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男人使用手册》》 · 蓝白色 · 2026-07-26
《男人使用手册》全集
作者:蓝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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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发生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
酒店外是夜幕笼罩的B市,璀璨的夜景晕染着半片深空;酒店内,顾胜男正在后厨加班加点地赶制一批新菜品。
同事们早就下班了,空荡荡的后厨突然铃声大作。
顾胜男看一眼来电显示上某人硬逼着她存的“女强人+女神”几字,放下鹅肝酱瓶,擦了擦手,摸出手机、耸起肩膀、把手机夹在肩头和耳朵之间,一边接听一边继续:“喂?”
对方慢条斯理地、神秘兮兮地,有如那骗财骗色的驻马店神棍:“猜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顾胜男无奈抚额:“徐招娣同志,我正在为你的29岁生日派对尝试新菜品,没工夫和你瞎扯。”
“顾胜男同志,纠正你两点,第一,我早就说了不准叫我本名,要叫我Celine徐的嘛!第二,那不是29岁生日,而是我的第11个18岁生日。”
对顾胜男这种不修边幅了近29年的女人来说,18和29一样,只不过是一个单纯的数字,显然她的菜品才是最重要的:“半夜打给我,到底是什么事啊?”
徐招娣似有犹豫,顿了许久才继续用驻马店神棍一般的语气继续道:“我刚才……在夜店看见你家钟睿搂着个女人走出去。”
顾胜男一愣。
直觉地就要否认:“你肯定看错了,他在哥们儿家看球赛,我刚才打电话给他,都能听见解说员的声音。”
“以我裸眼2.0的视力,怎么可能会看错?”
“你忘了你上次还说看到钟睿带我们酒店的客服经理回家,结果呢?他根本就是一个人在家睡觉。”
“上次我俩杀到他家去捉奸,你还嫌不够丢人啊?”
徐招娣语气一下子就弱了下去,左右寻思着这次肯定没看错,便又恢复了强硬:“你再给他打个电话,仔细听听是不是真的在看球赛。”
顾胜男还没说完就被招弟打断:“好了好了不跟你说了,我刚钓了块鲜肉,我再不回去,那块鲜肉就要飞到别的姐姐嘴里去了。”
“嘟”地一声挂线。
顾胜男也没当回事,继续忙活,直到把半成品放进烤箱,突然脑中回响起驻马店神棍般的声音:你家钟睿搂着个女人……
女人……
女人……
顾胜男一个激灵醒过来,片刻后已经飞车驶往钟睿的朋友家。
她的车技和人一样,都是女汉子风格,不出一刻钟已经杀到对方公寓楼的地下停车场,有上次的经验教训在前,她哪敢直冲人家家里,只能在停车场兜兜转转,终于被她在角落找到了钟睿的车。
这辆颜色十分骚包的SUV,是钟睿升任西餐总厨时买给自己的礼物,虽只是最低配置,但要价已经十分昂贵,为此顾胜男还借了他几万块。
顾胜男终于安下心来。
***
三天后。
顾胜男好不容易休假一天,按惯例睡到日上三竿醒,给自己煮碗面,打开微博,点开微信,接受着外界世界对她全方位、无死角的打击:她的初中同学正晒着孩子的幼儿园成绩,高中同学正晒着宝宝的满月照,大学同学正晒着新鲜出炉的结婚证……那她呢?她能晒些什么?只能关掉电脑,晒被子去。
28岁半,就是这样一个无比尴尬的年纪。
正晒着被子,门铃突然响了。
俗话说得好,寡妇门前是非多,宅女门前快递多,顾胜男赶紧冲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却不是她期盼已久的快递员,而是——
顾胜男哪会料到,当自己早就把某件事忘到了九霄云外时,穿普拉达的驻马店神棍再次卷土重来,站在门外只略略扫了她一眼,就不由分说地拉住她往外走:“跟我去个地方。”
“喂喂喂!再急的事也得先等我把拖鞋换了啊!喂!”
顾胜男抗议无效。
半小时后,顾胜男、徐招娣双双站在了某间酒店套房门外。
“得罪谁也别得罪我神通广大的Celine徐,”徐招娣曲肘撞撞一旁的顾胜男,“按门铃。”
顾胜男脑子里其实早已一片空白,迟缓地抬起手,刚准备按门铃,脑中突然就飘过一张又张早上看到的老同学们晒出的照片。
一想到自己才被钟睿从那漫长到几乎要海枯石烂的的空窗期中拯救出来没多久,她是死活也按不下这门铃。
只能自欺欺人地看向徐招娣,“你是不是又看错了?明庭酒店是我们酒店的死对头,他就算要开房,也不会选我们死对头的……”
顾胜男话音未落就被徐招娣那轻巧地伸向门铃的动作给打断。
“叮咚!”
悦耳的门铃声。
顾胜男的呼吸瞬间哽在喉间。
紧接着门内传来顾胜男熟悉的男声:“谁?”
徐招娣觑她一眼,见她一声不吭,替她回答:“您好,客房服务。”
很快就有人来应门。
门拉开的一瞬间,气氛凝结。
顾胜男出门出的急,忘了戴眼镜,视线其实是模糊的,可这不妨碍她看清钟睿满脸的错愕。
双方都没说话,倒是房里又走出一女人,伴随着甜腻的声音一道靠近顾胜男:“怎么了钟睿?”说着已来到钟睿身旁,亲昵地扒上钟睿的肩——
这不正是他们酒店的客服经理?
***
此女看见顾胜男,脸色“唰”地一下沉下去。
此番脸色配着她刚洗完澡的模样,再配上她身上那特别的香水味,顾胜男的思绪就这样被勾回了某个糟糕透顶的中午……
小半个月前,顾胜男照例躲到空无一人的会议室去睡午觉,一时疏忽忘了锁门,刚要入睡时,突然闯进来两个人。会议室拉了窗帘又没开灯,什么也看不清,但顾胜男还是很快就判断出进来的是一男一女,因为他们竟开始……
好在他们不出十分钟就已速战速决,开始提裤子穿衣服,顾胜男窝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直到他们离开。那个男人,顾胜男不能确定是谁,但那女人身上特别的香水味已经出卖了她……
如今往回一推导,似乎不难猜出当时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徐招娣正考虑着是该先扑过去给这狗男女两耳光,还是应该先抬脚狠踹贱男命根子,突然就听到顾胜男十分平静地对这狗男女说:“我在楼下的咖啡厅等你们给我一个合理解释。”
徐招娣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看向顾胜男,还来不及说话,就已经被顾胜男拉着离开。
相比顾胜男的平静,徐招娣羞愤得仿佛自己被歹徒当着众人的面泼了一大罐卸妆水,心不甘情不愿地陪着顾胜男在楼下咖啡厅苦等,愤愤不平地几乎要把咖啡勺折断:“我就说这男的有问题吧?一个正常男人,跟你交往三个月,怎么可能会连你的嘴都不亲?三个月前,你老板有意提拔你为西餐总厨,之后他就开始追你,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巧合?你看,你一把西餐总厨的职位让给他,他这一走马上任,就原形毕露了!你刚才还对他们这么客气干嘛?要我是你,绝对冲上去给那狗男女俩耳光,再没收掉贱男的作案工具!”
说着不忘演示一个捏爆某物的动作。
顾胜男原本正低着头搅咖啡,突然抬起头来。徐招娣以为她终于开窍了,赶紧指点道:“咱们现在回楼上还来得及。我教你一招,咱把他们的衣服抢走,让他们不敢追出来,然后我们就报警,说发现有人嫖娼,让这对狗男女今晚在派出所过夜。”
多么完美的计划,徐招娣几乎要为自己拍手称快,顾胜男眼珠转转,却只对她说:“你先回去吧。”
***
好不容易以在生日派对上多做二十人份的舒芙蕾作为条件换得徐招娣乖乖离开,不一会儿,钟睿就出现在了咖啡厅。
他连坐都不屑于坐,直接站着说:“本来我对你还有一些愧疚,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不过既然你已经发现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分手吧。”
顾胜男看看他:“我只问你一个问题,我们同事这么多年,你突然开始追我,是不是真的只是为了总厨这个职位?”
钟睿上下打量一眼她——夹脚拖,乱蓬蓬的头发用个鲨鱼夹随意地夹在脑后,还有那件菜市场大妈最爱的、没有一点腰身线条的、长及小腿的、挑不起半点男人欲望的睡衣——终于忍不住笑了:“要不然呢?你该不会真以为我品味突变,看上了个男人婆吧?”
说着不忘屈指勾起顾胜男对面的咖啡杯,看一眼徐招娣留在杯口的淡淡口红印:“真搞不懂,你有一个那么妖艳的朋友,竟然都丝毫影响不到你,让你改变一下形象。”
虽然对于他的劈腿,顾胜男真的不怎么伤心,但她还是被这一席话小小地戳了一下心脏。
她略一思忖就站了起来。
钟睿瞬间气势就弱了,裸高173的顾胜男毫无压力地平视他:“分手就分手吧。”
钟睿一愣。
“反正我也没喜欢过你,只是看着周围人都成双成对,我又不想被我妈天天揪去相亲,才答应你的追求。要不然呢?你该不会真以为我能看上一个穿了增高鞋垫之后才跟我一样高的男人吧?”
钟睿脸都绿了。
顾胜男心情终于好受一点,昂首挺胸地绕过钟睿离开。
走到停车场,顾胜男才发现自己忘了一件最最最、最重要事,正懊恼地直拍脑门,突然有个声音传来:“谈的怎么样?有没有把那贱男骂哭?”
顾胜男眯着眼睛看去,看不清那扭着小腰朝她走来的身影,但这妖娆的高跟鞋的“嘚嘚”声,只能属于一个人。
“我竟然忘了让钟睿把我借他买车的车钱还上。”她对着徐招娣扁扁嘴。
虽说没有爱情的女人只好把注意力转移到可爱的人民币头上去,可她这样子,半点也不像个刚失恋的女人,对此徐招娣还是有一丝不解的,仔仔细细打量她,确实没发现什么破绽,徐招娣转念一想,顿时又变成了驻马店神棍,神神叨叨地凑到顾胜男耳边:“我想到个办法,保准他就算忘了自己姓什么,也不会忘记欠了你钱……”
***
三分之一炷香时间之后,神通广大Celine徐送上作案工具。
一柱香之后,顾胜男找到了那辆骚包SUV。
都已经箭在弦上了,顾胜男拿着徐招娣递给她的这条细长钢筋,突然有点怯场:“你确定?真的要在引擎盖上刻‘欠债还钱’?”
“当然!等等,我再去给你找桶红油漆来!”徐招娣双眼放光地说完,一溜烟地又跑了。
目送着徐招娣的身影消失,顾胜男回头瞅瞅这车,一咬牙,就真的开始在引擎盖上刻起字来。
“欠”,一撇、一横折、再一撇、再一……
突然就被人狠狠抓住了手。
不会这么巧吧竟然被贱男抓了个现行???这句话以光速般瞬间横穿顾胜男的大脑,她惊恐的目光顺着对方的手指向上望去,逐一地掠过手表、袖扣、衬衫,最终仰视向对方的脸……
不对,穿了增高鞋垫的贱男顶多也就和她一样高,怎会需要她仰视?
顾胜男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迟了,她已经正对上了对方的目光。
目光的主人,声音因薄怒而低了八度:“你在干什么?”
***
自己是睡衣拖鞋,外加蓬头垢面,对面这人却是衣冠楚楚,自体发光。关键是比她还高了不少,顾胜男在气势上一下瞬间就输了一大截。
更何况哪个正常人会相信这样的解释:我本来是要画我前男友的车,可我没戴眼镜,你的车又和他的是同一系列、同一颜色,只不过是更高配置而已,所以……所以……
顾胜男心惊胆战地说着,男人皱着眉听完,嘴角微微一动。这时候的目光已经比之前柔和许多,顾胜男心中大石轰然放下,觉得这男的应该是相信了她的解释,可下一秒就听见他说:“我不管你是什么动机,只要你赔得起修理费就行。”
失恋又失财,顾胜男在这双重打击之下呆在原地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这个男人拉开车门,从车上拿下一张名片:“这是修理厂的名片,三天后去那儿结账。”
顾胜男瞥一眼到手的名片,几乎要吐血。
这家修理厂她也有所耳闻,用徐招娣的话说就是:“开价贵成那样,只有脑子坏掉的凯子才会把车送去这家维修。”
顾胜男满腔无奈地看一眼面前这个男人,心里嘀咕:仪表堂堂有什么用,实际上不过是一个脑子坏掉的凯子……
这男人似乎捕捉到了她窥伺的目光,突然再度看向她,那墨黑墨黑的双眸慢悠悠地逡巡过顾胜男的全身,闹得顾胜男浑身不自在,刚警惕地退后半步,他突然朝她胸口伸出魔爪。
“你有病啊你干嘛!!!”
