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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大药天香》》 · 清歌一片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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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该也是这俩你侬我侬,忘情过头了,竟就被这样抓了个现行。

要说怎么就这么巧,不早不晚,陈振他就出现了这里?那也是有个缘由。

老人家上了年纪,夜里本就睡得不深,昨夜家里办了那样一场大宴,还有些亢奋,睡得就不深了。睡睡醒醒间,想着孙女过了年没几天就要出嫁,再想起了自己早去了儿子,愈发睡不着,躺那里翻来覆去,觉着浑身骨头都酸胀,索性四多便起了身,自己拿了扫帚呼哧呼哧地去扫院中道路上雪。绣春院离他近,不知不觉便扫到了她那里,正被他看到一行雪地里脚印,从她院门口一直延伸往后头,本就蹊跷了,再一看,居然还是一大一小两列,那大足印,便似男人所踏,顿时起了疑心,赶紧一路追了过去,可就看到一双黑影那扇角门边依偎得难舍难分样子,顿时什么都明白了过来。这下可气坏了,立刻便出声喝止。

绣春没想到祖父这会儿竟会出现这里,吓得魂飞魄散,见他手上还拎了把扫帚,瞧着便似随时冲过来打人模样,慌忙挡萧琅面前,说了起头那话后,又飞道:“爷爷,昨天他忙了一天,过来看我,我见天下着雪,这么冷,一时不忍心,就领他到我屋里去。后来知道他还没吃晚饭,就让他吃饭了。后来要送他走时,你叫我,我便去了你那里,回来见他已经不小心睡了过去,我就没叫醒他,这会儿等他醒了再让他走……”

陈振愈发恼火了,却也不敢拉大嗓门,怕吵醒了人,压低声怒道:“他会没地儿吃饭?还特意跑过来要吃咱家饭?你再怎么替他说好话也没用!春儿你给我让开!”又看向萧琅,“好你个小子,勾我孙女竟敢勾到我家里来了!我老头子拼着命不要,这下也绝不会放过你了!”说罢举起手中扫帚,就要冲过来。

“是我想他了,叫人传信给他,他才来!爷爷对不起,我昨晚没跟你说老实话,我骗了你。”

绣春急忙道。

陈振呆住了,脚步一顿,举着扫帚手便也慢慢垂了下来。

绣春见祖父有点蔫了,压下还怦怦狂跳心,赶紧开了门,使劲推着萧琅出去,低声道,“你走吧!”手却忽然被他手握住了,觉到一阵温暖,不解地抬头看去,见他正望下来,对着自己微微一笑。

趁这机会,他还不走,这是要干什么?难道真想被自己祖父抡着扫帚满院地追打鼠窜?

她惊讶地看着他。见他已经从自己身后出来,朝着陈振走了过去。

陈振也是有些惊讶,等他自己跟前站定,压低声怒道:“你还不走,这是要干什么?莫非以为我陈家可欺……”

他话还没说完,看见面前这年轻人竟已经掠起袍角,朝着自己端正地跪了下去。

这一下,不仅秀春,连陈振也是惊呆了。

萧琅道:“祖父上,请受孙女婿一拜。”说完,雪地里叩了个头。

陈振吃惊太过,以致于竟没了反应,只瞪大了眼,呆呆望着他。

萧琅道:“我晓得这会儿称您祖父还欠妥,只我与绣春情投意合,心中也早已经把您当祖父看待,故而随了她这样称呼,还请祖父勿要见怪。”

他贵为亲王,即便纳妃,也不用像普通人那样对女家以小辈自居,无须对女家长辈行叩拜礼。陈振做梦也没想到,此刻这个魏王竟会对自己行这样大礼,说被吓呆了也不为过。终于反应了过来,啊了一声,连说话都不利索了,“殿下你起来,老夫受不起这样礼!”

萧琅继续道:“我与您孙女之事,旁人看来,是王府纳妃。我自己看来,却是我萧琅迎娶心中所爱女子为妻。从今往后,琴瑟友之,钟鼓乐之,与她生儿育女,白头偕老。您是她祖父,自当该受我这一拜。”

陈振又呆了。

绣春此时才反应了过来。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对自己祖父行这样叩拜之礼,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心疼。想到雪地冰冷,怕他跪久了双膝会受寒,急忙到了他身边,伸手要扶起他。见他摇了摇头,对着祖父继续道:“昨夜之事,全是我过错。绣春方才是怕您责怪于我,这才替我遮掩。并非她邀约于我,而是我过来投信求她见面,她一时心软,这才不忍赶我走。此种行径,确实不齿,都是我过错。还请祖父责罚便是,我绝无怨言。”

陈振终于回过了神。

一双未婚男女,一个投信求见,一个夜引香闺,估计两人还同床共枕了,到底有没做过啥事,也不好说。论起来,实是伤风败俗。只是……

此时天色渐亮。他看见孙女站他身边,用一种又羞又愧又满是乞求目光望着自己,再看一眼还端端正正跪雪地里这个年轻人,想起这俩人方才抱一处那难分难舍模样,心终于开始软了下来,叹了口气,摆摆手,拖了自己那把扫帚,转身走了。

绣春见祖父走了,急忙扶起还雪地里萧琅,俯身下去替他拍着膝上雪,低声道:“你走吧。回去了记得让太医给你用药水泡一下,免得万一受寒了。”

他腿,这小半年来状况虽然一直不错,但每隔几天一次药浴保健还是继续,自林太医回来后,这事便一直是他做。

萧琅乖乖地应了一声,握住她手,俯身下去她额头上亲了下。抬头看了眼天色,低声道:“那我先走了。”他看她一眼,“你等着,过了年我就来娶你。”

绣春压下心中因了他这一句话而涌出那种满满幸福感,嗯了一声,开门送他出去,忽然瞥见门外十来步远地方,立了个黑糊糊影子,直挺挺,那影子瞧见萧琅出来了,疾步而上。她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竟然是叶悟。这才醒悟过来,急忙挣脱开自己还被他握住一只手,砰一下关了门。

绣春侧耳听了下外头动静,似乎听见他二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随即声音消去,想是人已经走了,这才压下心绪,锁好门往自己院里回。一路走过,看见她方才与萧琅所留那一串大小脚印已经没了,雪地里只剩下一道扫帚拖过痕迹。知道这是祖父替自己掩饰,免得让家人发现。心中又是感激,又生出了微微愧意,想了下,便往祖父那院方向去了。

萧琅昨夜到这里后,便吩咐叶悟不必等。叶悟遵了命,人其实并未离开,一直附近继续等着。见魏王一夜未出,心里着实忐忑,生怕会出什么意外,又不敢闯入找人。眼见天亮,忍不住便转了回来,隐约却听见隔墙有动静传来,辨出了魏王声音,再一听,似乎有些不对劲,也是吓了一跳,急忙远远避开了。现见人可算出来了,打量了下,也没缺胳膊少腿,吁了口气,急忙便迎了上来,面上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样子。

萧琅见他还,倒也不是特别惊讶。见这天光,已经过了早朝点,恐怕是要迟到了,说了几句话,急忙便往皇宫方向匆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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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90章

90、第90章

绣春到了祖父的院落,借着朦胧的天光,看见他还在一下一下地扫着地上的雪,便慢慢到了他跟前站定,轻声道:“爷爷,都是我不好,您别生气了。大婚之前,他不会再来约我,我也不会再见他了。这次是真的……我保证。”

她说完,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不理睬自己,反而举起扫帚,自顾去拂积在松枝上的厚厚一层雪,雪粉纷纷下坠,落了他一头一肩,急忙过去拿住扫帚的柄,道:“我来帮你吧。”

陈振停了下来,看她一眼,虎着脸道:“一大早地你不睡觉,跑这里来干什么?爷爷我是年纪大了睡不着,挺着也难受,你来凑什么热闹?天寒地冻的,赶紧给我回去睡个回笼觉!”

