析秋手腕上带着的一串珊瑚珍珠手串,斥责道:“整日里毛毛躁躁的,动的一时不停,小心我把你丢去喂狼!”
老大嘴巴一憋就露出要哭的样子。
“别吓着孩子了!”析秋笑着将手上的主子递给老大:“给老大玩。”她笑看着老大立刻止了哭,飞快的接过去,想也不想就直接塞进嘴里,她看着一惊赶忙将手串按住,拧着眉头道:“这东西可不能吃,若是珠子掉嘴里了,那可就麻烦了!”
老大看着析秋拧着眉头,到手的东西又被她要了回去,眨眨眼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析秋要去哄司榴怕吵着她,赶紧抱着往外走:“我到外面哄哄。”她掀了帘子出门,就看到院子门口,大太太房里的代荷快速的从门口退了出去,司榴好奇的抱着孩子过去,可代荷已经匆匆进了竹林的小道,跑没了影子。
“在看什么?”春柳正好从院外回来,瞧见司榴在东张西望,她伸手接过哭着的老大,轻轻哄着,司榴转头看着她,道:“我刚刚瞧见代荷了,鬼鬼祟祟的站在门口,却又不进来,见到我还跑了!”
春柳毫不在意,笑着道:“不用管她,许是想求小姐办事,可又不好意思开口吧!”以前大太太身体好时,代荷虽看着和气,可最是骄傲的,平日根本没有将六小姐放在眼里,现如今大太太病了,府里的事都在小姐手里握着,她想低头可面子上又下不来,每每见到小姐都是一副有事想说,又欲言又止的样子,等着小姐去问她,可偏偏小姐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她急的猫爪心似得,譬如前两天房妈妈想给大太太炖燕窝粥,可房里的燕窝用完了,房妈妈去库房领去被管事妈妈不软不硬的挡了回去,房妈妈气的跳脚,在正院外骂了半天,六小姐当没听见,房妈妈骂的无趣就回了房,下午代荷就到知秋院拿牌子,六小姐正和来妈妈还有钱妈妈在算府里这几日的账,代荷在门外等了一个时辰,硬是没有人来招呼她半句。
她拉不下脸去求六小姐,只得气闷的走了,到了晚上还是四小姐来拿了牌子去给大太太领了燕窝。
她知道,不过是几两燕窝,六小姐大可不用这么做,又不能伤筋动骨,可这样的人就要拿出架子来,不然她们以为六小姐还是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司榴就瞥着嘴,满脸讥讽的道:“以前仗着太太,眼睛都放在头顶上了,我们去求她点事,可真比什么都难,现在这样可真解气!”说着和春柳对视一眼,双双笑了起来!
两人说着,就瞧见夏姨娘由秀芝扶着,从小道上走了过来,春柳和司榴迎了过去,福了福道:“姨娘!”
夏姨娘穿着一件素白的褙子,头上一只飞凤点翠镶红宝石的步摇,两只同款的耳坠,清雅素淡却比往日多了一份妩媚,她笑着道:“司榴来了!”又抬手摸了摸老大的脸,笑着道:“这孩子可真讨喜。”说着就退了手上的赤金镯子:“姨娘也没有带有趣的东西,这镯子拿去玩去!”
司榴一愣,赶紧道:“这可使不得!”这镯子估摸着这镯子有二三两重,她想着就要去从老大手里抢过来,夏姨娘笑着摆手道:“这么多年,我把你们和六小姐看一样的重,当成自己的女儿,这孩子是你生的也是我外甥,给他我心里高兴!”
老大再次得了好玩的,又面临着被抢走的局面,比起上次他抱着更加紧了,司榴满脸无奈,又听到夏姨娘这么说,只好抱着老大给夏姨娘行了礼。
夏姨娘微微笑了起来,四个人就前后往院子里走,进了房夏姨娘又赏了老二见面礼,一屋子人逗了半天的孩子,等福贵到二门来接,春柳春雁去送司榴,夏姨娘挨着析秋说话:“这几天事情不断,老爷又正为二老爷的事操心,七少爷的事我还没和大老爷提……”
二老爷自从被接回来后,就病倒了,她去看望过虽不曾进房里去,可却听说二老爷瘦的只剩副骨架,人也脱了形,原来意气风发走路带风的二老爷,如今瞧着如一个病入膏肓的老者,眼里一片死灰的绝望。
二老爷变成这样,析秋可以理解,他从步入科举开始,官场上便一路顺风顺水,中了进士殿试时得了二甲前几名,又点了庶吉士,比大老爷考的都要出色,后来又从翰林院一路步步高升坐到内阁的位子上,成为当今最年轻的内阁大臣,他如何不春风得意……可不过一夕之间,这一切像是个泡沫一样,被人打碎了吹走了,再也回不来了,他从云端跌入泥里,成了阶下囚,这样的起落不管是谁恐怕一时间都会难以接受。
析秋叹了口气道:“也不着急,我听说爹爹要等三个月后再走是不是?”新帝登基,自是各处封疆大吏总兵镇守要回京朝贺,但仁宗登基时间太过仓促,如今过去了十来天,各处官员到京的也不过七八人,更有稍远点的如辽州总兵,到京城恐怕要下个月,所以仁宗给了三月期限,大老爷虽不在这些人之列,但湖广布政司眼见着就要到京城,大老爷作为下属,自是要迎一迎的。
“是!”夏姨娘满脸笑容:“我也想多在府里陪陪你!”若是可以,她很不想去,留了六小姐和七少爷在府里,大太太虽说是病了可毕竟曾经的势力还在,要想站稳脚跟不容易,更不要说六小姐想要彻底将佟府握在手里……若是大老爷能留在府中,大太太便是心里有气,也只能适可而止!
夏姨娘的担忧,析秋心里明白,她笑着宽慰她道:“您不用担心我,尽管和大老爷去永州,我心中有数的!”说着又道:“七弟去潜山学院的事也不着急一时,等过些日子再说吧。”听到蒋士林空降到吏部时,她吓了一跳,曾发誓不入官场的蒋探花自毁誓言,以令人震惊的方式,坐到左侍郎的位置上,成为如今新帝最为得宠的官员之一,对此她只能无奈抱憾,不知道大太太知道她瞧不起的蒋探花,如今成了炙手可热新帝的肱骨之臣,而周公子今年才入翰林院,虽不敢断言未来如何,但就目前来看蒋士林前途是一片光明!
夏姨娘点点头,又顺势站了起来,析秋问道:“您在这里用了午饭再回去吧。”夏姨娘摇头道:“我去厨房看看,听你父亲说今日府里有贵客来!”
最近常有大老爷回京述职的同僚来探望大老爷,析秋没放在心上,就点头道:“那姨娘去忙吧。”夏姨娘看了她一样,到嘴的话又吞了下去,六小姐已经十四了,今年要为先帝守孝不提,可明年呢……明年可就及笄了,她要去和大老爷提一提才好!
夏姨娘一路去了厨房,这边就听厨房里的婆子在讨论:“长的真是一表人才啊,个子又高长相也没话说,真不敢相信这么年轻就是一品大官了,还赏了那么大一个宅子,听说是六皇子原来的宅子,可是嫡亲皇子住的地方啊,当初先皇念六皇子年纪小,又是华美人所出,宅子里建的可是富丽堂皇,风景景致在这京城可算是头一份啊。”
“谁说不是呢,所以不是有句古话说的好,莫欺少年穷……可真是没说错!”夏姨娘听着暗暗纳闷耳边又听婆子道:“如今侯府可真是新出笼的包子,热乎的很……唉!”可惜佟府却丢了这样一门好的亲事。
说着,里面没了声音,夏姨娘也听明白他们说的谁,就眉头皱了皱转了身就去了外院大老爷书房,在书房门口果然就见到两个面生的常随立在门口,她目光一转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这边大老爷在书房里说话:“大都督请坐!”大老爷朝萧四郎抱拳行了礼,又让了主位,自己则要在下首的位置上落座,谁知萧四郎一改平日话少冷漠的样子,摆手道:“佟大人不必客气,若论辈分小侄该喊您一声伯父。”说着,一挥袍子执意在下首坐了下来。
大老爷还想说什么,可萧四郎已经落座了,他也只能坐在了主位上,小厮上过茶,大老爷笑着道:“不知道大都督寻下官有何吩咐?!”