顾胜男的尖叫声异常刺耳,男人又皱了皱眉,动作却不停,转眼就扯下了她戴在颈上的和田。
原来他用那样邪恶的目光打量她,只是在寻找她身上值钱的东西。
见顾胜男还保持着双手护胸的姿势,男人笑了。
只是微微的一笑而已,却仿佛变了一个人,从极端的冷峻转变为迷人眼眸的温柔。
顾胜男疼的只顾着揉被红绳勒痛的后颈,头都没抬,听见他说:“相信我,男人永远不会袭击B以下的女人。”
B……
以下?!
顾胜男慌忙垂下护在胸前的双手。
一抬起头就见他朝她荡一荡扯断的红绳下挂着的和田:“我把你这东西放在修理厂,你去结了账就能把它赎回来。”
骚包的SUV就这样轻巧地从顾胜男身旁驶过,转眼消失在出口。
原本躲在不远处的徐招娣下一刻已经飞奔到顾胜男身旁,神秘兮兮地望着车消失的方向:“凭我阅男无数的经验,这绝对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极品。”
顾胜男没工夫去问这位拎着桶红油漆的尤物刚才到底躲在哪里、围观了多久,因为手中的名片已经肉疼得她说不出话来。
作者有话要说:开坑大吉~求留言~求收藏~求打分~求蹂躏~有没有看见我正挥着小手绢呼唤着你们呢~下一章在明晚~
☆、男人使用手册02
《男人使用手册》第二条:男人一生有几大阶段——想爹,坑爹,想当爹,想当干爹。所以女人就算既做老婆又做情人,既做干妈又做干女儿,也满足不了贪婪的男人们。找颗原子弹把地球上全部男人一举灭掉,或许还更容易些。
***
Celine徐绝对是本市最牛的公关经理,生日派对的阵仗丝毫不输任何大腕,又有贵妇友情提供山边别墅,这是徐招娣最爱的声色犬马、酒池肉林,但为了安慰刚失恋的好友,徐招娣放弃了那些只穿泳裤与围裙的男模侍应生们,和顾胜男等一众姐妹躲在泳池边的长沙发上,抱着自家的狗狗——一条剃着樱桃小丸子发型的贵宾犬,一边顺毛一边把当时酒店捉奸的情景绘声绘色地描述一遍,最后总结道:“恶心人能恶心到这空前绝后的地步,殊为不易。”
生日派对俨然成了男人的讨伐大会,但似乎在座的女士们都十分喜欢这个议题,各个都抱怨的不亦乐乎——只除了徐招娣另一边坐着的那个穿着粉色西装的男人。
徐招娣斜粉西装一眼:“高全安,你说你们男人怎么都这么讨厌?”
粉色西装的男人优雅地拿起酒杯,向不远处那泳裤、围裙加身的男模抛了个媚眼,再在虚空中碰一碰杯,这才慢悠悠地回答:“徐招娣,你不改叫我薇薇安,我是不会理你的。”
徐招娣曾有一任目标对象就是被薇薇安成功掰弯后给撬走的,即便如此,也丝毫没影响到顾胜男、徐招娣、薇薇安这铁三角的友情——当然最大的原因是徐招娣从不缺目标人物,被挖走一个而已,一点大碍都没有。
徐招娣撇撇嘴,吃一口顾胜男做的蛋糕,安慰坐在另一边,一直闷闷不乐的顾胜男:“祝那个贱男下辈子做折翼的卫生巾。放心,下一个绝对会更好。”
顾胜男抻头一叹:“我已经不想谈恋爱了。”
和那男模隔空调情的薇薇安竟一字不落地把这两个女人的对话听了进去,顾胜男话音一落,他便邪邪一笑:“胖是一个很好的托辞,说得好像瘦了就真的能有多好看一样;年轻是个很好的托辞,说得好像成熟了之后就能有多大出息一样;不想谈恋爱是个很好的托辞,好像想谈恋爱的时候就真的能被看上了一样。”
顾胜男被数落的当即倒地不起:“你就别打击我了……”
徐招娣瞪薇薇安一眼,原本给贵宾犬顺毛的手改而来顺顾胜男的头发:“别理他,他的毒舌已经无药可救了,你现在的当务之急也不是去想下一次恋爱会怎样,而是想想以后该怎么和那对狗男女共事。都在一个酒店上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绝对膈应死你。”
顾胜男这才找到了点说话的力气:“前几个月不是有家紫荆酒店想挖我跳槽么?我这次不想跳也得跳了。”
徐招娣想想,确有其事,可——“我听一朋友说紫荆酒店内部出现了很大问题,这一两年都在亏本经营。你之前不是为了能和那贱男多点相处时间,把他们的邀请给拒了么?我就没把这消息告诉你。”
“消息准不准啊?”顾胜男寻思着不久前那猎头还带她去参观过紫荆酒店,十分富丽堂皇,而且——“他们给我薪水开这么高,一点也不像是在亏本经营的样子。”
徐招娣思忖片刻,有些心虚地笑起来:“我那朋友还说他上过FS呢。”
FS?国内正当红的一线小生?
顾胜男只好敷衍地干笑:“呵……呵……”
***
说辞就辞。
钟睿是她的顶头上司,收到她的辞呈分明一点也不意外,却偏偏要假作一副挽留的样子:“不再考虑考虑了?”
顾胜男也假作一副为难的样子,突然伸手似要把辞呈拿回来。此举吓得钟睿立马白了脸,当即死抓着辞呈不放。顾胜男见状,收回手,用了一招薇薇安教她的“我用眼神鄙视你鄙视得你一辈子也忘不掉”觑他最后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到人事部正式批准了辞呈,顾胜男就正式到紫荆酒店走马上任了。
紫荆酒店最著名的便是拥有一片通往海港的水域,停泊在港的游艇则是要价最高的套房,但顾胜男很快发现,紫荆酒店最美妙的不是独到的风景,而是——
后厨的员工嘴巴实在是太甜了。
“一个月后我们酒店会举办一场很重要的宴会,还好上一任的西餐总厨辞职之后我们很快就等来了顾老师你,顾老师,就都靠你了!”
小伙子们一口一个“顾老师”地叫,顾胜男的心都快融化了。
只可惜薇薇安的毒舌硬是把员工对她的尊重曲解成了另一番意思:“他们叫你顾老师,那只能说明两点,第一,他们嫌你年纪大;第二,如果他们哪天头脑发昏喜欢上了你、想要追你,那简直就跟师生乱伦一样让人倒胃口……”
“……”
有生以来第一次,顾胜男想要隔着电话撕碎薇薇安的嘴……
刚结束这令人极其不愉快的通话,就有小伙子的声音在顾胜男所在的厕所隔间外响起:“顾老师!顾老师!”
顾胜男吓得当即手滑,手机“扑通”一声掉进马桶。顾胜男当即满头黑线,低头看一眼马桶里的手机,心好痛好痛!
可不等她把手机捞起来,门外人又开始催,顾胜男赶紧提上裤子:“来了来了!”
她倒想看看是什么急事,竟让一个大男人跑进女厕找人。
“‘维多利亚’上的客人找咱们麻烦了。”
维多利亚是停泊在港的一艘游艇房的名字,顾胜男很是不解:“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这客人点了份鹅肝酱煎鲜贝,小周给他做了,可客人嫌不满意,退回来让重做,这一重做就重做了二十多次,客人没一次满意的。小周都快被逼疯了!”
顾胜男听完就往外冲,冲到洗手间门口了突然想起件事,停下来,回头对小伙子说:“能帮我把手机从马桶里捞起来么?”
小周的事十分紧急,小伙子想都没想就答:“好的。”
等顾胜男跑得无影无踪了,小伙子才猛然警醒。她刚才说什么来着?手机……马桶?
绝望地看一眼马桶,果然看见白色的手机静静地沉在水底……
***
澄净的天空明丽万里,阳光透过投射进船舱,一个男人赤脚穿过微微晃动的甲板,回到船舱。
他走进卧室。服务生早将床铺的整整齐齐,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床铺,微微一皱眉。
他走过去,捻起床单上的一根长发。
离开卧室走进餐厅时,他的手机响起,接听起来,那端是修理厂的经理:“路先生,您的车已经重新喷漆,完好如新。”
“谢谢。”
他一路用食指划过吧台的台面,抬手看到指尖上的微尘,微微皱起的眉头始终不曾舒展。
他来到餐桌旁,翻开桌上的文件夹。
文件抬头写着“收购计划”四字。翻到最后一页,则是一张得分表。人事、采购、前厅、安保、销售、财务这些栏之前就已打好分数,全部不及格。
他坐下,拿起笔。
保洁:不及格。
客房:不及格。
餐饮:不……
“叮咚!”突然响起的门铃声打断了他。
他合上文件夹,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已经为他送了25次餐的服务生:“路先生,不好意思,这是我们西餐总厨亲自为您制作的鹅肝酱煎鲜贝。”说着已将餐车推进船舱。
他稍退后一步以示默许。
服务生小心翼翼地窥看客人脸色,硬着头皮把餐盘和配菜摆上桌。要知道这客人前25次都是尝了一口就放下了餐叉,以至于服务生如今看见他拿起餐叉,就忍不住地咬紧牙关、绞紧双手。
只见客人只尝了半口就已冷冷地放下餐叉……
服务生瞬间想死的心都有了。
等等!
客人放下餐叉的动作竟停在了半空中。随即,他微微地皱起了眉。
这位客人虽然有十足的好教养,但绝对没什么好脾气,服务生正在努力判断他这一皱眉,到底是不是因为觉得更难吃了……
还没来得及判断出个结果,就见客人把餐盘拉近一些,开始尝第二口。
站在一旁绞着双手的服务生暗自大松一口气。
***
转眼间一份鹅肝酱煎鲜贝已分毫不剩。
客人还是没什么表情,可眼神总让人觉得柔和了许多,他用餐巾印一印嘴角,问:“你们的西餐总厨还是皮耶尔先生?”
“不,是顾胜男,顾老师。”
顾胜男?
似乎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客人不由得愣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明天继续。刚开篇评论量和留言量就不成正比,泪奔,霸王如此多,我要用我的绝招炸霸王,哟西!霸!王!出!水!
☆、男人使用手册03
《男人使用手册》第三条:对女人来说,最幸运的或许是被郭德纲甩了之后,却被吴彦祖接手;可实际情况往往是被郭德纲甩了之后,追你的全都是八两金似的男人。
(不知道八两金长什么样的童鞋可在本章作者有话说里看照片)
****
顾胜男开始了被某位素未谋面的客人残忍折磨的漫漫长路。
"顾老师!维多利亚上的那位又来了!"伴随着这一声凄惨的呼唤,一张菜单被来人拍在了顾胜男面前。
顾胜男正忙着把吞拿鱼填入小番茄,闻言赶紧取毛巾擦擦手,拿起菜单。
只看了一眼,顾胜男心都碎了。为什么不干脆来一场海啸把停泊在那儿的游艇全部歼灭?
助手在一旁看得冷汗连连:"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龟毛的客人?这简直是国际厨艺大赛决赛的菜品嘛!"
顾胜男把手头这道菜的收尾工作交给小周,赶紧着手应付史上最难缠的客人。
"先把最容易的皮卡塔式香煎肉片给做了,配奶油蘑菇汁。"转头又吩咐助手,"后厨没有七指肋骨羊排了,赶紧联系供应商让他们派送过来。"
***
薇薇安打电话来的时候,顾胜男刚把全餐做好,一吩咐完服务生把东西送去维多利亚号,就有人把后厨的座机送到她手边:"顾老师你的电话。"
顾胜男刚接起,薇薇安那极尽挑剔的声音立刻传来:"你到底什么时候去补办手机,现在找你都得转四次分机。"
"正忙着呢,有事快说。"
"你妈的婚礼你到底来不来?"
顾胜男一愣。
顾胜男有一百万个理由不去参加刘女士在今晚举行的第二次婚礼,可这一百万个理由也没能敌过薇薇安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你就算不想捧你妈的场,也得捧捧你暗恋了那么多年的那抹白月光的场吧。"
***
这一天晚上,顾胜男坐在最靠近主桌的亲友席上,撑着下巴看着不远处----看着自己的妈妈挽着自己的"白月光"幸福地踏着结婚进行曲入场。
正五味陈杂着,坐在一旁的薇薇安又补了她一箭:"你暗恋了那么多年的高中老师娶了虽然年近半百、但还是比你貌美如花的妈妈,你有什么感受?"
顾胜男看也不看他,但手在桌子底下准确的找到了薇薇安的大腿,狠狠一揪。
薇薇安顿时痛得瞪直了眼,顾胜男瞄他一眼,终于心里平衡了一点。
还记得薇薇安第一次见到刘女士时,和所有见过这对母女的人一样,惊讶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为什么从性格到身材都那么火辣的妈妈,会生出你这么个连马尾辫都扎不好的女儿来?”