绣春明白了过来,祖父这是原谅了自己,不但原谅,还心疼自己,在赶她回去睡觉呢。心情一下松弛了下来,望着他道:“是,我晓得了!”她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又道,“爷爷,我爱你!”见他露出一副错愕又怪异的表情,嘻嘻一笑,飞快转身,这下是真的去了。

陈振目送孙女背影消失,自言自语嘀咕了句“死丫头……”,心情一下好了许多,再想起那个魏王,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摇了摇头,叹口气,继续除雪。

萧琅急匆匆入了宫,往紫光阁赶去。

经御医们的精心治疗,最近小皇帝病情未再恶化,也稳定了不少,但身体还是很虚弱,一直都无法起身,自然更不能出早朝,萧琅与内阁大臣商议了下,干脆便取消了每日早的金銮殿序班,改成在紫光阁议事。到了时,里头光线还有些昏阒,众大臣却都已经在了。

另位监国唐王,早大半个月前,就已经去了北庭。现在他没到,议会便不能开始。萧琅心中一时也有些不安,加快脚步进去。大臣们见他到了,纷纷来迎。欧阳善还没等他入座,立刻便道:“殿下,新收到松漠都督府发来的八百里急报,说东突厥人数日前攻打北鞨,已经占了乌罗部的地方,情势危机,请求朝廷发兵支援。”

北鞨位于渤海郡的东北方向,白山黑水之地,国力微弱,归附本朝,是本朝的藩属国。东突人早就存了吞并北鞨的心思。曾发动过数次侵略,屡遭北庭都护唐王萧曜的反击,没怎么占到便宜,这两年才消停了下来。不想这时候,竟然又传来兴兵进犯的消息。

兵部尚书陆鸿面色凝重,“殿下,北鞨是本朝藩属,松漠都督府发来的信报里,便有北鞨王的告情信。于情,朝廷不能坐视不管。于理,更要出兵。倘若北鞨落入东突人之手,松漠犹如失去屏障,唇寒齿亡,不但有损国威,更助长蛮人的觊觎之心。”

他说完,大臣纷纷点头赞同,萧琅看过信报,道:“此事稍后,本王再与几位阁老商议。”

早会结束后,萧琅看向留下的几位议事大臣,问道:“诸位有何见解?”

陆鸿道:“唐王殿下如今想来已经抵达北庭。历来,都是由他领部抗击东突。臣以为,此次之事,亦非他莫属。”

陆鸿说得确是实情。

唐王萧曜在北庭多年,在军中有威望,形同亲军,熟悉当地山形地势,他与东突人又有多年交战经验,倘若出兵北鞨,诚然非他莫属。

陆鸿说话的时候,傅友德一直不作声,神色却有些不以为然,微微冷笑的样子。

前次出了那件事后,萧琅亲审那个指认景阳指使投毒的宫人,宫人招供出来,说是受太后指使。

这样的结果,本就在萧琅意料之中。只是该如何处置,却有些难。整件事里,傅友德始终做局外之态,而傅宛平是小皇帝的母亲,小皇帝还在位,无论出于何种考虑,都不可能公诸于众。最后此事通报太皇太后。傅友德亲自去求见太皇太后,痛心疾首自责教女无方,请求严惩傅宛平。太皇太后自然不可能真照他说的办,最后只将傅宛平禁足,事情暂且也就这样遮掩了过去。傅友德称病在家,歇了些时日后,最近才开始恢复上朝。

欧阳善见他冷笑不语,便也跟着冷笑,“傅老这是什么意思?”

傅友德摇头道:“唐王殿下自然是上佳人选,应对东突人,也非他莫属。只是恐怕……他现在未必就肯出这个力……”

他哼了两声,不再说下去了。

萧琅眉头略蹙,沉吟片刻后,下令:“草拟阁部行文,令北庭都护得命后,即刻整部入北鞨抗击,所需军费粮草,朝廷即刻准备发送。”

那晚窘事之后,紧接着,大征礼也过了。绣春一直未再见到萧琅。如今她待嫁,离正月二十的婚期也就只剩一个半月了。虽说自己嫁人后,萧琅应也不会限制她回金药堂,但往来过于频繁,总归是会被人闲话。所以她便想着趁这段时日尽量多替祖父做安排些事,忙忙碌碌中,无意得知了朝廷要对东突用兵的消息。

那一带,向来是唐王萧曜的势力范围。既然出了乱子,想来他会去应对,萧琅最多也就忙于后方之事,应该对婚期没影响,所以也没怎么放心上。

一转眼,快到小年了。

陈家有个传统,历来到了这个小年日,就会在各处金药堂门面前发放粥粮。今年自然更不例外。从昨半夜起,陈振便叫人在院子里架起了人高的大泥炉,燃起熊熊旺火,抬出陈家那几口大锅子,开始熬煮小年粥。到了一早,出来的香气几乎飘满了整条街,还没开门,拿了碗过来领粥的队伍便已经排了半条街。

时辰到了,粥便开始发放。

陈家的这小年粥,不但料足,里头还加了养生的药材。城里有句话,说是“吃了腊八粥,再吃小年粥”,这小年粥,指的就是金药堂熬的粥。每年里,除了那些贫苦之人,便是过得去的人家,也有过来凑趣的,何况今年,几乎大半个城的人都知道陈家孙女要成魏王王妃,更是挤着过来要吃一碗,好沾沾喜气,盼着自家明年也有好事上门。堂前热闹便似开了庙会,门口被挤得水泄不通,陈家人忙得脚不点地。

绣春今天一身常服,陪着祖父看了一下现场后,送祖父进屋,再次绕出来,站在门里往外看时,看到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孩正站在路边哇哇地哭。也不知道是被粗心的父母挤丢了还是怎么了,怕他被人踏着或是出别的事,便过去,蹲下去正问他话,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了一声,“陈大小姐”,回头一看,怔了下,见竟是跟随在萧羚儿身边的一个小太监。

那小太监压低声道:“陈大小姐,世子刚昨日才回京,想来看你,只又记着殿下的命,说您就要快成他婶娘,不许他再来扰你,他便不敢上门,今早偷偷溜了出来,说和您说两句话就走。人就在那条巷里。”说罢指了下。

自她传出与萧琅的婚事后,一直便没见到萧羚儿登门造访。后来又听说萧曜去了北庭,估计他也是被带去了。没想到这么快又回来了,估计是因了战事的缘故,这才被送回的。

绣春笑应了声,正好那小孩的娘慌慌张张找了过来,见儿子无事,松了口气,连连道谢。

绣春把小孩还给那妇人后,便去了那小太监所指的巷子。离自家就隔几家门面,很近。没几步到了,看了眼,却并未见到萧羚儿,回头正要问,鼻端忽然闻到一股奇异香味,等意识到有诈时,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绣春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一架疾驰的马车之上,马车跑得太快,整个人被颠得仿佛五脏错位,十分难受。手脚并没被绑着,人也能动,但是边上,却坐了两个体壮如男的妇人。看见她醒了,其中一个妇人便道:“陈大小姐,我家主人请你过去有事。怕你不肯去,所以只能委屈你这样。奴婢们是我家主人差遣了,路上照顾你的。大小姐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态度十分恭敬。

绣春终于回过了味了。

自己这是遇到了绑架?

是谁?绑架自己是什么目的?

她想起那个小太监,顿悟。

“你们是唐王殿下的人?”

她惊诧问道。

那俩妇人对望一眼,应了声:“是。”

绣春惊诧莫名。“做什么?”

妇人恭敬道:“这奴婢就不晓得了。大小姐到了后,自然就明白。”

既然是唐王的人,那很明显,自己这是在北上去往北庭的马车中了。但是她想不明白,唐王在这种时候,为什么要“请”自己过去?他早知道自己和萧琅的关系。

自己对于他来说,唯一可利用的价值就是这一点了。但是看起来,这兄弟二人的关系还算融洽。到底为了什么,他竟不惜得罪萧琅,要把自己弄去他的地盘?