萧四郎低头喝了口茶,却没有立刻回大老爷的话,而是话题一转道:“昨日在府中瞧见鑫哥儿了,个子虽是不高但长的还算结实,也会喊人说话了,伯父若得了空就去侯府坐坐,也可看一看鑫哥儿。”
毕竟是外公,大老爷一听道萧四郎提到鑫哥儿,眼睛就是一亮,自鑫哥儿出生到现在他都没有见过:“多谢大都督,下官得空一定去侯府打搅。”大老爷说话,言语间虽没有小心翼翼,可还是斟酌再三。
此话一落,房间就冷了场,大老爷心里暗暗疑惑萧四郎来佟府到底为什么事,正要开口去问,就听萧四郎忽然开口,道:“今日小侄来,有一事相求伯父!”
终于到正题了,大老爷提着的心落了下来,问道:“大都督对佟府有恩,如今能用到下官自是下官的荣幸,大都督尽管吩咐,若是下官能办到的,一定竭尽全力!”完全是官场上的语气。
萧四郎目光微微一动,就直接开口道:“小侄要求娶贵府的六小姐。”开门见山,半点弯子没绕。
此话宛如一个炸雷,大老爷捧着茶杯喝着茶,差点就滑了手落在地上,他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萧四郎,萧四郎见他如此,就从位置上站了起来,长身玉立目光诚挚的看着大老爷:“小侄想求娶贵府的六小姐。”再次重复了一遍。
这是大老爷第一次和萧四郎说这么长时间的话,以前两府里是姻亲时,可萧四郎常年不住府中,自然是没什么来往,便是在外面碰见也不过点头之交,大老爷怎么也没有想到,萧四郎今日来的目的是这个!
大老爷沉吟了片刻,也站了起来,看着萧四郎道:“下官府中有两位小姐未作嫁娶,不知大都督提的又是谁?”萧四郎目光微微一动:“但凭伯父做主!”说完一顿又补充道:“小侄年纪不小,却至今只有一子,家母每每念及都会心焦,所以……”所以当然要年纪大点的,而符合这个条件的出了析秋还能有谁!
大老爷听明白了他的话,对萧四郎的说辞并无异议,问道:“下官唐突问一句,不知道大都督因何要娶下官的女儿?”以他如今的身份,应该选择非常多才是。
萧四郎满脸的认真的,声音也略带着一丝歉疚:“自是圆家母一份遗憾!”他说着停了停,又道:“自二哥婚事后,家母心中对佟府一直有愧,苦于无法弥补,所以小侄愿替她圆了这梦!”
原来如此!
大老爷总算明白了,他刚刚在暗暗怀疑,是不是他的两个女儿,私底下与萧四郎有所接触,萧四郎才不顾礼节为自己提亲,原来是为了太夫人,大老爷放了心又问道:“如此说来,这婚事是大都督自己的意思?”没有征得太夫人的同意?
萧四郎挑眉道:“家母已知!”
大老爷拧了拧眉头,这件事来的太过突然,他说随意哪一位小姐,可无论是按年龄还是按齿序,还是正如萧四郎自己所说的意思,都该是析秋才是,即是析秋他更是要好好斟酌考虑,虽说如今以萧四郎的身份,肯低头娶佟府的庶女,是佟府高攀了,可越是这样他反而越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大都督,此事乃小女一生大事,容下官思量思量再答复如何?”
萧四郎拧了拧眉头,点了点头道:“应该的,伯父若是考虑好了,就让人带信给小侄,及时小侄会请了媒人正式上门提亲。”他说着就顺势站了起来:“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大老爷恍恍惚惚的送走萧四郎,去了夏姨娘的院子,和夏姨娘关起来门说话,梅姨娘身边的青枝就贴在墙根上听,越听便是越惊越听越惊,回头便把大老爷和夏姨娘的对话告诉了梅姨娘,梅姨娘腾的一下站起来:“你说萧四爷来佟府是提亲的?”青枝点点头,梅姨娘脸上就露出奇异的笑容来,府里总共就两位小姐,都是庶出,如今依萧四郎的身份,肯矮身求娶已是极限,而六小姐比起八小姐来,可不如八小姐清白,毕竟她身上还背负着一门亲事,若是按照前朝的规矩,六小姐这可算是洪府的未亡人,萧四郎那样的身份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瞧得上六小姐,那么这门亲事不是非八小姐莫属了?!
她脸上表情变化莫测,一连几日来的郁闷都不见了,觉得八小姐的荣华富贵一品诰命就在眼前,触手可及,梅姨娘很高兴,然而青枝的下一句话,却毫不留情的给她泼了一盆冷水:“姨娘,萧四爷提的是六小姐!”
“什么?!”梅姨娘一怔,脸顿时垮了下来,不敢置信道:“你说什么,他提的是六小姐?”青枝就点点头:“说嫌八小姐年纪小了。”
年纪小,年纪小,梅姨娘现在真恨自己,怎么没有早些怀孕,早些生了八小姐,如今也不会处处受制与年龄了!她恼怒的在房里走来走去,她想到侯府上次与大太太的对峙,也是因为八小姐年纪小的缘故,如今萧四郎再次上门提亲,分明就是老天来补偿八小姐的!
不可能,不可能会是六小姐……梅姨娘脑中飞快的动着,她绝不能让这次的婚事再落在六小姐身上,如果不能让八小姐嫁过去,她也不能成全了六小姐,如今她们母女在府里作威作福,若是六小姐再得了一门好亲事,这以后佟府里她们母女横着走都可以,哪里还有她和八小姐的立足之地!
她迅速整理了衣裙就往外走,青枝一愣追上去问道:“姨娘,您这是要去哪里?”梅姨娘根本没听到她的话,只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的往前走,青枝没有办法只能跟在后面,直到到智荟苑门口她才明白,梅姨娘这是要去找大太太。
到了下午,析秋就听到府里的传言,她满脸错愕的听着春柳说完,确认道:“你确定萧四爷是来府中提亲的?”
春柳确定的道:“是的,府里都传遍了,说小姐天生贵妇人的命,都说祸福相依,小姐前面受了大难,果然后面就有这样好的事情送上门了。”想一想都不敢置信,堂堂宣宁侯的嫡出四爷,如今又是正得宠的大都督,又未娶亲,这样的身份条件早就成了京城中的香饽饽,不知多少名门贵胄想要把自家的小姐说给他,佟府就是排位也不知排到哪里去了,怎么也轮不到佟府里庶出的六小姐。
可是事情就是这样,仿若天上掉馅饼一样,砸在佟府的头上,丢了侯府的婚事转眼又捡了个大西瓜回来。
春柳心里是喜忧参半,萧四爷身份虽是高贵,可他以往是劣迹斑斑,小姐若是嫁过去还不知过什么样的日子,可是转念她又去想,如今也不是她们能选择的时候,莫说大老爷会不会答应,就说小姐如今身份,想要再找到这样一门亲事,那简直是天方夜谭了。
她低头想着自己的心思,析秋却静静的坐在椅子上,什么感觉她说不清楚,只是过往与萧四郎相处的画面回到自己脑海中,以前萧四郎说的她总也听不懂的话,此刻却是恍然明白了,她忽然生出一种被人盯梢良久,落了别人早就张开的网,遭人算计的感觉。
她紧紧拧着眉头,问春柳道:“大老爷当时怎么说的?”春柳想了想回道:“大老爷并未立刻答应,只说思量思量。”析秋眯了眯眼睛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这么说来依萧四郎的作风还该上门一趟才是。
春柳不明白小姐为何突然就生了怒,难道是对这门亲事不满意,她想了想道:“小姐,若是大老爷同意了,这门亲事依奴婢看真的不错,你可千万不能拒婚啊!”小姐的手段她是知道的,若是小姐不想嫁,便是大老爷再同意,小姐也总有办法让亲事黄了。
析秋没有说话,抬脚走进房里,将萧四郎寄存在她这里的和田玉发簪找了出来……或许是她太着急了,对方也不过提一提,她怎么也不该去找人家理论……
这件事,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了出去,就连二房也听到消息,二太太当天便来找大老爷,大老爷又去了二房,和二老爷说了半天的话……大太太这边也忙的很,第二天一早,房妈妈就悄悄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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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一拍桌子,满脸怒容的和吴妈妈道:“去,把老四给我找来!”吴妈妈也气的不行,一个小小的佟府,竟然敢来拒四爷的亲事,莫说四爷不会娶佟府的小姐,就是打定了主意想娶,难道你们还有资格拒绝不成。
她真是越来越觉得佟府那位佟大太太让人难以理解,时至今日她凭什么认为,侯府会对佟府生出愧疚?!