顾胜男当时给出的解释是:“就是因为有这么一座美艳的大山压在我身上,才把我硬生生压成了一个女汉子。”
此时此刻,薇薇安见她比失恋还要更明显的闷闷不乐,历来没半句好话的嘴竟然也松动了:“哎……你啊你,可可千万别对你后爸有非分之想啊!”说着还示意性地拍了拍顾胜男的肩膀。
还真是八百年没从薇薇安嘴里听到这么怜惜她的话了,顾胜男刚有些感动,却就又听薇薇安原形毕露地补充道:“就算有非分之想,以你这样的女汉子,也绝对竞争不过你妈的。”
“你永远不会理解当我某天回家探望刘女士,竟然发现自己曾经的‘白月光’围着一条浴巾从不远处的浴室里走出来,那一幕对我的打击会有多大。就算有非分之想,那非分之想也早就死在那一天、那一幕下了。”
再遥望一眼那“白月光”,顾胜男回顾一下自己失败至极的近29人生,心想,干脆就在今晚吃死自己算了。
见她有如饿虎扑山,迅速地扫荡着桌上的菜色,和她同桌的宾客们看在眼里,心里估计都犯着嘀咕,可还得顾着她是新娘女儿的面子,委婉地提醒她吃太多了:"胜男,真羡慕你,怎么吃都吃不胖。"
顾胜男很快听懂了对方的言外之意,只好停下筷子,不好意思地“嘿嘿”两声。薇薇安却真当别人在夸顾胜男似的,悠悠然地瞥一眼顾胜男的胸口:"有什么好羡慕的,她不该瘦的地方也瘦。"
“……”顾胜男彻底被打击了。
***
顾胜男终于在曲终人散之前成功把自己灌醉。
薇薇安搀着醉得不省人事的顾胜男走出酒店时,天边正爆出一道道艳丽的烟花——这是刘女士为自己的新婚特地准备的大礼。薇薇安抬头望一眼烟花,再拍拍怀里这个累得他气喘吁吁的沉重物体:“喂!如果装醉的话,现在、立刻、马上给我站直了,否则……”
薇薇安的威胁丝毫不起作用。莫非真醉了?薇薇安仰天长叹:“就算你再伤心,也不能把自己喝这么醉吧?万一我朋友看见我搂着你走大街上,怀疑我改变性向那也就算了,怀疑我改变性向之后勾搭上的竟然是个要身材没身材、要脸蛋没脸蛋的女□丝,我薇薇安要怎么在江湖上继续混下去?”
他这么欠揍的话都说出口了,她还一点反应都没有,薇薇安这回终于肯定她是真的醉了。
***
晚风徐徐的吹,港湾静得能听见波浪的浮动声。
维多利亚号的甲板上亮起了灯。刚蒸完桑拿的男人只穿一件开衫和休闲裤自船舱走出,站在栏杆旁接听电话。
晚风吹起他的衣角,腹肌依稀可见。他的头发也被这夜风微微地吹乱,将一切包裹的随意而柔和。可他的目光里,一点柔光都没有,仿佛电话那头正说着令他不愉快的事。
“路先生,紫荆的老板已经催了我们好几次了,问我们的最后定价是多少。还扬言说我们还不肯给个明确答复的话,他就要转投明庭酒店了。”
他淡淡一笑,甲板上投射下的光便在他嘴边落下一个有些渗人的阴影:“紫荆我是势在必得的,但他要价太高。他既然敢狮子大开口,我当然要用我自己的方式压价了。”
“可明庭那边……”
男人说话未免有些嚣张:“放心,一切都在我掌控之……”
就在这时,一阵干呕声打断了他的话——
“呕!”
“呕!”
男人眉目顿住。
难道他的嚣张气焰把谁给恶心吐了不成?
男人往栏杆外稍一倾身,就看见一个身影正蹲在游艇旁,隔一阵就干呕一声。
真是大煞风景,男人皱一皱眉,简短结束了通话,这就准备回到船舱,可就在这时,蹲在游艇旁的那个人身体一晃,几乎就要“噗通”一声跌进混和了自己呕吐物的海水里。
只是稍稍瞥见了这一幕,洁癖稍严重的男人顿时就有如被雷劈中,从头发丝到脚趾间统统动弹不得。
他好不容易缓过来,忍着全身的不适,再看那醉鬼一眼。只见醉鬼蹲在岸边,极其危险地晃啊晃,仿佛下一秒就会失足跌进海里,可下一秒又奇迹般地把自己晃了回来。
虽然如果明早的头版头条出现这样一则新闻:《紫荆酒店内,醉酒女溺毙于海水与其制造的呕吐物中》这样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压低紫荆的报价,但……
尚存一丝良知的男人最终还是没忍住,疾步下游艇,把那醉鬼从危险的岸边扯回。
看清了醉鬼的脸,男人一愣。
醉鬼晃悠悠的,丝毫没发现自己被人揪着似的,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用胳膊擦一擦嘴边的水渍,此举再度令男人犹如被雷劈中,动弹不得。
男人猛地闭一闭眼,用尽了全部力气才勉强忽略掉醉鬼嘴边那疑似菜渣的东西,这才重新睁开眼。
现在才发现这个醉鬼有些眼熟。
可还不等他发问,醉鬼先行问他:“你……你谁啊?”
男人仿佛正压抑着全身的不适,声音从牙齿缝里憋出来似的:“我?路晋。”
醉鬼仰着头看他,眯着眼睛似在分辨:“路……路……路……”
“路”了半天硬是憋不出下个字来,路晋正在犹豫着是不是干脆把这女人按进海水里醒醒酒再拎出来,突然,他的瞳孔因惊讶而猛然方大——
她竟然一个趔趄扑向了他。
下一秒,路晋耳边响起他一生也不会忘记的一个象声词:“呕!”
作者有话要说:还记得《半欢半爱》里路征提到自己有个见不得光的弟弟么?还记得《房客别这样》里调戏过小圣人的薇薇安么?就是他们啦!ps:为了往后的剧情,把胜男改成职位更高的西餐主厨了八两金就是他啦!我很喜欢滴一枚喜剧演员。什么?不想我用八两金的犀利眼神鄙视你们?那就……留言吧,哈哈
☆、男人使用手册04
《男人使用手册》第四条:当你正嫌弃某个到处放电的女同事时,你有没有想过,有多少男人想要得到她?男人和女人在这方面的巨大差异,造就了无数“好姑娘成剩女”这样的人间惨剧。
***
徐招娣的电话响起时,她正在一个由她全程策划的品牌派对上和一个ABC眉来眼去了足有两个小时。
极其不情愿地从手包中摸出手机,继续放电的中途迅速地低头瞥一眼来电显示。
事情不严重到一定程度,薇薇安是从来不会主动联系一个女人的,徐招娣只好暂停用眼神将对方扒光的进程,到安静点的地方接电话:“怎么了?”
认识这么多年,她还从没听过薇薇安用这么着急的语气说话:“出大事了!”
“胜男抢婚了?!”
薇薇安估计被她强大的联想力雷到了,停了停才说:“顾胜男在婚礼上喝醉了,不肯回家,吵着要回紫荆,你也知道她一不爽就想做菜,那我就送她去呗,结果快到的时候她竟然吐得我车里到处都是。”
以顾招娣对薇薇安的了解,世界上只有一件事能令薇薇安瞬间进入暴走模式,那就是玷污他的“老公们”——他的那些爱车们的统称。徐招娣顿时紧张起来,赶忙打断他:“你你你!你杀了她?”
薇薇这回是真的暴走了:“听!我!说!完!”
看来他并没有对顾胜男痛下杀手,徐招娣终于松口气:“好吧你说。”
“我就下车去买水,结果回到车里的时候发现她人不见了,”薇薇安的联想力其实毫不亚于徐招娣,“她该不会被歹徒拖走了吧?”
“她都吐成那样了,哪个歹徒口味会这么重?”
“顾胜男这种没一点女人味的女的他都看得上,那他绝对是丧心病狂、心理变态的歹徒!口味重点有什么奇怪?”
原本还心心念念着要回到会场把跟她眉来眼去了一晚的陌生男人继续扒光的徐招娣很快在美色与友情间做出了取舍:“行行行,你现在哪儿?我这就过去。”
此时此刻的顾胜男究竟在哪里?
她正被“歹徒”拖上游艇。
路晋绝对不允许被人看见自己现在这副满身呕吐物的样子,自然不能找服务生来帮忙,而他更加不会用手去碰这个女人的,只好把自己的行李箱拿下来,把这女人一股脑翻进行李箱。无奈这女人个子高,路晋只好拉着这女人塞不进行李箱里的那条腿,一路拉进浴室。
他是绝对不会允许这个女人“玷污”他的浴缸的,直接把她从行李箱里倒出来,她竟然一点抗议的意思都没有,躺在浴室的地板上,跟睡着了似的。
路晋恨不得离她越远越好,把牙刷绑在高尔夫球杆的最末端,扯下花洒,一边拿着高尔夫球杆、尽量远地站着,一边拿着花洒用水冲她,像刷地板似的处理她衣服上的呕吐物。
被水喷脸,这女人终于有了点反应,嘴里嗫嚅着:“难受……”说着竟开始下意识地扯开湿衣服。
虽然他早前就已讽刺过这个女人胸前无“料”,但现在见她就快要把衣服的拉链拉到肚脐了,路晋还是生生地愣了愣。她、似乎……也不是那么没“料”嘛!
路晋晃晃脑袋,很快就挥去了这个想法,见这女人被冲的差不多干净了,终于可以硬着头皮用手碰她——把她的衣服扒了,找了一身他的衣服给她换上,抱她回卧室。
终于搞定,路晋长舒一口气,现在终于轮到他洗澡了。
几乎用了半瓶沐浴乳,路晋才觉得自己身上的味道不再那么难闻,可就当他准备冲掉身上的泡沫时,耳边突然传来类似于开门的声音。
声音很小,路晋怀疑自己听错,只好暂时关了花洒拧着眉仔细听。一点动静都没有。
看来是自己听错了,路晋这么想着,正欲重新打开花洒,突然——
“哗啦”一声。
他身侧的浴帘被人一股脑全部拉开了。
路晋惊讶无比地回眸,只见数名荷枪实弹的警察正举着枪站在他面前。
“……”
“……”
安静的对峙间,一溜泡沫悄然无声地从路晋“突突”直跳的额角滑落。
***
与此同时,紫荆酒店的服务生正心惊胆战地站在洗手间外头:“我明明看见他杀杀杀……杀了人之后,用行李箱运尸来着。那具尸体的一条腿还露在行李箱外头呢,真吓人啊!我现在想想都后怕。”
一边向洗手间里张望,一边示意身旁的警察看自己用手机拍下的行李箱运尸的画面,一边指认证物:“你看!就是浴室里的那个行李箱!”
***
徐招娣和薇薇安赶到警局的时候,顾胜男已经醒了,正忙着向警察解释:“不不不!他没有要对我怎样!”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他的船上。”
“不不不!他也没有想要迷`奸我,是我自己喝醉了。”
顾胜男正苦于越解释、越解释不清楚,薇薇安已经来到顾胜男身旁,上下打量她一眼:“酒醒了?”
顾胜男苦着一张脸,无奈叹道:“出了这么严重的事,不醒也不行了。”
事情到底严重到了什么地步?这完全可以从某人黑脸的程度来判别——
此时此刻的路晋,腰上围了条浴巾,脸上和身上的泡沫都还没冲掉,就这样黑着脸坐在暂时关押犯人的牢房里。
房间并非全封闭,其中一面与外界只隔了道铁栏杆,来来往往的人只要一偏头,就能看见一个英俊的男人狼狈地坐在那儿。
终于,一名警察出现在铁栏杆外:“路晋,你可以走了。”
与此同时,另一名警察已着手打开牢房的门。
路晋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虽一身狼狈,但丝毫不掩他优雅的脚步。
可他的这番优雅,在走出牢房、看见顾胜男一脸抱歉地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顷刻间瓦解得连渣都不剩。
站在顾胜男左边的徐招娣,猛的心里一颤,瞬间就拜倒在了这个男人如刀片般凌厉的眼神和他……腰上围着的那条浴巾之下。
而站在顾胜男右边的薇薇安,同样的,猛的心里一颤,令他颤抖的却并非这百年难得一见的男色,而是——
连薇薇安这种身怀“稍稍一瞪你就让你有一种想死的冲动”这一绝技的人,在路晋冒着冷焰的目光下,也要本能地退后半步。
顾胜男站在二人中间,“路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我……”
路晋冷冷扫她一眼。
顾胜男识相地闭嘴。
他的声音竟还算得上平静:“如果你不到我的船外面吐,我就不会发现你。”
“……是。”顾胜男识相地点头。
“如果我不发现你,就不会好心把你捡上船。”
“……是。”
“如果我不把你捡上船,就不会被人误以为是在搬运尸体。”
“……是。”
“如果不被人误以为是在搬运尸体,警察就不会找上门。”
“额……”顾胜男终于鼓足勇气抬头瞄他一眼,小声道,“……路先生您能不能长话短说?”
这女人还有脸嫌他啰嗦?
路晋忍着满腔怒火:“还有,我明明把你放在床上的,如果不是你自己滚到了床底下,警察当场就能找到你,就不会把我抓来警局。所以!”