绣春想来想去,想得脑壳子都有些疼了。

好在那个唐王,凭了这几次接触的感觉来判断,应该不是个胡来的人。他既然这么做,总有他的缘由。看这两个妇人,人高马大,既然被派过来看守自己,想必也是有些本事的。想要逃脱,估计有些困难。

她闭上眼睛,按了下自己胀痛的两边太阳穴。

走一步,看一步了。

上京到北庭的距离,比到灵州要近些。这一路,夜间几乎就没停过,每到一处驿站,驿丞见了唐王的信令,立刻安排更换马匹。如此日夜不停,不过七八天后,就在大年夜的前一天,人人都在准备辞旧迎新的时刻,绣春抵达了位于丰州的北庭都护府。

这地方,只能用冰天雪地来形容,比上京要严寒许多。绣春入了都护府,被带入一间屋子,里头陈设华美,却并未见人。她独自坐在椅上等待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循声望去,看见门霍地被推开,萧羚儿出现在门外。他整个人裹得便似只小毛熊,看着像刚从外头回来,鹿皮靴上还满是雪污泥泞。睁大眼看见绣春,啊了一声,朝她飞奔而来,到了近前几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地刹住,开口问道:“你怎么回来这里?”

绣春对于唐王无端“请”了自己到这里来,心中有些气愤,对着萧羚儿,这气却撒不出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略微笑道:“是你父王让我来的。他现在人在哪里?”

萧羚儿道:“他在武场!你还不知道吧?蛮人又打北鞨,我父王就要领兵过去,把蛮人杀得片甲不留!”神情间满是骄傲之色。

绣春略微一笑。

萧羚儿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面露委屈之色,道:“你竟然要成我婶婶了!先前半点也没听你提!我什么事都跟你说,你却什么都不跟我说!这太不公平了!”

绣春耐心地道:“不是故意不跟你说的。只是后来我想跟你说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上京了……”

萧羚儿忽然嘻嘻一笑,打断了她的话,“算了算了,婶婶就婶婶,不管我三叔怎么着,反正你还是我的人。你来这里太好了!别回去了。我跟你说,这里也很好玩!我昨天就在雪地里抓了一只狍子……”

萧羚儿正说着,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绣春抬眼望去,看见唐王萧曜跨了进来,脸色立刻冷了。

萧羚儿见父亲突然来了,嘴巴停了下来,看了看绣春的脸色,再看看自己的父亲,仿佛也感觉到了有些什么不对,神色里略微现出一丝疑惑。

“羚儿,你退下。”

萧曜收回停在绣春身上的目光,对着儿子道。

萧羚儿迟疑了下,再看了眼绣春,慢慢地出去了。

91、第91章

萧羚儿一走,绣春便不客气了,看向对面的这男人,冷冷道:“二殿下,你用这样的手段把我弄到这里,未免有失身份。你想干什么?”

萧曜看了下屋子里的摆设,微微笑道:“陈大小姐,本王知道你与我三弟有了婚约,往后就是一家人。我对你绝无恶意。你一路劳顿,先在这里安心住下来。过些天,想来我若估计无误,你便可回京了。”

绣春愠怒,“二殿下,你在我身上这样大费周折,目的无非就是魏王。你与他是兄弟,他也一向视你为长,对你并无不敬。你这样利用我一个女人来手足相逼,未免有些下作了。”

萧曜看她一眼,略微皱眉,“本王这样做,也是事出有因。若有得罪,还望见谅。”他说完,朝她点了下头,转身离去。

绣春待心头那阵憋气稍过去些,出去查看了下。

这院挺大的,只现在,里头只有她一个人。她可以在这院里自由走动,但门外便出不去了,被反锁住。

方才与这唐王的一番对话,虽不过寥寥两句,却也让她愈发证实了一点,萧曜这样弄了自己过来,目的一定是指向萧琅。但是,他到底想要用自己和萧琅交换什么?

离她被控,到现在已经七八天过去了,家中祖父不必说,必定心焦如焚,想来萧琅现在也已经知道了这消息。他会怎么做?

她越想,心中越是不安。

绣春被软禁住,自己胡思乱想的时候,她不知道的是,魏王萧琅,他现在已经在北上的路上了。

建平二年的正月初四,上京里的人们还沉浸在新年的喜悦气氛中时,这天的半夜时分,一行快马抵达了丰州的南城门。城卒听说是上京的魏王到了,立刻打开城门,快骑便如风一般地卷入了城,马蹄踏碎路面昨夜新结的薄冰,一路飞溅出霍霍冰泥,径直往都护府而去。

萧琅连夜见到了自己的兄长,兄弟二人四目相对,他冷冷盯着萧曜,目光便像仍结在他鬓角之上的冰霜一样严寒,没有说话。

萧曜道:“三弟,你来了。”

萧琅终于开口,慢慢道:“是。我不得不来。二皇兄,你的这个举动,让我很意外。”

朝廷向北庭都护发送战令后,并未得到萧曜的及时回应,随之又是接连两道八百里加急的战令,却始终无法驱策大军的脚步。来自松漠的接连信告,显示他仍按兵不动。

内阁里,欧阳善对此恼火异常,甚至第一次拍案,斥责唐王的异心。傅友德一系的大臣们,更是纷纷上表,质疑唐王此时的居心。就在朝廷要派特使前去督催之时,萧琅得知绣春失踪的消息。

这个时候,没有人敢动她,除了最近有异的自己的兄长。萧琅几乎没费多少时间,立刻便有了这样的猜测。来自北上驿馆的回讯,很快也证实了他的想法。

知道了她的去向后,萧琅先前一直悬着的心反倒才放松了下来。

自己的二皇兄,如此所为,必定怀有他的目的。且十之j□j,目的就在自己这里。就在他决定亲自北上的时候,他也收到了来自于北庭的一封信,终于了然。

萧曜望着萧琅,慢慢地道:“三弟,你既然来了,做哥哥的便也不遮遮掩掩了。我要的东西,你带了吗?”

萧琅解开随身携带的行囊,露出一个尺长的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张卷得整整齐齐的黄帛。

萧曜盯了这张黄帛片刻,唇边忽然露出了一丝讥讽般的冷笑。他的目光转向萧琅,冷漠地道:“三弟,说来可笑,你我二人,同样带兵,同为藩王。你在灵州,我在丰州。只是不知何时起,人人都认定我怀了逼宫篡位之心,你却是忧国忧民的安邦之王。就连先帝……”

他再次看向那张静静躺在匣子里的黄帛,唇边的冷笑之意更浓。

“就连先帝,他在临死之前,也不忘留下遗诏交托给你。这是随时悬在我头顶的一把利剑么?倘若听话,便让我继续做我的北庭王,替这个朝廷效力,倘若他日一旦异心,这便是随时可以断送我头颅的催命符?三弟,我说的对不对?”

萧琅望着他,微微摇了摇头,目光里带了丝难言的复杂之色,被萧曜看见了,哈哈大笑道:“三弟,做哥哥的,至今还记着你小时,我教你射箭时的情景。人说天家无情分,也对,也不对。有时候,之所以反,乃是不得不反。倘若有一天,换成是你,头顶上悬着一把随时可以掉下来斩断你脖子的利剑,你就会明白我此刻的感觉了。”

“二皇兄,”萧琅望着他,平静地道,“先帝临终前,确实有遗诏交托于我,此事也算人人皆知。现在我带来了,你可以看一看,先帝临终前,到底要我做什么。”

他拿出那卷黄帛,递了过去。

萧曜接过,飞快扫了一眼,忽然,整个人定住了。

萧琅道:“先帝遗诏说,倘若有朝一日,傅家借势坐大,意欲图谋不轨的话,命我凭此遗诏,斩除傅家。先帝还说,他为国君虽不过五载,却深觉其中不易,自己亦无大能,不过勉强为之而已。桓儿年幼,体亦弱,他观察之,性格也随己,恐也难当大任,往后唯倚仗忠臣良将而已。倘若万一有任何变故,或未及成年便夭折,先帝以为二皇兄你能接替此位。天下臣民,若有不服,命我出此诏书。”

萧曜定定望着手中的黄帛,鲜红玉玺,丝丝分明。渐渐地,面上现出浓重愧悔之色,忽然放下黄帛,对着南向下跪,行三跪九叩之礼,起来后,道:“三弟,原来竟是我气量偏狭,枉测圣意,错想了先帝。做哥哥的,就此对天起誓,从今往后,必定与你一道共同辅佐幼帝。倘若有违此誓,叫我便如此案!”说罢抽出腰间佩刀,举起重重砍下,一方桌角立刻落地,“我明日立刻点兵,尽快发往北鞨!”