“奴婢这就去!”吴妈妈飞快的出了正院,萧四郎一早上去后花园练剑刚刚回来,吴妈妈笑着站在萧四郎面前:“四爷,太夫人请您去一趟。”
萧四郎眉头微蹙,将手中的剑交给常随,点点头,随即进了房间稍后换了干净衣裳出来,随着吴妈妈去了正院,一进门太夫人的茶盅就朝着他的脸飞了过来,萧四郎身子不动,身子微微一侧轻易避开,茶盅就砸在了窗台上,茶水滴滴答答顺着窗台流了下来。
吴妈妈吓的不轻,又怕太夫人动怒伤了身子,赶紧想过去劝,太夫人已经提前开了口:“你个孽障,你是不是去佟府提亲了?”
萧四郎目光微微一闪,点了点头,太夫人原还以为是误会,现在萧四郎一确认,她便是气的眼前一黑,坐倒在炕上,指着萧四郎骂道:“你还要要脸不要,自古哪有人自己去提亲的,如此倒也罢了,你还是去佟府提亲!”她说着顿了一顿大声道:“你知不知道刚刚佟家来人怎么说的?”
萧四郎眉头皱了皱,吴妈妈怕太夫人说的话太难听,伤了母子情分,圣上如今可是赐了宅子的,若是四爷倔脾气又犯了搬到圣上赐的宅子里可怎么是好,二爷好不容易说服了四爷,四爷也答应了这三年住在侯府里的,若是再闹僵了又成了以前的局面,伤心的不还是太夫人!
“太夫人!”吴妈妈赶紧递了杯茶过去,太夫人明白吴妈妈的意思,就满脸不悦的接到手里压着气,吴妈妈道:“四爷,您也别怪太夫人生气,就是奴婢今儿可是也被气着了,这佟夫人实在太得寸进尺了,她竟是派了身边妈妈来,直接和太夫人说佟府若真觉得愧疚,就让侯爷娶了八小姐回来,抬了做平妻,她们也不求什么只想让八小姐来侯府照顾鑫哥儿,至于其他的佟府不会答应的。”
吴妈妈说着气的脸都红了,太夫人一拍桌子道:“你听听,这叫什么话,当我们侯府是那低门小户见识短的人家么,莫说老二娶的是郡主,就不是郡主,也不可能娶一位平妻回来丢人现眼……”她说着不解气,走到萧四郎身边瞪着他道:“我让钱夫人找了那么多家的小姐给你选,你说你无意成婚,让我不要多事,你自己呢,转了眼就跑到佟府去低三下四,你……你……你这是诚心想要气死我是不是?!”
萧四郎静静听着,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他眯着眼睛道:“此事你不要管,我自有主张。”太夫人更怒:“主张什么?你难道还要三次登门求娶不成?”
“如今佟大老爷在府中,婚事上也轮不到她做主!”萧四郎冷冷道。
“好!”太夫人不屑冷笑,又道:“那我问你,你提的是谁?”
萧四郎眉头渐渐松了下来,郑重回道:“六小姐!”
太夫人脸色一变,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想也不想脱口而道:“不行!”萧四郎眉梢一挑:“为何?”
“莫说她有个如佟大太太这样的嫡母,就是没有,佟六小姐你也不断断不能娶!”她摆着手道:“此事你不要再插手,你脾气倔这些年我在大事能顺着你,便就顺着你了,但这门亲事不要再提,我会让钱夫人找些门当户对人家,京城那么多出色的小姐,除了她你谁都可以娶!”
当初萧延亦想娶的也是六小姐,后来委曲求全娶了郡主,现如今萧延亦又回到以前和佟析华相处时那样,不咸不淡的,这都快一年了郡主还没有身子,她真不知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如今老四竟然也动了这个心思,太夫人想到析秋盈盈一笑优雅端庄的样子,心里便是沉了沉……这个六小姐,她真是小看她了!
不过来府里几次,她的两个儿子,竟是不约而同的动了同样的心思,若是真娶回来以后还不知惹出什么风波来!
萧四郎脸色一变,看着太夫人道:“亲事是我的,自是我亲自去选,您不要再费心思,我除了六小姐绝不会娶别人!”说完,转身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孽障!”太夫人被气的不轻,指着萧四郎的背影半天没说出话来,吴妈妈也叹气道:“太夫人,四爷的脾气的向来说一不二,你便是想阻拦也要用别的法子才是,这样硬碰硬的可不行!”
太夫人叹了口气,叹气道:“我怎么就生了他出来,早知道当初就该……”吴妈妈一听,脸色大变拉着太夫人道:“都是过去的事,您可别再说了,还是先想想四爷的婚事吧!”
太夫人就喃喃的点点头,没有再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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析秋忐忑的不安的过了一天,当听到大老爷去大太太房里,当着佟慎之的面,将大太太的药碗摔在地上时,她非但没有松口气,还心里隐隐觉得,萧四郎绝不会就这么轻易算了的。
晚上,她梳洗后坐在桌边,拿着本书随意翻着,忽然紧闭的窗户一动,她再抬眼看去,就看到萧四郎长身玉立于窗台之前。
窗外一轮银月高高挂在树梢上,清风自窗外穿进来,他深邃俊挺的五官一半拢在阴影之中,让人看不清此刻的情绪,他今日穿着一件海蓝色飞鹤银暗纹的直缀,一头乌发盘在头顶由一根透白的玉石发簪挽着,通身无一繁复配饰,但就是这样简单的装扮,也使人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不自觉的瑟缩矮了一头。
析秋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丝毫不惊讶他的到来,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大都督请坐。”萧四郎眉梢微挑,负手走到析秋的对面,从善如流的坐了下来。
析秋目光掠过他头顶上,那支眼熟的发簪,似笑非笑道:“大都督如今位高权重,但这习惯却是不改,这种夜入他府闯入小姐闺阁的事,依旧做的这样熟练。”
“别处不熟,唯有此处!”萧四郎面无表情,淡淡回道,又很自然的为自己斟了杯茶,挑眉看着析秋,她笑盈盈的坐在他对面,穿着一件半旧的素白的褙子,清水芙蓉一般,在你不经意间悄然绽放香气四溢……他挑眉问道:“你知道我要来?”
“知道不知道又何妨,大都督做事不是一贯喜欢出其不意么!”析秋说着,眼里的笑容渐渐敛去,换上让人看不真切的幽暗,捉摸不定。
萧四郎抬眼看着她,如那次在普济寺一样,问道:“你……不高兴?”这一次析秋没有否认,萧四郎又道:“是为我提亲的事?”
析秋依旧不说话,萧四郎脸色一暗,就道:“拒婚是你的意思?”声音里有一丝不悦!
“大都督以为,我有权利左右自己的婚事?”她在笑可眼里皆是冷意:“正如大都督这样,提亲不用告知与我,那么父母拒婚自是也不用通知我,是大都督想多了!”
萧四郎拧着的眉头松懈下来,他看着析秋道:“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让你顺利嫁给我。”
自以为是的人!