听见他说出一句总结性的“所以”,顾胜男终于有了种死而复生的感觉——这个啰嗦至极的男人终于要结束他的长篇大论了。
“所以,你一定是我命中的克星,我明天会派人寄一个报警器给你,你必须随时戴在身上,你一出现在我方圆五百米之内,报警器会响。”
顾胜男点头如捣蒜。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远而近。伴随着这阵脚步声,一个年轻男人很快气喘吁吁地跑到路晋面前,恭敬地送上纸袋:“路先生、您的衣服。”
路晋拎着纸袋,最后看一眼这个陡然闯进他人生中的克星,死死咬着牙,头也不回地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想到未来某一天,某人一天听不见报警器骤然响起的声音就茶饭不思……我咋就这么开心捏?哈哈哈唔,上章的霸王又增多N多,泪奔,不爱留言的孩纸,看看你们都把作者逼成啥样了:
☆、男人使用手册05
作者有话要说:点一下本章标题斜上方的那个[收藏此章节]吧,么么哒!
《男人使用手册》第五条:很多女人喜欢把星座作为挑男人的指标,结果转了一轮发现——摩羯闷骚没情趣,双子花心无情意,金牛好色爱算计,巨蟹没种情商低,天秤虚荣贪名利,水瓶敏感多怪癖,狮子大男子主义,射手乱性,双鱼滥情,处女事儿逼,白羊爱搞基。这样的女人最后往往成了单身的星座学家。
***
顾胜男果真在隔天就收到了路晋派人送来的报警器。
她仔仔细细端详了半天手中这个车钥匙大小、顶端亮着红光的玩意儿,想了想,还真就把它别在了自己腰间。
今天她工作总不在状态,总觉得少了什么些似的,直到快要下班了顾胜男才猛地醒悟过来,到底少了什么——
维多利亚上的客人今天竟然没有点餐!
下班后顾胜男回到休息室,一边换下厨师服,一边有些不满地想,那客人该不会觉得她这个克星做出来的食物也会克他吧?
不禁有些郁闷,他的这种想法简直是玷污了她完美的厨艺和可爱的食物们。
这个时候,维多利亚的船舱里响起了一声大大的喷嚏声——
“阿嚏!”
路晋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只手。
他伸手欲从身旁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来擦鼻涕,却发现纸巾已经被他用完了。
一般人用完纸巾,就算不丢的满床都是,也顶多是团一团丢进废纸篓里,可看路晋床边的废纸篓里,用过的纸巾全都被叠得整整齐齐,一摞一摞地码在废纸篓的底部,犹如被精心对待的重要文件。
不过好在他的助理很快端着杯热水进来了。
路晋的助理,也就是前一天晚上跑到警局去给路晋送衣服的小伙子,看看自己这可怜的、一整天滴米未进的老板,忍不住叹气:“昨天见您只围了条浴巾在空调那么强劲的警局呆了大半晚,我就担心您会感冒,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
路晋的眼中顿时闪过一道名曰“往事不堪回首”的光,疲惫地闭一闭眼:“再拿盒纸巾过来。”
见他这么有气无力,助理只好硬着头皮、今天第四次说出这句话:“我还是去帮您叫点吃的过来吧。”
路晋淡淡扫向他的目光无声地但也很明确地拒绝了他。助理当然知道个中原因,看着路晋这半死不活的模样,助理好不容易想到了个解决方法,顿时两眼放光:“您可以不点西餐,点中餐啊,中餐又不是那克星做的。”
虽然不想再跟那克星有一丝一毫的联系,但路晋不得不承认,整间紫荆酒店,偌大一个餐饮部,那么多的厨师,真的就只有她做的菜品还算拿得出手。
路晋继续以沉默作为回答。
“那……您就打算这样继续饿下去?”
“……”
四目相对间,某人饥肠辘辘的肚子突然发出响亮的抗议声——
“咕噜!”
“咕噜!”
***
苦逼的助理就这样载着龟毛的上司上了路。
车的导航上显示着一路以来的所有被网友评出的四星以上的餐厅位置,助理一边看导航一边征求坐在闭目坐在副驾驶座的某人同意:“路先生,往前500米有一家紫门扒房。”
可当即就被否定:“一星半不能再多,pass。”
五分钟后,又看到一家四星以上餐厅在导航上出现,助理顿时两眼放光:“左拐200米有一家紫金阁。”
可立马又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还不如紫门扒房,pass。”
助理汗颜。
十分钟后,助理:“那条巷子进去300米不到有家LeCite……”
“两星半。Pass。”
“……”
助理已经无话可说。虽然知道自己老板是台人体电脑,只吃过一次的餐厅都能连装修风格到主厨名字到招牌菜品都倒背如流,可还是忍不住要被他逼疯。
这车开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后,悲惨助理和难缠上司的对话已经精简成如下格式:
“明庭酒店顶楼的餐厅。”
“三星。”
“卡本妮一号店。”
“两星半。”
“小巴黎。”
“一星。”
“祥子饭馆。”
“三星。”
助理内心默默流下两道血泪。
又半小时过去,助理的声音听起来比路晋这个病人还要虚弱一百万倍,报上餐厅名:“天宁阁。”
一直闭着眼坐在副驾驶座的某人长长的睫毛一颤。
好吧这家肯定也不行——内心流着血泪的助理正绝望地想着,路晋缓缓睁开眼睛:“就这家。”
***
天宁阁最角落的餐桌旁坐着一个化妆精致打扮入时的女人,以及一个松散地扎着个马尾、穿一条松垮垮的灰色运动裤、脚蹬一双万年不变的球鞋的、勉强算是“半个女人”的女人。
徐招娣将饮料的吸管含在她那涂得十分饱满的大红色双唇中,涂着与口红同色指甲油的手指则优雅地扶着杯壁:“你妈和你二爸去度蜜月了?”
顾胜男口中的吸管却已经被她咬得不成样子,杯中的饮料全喝完了,她正“咔吱咔吱”地嚼着从杯底捞上来的冰块:“不知道,我没问。”
“你怎么都不关心下他们要去哪儿度蜜月?”说到这里徐招娣突然想到某种可能性,顿时正襟危坐起来,“胜男,你该不会是介意你妈辣手摧花,把你的‘白月光’摧成了你的二爸吧?你也就读书的时候暗恋过人家几年而已,这事也只有我跟高全安知道,你妈也不算是抢了你的男人啊。”
“不是啦!你也知道我从小就是我爸在带,我本来跟我妈就不亲。”
顾胜男明显有些闷闷不乐,徐招娣觉得有必要换个话题了,眼珠一转,顿时目光变得娇滴滴的像含了水:“对了,昨晚那个歹徒现在怎么样了?”
顾胜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我只能在他500米范围外活动,怎么可能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越是不知道,徐招娣越是感兴趣:“原来你之前向我抱怨的那个龟毛客人就是半个月前咱们在停车场遇见的那个男人。你说这是不是上天在提醒我,这个男人和我有缘?”
见这色女满眼释放出邪恶的光,顾胜男迅速地把手伸到徐招娣眼皮子底下,用力地打了两个响指,把徐招娣的魂给唤回来:“如果你把他拿下了,我就也不能出现在你方圆500米范围内了,徐招娣同志,你不是这种见色忘友的人吧?”
“都说了叫我celine徐的嘛!”
“行行行,celine徐,我先去上个厕所,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在这个餐厅找到了替代目标,忘了那个龟毛男。”
说着已推开椅子起身。
徐招娣看着她的背影,脑中却已经悄然浮现出昨晚在警局所看到的、半裸男人漂亮的肌肉线条和肌理走向。
唤回徐招娣的浮想联翩的,是突然从搁在座椅上的那只帆布包里发出的一阵阵“滴滴”声。徐招娣一惊,赶紧叫住快要走远的顾胜男:“你的电话好像响了!”
无奈顾胜男已经走远。
这家店的菜式是业内公认的一等一,又因为难得的物美价廉,这么晚了客人都还有很多,顾胜男还没进女厕就看见了排着一溜长队的“等待上厕所”大军。
等了半晌也不见队伍缩短,忍得难受的顾胜男决定另辟蹊径了——
转身离开,边走边戴上衣服的兜帽,拉链也拉到最顶,来到男厕门外,大大咧咧地推门进去。和女厕的情况完全不同,男厕里空荡荡的就她一个人,对面的镜子里反射出的,分明就是个身形单薄的男孩子。
有时候完全不像一个女人,还是有好处的嘛!顾胜男和镜子里的自己简短地打了个照面之后,就已经闪身进了一旁的隔间。
上完厕所冲完水,顿时浑身舒畅。走出隔间却是一愣。
正对面的那一排小便池前,不知何时竟站了个男人。
好在对方正在听电话,没注意到她,顾胜男赶紧低头,尽量放轻脚步往门边溜,眼看门把手离自己越来越近,就在这时,顾胜男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什么报警器?”
顾胜男脑中的某根弦“嘣”地一声被拨动,令她顿时僵在了那里。
冥冥之中似有什么声音在提醒,站在小便池前听电话的男人突然回过头来,一眼就锁定了顾胜男。
“……”
“……”
世界,陷入一片寂静无声。
路晋的电话那头,助理的声音也仿佛离他远去了:“您忘了?就是您让我准备的防克星的报警器啊!您刚急着上厕所就先我一步上楼了,结果我把报警器一带上楼,它就响个不停。”
顾胜男左右为难地站在那儿,看着面前这张毫无表情、教人猜不透在想什么的脸,硬着头皮举起手朝他挥一挥:“你……你好。”
她不说话还好,这一说话,就仿佛在这原本静止的空气中拨动了某个开关,令路晋突然鼻尖一痒——
“阿嚏!”
伴随着他的喷嚏声,他的手一个不稳,手机就这样“嗖”的一声,欢快地蹦进了小便池。
因为紧张而紧盯着这个男人的顾胜男自然没错过这一幕,顿时“啊”的一声,这就要冲上去为他抢救手机——
脑子里唯一的念头是,如果害他手机报废,她就真的再也洗不清“克星”的罪名。
所以直到这个念头从她脑中划过,她才发现,自己现在站的这个地方,正好能够全方位无死角、360°地看清这个男人裤链处的某个……物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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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吧!孩纸们!安慰一下就快要被男男逼疯的路某人!
☆、男人使用手册06
《男人使用手册》第六条:女人们在受伤后总爱问:“男人轻我、骗我、欺我,何以处之?”圣人答曰:“忍他、容他、让他,再过几时你且看他。”事实上圣人的那一套是绝没有用的,你应该:坑他、毁他、整他,看准时机弄死他!
***
即便下一秒顾胜男就已经别过脸去,可她脑子里如今全是某个物体的画面,躲都躲不掉。她赶紧逼自己去想些别的,比如……
德国香肠?
呸呸呸,什么德国香肠?应该是美式热狗肠才对……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顾胜男无地自容地狠拍自己脑门。
这女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脸上的表情可谓异彩纷呈,路晋趁机赶紧拉上裤链,可这一急,动作就有些慌,裤链的卡齿就这样刮在了全身最最娇嫩的皮肤上,顿时,十级剧痛向路晋袭来,路晋脸都绿了,才死死咬住牙齿,只泄出一声闷哼。
于是乎,路先生与顾主厨的第二次谈判就在这间男厕外正式拉开帷幕。
脸色至今没恢复正常的路晋强忍着某处隐隐的痛,才保持住了一贯的高贵冷艳,乜斜她一眼:“你为什么不按我的要求,随身携带报警器?”
顾胜男也上下打量打量他:“你不也没戴么?”
好家伙,有错在先还敢跟他抬杠?
路晋正想着要怎么接招,没成想这女人竟抢先道:“昨晚应该是你帮我换的衣服吧,那时候你把我看光了,现在我把你看光了,应该就算是……两不相欠了吧。”
路晋一愣。
觉得自己有必要对这女人刮目相看了,虽然她表面上看起来大大咧咧、不修边幅,但似乎……脑子还挺好使,一句话就说的他有些哑口无言。
思忖半晌,路晋终于想到制胜之法:“这能比么?我当时不小心看了一眼,跟站在镜子面前看我自己似的。”
说完不忘往她胸口示意性地一瞄。
见顾胜男沉默下去,路晋微微一笑:无话可说了吧?
可他真的是低估了被薇薇安的毒舌耳濡目染了十几年顾胜男的同志。
“这有什么不能比的?我刚才在男厕不小心看了一眼的那玩意儿,大概也就只有……”顾胜男回忆了一下,用手大概比了个长度,“……这么长,其实也没什么看头嘛!”
原来她刚才的沉默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在回忆……他!的!长!度!
不等路晋开口,顾胜男又说:“现在的男人标准似乎是180厘米,180平米,180毫米,路先生,你离180毫米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
“……”
安静的对峙间,路征的灵魂被打击得片片碎裂。
***
路晋魂不守舍地走进包厢,吓得助理“噌”地就从座椅上弹了起来:“路先生您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路晋面色惨白地看助理一眼,一边摆摆手示意他别再说下去,一边有气无力地拉开一张椅子,颓丧地坐下。
一头雾水的助理只好把老板的有气无力归结为老板饿了,于是乎赶紧吩咐一旁的服务生:“现在可以上菜了。”
路晋原本正低着头,像在思考些什么,这时候突然抬起头来,十分严肃地问:“有没有尺子?”