萧琅面露笑意,道:“如此最好。愚弟就此谢过。有二皇兄这一句话,何愁胡虏不灭!”他停了下,问道,“不知我的……”

萧曜哈哈笑道:“怪我不好,把你的王妃给绑到了这里。她一切都好。我命人尽快送你们回去,路上紧赶着些,应也不至于耽误你们的大喜之日。做哥哥的恐怕赶不上喝你们的喜酒,惟愿你二人蓝田得玉,天成佳偶,往后如鱼得水,并蒂花开!”

萧琅笑道:“多谢二皇兄吉言!若是方便,愚弟这就去看下她?”

萧曜道:“自然。我就这带你去。”

第二天一早,随萧琅一行人上路后,绣春还是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但是看到他兄弟俩完全哥俩好的样子,虽然对自己无端遭这样一场意外还是有些不快,好歹,萧曜过来向她赔罪的时候,还是做出了大度的样子。上路之前,萧琅也对她赔罪,歉疚地道:“是我连累于你,这些天让你担惊了。”

被他这样凝视着,听他对自己用这样的语调说话,绣春的心情,现在真的是完全治愈了。

她回望着他,低声道:“殿下,以前你说过,你想要一个能够和你并肩而立的女子。我会努力的。”

他们的婚期定于正月二十。今日是初四,还有半个月的时间。萧曜派了个人带路,引他们抄近道,从丰州侧一条穿过丛林的军用道上离开,可以缩短两三天的路程。出了林后,路上紧赶着些的话,还是能赶得上预定婚期的。

出发后的当晚,天黑之前,一行十几人借宿在了附近的一处村落里。村中有大约十几户的人家,都是猎户。村民并不知道这一行人的身份,但看样子,也知道是贵人。不敢怠慢,腾了几间屋出来。绣春因前些天一直没睡好,白天赶路也辛苦,躺下去后,很快便睡着了。睡得迷迷糊糊似乎是深夜的时候,忽然被一阵嘈杂声惊醒,翻身开窗出去查看的时候,发现外头火把曈曈,庄子里似乎闯进了一批人,手执刀弓,她正好看到近旁屋里一个村民惊慌失措地从里头跑出来,迎头被闯入者一刀砍倒在地。

这是来了强盗了!

绣春急忙返身,也没时间点灯了,正摸黑飞快穿衣服,门外一阵脚步声,门砰地一声,被人从外一脚踹开,眼前一亮,看到一个形容凶恶的男人出现在了门口,一手执火把,一手拿刀,看见绣春,面露狞笑,大笑着大步踏进,绣春被迫退到屋角,那人目露淫邪之色,丢下刀,狂笑着朝她扑过来,她大叫一声,那人忽然停住,在她面前摇摇摆摆数下后,轰然倒地,后心已然插入了一柄刀,刀把还在嗡嗡颤动。

她惊魂未定,看见萧琅朝自己大步奔来,拉了她的手往外去,迎面恰又来了一个闯入者,狂吼着举刀之时,萧琅手起刀落,迅如闪电,绣春面上被喷溅了一道带了咸腥味的温热液体,骇然见那个人头歪到了一边,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半边脖子已经被刀砍断。

不远处前方,萧琅的随行已经在与闯入者厮杀了,到处是火光和惨叫声。叶悟杀死面前的一个人,嗤一声,从对方胸膛里拔刀而出,不顾肩上一道正在流血的伤口,朝着萧琅飞快而来,大声道:“殿下,对方三四十人,十分凶悍,我带弟兄们杀,你先走!”

萧琅飞快脱□上外衣,罩在绣春肩上,“你带她到附近躲一下,保护她的安全,过后我与你会合!”

叶悟一怔,“照我的话做!”萧琅厉声道。

“是!”叶悟一把拉了绣春,朝着停马的地方飞奔而去,将她抛上马背后,自己跟着翻身而上,朝着村外飞奔而去。

马匹在林中出去数里地后,停了下来。叶悟让绣春继续坐马上,自己下来,对着村落的方向眺望。

绣春一直在打寒颤。身上已经多穿了件萧琅的外衣,寒意却还在一阵阵地透骨而入。她回望村落的方向,隐隐还能看到被火点燃后的村舍燃烧时发出的火光,在夜里看起来分外分明。

“叶大人,你回去吧!我在这里等!”

她极力压住格格抖动的牙关,颤声道。

叶悟不语。她又说了一遍。

“陈大小姐,殿下命我护着你,我便寸步不离。等着他就是。”

叶悟淡淡道。

绣春沉默了下来。

厮杀结束了,将近四十个闯入者,最后逃走了四五个,其余的全部被杀或受伤倒地。萧琅这边,十几个人也是伤亡殆尽,村民死了十个,村落里,燃起的余火还未灭,到处是哀哭亲人的悲痛之声。

萧琅坐在雪地里的一块石头上,用撕下的衣角裹着一边臂膀上的刀伤,以齿咬住,打了个结。他的身后,传来一个俘虏的阵阵惨叫声。稍倾,一个侍卫略微步履蹒跚地朝他走了过来,面上还带了狞色,喘息着禀道:“殿下,已经招供了,果然是扮作平民的东突人,都会说当地话。说是从伦河那边偷偷潜来的,奉命过来屠村,然后扮作当地人潜下来,以刺探消息,没想到竟遇到了我们一行人。据他说,伦河那边,已经悄悄调集了大量军队。”

萧琅停了动作,皱眉沉吟片刻,点头道:“做得很好。”

“还有几个活着的俘虏……”侍卫问道。

“杀了。”他淡淡道。

“是。”侍卫立刻应声。

萧琅看了眼叶悟方才去的方向,道:“你们几个受伤也不轻,暂且在这里歇着。”

侍卫应了声,萧琅起身。

村落方向的火光,渐渐微弱下来。万籁俱寂,偶尔传来的夜枭声,更增添了几分阴森之意。绣春压抑得简直要透不出气的时候,又听到一声夜枭声。一直默默不作声的叶悟仿佛一下兴奋了起来,立刻也摸出暗哨,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一阵火把光出现在视线里,绣春睁大了眼望去,看见萧琅正踏着雪,朝这边过来。

叶悟立刻迎了过去,绣春忍不住,热泪忽然从眼里流了下来,急忙擦去,也跟着翻身下马,迎了过去。

他的身上和脸上,满是血污,左臂也受伤了,血仿佛已经凝固,渗透了出来,看着触目惊心。看到绣春泫然的模样,他微微一笑,低声安慰道:“只是轻伤而已,我没事。”随即看向叶悟,道:“刚得知的消息,东突人进攻北鞨,可能只是幌子,真正意图是吸引咱们的注意力,等主力调去后,他们便从伦河一带突袭入境。你立刻回去,把这消息传给唐王,让他留意。”

叶悟面露讶色,咬牙道:“狗娘的蛮人,竟也玩起了这招……是,我这就去!“说罢翻身上马,马蹄踏着小腿深的积雪,朝着丰州方向疾驰而去。

绣春上前,解开萧琅自己胡乱裹扎伤处的布条,检查了下伤口,见狰狞不堪,好在还未伤到骨,这才略松了口气,替他仔细地重新包裹住。

“我先带你回村吧。”萧琅牵住她手,往村落方向而去。

耳边一片宁静,只剩两人脚上长靴踏雪发出的咯吱咯吱声。他的手很暖,也很有力量。绣春一直剧烈跳动着的心脏,刚刚恢复了些平静,忽然,侧旁里传来一阵异响。萧琅身形定住,立刻将手中火把按往雪堆中熄灭,呼得一声,一支羽箭从侧里斜斜而来,他猛地拔刀,寒光闪动中,叮一声,挡开了箭。