析秋心里一直紧绷着的情绪突然崩裂,她站了起来,怒看着他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嫁给你,你是不是觉得以你的身份,肯来娶像我这样坏了名声的小小庶女,我应该做梦都要笑醒是不是,我应该感恩戴德想也不想就答应是不是,所以你什么也不说就到佟府里来提亲,根本不用考虑我的感受,算准了我会同意是不是?!”
萧四郎脸色沉沉的,看着析秋:“所以,我来了!”他说着一顿:“来告诉你我来娶你,和身份无关,和名声无关,只是因为是你!”
析秋被气的脸色通红,她一把将桌子上的装着那只和田玉簪子的乌木匣子拿出来,扔在萧四郎的面前:“不要和我说这些,拿着你的簪子,立刻从我的房间里消失!”
萧四郎也站了起来,看着那只那支匣子道:“我说过,我会回来取,但不是现在!”他俯看着析秋斩钉截铁道:“况且,我本意就要送给你,送出的东西又怎么能收的回来!”
析秋满脸怒容:“难道你送我便要好好收着?大都督你几次救我,对我有恩我铭记在心,但这些只是感谢并不代表什么,若是以后你有事需要我,我定会全力相助,但是,婚事免谈!”
“我只要你嫁给我!”他沉沉的说完,看着她紧紧拧着的眉头,问道:“你这样生气,是因为我没有提前告诉你,所以你伤自尊了?可是我若提前告诉你,你就会同意了?”
析秋一愣,萧四郎就面带嘲讽道:“所以,这件事说与不说结局都是一样!”他沉沉的看着析秋,慢慢说道:“你在府里处处隐忍,在嫡母身边乖巧懂事毫无怨言,可是却掩饰着自己极强的自尊心,你受不了别人为你的事做主,所以你才这样反抗?”她想到析秋在武进伯府桃花坞中,和佟家三小姐的对话,想到侯府婚事时她无惊无怒不争不求的表现,想到她为洪府的亲事施的小小伎俩,想到徐天青私自做主带她私奔,她冷漠疏离以对!
析秋冷笑一声:“大都督把我想的太好了,我不过是个懦弱无能,处处看人脸色活着小庶女!”她眯着眼睛看着萧四郎:“所以,请大都督拿回你的东西,我们是不一样的人,也不可能有所交集!”
萧四郎毫不退让:“是不是一样的人,由我说了算!”他说着一顿,语气里有着不容人商议的强势:“有没有交集,也由我来定!你只要等着成亲这一日,做萧四夫人即可,自此只要有我萧四一天,便会有你周全的一日!”
析秋砰的一声坐在了椅子上,低声哭了起来,她为什么要生病,为什么要死,死后为什么又到了这个鬼地方来,她不能大喊不能大笑,没有自由没有未来,她所有的一切包括生死,都握在别人手里……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样渺小,渺小仿佛一只蝼蚁,被人轻轻一碾她就会立刻死无葬身之地。
是的,她很累,非常的累!
没有人问过她有没有能力承担这些,没有人问过她想不想要这样的生活,因为她没有选择,她就像个自卑的舞者纵使心中有再大的舞台,也只能躲在两平米大冒着臭气的厕所跳着,即便舞姿再美可也无法改变环境所带来的令人作呕的恶心感!
她无力的哭着,久久无语……
萧四郎静静的看着她,静静的听着她哭着,狭长的丹凤眼闪过浓浓的痛色,良久……他抬起手按在析秋的肩上,缓缓而道字字掷地有声:“嫁给我,让我护你一生!”
------题外话------
关于仁宗为什么不把自己的儿子领回去,我后面会解释!这章写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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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假夫妻,到真奸情,
从互相利用,到彼此相爱。
蚀骨缠绵,做戏婚姻,豪门争夺;
爱憎难辩,痛苦抉择,远走它方……
他恨,他恼,他追,他缠,他没下限!
她跑,她逃,她躲,她闪,她无节操!
当没下限对上无节操,当不良妻PK风流种,
非得天雷勾个地火,斗出个你死我活不罢休!
第一卷庶难从命100订婚
小姐心情不好,春柳和春雁连走路都放低了声音,她们昨晚听的清清楚楚,小姐房里有人在说话,还听到小姐的哭声,可她们瞧了门进去,却什么也没有看见,只有小姐满脸冷然的坐在椅子上发呆,看到她们进来什么也没有说,脱了衣裳就上了床,第一次睡到日上三竿,若不是怕钱妈妈和来妈妈和各个管事等的太久,她们还不忍心喊醒小姐。
小姐起床后,依然是笑面如昨,清新淡然若往常无异,可是她们总觉得肯定有什么地方发生了变化,可是她们在房里讨论了许久,最后却是没有得出结论。
那人是谁,小姐为什么哭?!
春雁忐忑的看着析秋,问道:“小姐,端午节的节礼单子钱妈妈刚刚让人送来了,往年来往的几个府里也都在这里。”析秋笑着接过单子点头道:“那就按照往年的办,让来妈妈去准备。”春雁点点头转身要出去,析秋又喊了她道:“送去江府的礼加了双份去,顺便给江小姐送两匹素白,两匹正红的杭绸去!”
如今大家都在穿孝服,夏天也快到了世面上杭绸的价格翻了几番,甚至有钱都难寻得到。
春雁接了单子转身出了门,这边来妈妈来了,析秋又和来妈妈把端午节的钱发下去,又收拾收拾去了夏姨娘那边。
这边,夏姨娘正低声哭着,靠在大老爷怀里说不出的委屈。
大老爷也拧着眉头,轻轻抚着她的背安慰道:“不成便不成吧,我原也心存疑虑,如今即是退了就当析秋和他没有缘分。”婚事便是要讲缘分的,若是阴错阳差的就这样错过了,也强求不得!
夏姨娘拿帕子捂住眼角,哽咽着道:“我本也不愿萧四郎,他虽是浪子回头,可依妾身说便是再回头,他也不会变成如老爷这般稳重顾家的,六小姐若是嫁给她,虽活在锦绣堆里了,可过日子若是没有男人护着,便给了一座金山那也没有用!”
大老爷听着不敢苟同,他认为男人犯点小错,有一两个妾室子女那都是很正常的事,只有没有犯原则性的错误,那都是不足一提的……这是观点和立场,考虑问题的角度不同,他不想为此和夏姨娘辩论,遂点点头没有说话。
夏姨娘见大老爷没有说话,就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着他道:“六小姐的婚事这么多的波折,她今年都十四了,明年孝期一过她就要及笄了,这亲事可怎么办是好!”大老爷也皱了皱眉,夏姨娘又道:“老爷,不如趁着您在京中,托了人打听打听可有合适的人家,哪怕家境一般只要男子可靠老实就行。”
大老爷眉头皱的更紧,他按着夏姨娘道:“佩蓉,你也不要着急,析秋的婚事我心中自有计较的,明日我便托了人去打听,行不行?!”夏姨娘破涕而笑。
“我去看看老二,你也别胡思乱想了!”大老爷说着松开夏姨娘,夏姨娘就点头道:“老爷去吧,稍后等六小姐过来,我和她去送柳姐姐。”
大老爷出了门,一路到二老爷的院子里,二房的格局虽然没有大房宽敞,但内饰摆设上却要比大房精致华丽许多,大老爷直接到二老爷的卧室,二太太正坐在床边给二老爷喂药,见大老爷进来立刻起身屈膝行了礼:“大哥来了!”