虽然不知道自己老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助理还是很快就为路晋找来了尺子,只见路晋捯饬了半天尺子之后,明显松了口气似的,顿时恢复了信心地自言自语:“这女人看多了那种碟吧?正常男人能有180毫米?或者她之前交往过的男友都是黑人?”
同一时间,回到餐桌旁的顾胜男明显的有些魂不守舍,坐她对面的徐招娣被彻底忽略了,试图用桌上的美食唤回好友的灵魂:“喂!你最爱的德国熏肠!”
顾胜男低头看看桌上的这盘食物,眉一皱就把餐盘推远一些:“饱了。”
“还没吃就饱了?”
顾胜男心中默默回答:看饱了……
***
顾胜男断定,龟毛男和自己干上了。
这一天,她本来放假在家,照例日上三竿醒,照例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泡碗面,第二件事自然是把这碗面端到电脑面前,打开电脑,开始接收外界世界对她接二连三的打击。
突然,一个名为“赞死你个小王八蛋”的好友窜入顾胜男眼帘。就在顾胜男陷入诧异的短短几秒间,这位“赞死你个小王八蛋”又在她的某位同学晒宝宝排泄物的照片下点了个“赞”。
纵观整个页面,这位“赞死你个小王八蛋”在短短三分钟内,已经“赞”了不下二十张照片,顾胜男赶紧仔细看看这位“赞死你个小王八蛋”的头像——
不正是薇薇安么?
她的这些晒幸福照的同学们,也都是薇薇安的同学。顾胜男赶紧打开和薇薇安的私聊页面:“你什么时候换了这么个奇葩的网名?”
薇薇安秒回:“宝宝的排泄物有什么好晒的?也不考虑下我这个正吃着早饭的人的心情?”
“可……”
顾胜男正准备打第二个字,她搁在电脑桌旁的手机就响了。
她一边用叉子卷着泡面塞进嘴里,一边接听。对方瞬间冒出的哀嚎声险些吓得顾胜男嘴里的泡面从鼻子里喷出来:“顾老师!救命!”
顾胜男好不容易把泡面咽下去,顺了顺气,问:“什……什么?”
等顾胜男赶到紫荆的后厨,终于明白厨房的小伙子为什么要找她救命了——胃口大开的路先生一口气点了17道菜,每一道菜的制作都需要超过17道工序。
“维多利亚上的客人说了,中午12点之前他必须看到17道菜全部在他的桌上。”
12点?
顾胜男看一眼手表,此时已经10点半了。
顾胜男的助手直抱怨:“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嘛!我们干脆罢工得了。”
另一边的小工八卦消息灵通得很,立即说:“听说他是很重要的客人,总经理都不敢得罪他。”
顾胜男一言不发地看着菜单琢磨了一会儿,突然就打断了:“赶紧准备食材,还有一个半小时,应该还来得及。”
***
路晋翘着二郎腿坐在餐桌旁,一边喝着杯里的感冒冲剂,一边看手表,一副悠哉之极的样子。
助纣为虐的助理身板笔直地站在路晋身旁,口中数着:“11点59分56秒,57秒,58秒,59秒……”
路晋闻言放下杯子,改而拿起一旁的手机,正准备拨通紫荆酒店总经理的电话,突然——
“叮咚!”
悦耳的门铃声响起。
路晋动作一僵,皱眉,虽然知道不可能,但还是用眼神示意助理去开门。
只见两个笑容可掬的服务生走进船舱,其中一个负责推车,一个负责上菜。17道菜很快就放满了整张桌子,服务生微微一鞠躬:“路先生,您点的餐齐了。”
因为路晋之前退了很多次菜,服务生已经很清楚他的习惯,上完菜后都没急着走,就站那儿等着路晋试菜。路晋极不情愿地放下手机,拿起银勺。
虽然很想皱眉头,但是入口即化的口感及沁满鼻尖的余香,还是瞬间就令路晋原本严肃的神情消隐下去。
虽然很不喜欢做菜的人,但路晋不得不承认,他已经爱上了她做的菜。
深爱。
***
龟毛客人搅了她的假日,顾胜男只好隔日补休。
这回顾胜男可是心惊胆战,很早就醒了,深怕龟毛客人又出难题为难她,害她这次的补休也泡汤。
可直到等到中午,顾胜男也没接到厨房打来的求救电话。总算松了一口气。
正当顾胜男大松一口气地赖倒在沙发上时,她手中的电话竟然忽的铃声大作。
顾胜男被吓得“噌”地就从沙发上弹起来,坐直了。
她是刚买的新手机,还没来得及导入原来的通讯录,可当顾胜男浑身紧绷地接起电话,彼端立即传来那光用声音就能让人骨头从里酥到外的一个字:“喂~”
顾胜男立即就知道是谁了,立马又大松一口气地赖回沙发上。
徐招娣问她:“你猜我在哪儿?”
就顾胜男对好友的了解,徐招娣正经工作起来的时候绝对是个工作狂,而如今这样懒洋洋的讲话方式,只能说明一点:“你在泡男人。”
“聪明!”心情大好的徐招娣直夸她,“我在紫荆,从厨房溜出来陪我喝杯东西呗!”
“我今天休假,不在紫荆。”
“嗯?你不是昨天休假么?”
“哎……别提了。还不如提提你到底在紫荆泡哪位帅哥。”
徐招娣竟然还跟她卖关子:“你来了就知道了。赶紧的,过来。我在紫荆的游泳馆等你。”
等顾胜男真的屁颠颠地赶到紫荆的游泳馆,放眼望去哪有帅哥?倒是泳池里的那个尤物,几乎吸引了全场雄性生物的目光。
顾胜男就这么乖乖地等在泳池另一边,恭候尤物出水。
只见尤物游完了两个来回,扭着小腰、爬着梯子回到岸上。徐招娣不上岸还好,这一上岸,全场雌性生物的目光也都有意无意地要往她这边瞥了。
顾胜男扫一眼徐招娣曼妙的身姿:“你的泳衣怎么就这么两块布?”
徐招娣不说话,只当着顾胜男的面转了一圈,全方位展示自己的比基尼。
顾胜男环顾下四周,除了全在觊觎这位尤物的男人们,和那些或嫉妒或鄙夷或艳羡、心态各异的女人们,似乎还少了一位,“你的目标呢?”
徐招娣一边用浴巾擦拭头发一边望一眼入口:“应该快来了吧!”
顾胜男“哦”了一声便走到休息区的长椅上坐下了,徐招娣随后也坐下:“待会儿目标人物到了,我会假装摔倒掉进泳池,你一!定!要!确!保!他会跳下泳池救我。”
“这怎么能确保?”
“意思就是他不肯跳下泳池救我,你就一脚把他踹下去,迫使他救我。懂?”
顾胜男想了想,点点头。
徐招娣终于满意:“行,那我去拿饮料。你喝什么?”
“一杯橙……”
顾胜男话音未落,突然耳边传来——
“滴滴!”
“滴滴!”
顾胜男愣了足有半秒,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赶紧翻包。
很快她就从包里翻出了正闪烁着红光的报警器。
顿时,顾胜男浑身跟触电似的、每个细胞都立正站好,她万分震惊地、不可思议地、仿佛面前站着的是自己杀父仇人一般地抬头看向徐招娣:“你……的……目标……该不会是……”
徐招娣微微一笑,“路晋,经营一家专门从事M&A的公司,总部位于魔都,目前他在B市度假;感情状态,无女友,无男友……胜男!胜男你跑什么呀胜男!喂!胜男!”
可任徐招娣怎么呼唤,顾胜男也丝毫不停下狂奔而去的脚步。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是希望胜男成功逃跑呢?还是不成功呢?不成功呢?不成功呢?大家是希望徐招娣成功被英雄救美呢?还是演变成男男救男呢?呼,好像绕口令,看不懂的妞请自行留言询问,哟西!
☆、男人使用手册07
《男人使用手册》第七条:小学时和男友的感情死于换位置,初中时和男友的感情死于分班,高中时和男友的感情死于家长阻止,大学时和男友的感情死于毕业……这些其实都没什么,最可怕的是进入社会后和男友的感情,因为它可以死在小三手里、钞票手里、房子手里、车子手里,反正就是各种“死”,就连上个厕所回来,你都有可能发现自己成了光棍。
***
顾胜男手中的报警器仿佛在故意配合她,她跑得越快,它响的越欢。
顾胜男真恨不得直接轮圆了胳膊把这玩意儿扔进泳池,实际上却只能一边将它握得更紧,一边加快步伐。
她可不想被那个路挑剔、路龟毛、路洁癖、路别扭撞个正着。
同一时间,与游泳馆仅一墙之隔的疗养水吧里,正与这次收购项目的甲方相谈甚欢的路晋听见助理手中“滴滴”响着的报警器,脸色一沉。
甲方负责人好奇地打量那闪着红光的小玩意儿:“这是?”
路晋沉没想了想:“我此生遇到的最强劲的敌人。”
甲方负责人十分惊讶,这路晋要是搁在古代,绝对文可安邦、武可定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屈指一动而天下乱的狠角色,得是多强劲的敌人,才能把他吓成这样?
好在正事差不多已经谈完了,路晋起身道别后便匆匆离开,留甲方负责人站在原地,一边看着路晋急速远离的背影,一边遐想着路晋口中那强劲敌人的可怕嘴脸。
路晋个儿高腿长,助理为了追上他的步伐,已经气喘吁吁:“真是冤家路窄,您怕她突然出现坏事,特地把李总约在位置这么偏僻的水吧,可没想到……”
路晋沉眉一想,突然脚下一顿,助理险些撞在路晋背上,赶紧刹车。
“有什么捷径离开这里?我可不想在水吧门口撞见她。”
助理想了想:“可以走捷径,从旁边的游泳馆绕出去。”
路晋兀自点点头,行,就这么办。
不一会儿路晋就已经通过水吧的侧门来到了游泳馆内,只要绕过馆中央硕大的泳池,就可以通过游泳馆对面的另一个门直接离开这一片区域。
路晋已经顾不得助理追不追的上他的脚步了,自顾自地快步往前走,远远的已经能够看见游泳馆对面的那扇门了,路晋终于可以松口气了。可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助理的尖叫:“路先生!”
路晋不得不停下、回头,助理惊恐的神情在他眼中一闪即过——
“砰!!!”
某个结识的物体瞬间撞了他个满怀。
又因为他停下了脚步,而对方却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闷头撞向他,他当即被撞得脚下一滑,什么应急反应都还没有,就已经跌进了泳池。
水淹没他视线的前三分之一秒,路晋依稀看见岸上那个女人的一脸愕然。
顾胜男一脸愕然的原因不为别的,只是……被她撞进泳池的那个人,她怎么看着觉得这么熟悉?
直到路晋的助理惊恐地狂奔上前,顾胜男看看这分外眼熟的助理,再看看那穿着西装在水里扑腾的身影,“他……该不会就是……”
“路挑剔”三个字没来得及说出口,路晋的助理已经一掌拍来:“还不快下去救人???”
救人?
顾胜男疑惑地看看路晋的助理,再指指自己。
“再磨蹭下去他要没命了啊!”
路晋的助理说着,一咬牙,抬脚就把顾胜男给踹进了泳池。
被踹的那一秒,顾胜男脑中不由得冒出这样一个念头:不久前徐招娣是怎么和她合计的来着?对了,让她把路晋踹下去……当时谁能想到真实发生的情况会是她被路晋的助理给踹了下来呢?
人生就是这么的充满变数。╮(╯▽╰)╭
既然事情已经演变成这样了,顾胜男只好硬着头皮向那旱鸭子游去,刚近了他的身就被他死死地钳住了腰。
一个大男人竟跟小狗崽子似的,抱着她死活不撒手,顾胜男险些就被他箍得背过气去,好不容易才把他带到岸边,岸上的助理赶紧拉他上去。终于重获自由的顾胜男扒拉着扶手深呼吸了好几口,随后才爬上岸来。
等顾胜男走到路晋身旁,周围已经围了一小圈看热闹的人。
顾胜男看一眼正拼命咳嗽着的路晋:“你……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我……要你离我远一点。”路晋头也不抬地说。
顾胜男无话可说,毕竟是她把他撞进泳池里的。顾胜男之前还不怎么相信有“克星”这一说,可他真的是只要一碰见她,就一而再再而三地触霉头,莫非……她真的命中带煞,且专“煞”他一人?
顾胜男正琢磨着该说些什么道歉的话,目光偶而一抬,就看见远处一个身姿曼妙的美女朝他们这边跑来。
可等徐招娣跑到了顾胜男面前,路晋已经在服务生的引领下前往更衣室换衣服了。
看着那穿着被水打湿的白衬衣、肩胛骨的弧度清晰可见、整个背影呈现出完美的流线型的路晋,徐招娣当着顾胜男的面,悔得恨不得捶胸顿足:“哎!来晚一步,错过了给他人工呼吸的机会!”