这是东突人惯用的弓弩,射力大,杀伤强,缺点是不能连发,一发之后,必须要另装箭弩。

借了月光,萧琅已经看见侧前方树后晃动着的两个身影,估计是方才厮杀中落单逃脱的东突人,一把将绣春按在地上后,自己朝那方向疾奔而去。

必须抓住对方发箭的空隙进行反击,否则十分被动。

那两个东突人没想到他身形如电,这么快便已经到了跟前,来不及再次发弩,拔刀相迎。一阵短兵格斗,金铁相撞之声中,先前一个大腿已经受伤的东突人腹部拦腰被削,当即倒地,另一人臂力奇大,死命格杀,一刀劈下时,萧琅闪过一边,刀脱手而出,斜斜插在了雪地里,脚下似乎一个不稳,人也往后倒了下去。

东突人见一击而中,嘎嘎狂笑,声如夜枭,近前举刀要砍下时,忽然心口一凉,地上的人飞快从靴中拔出一柄不到尺长的匕首,寒光一闪,匕首便无声无息地插入了他的心脏。他身形凝固片刻,手中钢刀落地。

“卑鄙,不是英雄好汉……”

他目中尽是不服,口中喃喃吐出了这俩字。

萧琅冷冷道:“暗箭在前,彼此彼此。”

东突人倒地,萧琅从地上跃起,朝着绣春回来,拉她起身的时候,绣春忽然看见那个先前倒下的东突人竟还没死透,正摇摇晃晃地坐起身,张开了手中的弓弩,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朝着萧琅的后背发射,然后再次倒地。

“小心!”

她大叫一声。

萧琅猛地回头,反应极快,立刻抱住绣春望边上扑去,堪堪躲开了那一箭,边上恰是一道缓坡,两人收不住势,在雪地里滚了数米远的路,身形刚停住,萧琅忽然觉到身下地面微微塌陷,陡然意识到不妙,待要脱身时,已经迟了,和绣春一道,齐齐掉下了一个坑井。

绣春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只觉自己飞快下坠,砰一下,压到了一具身体上,下坠之势这才停住。定睛看去,借了微弱的夜光,这才发现自己和萧琅竟似坠入了一个陷阱。萧琅正被她压在身下。

她倒没怎么样,听见身下的人发出一声短暂的吟呻,急忙翻身下来,惊慌道:“你怎么样了?”

萧琅发现自己与她下坠到这个猎人所设的陷阱中时,立刻便抱紧她,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了这一摔。他本就受了些伤,加上她的体重,乍落地的时候,一阵血气翻涌。好在井并不深,运气也算好,当地猎人为了不损猎物皮毛,设陷阱时,底下不会倒插锋利之物,这才与她一道,逃过了一劫。

萧琅仰面倒在半雪半冰的井底,听见她焦急询问,苦笑了下,咬牙道:“我没事……”等那一阵气血翻涌过后,他慢慢坐起身,抬头看了下井口。

陷阱不深,但四壁都已经冻结成冰,光滑如镜,落在里头,便是变成壁虎,单凭己力,也不可能爬上去了。

“别怕,”萧琅安慰她,“咱们在这里等着,会有人找过来的。”

绣春点头。

起先一直在活动,心情又紧张,也不觉太冷。现在枯坐在这个冰井之底,很快,绣春便瑟瑟发抖起来,看向萧琅,他身上连外衣也没有,急忙脱下他原先给了自己的那件,给他披了回去,萧琅伸手拉过她,将她抱在自己怀里,两人用体温相互取暖。

夜越来越深,离天明还有些时候。绣春觉得越来越冷,手脚仿佛都失去了知觉,眼皮也沉重了下来,只想这样缩在他的怀里睡过去。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忽然一疼,整个人清醒了过来,发现他咬了下自己的已经冰冷的唇,正在用力搓着她的手,甚至感觉有些疼了。她听见他对自己道,“绣春,千万不要睡过去!陪我一道醒着。你想干什么,我都陪你!”

绣春睁开了眼,紧紧地抱着他的腰身,感觉着他强健而有力的心跳声。忽然,她想起来了,那种想要就此睡过去再也不要醒来的困意顿时烟消云散。她猛地从他怀里起身,伸手探向他的双膝:“你的腿,还好吗?”

萧琅望着她,微笑道:“你帮我搓搓,可以吗?”

他是不想让自己睡着,才让她帮他的。可是她心里更清楚,恐怕他的旧伤之处,现在已经遭到寒气侵逼了。

她飞快起身,跪到了他的腿边,用尽全力帮他搓热腿,直到两边胳膊酸得再也无法举动,他叹了口气,自己站起身,拉她也起来,再次将她抱在怀里,用那件外衣将两人紧紧包住。他低头,亲吻了下她额头,道:“我好多了。咱们站着吧,你陪我说话,这样就不想睡了。”

她贴在他怀里,陪他说着话。或者说,基本都是他在说,她在听。在他要求自己回应的时候,应上一声。她听他说了他小时候的各种事。

他说,他曾爬上皇宫大殿的琉璃屋顶,不小心滑落摔断一条肋骨,害得服侍他的宫人被杖责而死,从此他再也不敢调皮。他夸耀自己,说一起读书的别的皇家子弟们在为师傅布置下的背书任务揪头发时,他就趴在桌上呼呼睡觉,师傅责罚他,他张嘴就背了出来,还是倒着背的,把师傅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无可奈何。她在他怀里笑个不停。最后她问起这次的事。他沉默了下,道:“那封遗诏,是假的。先帝的皇玺,已经随他入殓。是我命当初刻了先帝皇玺的匠人重新做出的。先帝的遗诏……确实是为防备我二皇兄而下的……”

绣春大惊,仰头怔怔望着他。透过井j□j下的依稀雪光,看见他神情里,带了微微的惨淡。

“真正的遗诏,我已经毁了。”

他低声道。

她闭上眼睛,把脸贴在他的胸口,手抱他抱得更紧了。

天快明的时候,井口终于出现了几个人头,看见魏王和他未来的王妃,两人正紧紧抱着,蜷在井底的冰雪之上,身上盖着一件大衣。被救出来的时候,魏王几乎已经无法走路了,被人抬着上了坐辇。

唐王闻讯赶到,要留下他养伤,被魏王拒绝了。

“旧伤而已,死不了人。大婚之期,决不能误!”

边上没人的时候,他对着自己的兄弟这样说道,神情坦然。

萧曜一怔,看了眼屋外的方向,那个女孩儿正忙着在替他熬药。随即醒悟过来,哈哈大笑,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赞道:“要美人不要命,果然是真汉子!做哥哥的自愧不如!那就成全你这心愿。你等着,他日十万蛮人的头颅,就是我送上的大婚之礼!”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

92、第92章

正月十九,就在原定大婚日的前一天中午,魏王一行人抵达了上京。

这一路回来,基本是白天行路,晚间投宿驿馆,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里,绣春精心护疗,萧琅手臂上受的皮肉伤,基本已经没什么事了,唯一让她不放心的,是他膝处的旧伤。冰井底里度过的半个夜晚,寒邪再次入侵,抵京的时候,他虽然已经能走路了,但行动不是很方便,而且,红肿的迹象也没有消尽。

王府预先得了消息,临分开前的一刻,她再次对他道:“咱们的婚期,推迟些时日吧。我不介意,真的。你目前这样的状况,除了休养,什么都不应该做。”

萧琅呵呵一笑。

这一天,上京里难得春阳明媚。明媚日光的招摇下,照得他的笑容也格外耀人眼目。

“长史说,明天不止是本月,也是今年内最好的一个日子。不能改。”

笑完了,他斩钉截铁地道。

绣春回到家的时候,心情还有些无奈,更多的,却还是甜蜜。

萧琅在离京前,便已经遣人告知了陈家关于她下落的消息,并且向陈振保证,她一定会没事,最后还着重强调了下,说一定会在婚期前赶回,让陈家继续准备大婚之事。

陈振半信半疑,但也一直在照预定好的流程办事。早三天前,陈家便再次张灯结彩,到处溢着嫁女的喜气。今天一早,王府的执事也上了门,准吉时,引领妆奁出大门送往魏王府,没多久前才送出去最后一挑妆奁,瞧热闹的人也才刚刚散去不久。