大老爷朝她点点头,已经有妈妈搬了椅子放在大老爷身后,大老爷坐下目光就放在二老爷脸上,笑着道:“可好些了?”二老爷朝他虚弱一笑,没有半丝往日里的意气风发,眼窝深陷在脸上,面色蜡黄,他道:“大哥来了。”说着要撑着坐起来。
大老爷过去按住他,拧着眉头道:“好好休息,我们兄弟何必在意这些。”二老爷却坚持要坐起来,大老爷没有办法只得扶着他又在他身后塞了个大迎枕让他靠着。
“大哥,这次连累你了!”二老爷看着大老爷也明显瘦了许多,又想到他听到风声时,硬是跟着刘学士进宫去劝他,若非因为他,大老爷又怎么会被二皇子下了大狱……
大老爷拧着眉头,道:“你我在朝中这么多年,多少风波中走过来,起起落落更是常见,不必放在心上。”二老爷却不这样想,他接过二太太递来的帕子,擦了嘴角上的药汁,就摇头道:“我并不后悔,怪只怪我没有思虑周到,当初三皇子派了人去崖下找二皇子的尸首,只找到他的衣物,我心里便生了不安,可我却什么也没有做,以至于酿成今日的局面……”
这件事不过是其中一件,即便二皇子死了,那将来五皇子,六皇子或者别的人也很有可能再上演这样一出,大老爷认为问题的根结在于三皇子,他虽在政治上颇有手段,但为人太过激进,做事不留情面,朝中多少人明着效忠,可暗地里却依旧拥护着二皇子的……大老爷知道这些话二老爷不会听进去,当年他也曾和他说过,却引得兄弟之间生了嫌隙,如今大势已去,他更不会去提!
二老爷却叹着摇头道:“现在想想,还是大哥看的长远,虽这么多年委屈自己外放,可终归是保全了自己,还是弟弟太过激进了,当初该听你的劝阻才是!”
“别再说了。”都已经成了事实,何必揪着不放:“你好好休息,养好身体,保定那边我也让人打点好了,旧宅年初已经修葺过,你安心住着!”二老爷红了眼睛,二太太也在一边擦着眼泪。
大老爷又道:“到了那边若是缺什么,就写信告诉我,全之的学业不能耽搁,他即是喜欢武艺你也别拘着他,随他性子去吧!”二老爷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听大老爷的话,他点头道:“知道了。”他说完,一顿又想到什么,道:“听说萧大都督来府里提亲,可有此事?!”
“不错,不过你大嫂她……”大老爷说的觉得羞愧的侧开脸,二老爷就拧着眉头道:“大哥,有些话本不该我说,可是大嫂她这两年实在是太自作主张了,凡事都在她手里定了,这也罢了,可总要办的妥当才是,莫说侯爷的婚事,如今萧大都督可是圣上的心腹大臣,我们如今佟氏若能得到这样一门亲事,那真是求之不得的,大嫂她……”说着,重重的叹了口气!
大老爷何尝不这么想,可如今婚事也拒了,再说什么还有什么用,他想到此便回头看着二太太道:“说起此事,恐怕有件事要麻烦弟妹。”
二太太擦了眼泪,强笑道:“大哥有事尽管吩咐,一家人哪里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大老爷点点头道:“我在京中也留不得几日,你大嫂如今……眼见着析秋也大了,婚事却一波三折悬而未决,所以想劳烦弟妹,托人帮析秋寻户门当户对的人家,她婚事定了我便是走,也能安心些。”
原来是这件事,二太太笑道:“大哥放心,我下午就回趟娘家,托家里嫂子去办,定能为六丫头寻门合适的亲事。”
大老爷点点头脸上的表情终于松了松,正要说话,忽然他身边的常随就急急忙忙跑了过来,隔着帘子在外面喊道:“老爷,宫里来一位自称齐公公的人,说是来宣读圣旨……老爷您快去瞧瞧。”
大老爷和二老爷皆是脸色大变,大老爷呼的一下掀开帘子问道:“可具体说了是什么事?”常随摇头道:“没说,不过小的瞧着他笑眯眯,倒不像是……”他说着看了一眼房里,二老爷刚刚从监里保出来,虽是定了罪可保不准圣上又想到什么事,所以大老爷和二老爷的担心也没有错。
“我去看看。”大老爷回头看着二老爷:“你也不用担心,或许是别的事!”说完,就领着常随回了书房。
大太太这边,房妈妈也是端着药一口一口喂着大太太,道:“这都两天了,萧四爷那边都没有动静!”她说着笑了起来,凑近大太太道:“还是太太计策妙,伤了太夫人的脸,六小姐便是想嫁也不可能嫁的成……让她留在府里,等您病好了再好好收拾。”
大太太这两日病情要好了许多,能发出一些模糊的词句,她哼哼了半天,房妈妈回道:“大老爷那边没什么动静,婚都拒了老爷便是再气,难道还能亲自去侯府求亲不成,倒是夏姨娘……听说她日日让老爷托了人去给六小姐说亲。”
大太太嘴角就露出一丝抽搐的笑容来,房妈妈也笑了起来:“六小姐如今这样,想嫁出去可不容易!”也不知那萧四郎怎么就看中了六小姐,竟是亲自到佟府来提亲,若是以前大太太自是不会阻挠,家里多了一份得力姻亲,将来对大少爷的仕途也有所助佑,可现如今大太太都已经和六小姐撕破了脸闹成这样,难道还能指望六小姐嫁得好,将来回头再去帮助大少爷?!
正如三小姐那样,不回来讨大太太的嫌就算好事了。
她也知道,大太太最不放心的还是鑫哥儿,自从大小姐去世,大太太就见过两次鑫哥儿,一次是年节时,一次是鑫哥儿抓周时,平日便是想去侯府,吴妈妈那不冷不热的样子,看着就让她来气。
念头闪过,房妈妈将药碗放在一边,对大太太道:“奴婢去瞧瞧,也不知六小姐这两日过的怎么样。”说着目光一动,转身出了门,大太太就闭着眼睛,满脸舒坦的靠在迎枕上,忽然才出了门的房妈妈掀了帘子,疯了一样的冲了进来,大太太一惊睁开眼睛看着房妈妈。
房妈妈脸色铁青,拉着大太太语不成调的道:“太太!宫里……宫里来圣旨了。”大太太瞬间瞪大了眼睛,又露出疑惑的表情来,房妈妈就急切的解释道:“大老爷,大少爷以及几位六小姐去前院接旨了,不是来定二老爷的罪……而是……是赐婚的圣旨。”
大太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腾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手指紧紧扣住房妈妈的手,房妈妈只觉得手背上火辣辣的疼,她拧着眉头道:“是萧四郎求的,圣上为他和六小姐下旨赐婚了!”
仿佛有无数的翁鸣声,在大太太耳边啸叫着,她砰的一声倒在床上,房妈妈的手背顿时显现出数条血痕,慢慢的渗出血来!
圣旨,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萧四郎竟求了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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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公公穿着一件深蓝水纹垫了绒边的袍服,长的白白胖胖眼睛很小,他站在佟府外院的台阶上,手捧着一轴明黄绣着飞龙祥云图案的圣旨,高声念道:“奉天承运,兹闻永州知府佟正安之女佟氏析秋,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太后与朕闻之甚悦。今朕亲封左军都督,骠骑将军萧四郎,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知佟氏析秋待字闺中,与之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佟氏析秋许与左军都督,骠骑将军萧四郎。钦此!”
大老爷低头听着,便是一愣,原以为萧四郎就此息鼓,没想到他竟是去宫里求了圣旨!
齐公公念完,收了圣旨眼睛四周一睃,在几位小姐身上掠过,问道:“谁是六小姐,接旨吧!”析秋跪在下面,满脸的平静:“谢主隆恩!”说着起身低着头站了起来:“小女正是佟氏六女析秋。”
齐公公的目光就落在析秋脸上,见她眉目温和从容不迫,沉静大气,第一次接旨不但没有半点慌乱的样子,齐公公暗暗点头,这边大老爷也站起身,双手接过齐公公手里的圣旨又交给佟慎之收着,齐公公抱拳道:“恭喜佟大人,得了如此良婿!”