“celine徐……”
顾胜男竟主动这么叫她,徐招娣还有些不适应:“嗯?”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克他?”
迫于顾胜男此刻如此严肃认真的神情,徐招娣真的低眉想了半晌:“倒不如说是‘孽缘’比较合适。”
孽缘?顾胜男正仔细琢磨着这个字眼,抬头竟看见路晋的助理去而复返,朝她走来。
“路先生请您过去一趟。”
徐招娣在一旁听得眼珠都快瞪出来:“我没听错吧?他不想活了?”
同样一头雾水的顾胜男被路晋的助理领到了男更衣间外,助理对她做个了“请”的手势,顾胜男还有些不确定,犹豫了许久才推开男更衣间的门。
更衣间分干湿区,里间是淋浴区,外间是一排排的储物柜,顾胜男扫视了一圈见周围没人,只好坐在木椅上等。
不一会儿就听到脚步声。
顾胜男“噌”地站起,下一秒就看见围着条浴巾的路晋从淋浴区出来。
他站在干湿分离区的中间,没动,因为有水气,这个距离里,顾胜男看不太清他,正要上前一步,路晋赶紧伸手让她停下。
“这是安全距离,别靠近我。”
顾胜男只好停下。
见她没有要再靠近的意思,路晋这才进入正题:“我找你和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声音还真的挺客气,顾胜男有点受宠若惊。可当他真的提出要求了,顾胜男对他稍有的那一点改观,瞬间胎死腹中——
“你能不能请半个月的假?”
顾胜男一愣:“为什么?”
“我再有半个月就会离开紫荆,离开B市。这半个月对我很重要,我不能有半点差池。你不方便请假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向你们总经理要到半个月的假。”
“不。”
路晋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拒绝了,一愣:“你可以开条件,我可以付你半年的薪水,都没问题。”
“说了不就是不。”要她歇半个月,那简直是要她的命,她又没男友,如果突然多了半个月的假,只能宅在家里无聊的死去活来——谁能体会28岁半剩女的悲哀?当然这些话,顾胜男是绝对不会对他说的,“你跟我们总经理这么熟,你干脆叫他开除我好了。这样就妨碍不到你了。”
她一说完就看见对面的男人沉眉深思起来。顾胜男顿时有种想打自己一个大嘴巴的冲动。说什么不好非说这种气话!万一这混蛋真的要总经理开除她,她就真的要回家喝西北风了……
路晋沉默了足有一分钟。
这一分钟里,顾胜男已经在心里抽了她自己60个大嘴巴。
路晋终于重新抬头看她:“那要不这样?”
他这么一说,顾胜男赶紧打住在心里默默抽自己第61个大嘴巴的冥想动作。
还算他有点良知……
“以后每一天,每隔三个小时你就要向我报告一次行踪,我会避开你要去的那些地方。”
他这要求,顾胜男怎么听怎么别扭,每隔三个小时就报告一次行踪?热恋中的情侣也没这么腻歪的吧!
顾胜男顿时感到一阵恶寒。
可似乎路晋丝毫没往那方面想,灼灼地盯着她:“成交?”
她不说话。
路晋悠哉地抱起双臂:“我给你三秒钟的时间考虑是说‘deal’还是说‘成交’,三秒之后我就会给你们总经理打电话让他开掉你。1……2……”
该死的这女的竟然还不说话!
路晋咬牙:“2.5……”
顾胜男赶紧制止他再数下去:“成交!”
作者有话要说:一天不卖萌不流泪不威胁让乃们留言,乃们就集体霸王俺了?喷血三升。走过路过留个言啊喂~俺也不容易啊喂~
☆、男人使用手册08
《男人使用手册》第八条:关于“失恋”这个议题,陆琪或许会告诉你:男人有时候像一道数学题,你算白了头,算到最后却发现这道题其实是无解的;有时候他又像一颗洋葱,你流着泪一层一层地剥开他,剥到最后却发现他是没有心的。你捉摸不透他,战胜不了他,你不会为了同一个笑话笑了一遍又一遍,但你很有可能会为了同一个男人哭了一次又一次……但《男人使用手册》必须纠正你,所谓失恋,其实就是青黄不接,如果你前脚被郭德纲踹了,后脚被玄彬/元彬/尼坤/李敏镐/裘德洛/强尼德普/黄晓明/陈坤/邓超(男神任选其一)接手了,你还有工夫去心痛么?
***
顾胜男、徐招娣、薇薇安三人这难得的铁三角聚会,就这样被顾胜男那令人发指的行径给毁了——她几乎每走到一个地方,都要掏出手机发短信。
徐招娣偷瞄一眼她的手机,发现她正在发:“我在XXX大厦逛街。”
偷瞄第二眼,发现她正在发:“我现在逛完街了,在XXX喝咖啡。”
偷瞄第三眼,发现她正在发:“我在XXX旗舰店陪朋友试衣服,待会儿会去XX饭馆吃晚饭。”
徐招娣坐不住了,一等薇薇安从试衣间里出来,就一个箭步上前,凑到薇薇安耳边:“她绝对是背着我们谈恋爱了!”
于是乎,当徐招娣和薇薇安拎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一在饭馆的餐桌旁落座,就开始了对顾胜男的拷问。
“说!你到底在给谁发短信?”
薇薇安问完徐招娣接话:“你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我们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徐招娣问完薇薇安再接话:“什么时候把你男朋友带出来给我见见?用你薇薇安姐姐的火眼金睛来炼一炼他,看他是不是和钟睿一样的渣男。”
这两个人跟连珠炮似的,顾胜男好不容易才成功插空为自己辩白一句:“不是男朋友!真不是!”
薇薇安见她这样子也不像在撒谎,琢磨了一阵,狐疑的眯起眼,“莫非是……女朋友?”
顾胜男被他惊人的想象力给震住了,薇薇安无奈地拍拍她的肩膀:“哎,顾胜男,我早就料到你有朝一日会成为les的,我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顾胜男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谁让她早前就答应了某人绝不把这笔交易抖搂出去……
***
就这样,短暂而漫长的一个星期过去了。
在甲方的公司开了一整天的会,包括路晋在内的所有人都显得十分疲惫。只能一直喝着咖啡提神。
路晋接手过无数这样的收购案,这次也不例外,他的职责是为甲方争取以最低的成本拿下紫荆酒店,事成之后,他可以选择直接拿佣金,也可以将佣金折算成紫荆的股份。
这次的紫荆酒店收购案即将进入收尾阶段,路晋要选择哪种获酬方式一事,自然也要提上议程。
当甲方提到这个问题,助理十分诧异路晋竟然会说:“这个嘛……我还没有决定,等我有了决定以后再知会您。”
直到回到紫荆,回到维多利亚,助理还是没能参透老板的心思。按道理说,这段时间他们住在紫荆酒店,对这里已经考察的很透彻了,紫荆绝对没有什么增值空间,按照路晋的惯例,对于没有增值空间的公司,他绝对是图省事,拿了佣金就撤的。
反观坐在沙发上的路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助理终于忍不住试探性地问:“路先生,您怎么了?”
路晋想了想,突然抬起头,目光微闪:“厨房打烊了没有?”
助理看看手表,这都快晚上11点了:“早就打烊了吧。”
路晋的目光明显暗了下去:“突然想吃这里的舒芙蕾了。”
助理一愣。刚反应过来,就看见路晋起身朝船舱外走去,似乎还在边走边掏手机准备打电话。
助理顿时灵光一闪,老板至今还没有决定是直接要佣金还是拿股份成为紫荆的股东,该不会是因为……放不下这里的食物吧?
助理望着路晋的背影低声叹道:“真是吃货毁一生啊!”
路晋刚走上甲板,电话就通了:“喂?”
听到对方的声音,路晋拿手机的手本能地一抖。
他迟迟不说话,对方又“喂?”了一声。
路晋这才捏一捏嗓子,用自认为冷酷的声音质问:“为什么没有汇报你的行踪?”
“这么晚了还要汇报?”
“当然。”
对方明显老大不情愿,磨蹭了半晌才妥协:“我在家。”
“在家干什么?”
“干什么也需要向你汇报?”
“当然。”
对方似乎做了很长一段心理建设,才再度妥协:“我在……上厕所。”
向一个半陌生人、而且还是个异性报告自己的如厕细节,对双方来说,都绝对是十分尴尬的一件事,路晋却丝毫不以为意似的,继续堂而皇之地问:“上完厕所之后呢?你打算干什么?”
此时此刻,坐在自家马桶上的顾胜男眉头已经皱得不能更紧了:“没打算干什么,睡觉。”
“……”
“……”
“那行,你睡前做两个舒芙蕾……不,四个,我派人去取。”
“什么???”顾胜男刚买不久的手机差点又要贡献给马桶了。
相比顾胜男的惊诧,他是那样的理所当然:“舒芙蕾,六个。”
顾胜男把脑子搜刮了一个遍,终于想到托词:“可……可我家没材料。”
路晋终于沉默了。
顾胜男刚打算松口气——
“那就只能麻烦你现在来紫荆一趟了。”
***
当一个人呆在这偌大的后厨,可怜兮兮地搅拌着蛋液、调着朗姆酒,任由头顶的灯将她的影子拉成一道苦逼的剪影,顾胜男不得不扪心自问一下: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他这么过分的要求?
除了把一切归咎于“吃饱了撑的”,顾胜男完全找不到其他答案。
凌晨一点,顾胜男拉开烤箱,把成品端上台面,已经困得快睁不开眼。这时候混沌的脑子只依稀记得某人让她做好舒芙蕾之后联络他,他会派人来取。
顾胜男揉揉眼睛,决定先眯一会儿再来做最后一道工序。
岂料眯着眯着,竟真的眼前阵阵发昏,终于……
顾胜男彻底睡死过去。
她这一觉睡得黑甜黑甜,身处同一片夜空下的某人,却是彻底无法入睡了。
路晋第31次看手表,在餐桌旁来回踱着步,助理早就趴在餐桌旁睡得地震都唤不醒。
他掏出手机拨号码,对方电话竟无人接听。
现在让他睡,他怎么睡得着?
连拨7次电话,对方都不接,路晋终于扼腕决定,以身犯陷,跑一趟紫荆的后厨。
偌大一个紫荆酒店,光为了找到后厨的准确所在,路晋就已经在餐厅前后跑了不下三遍,终于……他凭着引以为傲的嗅觉,循着舒芙蕾的香气,成功抵达目的地。
推开虚掩的门,路晋一眼就看见了那一个个可爱的舒芙蕾们。
双眼放光地走到它们面前,路晋这才发现,有个人正趴在操作台上睡觉。
此人趴在那儿睡,不知不觉已蹭了一脸的面粉。
是要拿了舒芙蕾就跑、迅速逃离这个克星?还是要留下来感谢一下这位制造了这么些可爱的舒芙蕾的大厨?
路晋犹豫了片刻,从口袋里摸出方巾,替这个女人擦掉脸上的面粉,顺便把这女人的脑袋顺到另一个方向,免得她真的睡进那堆面粉里、窒息而死。
作者有话要说:既然我家男男都睡成这副死猪样了,要不要干脆安排他俩今晚一起睡呢?要不要呢?要不要呢?果然要声嘶力竭求留言大家才会留言,上章求了,简直是立见成效啊,可……哎,今天嗓子哑了,没法声嘶力竭了,jms今儿就自行决定冒不冒泡吧,555……我泪奔退下
☆、第9章
《男人使用手册》第九条:上帝就是这么爱开玩笑,每次你精心打扮出门,永远碰不上艳遇,而当你恨不得穿个大裤衩就直接上街溜达,往往能碰上让你一见钟情的男人。机会永远都是留给那些时刻准备着的女人的,所以到底怎样才能确保不错失任何一次机会?就连下楼倒个垃圾,你也得换上晚礼服才行。
***
路晋把她的脑袋顺到另一个方向,这下就能确保她不会被面粉闷死了,他也就可以安安心心地拿着舒芙蕾们离开了。
可他刚把舒芙蕾装进盒中,这个睡梦中的女人竟然又把脑袋给转了回来。
睡相真是差……
路晋摇摇头,不打算再管她了,刚准备调头离开,这女人突然皱了皱鼻子,紧接着又抬手搓了搓鼻尖,路晋还以为她这是要醒了,不由得稍稍低下头看她。就在这低头的一瞬间——
“阿嚏!”
伴随着这个女人响亮的喷嚏声,二人之间操作台上的那堆面粉当即喷了路晋一脸。
面粉纷纷扬扬的洒落在地,路晋惊讶地瞪着眼睛的样子保持了足足三秒才猛地醒回神来,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顾胜!男!”