事儿虽都还在一件件地办,但陈振心里,一直是提心吊胆,更早就做好了婚期推迟的打算。没想到的是,孙女竟然真的像那魏王先前允诺的那样,在大婚日前回来了,说欣喜若狂都不为过,拉住了一阵问长问短,全家这才真正开始喜气洋洋,只准备着明日的大婚之礼了。

绣春当晚一夜好眠,第二天起床,揽镜自照,见镜中人容光焕发,面若桃李,对镜一笑,打开了门,迎接这忙碌的一天开始。

这一早,魏王府派遣家臣至奉先殿焚香告祭之后,典仪卫预备了八抬大轿,王府迎亲正副使也将率属官十人,护军参领率领王府护军二十人,负责去迎娶王妃。从魏王府到陈家的迎亲路,从早起,也由羽林军负责肃清站岗。经钦天监测算,中午第一个吉时,皇族里选取出来的一个年命相合、生辰无忌的全福命妇,也就是魏王的堂伯母定王妃,领了八名随侍女官,抵达了陈家家。

傍晚天将黑,正副使者与放置了魏王王妃金册金宝的彩舆抵达陈家。

绣春早已经被装扮妥当。身穿全福夫人在中午时进上的正红缂丝金万字地五彩云蝠鹤八团的喜服,头戴金翟衔珠冠,随了女官出房,踏着一路铺着的红色地衣,往中堂而去,到了设好的香案前,行了四拜礼。赞礼官宣读册宝,说明奉迎,绣春接过。礼仪完毕后,女官告吉时将到,催新妇登轿。

陈振与一干家人早站那儿在等候了。

绣春到了祖父面前,向他告别。

要说的话,昨晚祖孙二人都已经说尽了。这样的分别时刻,陈振能做的,也就是紧紧握住孙女的手,说一声“往后要恪守妇道,侍奉夫家”而已。绣春压住心中陡然而起的离别愁绪,拜别祖父,被送到了大轿前。女官往她手中放了个金质双喜如意,翟冠上搭了一方红地金线盖头,送上了轿。前头王府迎亲的正副使引头,骑马在前,校尉抬起大轿,侍卫手持灯笼十六在前,女官左右扶轿,出了大门,在众属官和护军在前后骑乘护从,在两侧路人的围观之下,一路朝着城西的魏王府去。

到了魏王府的大门外,仪仗撤去,骑马之人下马,完成了迎亲使命,相继被接往宴堂赴喜宴,那里此刻已经宾客盈门。

大轿抬入大门,停在了王府中堂前的大庭正中。绣春被女官引导着下来,怀抱新被塞过来的一个宝瓶,跨过火盆,一路去往喜房。到了喜房门口,槛前还有一个马鞍,下头压了两个苹果,她跨了过去,一脚踏入门槛,便听到里头传来妇人笑声,有人道:“苹鞍平安!来了,新妇来了!”

绣春压下心中微微的紧张,继续随了女官入内,最后坐到了喜榻之侧,手抱宝瓶,等着今晚的另一个主角,她的新婚丈夫,来与自己行合卺礼。这也是这场婚礼中的关键和j□j。

怀中的宝瓶里,填装满了珍珠金币之物,分量不轻。绣春紧紧抱着,侧耳听着屋里妇人们的说笑声和外头的动静。过了一会儿,有人笑道,“新郎官可算来了!”听声音,便是白日里的那位全福定王妃。

一身喜服的萧琅,满面笑容地进来。定王妃先前得过叮嘱,知道今晚上这新郎官,昨日刚从北庭赶回来,腿脚还有些不便。这会儿瞧他走路虽没什么异样,估计也是硬撑着的,不敢往狠里刁难他,领了另些侍奉的命妇们打趣了几句后,便递去了喜秤。

他和她已经很熟悉了,昨天才刚刚分开,甚至,连他身体上的最私密处,也曾毫无保留地在她面前袒露过。但是现在,看到她穿这样一身红得耀目的喜服,盖着新娘帕,抱着宝瓶,安安静静地坐在铺了猩红毯的喜榻之上,等着他为她揭开盖头、成为他新娘的时候,他的心中,油然还是生出了一种难以自控的紧张与激动。

他不想被边上的太太奶奶们瞧出自己的情绪,极力压住,笑着,从定王妃的手上接过喜秤,挑开了遮住她脸庞的大红罗帕。

她抬眼,眸里微微含笑,望了他一眼,随即垂下眼眸。

此刻的她,盛妆华服,珠光宝气。这一切衬得她是这样的艳丽无俦,超乎他的想象。他的心跳得愈发快了。

边上的妇人们,见新娘早就垂下了眼,偏这新郎官还不错眼地望着她,都笑了起来,定王妃掩嘴,笑道:“新娘这般美貌,惹人怜爱,怪不得咱们殿下看得忘了转眼睛。”

女官将接喜帕和喜秤的盘送上去,萧琅顿悟,笑了下,将手中之物放了上去,随即坐到了绣春对面的合卺小桌前,行合卺礼。照习俗,新郎新娘进合卺食,过程中,被逗着问答了诸如“生不生”之类的讨彩话后,由一对结发的侍卫夫妇端来合卺酒,两人喝过,洞房礼节就算过了,妇人们和女官退了出去,新房里只剩新婚夫妇二人了。

绣春抬眼,见他还那样目不转睛望着自己,想起刚才他在人前的失态,低声埋怨道:“不是昨天刚分开么。有什么可瞧的?”

萧琅呵呵一笑,伸手过来,轻轻捏了下她的脸颊,起身道:“宴堂里很多客人,欧阳阁老他们也都来了,我须得去应酬下。你若乏了,自己先歇,不必等我。”

绣春跟着起身送他,“林大人向你叮嘱过吧?尽量不要喝酒,也不要站立过久,早些回来,我替你上药。”

萧琅点头。

新郎出新房后,等在外头服侍的人便进来了。绣春除去翟冠,净过脸面,因新房内室里很暖和,她便只换了身同样正红色的中衣,坐回在床榻边等着她的新婚丈夫回来。等待的功夫,打量了下这间往后自己要和他共渡无数晨昏的新房。

喜榻上的南红锦帐绣着华彩满床笏,两边金钩倒坠,垂下静静不动的松绿流苏,玉屏风,楠木柜,并无暴奢极侈之态,却处处显出王府的雍容华贵。

她起身,随意打开近旁一面竖柜抽屉,见里头藏了几锭银,这是祝新人多福,又一抽屉,里头塞了棉花,是荣华长远,再打开边上另只抽屉,瞧见满满的枣儿栗儿,取的则是儿女盈屋之意。

绣春摸了下颗颗饱满的枣栗,自己笑了下,关好抽屉。

萧琅前些时日取代特使亲自北上去往丰州,人人以为他只是去督抚唐王出兵而已,因了这一趟北上,虽解决了先前的北庭疑似对抗朝廷的问题,但他自己的旧伤处,却因了那地方的严寒受冻,又出了些问题,原定的大婚继续。这样的情况下,喜宴中自然无人会勉强留下他闹。他去露了个脸后,很快便回来了。

这个洞房夜的开端,有点不同寻常。

就像从前绣春和他刚认识没多久那会儿,代替林太医帮他治腿时那样,他的身份也从新郎暂时变成了她的病人。去净房里沐浴,用早准备好的热药汤泡过脚后,他回了房,兰芝等服侍的人都退了出去。他顺了绣春的指挥,过去躺在了喜榻上。

绣春替他卷起阔松的裤脚,像往日一样,先检查了下膝处,发现过去了这么久,还是略微有些水肿样,心中不禁有些愁烦。

比起上一次,这一次的发病,恢复期明显在拖长。

往后若是可能,无论如何也要再想想办法。总这样,除了她心疼,对他自己的下半辈子来说,也绝不是个好消息。

她手指在他关节处触探了几下,问了他的痛感后,替他上药,然后拿个垫子来,垫高他的右腿,开始按摩推拿,一开始是坐他边上的,后来改成站在他大腿侧旁,这样的体位,更有助于力道控制。

这种时候,她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十分集中,很快就心无旁骛了。她微微俯身,低头,正在用她娴熟的手法帮他推着一边的膝处关节时,忽然,觉到一只手轻轻搭到了自己的腰间,隔着衣裳,慢慢地抚摩。

她停下来,瞥了他一眼,见他正好整以暇地靠在那里,一只手压在自己后脑当枕垫,另只手……

她再次瞟了眼那只此刻还在自己腰间慢慢移动的手,当它不存在,没有理会,继续自己的事。

他的眼睛弯出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唇边也浮出一丝仿佛阴谋得逞后的笑意,那只手在她腰间摸了一阵后,仿佛不大满足,开始挪移到了她的胯上。

她目不斜视,继续忍。

她的手在犊鼻穴,他的手在她的胯上;她的手在梁丘穴,他;她在委中穴,他也是胯;最后她换到血海穴——臀部!