大老爷也回了礼:“多些公公。”又道:“小女婚事劳公公辛苦跑一趟,还请公公屈尊到寒舍喝杯茶歇歇脚再走。”
齐公公也不客气,笑着道:“佟大人,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大老爷就笑着做出请的手势,佟慎之捧着圣旨,回头看了析秋一眼,随着大老爷同去了外院。
析秋低着头送齐公公离开,佟敏之跑了过来,拉着析秋眉开眼笑:“姐姐,是不是萧大都督要成我的姐夫了?是真的吗?”析秋看着他笑着起来了,还不等她说话,佟敏之就蹦了起来:“我要去告诉三哥哥,他最崇拜的萧大都督,现在可是我的六姐夫!”说着,一溜烟的跑了没了影。
析秋无奈的看着佟敏之的背影,这边佟析砚也走过来,却没有佟敏之那样高兴,她拉着析秋道:“六妹妹,圣上怎么会给你和萧四爷赐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佟析玉站在一边,手里绞着帕子,脸色很难看。
析秋红了脸,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佟析砚紧紧拧了眉头,她对萧四郎的印象还停留在以前,觉得析秋若是嫁过去,以后日子可不好过:“这可怎么办,又是圣旨,想拒婚都不行。”她急得团团转。
“四姐姐!”佟析玉上来拉着她:“这是喜事,您怎么会这样想。”说着又朝析秋福了福:“恭喜六姐姐。”
析秋朝她笑笑,去拉佟析砚的手道:“嫁给谁不都是嫁,况且,又是圣旨赐婚多大的荣耀。”萧四郎那天晚上说他有办法,她满以为他不过会托了媒人上门提亲,没想到他动静这么大,竟去求了圣上赐婚,一次断了所有人的退路!
佟析砚叹了口气,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只能求萧四爷能痛改前非,多疼六妹妹罢。
一封圣旨,沸腾的不止是佟府,连整个京城都沸腾了,如今炙手可热的萧大都督,放弃了那么多名门闺秀,竟求了佟府一位名不经传的庶出小姐,一时间析秋成了家喻户晓的人物,大家茶余饭后便暗暗猜想,能让曾经风流成性的大都督不惜抛弃门楣求娶的,佟家六小姐定是有沉鱼落雁之貌,惊世绝艳之才……
佟府里翻了天自是不必说,侯府也是不太平,萧延亦得知此事时,正在与太夫人说话,当场脸色便是巨变,太夫人瞧在心里,也是气的不轻,当晚便又是与萧四郎大吵了一通,若非萧延亦拦着萧四郎便真的搬去了都督府去住,太夫人摆着手道:“搬去也罢,省的整日里在我眼前气我。”
萧延亦劝着太夫人:“娘,圣旨也下了,娶六小姐也是四弟的意思,我们若执意反对也无济于事,倒不如顺了四弟,您就请了人去佟府趁着佟大老爷还在府中,把四弟的婚事定下来,免得多生波折。”他说着一顿,语重心长道:“四弟这些年一直不住府中,若非我以您身体相逼,他也不会答应去禀了圣上说三年后再搬去,若是眼下为了他的婚事再闹僵,只怕他再不肯回来了!”
她何尝不知道,这些年她和老四的母子情分也淡了许多,这段时间相处她们之间才有所好转,她也不愿为此又生了嫌隙:“老二!”太夫人心疼的看着萧延亦故作淡然的表情,道:“就依你吧!”说完就疲惫的闭上眼睛,忽又睁开看着萧延亦道:“郡主这两日身体不适,你也多陪陪她才是。”
萧延亦目光闪了闪,微微点头道:“儿子知道了!”
佟府里,自从圣旨下来,析秋俨然成了府里最尊贵的人,就连春雁和春柳出门那些个婆子,也恨不得将两人抬着走,春雁满脸的笑容,六小姐的婚事终于定下来了,她虽不知道大都督是多大的品级,可能让圣上下圣旨的,想必权位定是不低。
她只觉得整个天都突然亮了起来,担心了几年的事忽然自心头上挪开,逢人便是笑脸相迎,知秋院里更是每日人来人往,佟府的里平日里不怎么走动的大老爷同僚,也纷纷来贺喜,大老爷整日待在外院接待来客,忙的脚不沾地。
这边热闹喧天,大太太那边却是病又加重了,房妈妈连夜找了胡大夫进府,胡大夫把了脉,直摇头道:“说是不能受刺激,夫人才有了好转了趋势,如今病情这一加重,犹如雪上加霜啊。”
房妈妈顿时红了眼睛,跪在大太太面前直哭,大太太躺在床上,脸色灰败,嘴角倾斜的更加的厉害,她拧着眉头去问房妈妈,房妈妈听了几遍,连忙点头回道:“奴婢知道了,明天就去一趟周府,一定让周府重新挑个日子送来。”今年大孝,婚期推到明年,那么日期自是也要重订!
六小姐定了大都督,已经比周家位高权重,四小姐在亲事排场上,怎么也不能低了六小姐才是。
大太太不能点头,就眨眨眼表示满意,可一想到析秋最终还是要嫁去侯府,还是以圣上赐婚这样荣耀地方方式,她心里便像是压了一块大石,憋闷的喘不过气来,一个小小的庶女,竟真的让她飞上枝头做了凤凰!
她不甘心,不甘心!
房妈妈看着大太太,本有事与她说,可她这样房妈妈又不敢说,露出欲言又止样子,大太太最了解房妈妈,就拧着眉头去问她,房妈妈目光微微一动,道:“太太,那位将探花起复了,是圣上亲封的吏部左侍郎,正五品!”
大太太目光一动,有些怀疑,房妈妈又道:“消息不会错,奴婢特意去问过大少爷,大少爷也是这么说的。”大太太听着就猛的闭上了眼睛,房妈妈的药勺就搁在她嘴边,她却怎么也不肯吃,房妈妈就劝道:“太太也不要多想,周姑爷那边我听大少爷说,如今在翰林院也颇得几位大人赏识,将来前途必定不可限量。”说不定将来就能入阁拜相,到时候大太太脸上还是有光。
大太太没有说话,依旧闭着眼睛!
房妈妈就叹了口气,正要转身,大太太忽然睁开那眼睛瞪着房妈妈,吱吱了半天,房妈妈就点头道:“奴婢明白,四小姐那边一定时时留意着。”大太太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一日除了圣上赐婚,还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被淹没在潮水般的议论声中,当初在狱中吞朝珠自杀的那位四品礼部尚书,头七发丧……前去送殡的人聊聊无几,但周家却因为早年和这位官员颇有交情,周夫人又曾和这位尚书夫人是手帕交,所以周夫人就带着周家公子亲自去送三牲祭品,然而在灵堂之中那位尚书夫人却因相公惨死,也失了偷生之念,当着众来客的面,一头撞在棺板上血溅当场,连死前拉着周夫人的手,将家中唯一孤女托付给她,周夫人心善便答应了请求,将这位十四岁的尚书府的小姐接回家中。
大太太自是不知道,房妈妈也没有在意,直接去了周府,第二日周府又派了人来定了日子,婚期改在了明年的八月十二。
大太太终于松了口气,又开始操心佟慎之的婚事,明年江家小姐孝期将过,两府的婚事也要提上议程,她将佟析砚的婚事改到八月,也是想着按齿序先娶了儿媳回来。
如今她身体不好,六丫头把持着府里,若是江家小姐早些进门,六丫头也就必须把手中的掌家大权交出来!
江家的亲事,房妈妈去问过大老爷,大老爷亲自找了媒人去江家议定婚期,两府定婚多时又多生波折,自是省去了礼节,每两日大少爷的婚事也定了下来,明年五月初六!
大太太心里气不顺,病也恢复的更加慢,这边大老爷却是忙了起来,送走二老爷二太太暂时留了下来,帮衬着大老爷出面来往亲眷,又请了娘家的嫂嫂的做了媒人,和侯府谈定了婚事,又交换了双方生辰八字,过了纳吉礼议定了婚期,定在明年十月初十!