他的力呵声响彻后厨,划破长空,顾胜男原本睡得再死也要被他吵醒了,她幽幽地睁开眼睛,当即被面前的这张白面书生脸吓得“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手这么不期然地一挥,就把装舒芙蕾的盒子给扫落在地,再下意识地这么一后退,当即一脚踩在了盒子上。
路晋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却来不及阻止,顿时听见自己心脏被踩踏的支离破碎的声音。
顾胜男原本还迷迷糊糊的、有一半神智还陷在梦里,如今看看路晋的脸色,再看看自己脚下的盒子,顾胜男像是明白过来了,等她看清从盒子边缘渗出的蛋糕泥,终于是彻底地醒了。
“我我我……我重做一份。”
“……”
“很快的,你打个盹我就做好了。真的。”
路晋内心权衡了许久,呼吸也调节了许久,才终于忍住没有上前掐住她的脖子。他用手抹一把脸,可惜事与愿违,脸上的面粉不仅没被抹掉,反而糊住了眼睛,令路晋现在睁眼都有些困难:“为了吃你几个舒芙蕾,我的性命都要交代在今晚了。”
“不会的不会的!”顾胜男连连摆手。
顾胜男这一辈子都不曾这么狗腿地想要讨好一个人,又是递水,又是递纸巾的,甚至千请万请地把他请进自己的小休息室,又是为他拿枕头,又是为他铺被子,顺便把床上的运动内衣、运动袜子收摞起来,全塞到椅子的坐垫底下:“你现在这儿打个盹,我做好了给你送过来。很快的。”
话音一落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回厨房。
路晋带着一贯的挑剔扫一眼休息室。与其说是休息室,不如说是杂物房,整个空间十平米都不到,只有一张简易床和一张折叠椅,路晋勉强自己坐进折叠椅,就当这一切是为了可爱的舒芙蕾们吧!正这么自我安慰着,路晋突然感觉到座垫底下似乎压着些什么。
路晋稍稍抬身,嫌弃地用小手指勾出座垫底下的东西——
当看见自己勾出的竟是一件内衣,路晋顿时感到阵阵恶寒,不仅如此,内衣上的扣子顺便替他把一只脏袜子也勾了出来。路晋赶紧把它们扔地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挪到简易床的床头,恨不得离这张折叠椅越远越好。
***
当顾胜男急切万分地带着还十分烫手的舒芙蕾们杀回休息室,一眼瞧见睡在床上的那个人,顿时压下脚步。
轻声唤了句:“路先生?”
他没反应。
顾胜男只有这种时候才敢肆无忌惮地观察他,就算他睡着了,没有了那些颐指气使的表情,顾胜男还是感觉他与这里是这么的格格不入,他的头发、指甲、袖口、裤脚,统统打理的恰到好处,哪像她……
顾胜男低头看看自己这身万年不变的运动装配白鞋,拒绝再往下想,她放下舒芙蕾,倾身过去替他盖上被子。
不拉近距离还好,这一拉近距离,顾胜男发现这男的皮肤比她都要好,莫非一个大男人也会经常做脸部保养?顾胜男不由得眯起眼往细里打量,果真看不见什么毛孔……
谁能想到这个男人会在这个瞬间冷不丁地睁开眼睛?
此时此刻此分此秒,顾胜男离他的脸不足一寸,他眼睛瞪得格外吓人,像警惕的猎豹,顾胜男赶紧扔下被子,站直了要往后退。
谁能想到她会被这件丢在地上的内衣肩带给绊住了脚?
谁能想到这个讨厌她讨厌得牙痒痒的男人眼看她要摔倒,竟然伸手拽了她一把?
谁能想到……
一切发生的太快。
“唔……”
“砰!!!!”
路晋的第一反应:嘴痛。
顾胜男的第一反应:这床……塌了?
“……”
“……”
路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这女人推开。顾胜男被他推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就这么迎来了她的第二反应:“我的腰!”
听见这声痛呼的路晋转眼也来到床下。混乱间瞥见她的唇,路晋生生一愣,目光一滞之后又迅速地转移视线,看看她撑着腰的手:“起不起的来?”
顾胜男试着站起来,腰一动就往死里疼,她却还咬着牙说:“应该可以。”
见她慢吞吞的挪,也不知道要挪到何年何月才能把她自己挪上床,路晋耐心全没了,横抱起她就往外走。
顾胜男愣了愣,目光一抬就能看到这个男人的下巴,目光一低又看见了他托住她后膝的手,真是看哪里都觉得心里不对劲,顾胜男只好扭过头去看前方的地面,尽量坦然地接受“自己被人公主抱的这个第一次就这么献出去了”的这个事实。
***
路晋的助理赶到医院,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在科室外头来回踱着步的熟悉身影。
助理赶忙小跑上前,上上下下、下下上上地打量了路晋好几轮,才终于松了口气:“刚才电话里听您说您在医院、而且还是跟那个顾胜男一起的时候,天知道我有多担心你被她‘克’没了胳膊‘克’少了腿。谢天谢地!”
路晋忽的脸色一沉。
经助理这么一提醒,这事似乎真的值得好好推敲一番:按照惯例来说,现在伤了腰、需要躺在里头治疗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作者有话要说:睡也睡了,亲也亲了,抱也抱了,虽然写的含蓄了点,但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俺现在可以理直气壮滴求花求表扬求留言咯!哟西!接下来要不要让我家男男也享受一下美男贴身照顾的福利呢?要不要呢~
☆、第10章
《男人使用手册》第十条:男人是永远不可能最先爱上女人的心灵美的,所以,在彻底拿下这个男人前,一!定!不!要!让!他!看!到!你!身!份!证!上!的!照!片!
***
原来人一倒霉起来,真的喝凉水都塞牙——顾胜男龇牙咧嘴地躺在自家床上修养时,愤愤地得出这个结论。
徐招娣闻讯赶来,不仅不对顾胜男的病情表示任何关心,甚至恨不得扑到她身上去,嗅一嗅是不是还留着男人的味道:“看不出来啊顾胜男!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豪放了?滚床单滚到床都塌了!”
顾胜男十分诧异:“谁跟你说我滚床单了?”
这时,自顾胜男的卧室门外悠悠地踏进一美男子——薇薇安是也:“我。”
顾胜男没想到自己出了这点小意外而已,她这俩朋友竟然全出动了,不过,似乎,比起关心她的病情,这俩人明显更关心传说中的能把床都压塌的猛男到底是何许人也。
“薇薇安你听谁说的?”
“我今天早上打电话给你,结果是个男的接的电话,那男的说他的老板害你的床塌了,还害你扭伤了腰。”
顾胜男仔细一寻思,莫非是今早她在医院的科室里治疗的时候,路晋的秘书替她接听了电话?
果然误会就是这样产生的,顾胜男顿时脸色一白,不过显然她的脸色被薇薇安曲解了,只见薇薇安带着满满的鼓励拍一拍顾胜男的肩膀:“顾胜男,滚床单没什么好丢脸的,终于有个男人肯舍生取义,帮你终结掉老处`女的名号,你就算扭断了腰也值了。”
顾胜男正要解释,徐招娣已经双眼冒星地蹦到顾胜男耳边跟她咬耳朵:“把床都压塌了,那得是多猛的猛男啊?胜男,你这次真是赚大发了!”
顾胜男彻底没有了解释的欲望,默默地躺回床上,拉起被子蒙上脸。
***
顾胜男请假的这两天,可苦了厨房的伙计们。然而伙计们再苦,也苦不过路晋的助理。
开着车载着这位史上最难满足的吃货,差不多已经绕了整个市区一圈,却还没找到对胃口的晚餐,助理不由得透过车顶的天窗望向遥远的夜空,在心中默默地哀嚎:老天爷,赐我一个顾胜男吧!!!!
助理焦躁如热锅上的蚂蚁,赐予他此番痛苦的某人却优哉游哉地坐在后座处理文件,助理实在是不想绕市区第二圈了,小心翼翼地透过后照镜看向车后座:“路先生,还有十天不到案子就结束了,我们就要离开紫荆了,您就忍一忍吧,这几天暂时先随便吃点?”
路晋放下笔,想了想:“前天是你把顾胜男从医院送回家的吧?记不记得她家地址?”
助理当即反应过来路晋想要干什么了:“这……不太好吧?她都生病了,您也不好意思让个病人帮你做吃的吧?”
显然助理还不够了解他:为了美食,他什么都好意思……
门铃响起的时候,顾胜男正坐在沙发上看动漫,没错,这就是一个28岁半、无男友的女人生病的时候唯一能找到的消遣形式。
门外那人十分耐心,每隔三秒按一次,顾胜男撑着腰小心翼翼地挪到门边,将挂着安全锁链的门拉开一条小缝:“你是?”
刚一问出口,顾胜男就认出了门外这个男人——不正是路晋的助理么?
果然对方自报家门:“您好,我是路先生的助理小孟,我们之前见过的。”
见顾胜男不由得朝他身后望去,助理又补充:“路先生未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就没上来,在楼下的车里等着。其实呢,这次冒昧的登门拜访,就是想请顾老师您帮忙做一顿晚餐。”
苍天啊!大地啊!路挑剔竟然让她这个病人去服侍他?!
顾胜男刚想以“我家没有食材”为理由拒绝,助理小孟立即拎起手上那装满了所需食材的塑料袋:“您家就算没食材也没关系,我们自备了。您就帮帮忙吧,要不然我今晚肯定没得睡了,他肯定会要我去隔壁市替他找吃的!”
这助理也怪可怜的,顾胜男一心软,就把他放进了家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夜色越发深沉了,停在公寓楼外的那辆车里的路先生越发的心急难耐,第20次看手表,终于忍不住打电话给助理:“怎么还没下来?都快一个小时了。”
“快好了快好了。”助理说完竟“啪”地就把他的电话撂了。
这一句“快好了”竟又让路晋等了二十分钟,胃的抗拒声越来越大,路晋再次拿起手机正准备拨号,转念一想,一咬牙把手机揣回兜里,直接开门下车。
当路晋按响门铃;
当门拉开时,路晋看见助理穿着围裙出现在自己面前;
当屋子里传出来顾胜男略带可惜的声音:“哎……如果你的柠檬汁放少一点,这道汤没准就做成了。”
路晋什么都明白了。
他早该猜到助理这么支支吾吾地拖延时间,是因为手脚不方便的顾胜男竟妄图指导他助理这样的料理白痴来完成一顿晚餐。
在路晋的目光扫射下,助理羞愧地低下了头,顺便把手里那柄大汤勺默默地藏到身后。
对这一切还浑然不知的顾胜男正站在料理台前,尝完了汤,再去尝尝刚焗烤好的扇贝,明明她教他的步骤每一步都没问题,怎么做出来的东西却难吃成这样?正当顾胜男百思不得其解,忽然察觉到身后有什么不对劲。
分明有人站在她身后,落下的影子正好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了里面,顾胜男愣在那里,潜意识里已经知道站在她身后的是谁了。
可她不能回头,因为早在她刚开始教助理小孟做菜时,小孟就特别紧张的告知过她:如果被他老板知道菜是他做的,他会死的很惨,很惨,很惨……
顾胜男愣在那里,只见身后伸来一只胳膊,拿起另一只扇贝,顾胜男紧接着就听见了咀嚼的声音,可对方只嚼了一口,就停了——
路晋把扇贝肉一吐,“顾老师,您打算一辈子都用背影对着我?”
他都这么说了,顾胜男默默叹口气,回过身来。
谁能想到这个男人竟站的离她这么近?
顾胜男回身的下一秒、看见他一张近在咫尺的脸的同时就条件反射地退后一步。
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
这个念头刚从顾胜男的脑海中划过,她的耳边便响起“吱溜”一声。
顾胜男脚下一滑,最后一个念头是:她踩到的应该是路晋吐在地上的扇贝肉。
***
前两天才扭伤腰,现在又扭伤脚,顾胜男保持躺尸的姿势躺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愿动。
看着路晋拿着她的小药箱从房里出来并直接坐在了她旁边,顾胜男诧异:“坐的离我这么近?不怕我克你了?”
在顾胜男的记忆里,她可没见这个男人这样笑过,淡淡的,和煦的,一点也不挑剔的:“你现在应该担心担心你自己的安危。毕竟……现在轮到你一见着我就倒霉了。”
“我才不跟你一样迷信。”顾胜男话音刚落就被吓着了——
他竟然捏住了她的脚踝。
顾胜男当即一缩脚:“干嘛?”
路晋拿出一瓶扭伤喷雾:“我都不把你当女人,你还有什么好害羞的?”
该死的他又那样笑了!
顾胜男看愣了一秒,赶紧别过脸去,为了掩饰些什么而故意十分不客气地重新把脚一伸。
作者有话要说:上章谁在怀疑路别扭不会照顾人?自觉出来罚站,哟西!转运一吻都已经发生了,二吻还会远么?哟西!日更神马的最大好处就是可以理直气壮要留言,哟西!
☆、第11章
《男人是使用手册》第十一条:十几岁的男生钟情二十来岁、肤白貌美的女人;二十几岁的男人钟情二十来岁、肤白貌美的女人;三十几岁的男人钟情二十来岁、肤白貌美的女人;四十几岁、五十几岁、六十几岁的男人,还是钟情那些二十来岁、肤白貌美的女人。从这一点上来说,男人实际上是世界上最专一的生物。
***
最令顾胜男惊讶的是,这男人竟然真的挺会照顾人的,替她揉脚,几近轻柔,真的缓解了不少疼痛。
“怎么样?好点没?”他顶着一脸的关心问她。
顾胜男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样的待遇,耳根子都有些发热了,点头如捣蒜:“嗯嗯嗯好多了,不怎么疼了。”
“腰呢?需不需要我也帮你上药?”