他竟然忽地移到了她的翘臀处,在她猝不及防之时,重重地捏了一把。

绣春在施力,他的手又在她身上爬,她渐渐愈发觉得屋里热了,正生出阵阵的后背长刺感时,冷不防被他这样重重捏了下臀部,整个人差点没跳起来,一下抬头,望着他气道:“你在做什么?”

她的臀摸起来圆圆的,又肉,又弹扑,他第一次摸到,心里掠过一种油然而起的兴奋之感,就是不想撒手,掌心还贴着肉,面上带了懒洋洋的笑,“我……在做现在的做的事……你别管我,继续就行了……”

绣春实在有些受不了了。

这人怎么回事,昨天分开之前,一直还挺正常的,不过一夜,就成了这样的无赖……

她赶紧甩开他的手,离他远些,道:“你这样,影响我做事!”

她说完,见他怏怏叹了口气,终于把那只手缩了回去。这才吁出一口气,继续。一边好了,她道:“换腿吧。”

往常他总是个十分配合的好病人,她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可是现在,他竟然不理睬她了。她又说了一遍,他还是不动,看去,见他正望着自己,一副你不让我摸,我就要和你拧巴的样子。

现在轮到她叹气了。

都说女人一结婚就会变成弱势一方。以前她还不大信。现在觉得这可能是真的——自己就是个刚刚新鲜出炉的活生生例子。

她再次叹了口气,决定不和他一般见识,自己抬下他的一条腿,再抱着他另条腿抬上垫子架高。然后像刚才一样,继续俯身下去上药推揉,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抬了起来,捻住她松松垂在腰侧的一根衣带,把玩了几下后,微微一拉,系着蝴蝶活扣的衣带倏然松了,软滑的衣料失了凭托,衣襟立刻散开,露出了里头穿的鲜红裹胸。

衣襟一松,他的目光立刻落到了她半露的酥胸前,不再挪开半分。她剜他一眼,要掩回衣襟,他出声制止:“别!就这样!”

绣春一下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皱起了眉,“殿下,我现在在替你干活!”

萧琅扬了下眉,一本正经地道:“你不给我摸,那就让我看。要不然我这样躺着,很无聊。”

绣春看了下边上,屋里好像没书,点头道:“那容易,我叫人给你送本书你来。”

“我不要看书,就要看你!”他干脆无赖到底。

绣春瞪了他片刻,正要再教训他时,忽然,手被他拉住,一扯,她整个人站立不住,一下便趴到了他的身上,感觉到她饱满的乳紧紧贴在自己胸膛前,他愈加兴奋,手脚并用,将她紧紧抱住。她挣扎了下,见挣不开他的臂膀,只好哄着道:“听话,别胡闹了。药还没上完。”

他闭着眼睛,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吸了口气,喃喃道:“别管了……”

“不行!”她坚持,“趁你刚泡过腿,药一定先要上完!”

他睁开了眼,在她耳畔低低地道:“那你就听我的……”

绣春抬起脸望他。他也正微微含笑地看着她。神色还挺自持的。她一时有点迷糊了。脸皮到底要厚到怎样的程度,才会对她提出这种荒唐要求后,还露出这样一种理所当然、坦坦荡荡的表情?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萧琅吗?

“绣春……”

他见她不应,叫了声她的名。声音沙哑,充满了诱惑。

绣春真恨自己,面对这么无耻的事,她怎么就无法严正拒绝……

这大概是她有生以来替病人上药上得最艰难的一次了。除了做自己该做的,她还被她的病人脱去了中衣,只剩一件根本无法蔽体的胸衣和亵裤,不但这样,还得忍着病人的手在她身上上下其手给她带来的困扰,她简直欲哭无泪,终于上完了药,她长长吁出一口气,指着他那只此刻正握在她一边胸口的手,“好了,拿开!”

她说话的时候,脸颊已经泛出桃色,连呼吸也有些不稳了。躺着享艳福的那个男人,却与她截然相反。他英俊的一张脸庞此刻微微紧绷,瞧着有些面无表情,只是一双眼睛却泄露了他此刻的情绪。那双眼睛,现在眸光暗沉,深墨如夜。

“好了?”

他望着她,重复了一句这话,带了些意犹未尽的惋惜。

绣春忽然好像明白了过来。他这一定是在报复。报复她从前老对他上下其手的,现在风水轮流转,他是想翻身当主人了?

“是,殿下!”

她没好气地拿开他还黏在自己身上的那只手,刚要转身,忽然,他一个翻身坐起来,伸手过来将她拦腰抱住,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被放倒在他原先睡过的那地方,他也跟着压在了她的身上,动作迅速无比。

“既然好了,那咱们就开始吧……”

他凝视着她,喃喃地道,眼眸愈发暗沉,鼻息带了灼人般的温度,扑洒到了她的脸庞之上。

她已经感觉到了来自于他那里的男性压迫。新婚之夜,接下来要做什么,她自然清楚。

她的脸愈发热了,见他说完话,脸压下来就要亲自己,急忙扭头避开了,微喘着道:“别,你听我说……”

他仿佛没听见,愈发灼热的吻一个一个地印在了她的脸庞、脖颈,顺着光滑而温暖的肌肤一路向下,在那片隆起的饱满处流连忘返,碾压她,吮吸她,她被他的贪婪和肆意挑得全身都着了火,由他褪去了自己身上最后蔽体的那几片衣衫。感觉到他开始试入,传来一阵身体的异样微疼,已经成了团浆糊的脑袋,终于有些清醒过来,睁开眼睛。

他感觉到了她的忽然抗拒,忍住那种想要直直而入的欲念,亲了下她,低低地问:“怎么了?”

“你的膝不能受压……”

她自然清楚,等下不可避免,他要以双膝为支点,持续发力,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这两点上,以他现在的情况……

他像是这才被她提醒,“那怎么办?”眼神里的那种温柔和懊恼,几乎就要将她溺毙。

她吸口气,定了下心神,毅然决定主动献身。

“你躺下来吧,由我来……”

他凝视着她,忽然笑了起来,凑到她耳畔低低地道:“不行,那样你会更疼的,我舍不得。咱们以后可以试试那样,这次,还是我来吧……”

绣春摇头,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我不怕!你真的不能压到膝盖……”

新婚之夜,和自己的丈夫这样一本正经地讨论到底该由谁来主动,确实是有些好笑。他大概也觉得这样,看见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忍不住,伸手捏了下她鼻子,呵呵笑了起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身上一轻,见他已经起身下榻,俯身下来抱起了她,走到喜榻侧垂着的一道金红色落地帐幔前,抱了她进去。

方才她没留意,现在才发现,原来这道帐幔后,居然还别有洞天,地上铺了块猩红织花毯,地衣的中间,放置了一张逍遥椅,椅上已经铺了张与地衣相同颜色的绫袱厚垫。

他过去,径直将她放在了椅上,双臂撑在椅身两边的扶手上,俯身下去,对着已经发呆的新娘微微笑道:“这样就行了。”

绣春终于明白了过来。这是……

原来他竟然早就有准备了!