析秋听到婚事定了,并没有说什么,倒是夏姨娘拉着她又哭又笑,心里喜忧参半:“我日日念着你的婚事,如今定了我却又日日担心你嫁过去姑爷对你不好!”她派了身边的妈妈去打听萧四郎的事迹,真是越听越心惊,和任家的三爷在醉红楼包了房,如今醉红楼里还有间是为他留着的,养了外室又私生了庶子,虽说如今身边没有人,可难保以后不会,这样的人六小姐年纪又是这样小定是压不住,若是得宠还好,若不得宠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析秋看着夏姨娘微微笑了起来,怕她担心就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姨娘不用担心,他人我见过的……不如外界传言那般顽劣。”夏姨娘听着就是一惊,不敢置信道:“你说你们认识?何时的事,又是怎么认识的?”
析秋就将普济寺里的事和夏姨娘说了一遍,夏姨娘听的匪夷所思:“这么说来,是姑爷救了你?”析秋就点点头,夏姨娘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难怪萧四爷无缘无故的跑到佟府来提亲,她还真以为太夫人是愧对了佟府,所以侯爷婚事未成,就让四爷娶一位佟家的小姐为妻,以弥补侯府的愧疚。
没想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她转头看着析秋道:“那就是说姑爷那次后姑爷就生出了这样的意思?”算算时间,他一直不在京城,直到年后才回来,一回来不久就上门提亲,那姑爷就该在普济寺就对六小姐动了心思才是。
析秋红了脸,摇了摇头,她那天晚上只顾着去发泄心中积压的不满,却忘了问他许多事,既然她没了选择,总有一天要嫁人,比起旁的人或许萧四郎就是她最好的选择。
“听你这么说,姑爷到真的和外间传闻不符……”说着一顿,她又道:“可是那养了外室又是怎么回事,那孩子可如今还在侯府里住着呢。”旁的人家,公子成婚前有一两个通房是常有的事,便是萧四郎身边有,夏姨娘也不会惊讶,但是有一点却是很忌讳,那便是在正室进门前不会去抬了做姨娘,也不会允许先有庶子出生,未免以后嫡庶不分,继承家业上生出分歧。
夏姨娘的担心不无道理,只是孩子已经成了事实,况且析秋一直认为那孩子不是萧四郎的,可若那孩子真的是二皇子妃当夜产下的孩儿,为何如今圣上登基半月之久,却没有听说她把孩子接回去的消息?
她紧紧拧起眉头,忽然想到仁宗当初杀进皇城时,便是高呼要为他的皇妃以及嫡子报仇,当初百姓听到时,也纷纷响应指责三皇子不顾念兄弟手足……若这么说的话,那么若是侯府的敏哥儿真的是那个孩子,是不是说他就必须永远留在侯府,即便是认祖归宗也不可能是现在,也不可能再以嫡子的名义回去?!
她忽然生出一股悲哀来,幼子何辜,这一场夺嫡之战夺去了她的母亲,现在却是连父亲也不能相认了。
夏姨娘见她发愣,以为她也和自己一样,对她的未来生出忧虑和不安,不由按下心中的心思,反过来安慰析秋道:“你也不用想太多,你嫁过去便是嫡母,不论他嫡是长都越不过你生的孩子,将来即便有矛盾,旁的人也说不得你的不是。”她说完又怕析秋多想就转移了话题:“我和你父亲商量了,这一次我就不随你父亲去永州了,留在府里帮你置办嫁妆。”
析秋挑着眉看着她,夏姨娘就红着脸凑到析秋耳边道:“你父亲昨晚给了我五千两的银票,我想着给你置办嫁妆该是足够了。”大太太那边是指望不了了,大老爷心里也清楚的很,所以就在走前把银子留给夏姨娘,让她亲自去办析秋的嫁妆。
析秋惊讶不已,当初佟析言出嫁时,伯公府来了四十八抬的聘礼,大太太回的是五十六抬,可钱妈妈告诉她大太太前前后后也不过花了三千两银子,还得算上两个庄子和一个铺子的钱,大老爷如今嫁她一出手便是五千两,这么说她的嫁妆是不是比佟析言要厚重?!
“幸好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姨娘现在开始准备,虽也不算宽裕,但总归时间是来得及的。”析秋就抱着夏姨娘,红了眼睛道:“姨娘,不如你和七弟随我一起住过去吧,我去和他商量,搬到都督府去住,这样就能日日在一起,看着你们我也放心些。”
夏姨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着析秋道:“哪有带着姨娘和兄弟嫁人的,亏你能想的出来!”她说着掩着帕子笑了半天,笑意自眼底里露出来:“我和七少爷在府里你不用担心,这半年姨娘想了许多,以前是姨娘太懦弱自私了,往后姨娘再不会让你和七少爷再受旁的人欺凌……再说,搬去都督府的话以后可不能再提,既然太夫人有意让你住在侯府里,你们就该尊崇她的意思,她以后就是你的婆母,你要孝顺听话才是,切不可说这样的话违逆了她。”
“我记住了!”析秋认真的点头,两人在房里说着话,忽然春柳就小跑进来,脸色发白的对析秋道:“小姐不好了,周家来人了!”析秋一愣问道:“可说了是什么事?”前面才送了端午节的回礼,难道是婚期又有波折要更改?!
“是那周公子亲自来的,还带着上一次来定婚期的媒人,好像是……好像是来退亲的。”
析秋听着就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退亲?”春柳就认真的点点头,析秋和夏姨娘对视一眼,夏姨娘更是沉了脸色道:“若真是这样,四小姐也是个苦命人……”
有大太太和房妈妈在,想必周家想退亲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只是苦了佟析言,这一波一波的折腾她真怕她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我去看看四姐姐。”析秋和夏姨娘打了招呼,就匆匆带着春柳去了佟析砚房里,一进去代菊和代绢两人就迎了过来,拉着析秋道:“六小姐,您快去看看四小姐吧,在那里又哭又笑的,奴婢看着……心理害怕!”
析秋沉了脸色,回头眯着眼睛去看代绢,代绢被她这一眼看去,顿时低下去自知说错了话,析秋拧着眉头道:“事情还没有结果,你们不要在四姐姐面前胡言乱语!”说完她朝房里去,又忽转头看着代绢道:“你去大太太房里瞧瞧,看看人可走了,到底说了什么。”
代绢摄于析秋的气势,低着头应是,飞快的出了院子。
析秋进了门,看到佟析砚背对着门靠在椅子上,她走进去随即脸色一变,就瞧见佟析砚对着手里的茶盅又哭又笑,嘴里念念有词的说着什么,析秋进来她也毫无反应,析秋看着心里一惊,就过去喊道:“四姐姐,你怎么了?”她一连喊了几声,佟析砚依然是毫无反应,目光呆滞的看着手中的茶盅,仿佛那是个非常有趣的事情!
析秋拉着她的手,按着她手中的茶盅,问道:“四姐姐,你怎么了,我是析秋啊。”
看不到茶盅,佟析砚的目光这才动了动,抬起头神色木然的看了眼析秋,又重新低下头去和析秋夺茶盅,一言不发!
“快去请大夫来!”析秋回头去吩咐代菊:“再帮我打盆清水来!”
“哦!”代菊恍恍惚惚的出了门,和春柳一起打了水进来,她又飞快的去二院请大夫,析秋这边用冷水给佟析砚擦了脸,她这才眼神清明了点,可依旧是不言不动的坐在哪里,盯着某一样东西,一看就是半天。
代菊小片刻就转了回来,析秋问道:“大夫可去请了?”代菊摇着头又点头道:“房妈妈刚刚已经派人去了,说是大太太刚刚吐了血昏了过去!”她说着满脸的沮丧:“……大太太用茶壶砸破了周公子的头”
析秋愕然,大太太都口不能言手不能动,竟然能抓了茶壶砸破了周公子的头,看来这门亲事是不退不成了,她看着呆呆的正发着愣的佟析砚,就重重的叹了口气!
胡大夫跑的气喘吁吁,去给大太太诊了脉又匆匆赶到佟析砚这边来,把了脉胡大夫道:“四小姐是痰迷了心,老夫先开两副药吃了看看效果!”问题不大。
析秋抱着佟析砚道:“有劳胡先生了……您从大太太那边过来,不知母亲的病情如何了?”
胡大夫就重重的叹了口气,回道:“大太太的病已转为中风之症,需要精心调养方可。”析秋红了眼睛,站起来去送胡大夫,又吩咐代菊去煎药,这边大老爷和佟慎之赶了过来,大老爷脸色很难看,析秋小心翼翼的回了话:“先生说是痰迷了心,开了两副药说是吃了看看效果……”大老爷就拧着眉头去看坐在哪里玩茶盅的佟析砚,回头对析秋吩咐道:“去让来妈妈去找了人牙子,府里再买些奴婢进来,你们姐妹身边总不能缺了人才是!”
佟析砚这边也就两个大丫头,两个小丫头,两个洒扫的婆子,析秋那边更是不如,只有两个大丫头一个小丫头,加一个洒扫的粗使婆子,按照定制早就该添了人,可是也不知是大太太忘了还是近一年事情太多,一直拖到现在。
“女儿知道了!”析秋点头头站在了一边,佟慎之沉默的看着佟析砚,眉头紧紧蹙在了一起,忽然回头对大老爷道:“父亲,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周家有意退亲,那我们便请了媒人,将妹妹的生辰八字取回来,也省的再生波折!”他回头看着佟析砚:“四妹妹再禁不起波折了。”
大老爷负手而立,沉沉的点头道:“明日便让来总管去办。”府里几个孩子的婚事,一个比一个不顺心!
佟慎之求大老爷撤了大太太的禁令,大老爷什么也没有说什么点头同意了,晚上析秋去给大太太请安,却被房妈妈挡在了外面,隔着薄绡纱的帘子,她模模糊糊看着大太太躺在床上,代荷从里面出来,手里捧着一床脏了的床单,她脸色难看的从析秋身边走过,析秋便闻到一股浓浓的骚臭味。
房妈妈知道析秋向来精明,大太太失禁的事怎么也不能让她知道,否则大太太以后还怎么在这些庶女面前有威严,她挡在析秋面前,笑着道:“太太吃了药歇下来,六小姐还是明天再来吧。”
析秋眉头拧了拧,也不强求,点头笑道:“妈妈辛苦了,若是母亲房里缺什么,就让代荷去我那边拿牌子,若是府里没有,就吩咐了来妈妈去外面买回来,如今母亲的身体才是重中之重。”她是真的不希望大太太的病再严重下去。
猫哭耗子假慈悲,是怕大太太若真出了事,要守孝吧!房妈妈笑着回道:“劳六小姐费心了!”说着一顿,她又道:“奴婢还没恭喜六小姐呢,定了大都督以后六小姐可是佟府里的头一份了,不过如今大太太这样,嫁妆之事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太太说了,六小姐向来聪明也稳重,这样的小事六小姐定是能办的妥当的,若是实在不懂的,就去问问三小姐,她总也是有点经验的。”
析秋毫不在意房妈妈的明朝暗讽,笑着点头道:“劳妈妈转告母亲,女儿记住了!”10001001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
第二天,来总管陪着佟府请的媒人去了周府,正式和周府解除了婚约,佟析砚躺在床上听代绢在旁边小声说着,眼睛定定的看着屋顶上的承尘面无表情,析秋不放心佟析砚第二天晚上就来和佟析砚住,晚上她抱着佟析砚声音低低的劝道:“四姐姐,我听说那周公子虽长相不错,可为人优柔寡断,他退亲不是因为不满意婚事,而是他和原礼部尚书的一位孤女生了情愫,这样的人不顾已有婚约,与旁人私相授受,我们该庆幸早些识清了他的真面目才是,你也不用为了这样的人伤了自己。”
佟析砚依旧没有说话,析秋又道:“父亲已经托了二婶婶娘家的嫂子,说定要给你挑一个顶好的亲事,你要快点好起来才是,父亲为了我们这些日子愁的头发都白了,母亲也病了,你若再这样萎靡不振,让他们怎么办!”她说完,就很明显的感觉道,佟析砚的手指动了动,析秋目光一转又道:“你可知道,蒋公子现如今怎么样?”
佟析砚又是一抖,析秋接着道:“他也未曾定亲,听说吏部好几位大人要把自家的女儿说给他,都被他拒绝了……”佟析砚静静听着,昂着的头渐渐转了过来,默默看着析秋,析秋也回视着她,佟析砚忽然哇的一下哭了起来!
果然有用!
析秋任她哭着,佟析砚哭了许久,才抬起脸看着析秋道:“六妹妹,我不是伤心周家退了亲事,我是伤心我自己,为什么我的婚事就这样不顺,我真的好想剪了头发去当姑子去,也省的受这世俗的困扰!”
析秋笑着抚着她的背,安慰她道:“哪里这样严重,人常说好女百家求,我们四姐姐这样出色优秀,周家退了亲不知多少公子要高兴了,说不定过几日我们佟府的门槛都要被人踏平了!”
佟析砚拧了析秋道:“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析秋求饶:“你昨天的样子真是吓死我了,不吃不喝不睡的,目光呆呆的连父亲都惊着了!”佟析砚垂了眼睛,回道:“我昨天听到周府来提亲,就晕了过去,后来你们来我只看得到你们,可脑子里却毫无反应,也不知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总之你没事就好!”析秋说着,心里却是觉得,刚刚她说了这么多,唯独提到蒋士林时,佟析砚情绪才有所波动,看来她对蒋士林根本没有忘怀啊!
她叹了口气,哄了佟析砚睡下,第二天去外院寻佟慎之,佟慎之见她过来,问道:“六妹妹可是有什么事?”
析秋就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来交给佟慎之:“大哥哥,我知道这样有失体统,可是为了四姐姐,您能不能帮忙把这封信交给蒋侍郎?”佟慎之听着眉头便是一皱,可他知道析秋不会无缘无故说这样的话,他问道:“为何?”
析秋就把昨晚和佟析砚的对话告诉佟慎之,佟慎之看着析秋手中的信,久久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也变幻莫测,沉沉的显得很难看,析秋知道这件事对于佟慎之来说,实在太难了,可是不试一试蒋士林她也不死心,将士林当初走时一句话也没有说,析秋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若是真的对佟析砚没有心,那么他拒绝了佟析砚自此以后也可以彻底死心了,若是他也有心呢,岂不是给了彼此一个机会!
佟慎之沉默了良久,终究是没有接析秋手里的信,却是对析秋道:“你的话我会转告给蒋侍郎,至于这封信于礼不合,六妹妹还是烧了吧!”析秋听着笑了起来,佟慎之的方法更好,她写信总归是不合规矩的。
当天析秋不知道佟慎之和蒋士林如何说的,过了三天蒋士林就登门了,和大老爷在书房谈了许久的话,当天晚上析秋就听夏姨娘说:“那蒋公子我也瞧见了,长的果真是一表人才,若真成了佟府的女婿,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夏姨娘也听说过佟析砚和蒋士林的事,所以现在说起来,也颇有些唏嘘。
析秋问道:“那父亲可同意了?”夏姨娘点头道:“说是过些日子蒋公子请了人上门提亲!”
大老爷也听佟慎之大约提过蒋士林和佟析砚的事,心里虽对蒋士林有所不满,可耐不住蒋士林求的诚恳,他便是想拒绝也要考虑到佟析砚才是。
析秋松了口气,兜兜转转历经了这么多事,他们最后还是在一起了。
——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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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结束,大婚就这两天。第二卷的内容主要是婚后生活。咱们一起努力生小包子吧,欧也!
第二卷庶大招锋101嫁妆
夏初的夜,凉爽宜人,微风自半开的窗户中穿进来,一室的静逸……
析秋将手里的账本搁下,回头脱了外面罩着的褙子,就熄灯了躺在床上,一时没了睡意,幽暗中她睁着眼睛去看头顶的挂着的帐子,帐子是罗姨娘寄回来的,说是永州今年时兴的样式,在帐顶上也绣了富贵牡丹,花姿丰腴艳丽的图,粉红的花瓣用金线挑了头,陪着浅绿色的叶子,用苏绣绣出来贴在那里,宛若真的有生命一般,随着帐子的晃动,花茎也随着轻轻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