她看了下这个被一道帐幔隔出的隐秘空间,再看看身下这张带了特殊设计的椅,脸色愈发红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那明显措手不及的反应,似乎颇叫他自得。他伸手,轻轻抚摸了下她滚烫的脸颊,就势压了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魏王殿下治国如烹小鲜,治自己的洞房,哪怕我这作者后妈给他设再多障碍,他也是游刃有余啊……

这个故事到此,后面让俩二货再腻歪几下,扫扫尾,月底左右就完结了。

下章是明天晚上七八点左右。预告下,免得大家无谓刷屏。谢谢大家一路陪伴到这里,写这个故事我写得很享乐趣,希望大家看得也开心。

93、第93章

93、第93章

逍遥椅的起源,本就带了些房中助兴的隐含意味,绣春身下此刻躺着的这张,设计更是巧妙,两侧扶手之外,还延伸出去一段窄床,正容一个成年男子跨坐其上,不但完全不碍事,而且恰正好,因身下有依托,几乎不需要男子怎么费力,便可行那欢好之事,

这样的一幕,她先前怎么也没想到。

从前和他一起,她是吃定了他不会真对自己怎么样,总是百般撩拨着他,现在他来真了的,听他在耳边哄着自己,要她高高分架两腿于两边扶手之上,好方便他行事,心里竟被一种浓重羞耻感所占,他越哄,她越不肯配合,只顾紧紧闭着眼睛,自然,双腿也是紧紧交着,就是不打开。

遇到这么个不按理出牌的新娘,魏王殿下现在简直是心如猫爪。

说到魏王殿下关于男女j□j的性启蒙,说起来,还真的源远流长。

本朝帝王之家,开国皇后曾定下了个规矩,但凡皇子,未及成年大婚之前,不允许与宫女侍女之类的暗中胡乱交通,近身侍奉的,都是太监。等到大婚前夕,才会命专人领皇子到大内一座供奉着喜佛的秘殿里,让他进去观看,体会男女交接之秘。这个规矩一直传了下来,到了如今,早流于形式,但大婚前入密殿,却一直不改。

现在的魏王殿下,自然了,人人都说他温良如玉,简直是行为道德的楷模。其实他小时候,外表看着安安静静的,骨子里,也就和他现在的侄儿萧羚儿一样,带了熊孩子的属性。人家越不让干的事,他越想干。这其中的一条,就是去窥探一下那座平日深锁的神秘大殿里到底有什么。然后他就真的去干了。蓄谋已久后,好像是在八岁时的一天,趁了无人留意,他用从管事内监那里偷来的钥匙,打开了锁,进去,看到一排相抱作各种男女交构状的欢喜佛之躯,非金非石非木,俨然血肉,须发皆真,当时虽还懵懵懂懂,却也知道有些羞耻,惊得目瞪口呆之后,落荒而逃。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也算运气好,咱们的魏王小幼苗,不但没被那场提早到来的j□j教育给扭曲成歪脖子树,还从一个熊孩子成长为如今这样道貌岸然的监国亲王。对着自己想了许久的心爱女子,好不容易,终于也可以放开手脚了,他简直恨不得立刻和她合二为一才好,见她这样死活不肯配合,两腿闭得连他的手都强插不进去,何况别乎?便威胁道:“你再不听话,我就……”

绣春听见他声调变了,微微睁开一边眼睛成一条缝,见他果然沉下了脸,不大高兴的样子,她才不怕他,回了一句:“你要怎样?”说完立刻又闭了眼睛。

他四处看,捞起自己已经脱下丢地上的一件里衫,手腕微一用力,嘶啦一声,衣衫被分成两半。

“你要干嘛?”

她听见声音,霍然睁开眼,这才有些惊慌起来。

他朝她呵呵一笑,面上方才的阴沉之色不见了,又变成她熟悉的那个温柔体贴人儿,只是……体贴得叫她浑身汗毛直竖。

他一语不发,只从她身上起来,坐在她腿下,伸手一把抓住她的一只脚腕,没费什么力气,就撂了起来。

他握住脚踝,强行架她一条腿放上了同侧的扶手,接着就捞起一条方才扯下的布条,作势要捆绑。

天啊,这个人,他居然还这么变态!

绣春吓得使劲挣扎,可算挣脱开他的魔爪,见他又伸手要来抓,一脚便踹过去,咚一声踩在他胸膛上,他顺势再次抓住,捏她的脚掌,狠狠揉了几下,再次架上去要绑。

绣春脸已经红得要滴血了,呜呜了一声:“别捆我!我听你的就是……”

殿下已经捆了一半了,听她开口求饶,停了下来,看向她:“真的?”

她要羞愧欲死了……

原来被人强迫着挑逗是这种滋味……她以前错了,真的错了,不该那样对他。

她急忙胡乱点头。

他摇了摇头,表情里仿佛还有些不甘。好在总算停了下来,扯脱开布条,随手丢到了地上,立刻再次压了上来。

他反复亲吻着她滚烫的面颊和莹润的唇,那双刚才还对着她施暴的手,现在回复成情人的温柔模样,细细摩挲过她身体上的每一寸肌肤,渐渐探到她的腿间,觉察到那里已经微微春润,他抬起了她的腿。

她的身子还是略带了些僵硬,但这一次却十分顺服,任由他将自己双腿架分开来。

他微微起身,压下胸膛里几乎像在擂鼓的心跳,看见她就那样乖巧地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毫无遮掩,还紧紧闭着眼睛,忍不住笑了起来,俯身下去,凑到她耳畔低声道:“那晚上,你不是引我去你闺房,还帮我做过那事了吗,怎的还这么拘束……”

绣春听他忽然提那个,语气里还带了些戏谑之意,顿时又羞又恼,心里还涌出几分委屈,猛地睁开眼睛,辩道:“我那会儿是可怜你才……”

她话还没说完,忽然觉到身下传来一阵异物入侵般的尖锐疼痛,忍不住啊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嘴巴便已经被他堵住了。

他得逞后,极力抵住那种被她紧紧裹覆带给他的奇异消魂诱惑,忍住想要横冲直撞的念头,停了下来,继续亲吻着她,等她紧绷着的身子渐渐松软了下来,他终于放开了她的嘴,再次低声耳语道:“嗯,我知道你是心疼我……我也心疼你……还疼吗?”

绣春明白了过来,他刚才是想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身下被他无情侵占的地方,还有一阵阵的痛,却没刚开始那样尖锐了。

她睁开了眼睛,见他也正凝望着自己,神色略有些压抑般的紧结,眼眸中却流露出无限的怜爱。

能得一个这样的男人,她……

疼死了也心甘情愿!

她一直笔直放着的俩手,终于抬了起来,箍住他的腰身,带着他往前而入。

红烛高烧,锦帐低垂,后头这小空间里,旖旎春光无限,逍遥椅上的两人已经纠缠了好久。她被他放倒,被他坐起身,再被他压倒,现在又被他摆弄着坐了起来,双腿盘在他的腰身上,命她耸动。

她的两腿已经酸得不行了,身子也满是汗,整个人软得像一团棉花,什么劲都没了。听见他又下命令,觉到身下被他连续撞击的那里开始经受不住,忍不住了,抱着他脖子,嘤嘤地告饶。

他咬牙忍住自己早就想喷薄而出的望欲,低头凝视着她,见她软软地贴着自己,星眸半闭,那张被他咬得红肿不堪的樱唇里,此刻正吐出呢喃的告饶声,神魂激荡,不可自己,立刻顺了她的意,将她再次压了回去。

锦帐里,忽然传出椅脚剧烈晃动的轻微咯吱声,随即是一阵模糊不清的吟呻声……

一切终于安静了下来。

烛火忽然跳了一下,爆出几点灯花。男人那还带了他体温的滚烫汗水,也沿着他的额角滚落,啪地滴溅到了他身下女子洁白的胸脯之上。那上头,还留着几点他方才肆意凌虐后留下的新鲜痕迹。

他一直没离开她,等到她终于慢慢睁开眼睛,他也平息住自己因了极度畅快而致的急促心跳,他爱怜地伸手过去,替她捋了下额头上被汗水黏住了的额发,朝她微微一笑,神情里满是激荡过后的满足余

作者有话要说:明晚见

关于皇子大婚前去秘殿接受性启蒙一事,明朝曾有这样的规矩。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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