顾胜男赶紧摇头。
“那么……”路晋看看她,语气顿了顿,“去厨房帮我弄点吃的。”
顾胜男那颗感恩的心顿时“噼里啪啦”碎满地,自己早该料到他这么好心照顾她就是为了这个……
“冰箱里还剩下一些我之前做的意大利面,不嫌弃的话你把它热一热吃了吧。”
果然路晋就在她话音落下的这一瞬间原形毕露,原本堆在脸上的关切也随之烟消云散了:“你觉得我会去吃你那些剩菜?”
顾胜男无谓地耸耸肩。
见她态度笃定,路晋想了很久,忽的冷着脸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看这架势,绝对是要摔门走人了,顾胜男竖着耳朵听,却没听到摔门声,疑惑的余光瞄过去,竟看见他正拉开冰箱门。
不一会儿他就用微波炉热好了意大利面,真是孺子可教啊,顾胜男笑吟吟地提醒他:“冰箱里有一罐我的独家秘制酱料,你可以拌面吃。”
还对剩菜一事耿耿于怀的某人顿时扭头向顾胜男飞来一记眼刀。
嫌弃地看一眼堆满了乱七八糟东西的餐桌,嫌弃地把酱料和意大利面端到茶几前,嫌弃地把顾胜男搁在茶几上的那只没受伤的脚给踢开。
嫌弃地打开酱料,嫌弃地挑了一些拌进意大利面里,嫌弃地吃下第一口——
路晋一愣。
仔细地抿抿嘴,确定舌尖的美妙感触确实是来自于这个酱料,瞬间,一切嫌弃的表情消失无踪,路晋心情愉悦地开吃第二口。
纵观全程的顾胜男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某人立马又飞来一记眼刀,顾胜男只好避开视线,重新拿起掌上电脑,戴上耳机看动漫。为了掩饰美食带来的喜悦,路晋随后也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
因为戴着耳机,顾胜男听不见电视的声音,余光却能看见一旁的路晋不知为何突然全身僵住。顾胜男疑惑地摘下耳机:“怎么了?”
话音刚落,顾胜男耳边就传来了一声男人的呻`吟——
这、似乎、是从电视机里发出的。顾胜男顿时浑身一激灵,“嚯”地扭头看向电视机,只见屏幕上那两个大男人正吻得热力四射。
该死的薇薇安,来她这儿探病,还把这种碟带过来打发时间!!!
带这种碟来打发时间也就算了,看完了竟然还不记得要把它从读碟机里退出来!!!
这对路晋来说,俨然是一个他之前从未见识过的全新世界,只见他慢慢地扭头看向顾胜男,眼里分明是两个字:变态……
顾胜男被他这一记目光彻底地惊回了神智,扑过去就要抢遥控器,没成想这一时情急之下、手正好拍在了装着意大利面的盘缘上。
眼疾手快的路晋立即往后一闪身,那盘意大利面就这样飞扑向顾胜男的脸——
“啪!”
路晋看一眼旁边这个被意大利面糊了一头一脸的女人,嘴角忍不住抽了又抽。
***
事情到底是怎么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顾胜男不明白,就算她确确实实地坐在浴缸外的小板凳上,确确实实地仰头就能看见这个男人拿着花洒帮她冲头发,可顾胜男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我不相信你会这么好心帮我洗头。”
“我只想试试看我们现在还呆在一起的话,你会发生什么样的意外。”路晋一边将洗发露倒在她的头发上,一边说。
虽然顾胜男现在只要手抬高一点,腰就会钻心的疼,也是因此无法自己洗头,可她听了他这么一席话,真的很想忍痛抬手给他一拳。
为了她那饱经磨难的腰着想,顾胜男也只能嘴上逞逞能了:“我这种新中国的知识分子才不会像你一样迷信这种东西。”
“新中国知识分子?”路晋做思考状,“你们这种人不是应该被称为腐女么?”
顾胜男脸色一沉。
他得意地笑了:“放心,我不会歧视你的。”
“那玩意儿不是我……”顾胜男刚要解释,浴室外头就传来了手机铃声,路晋冲了冲手上的泡沫,起身去外头接电话。
顾胜男只好头枕着浴缸边缘等他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头上的泡沫渐渐地快要流进顾胜男眼里,顾胜男直不起腰来,手又不能抬太高,只好一手反撑在浴缸边缘,抬起身体,去够墙上的毛巾架。
还差一点,1,2,3——
终于成功抓到了毛巾一角,顾胜男不由得心里一松。却在这时——
“你在干嘛?”
耳边突然传来路晋的声音。
顾胜男一惊,撑在浴缸边缘的那只手蓦地一滑……
毛巾被她从架子上扯下的瞬间,顾胜男的身体也彻底失去了平衡,她就这样跌进了蓄着小半缸水的浴缸里。
***
经过这一回,顾胜男不信邪都不行了。
徐招娣万万没想到,这三天之内自己连探了好友两次病。而当顾胜男将这一切的匪夷所思对徐招娣和盘托出,一向脑子转得极快的徐招娣也不由得沉默良久。
“怎么办?一周后紫荆有个重要的宴会,他们高薪聘我来,就是为了要解这次宴会的燃眉之急,行政主厨已经明确跟我说了,我如果到那时候伤还没好,以后都不用再去上班了。”
顾胜男愁得想死。
徐招娣皱着眉想了很久,忽的灵光一闪,瞪着一对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向顾胜男:“有部电影里面好像就是这样演的……”
顾胜男一愣:“什么电影”
一小时后。
顾胜男躺在中间,徐招娣、薇薇安分坐两旁,电影开演。
明明是一部爱情喜剧,看到最后,顾胜男却苦得连说话的欲望都没有了。
薇薇安也是连连摇头:“完了,顾胜男,你注定一辈子也转不了运了。”
薇薇安这么笃定,顾胜男不得不诧异:“为什么?”
“上次你们亲到是意外,你觉得路晋那样的男人会在非意外情况下,心甘情愿地吻你么?”
薇薇安永远能够一语戳中真相,顾胜男顿时颓丧起脸。
徐招娣破天荒地没有加入他们的对话,而是紧锁眉头了许久,突然兴奋地打个响指:“我知道怎么办了!”
顾胜男、薇薇安双双看向徐招娣:“怎么办?”
徐招娣神秘地一笑:“软的不行,咱就来硬的。”
“什么意思?”顾胜男没听懂。
“意思就是:强上!”
作者有话要说:哦哦!强上!路先森要那个不保咯!留言的孩纸才是好孩纸哟!胆敢霸王路先森的人,路先森授权我打PP!
☆、第12章
《男人使用手册》第十二章:俗话说得好,不经历人渣,怎么能成家?所以上帝为了防止女人婚后不幸,才会在你婚前提供一款又一款的王八蛋给你当历练。
***
强上?顾胜男沉默了足有五分钟,显然她对这几天内自己的连连受伤还心有余悸:“我怕我还没亲到他,就又有意外降临在我身上了。我现在腿也折了,腰也扭了,到时候万一命也没了咋办?”
“那……”徐招娣显然也不敢拿她的命开玩笑,“到时候我全程陪在你身边,我这么眼疾手快,一定能在关键时候救你一把的。”
心动不如行动,策划能手徐招娣当即拍拍手让大家打起精神来,并宣布到:“第一步,想办法把他约出来,制造独处时机。”
于是乎,在徐招娣和薇薇安的双双注目下,顾胜男拨通了路晋的电话:“路先生。”
开着扩音的手机里传出路晋略显冷淡的声音,此时此刻的路晋,和前几次求她做菜时的态度早已大相径庭,“顾老师,找我有事?”
“那个……”顾胜男看一眼徐招娣,在获得对方一个肯定的眼神之后,才支支吾吾地继续下去,“我们能不能见一面。”
“不好意思,恐怕不行,我最近比较忙。顾老师你有什么重要事么?”
路晋的这番话听得徐招娣和薇薇安二人面面相觑,顾胜男不是说路晋对她态度还不错么?这么冷冰冰,也叫态度不错?
顾胜男心中默默叹气,这个男人之所以变脸比翻书还快,个中缘由她再清楚不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我的那罐独家秘制酱料给偷走了。路先生,做人不能这样过河拆桥的。”
路晋似乎因心虚而沉默了稍许,这才继续道:“我晚上要参加一个集团酒会,你还走得了路的话,可以去酒会找我。”
结束通话后,路晋收起手机走进电梯。此时此刻的他刚在甲方公司签完紫荆的股权书。路晋反身在电梯内站定,抬眸便见助理正一脸诧异地看着他。路晋不由得皱眉:“如果你下次再用这种便秘的表情面对我,我绝对毫不犹豫炒了你。”
助理心有戚戚,慌忙收拾好表情。
电梯缓慢下行,助理偷瞄了路晋一眼又一眼。莫非自己这位老板跟那位厨师之间,真的有什么猫腻?要不然也没理由突然决定不拿佣金,而直接改用紫荆的股份抵这次的酬劳吧……
终于,助理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路先生,你刚才该不会是在……邀请她做你今晚的女伴吧?”
路晋被问得生生一愣。
是么?自己这是在邀请那女人做自己的女伴?
仿佛连路晋自己都疑惑了。
***
见顾胜男穿着人字拖,一瘸一拐地就要出门,徐招娣赶紧把她拉回来:“你该不会就打算穿这一身去赴约吧?”
顾胜男低头打量打量自己:“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去了!”徐招娣一边把她按回沙发上,一边开始打电话找外援。
虽然知道徐招娣是本市数一数二的牛逼公关,可当顾胜男真的亲眼见证徐招娣一个电话就把一个造型团队都招来了她家,顾胜男还是看直了眼。
徐招娣翘着兰花指,得意地抬一抬顾胜男的下巴:“你现在这副样子去‘强’他,他有可能真的就会告你性`骚扰。不过现在你可以放心了,我这些朋友都是神级选手,一般非大牌明星都请不动的,凤姐都能被她们化成天仙。”
顾胜男连抗议的机会都没有,两名化妆师已将左右夹攻地将她拿下,“哗啦”一声拉开足有半米高的化妆箱,开始在顾胜男脸上施展鬼斧神工。
眼睁睁地看着滚烫的卷发器使自己头上冒起袅袅青烟,眼睁睁地看着小巧的唇刷逐渐地为她勾勒出一个鲜红的血盆大口,眼睁睁地看着镜子里的女人变得不像自己,就在这时,又人一伙专业人士光临她的寒舍——
显然这些专业人士是薇薇安叫来的。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拎着两箱衣服,薇薇安指挥着他们把箱子放在客厅。
箱子一打开,里头那些精美的礼服亮瞎人眼。
徐招娣啧啧叹:“高全安,你终于让我看到了点服装设计师该有的样子了。”
足足两个小时过去,徐招娣犹如那称霸欢场的老鸨,领着她最得意的小姐出场了……
在顾胜男的强烈反对和“扭到了脚”这一合理借口之下,徐招娣终于勉强允许她不穿高跟鞋,可就算她穿了平底,还是免不了踩到裙摆,终于,苦逼的顾老师磕磕绊绊地到达了目的地,站在大堂,一边给路晋打电话,一边把手搁在徐招娣的肩上歇一歇,要知道对于她来说,穿裙子走一米,可比穿着她那条古董级别的运动裤快跑一百米还要累的多得多。
路晋的助理接听了电话,听她已在大堂,立即说:“我这就去接您。”
不一会儿就看到路晋的助理小跑出电梯门。
顾胜男朝他打招呼,不料助理竟视而不见,径直走过她身边,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环顾周围。
顾胜男赶紧叫住他:“小孟。”
助理猛地顿住脚。疑惑地回头,打量了顾胜男好一阵,顾胜男浑身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他才终于一语冲喉:“顾老师???”
顾胜男尴尬地笑笑。
“不好意思啊,我刚才没认出你来。”助理只顾着连连道歉,全然没察觉一旁的徐招娣渐渐地眯起了眼,看向这小助理的目光里渐渐带上了狼一样的光。
助理看看手表,也没时间再寒暄了,这就领着顾胜男和徐招娣朝电梯走去,徐招娣扭着小腰妖娆地走着,终于打量够了这小助理的背影,这才曲肘撞一撞顾胜男,顾胜男和这色女做了二十年多死党,这时候已经完全读懂了徐招娣的目光:果然人靠衣装,今天这小助理穿得这么正式,姐都快把持不住了……
顾胜男也用眼神回她:你别兽`性大发坏了我的正经事啊!
徐招娣挑挑眉,言下之意:放心啦!我是那种见色忘友的人么?
不多时顾胜男就已经踏进了酒会,这种场面对徐招娣来说简直是如鱼得水,可……
顾胜男刚走两步,就又被裙摆给绊了一跤,她赶紧把裙摆从鞋子底下扯出来,赶紧站直了。就在这时,顾胜男感觉到不远处有一道目光正向她投来。
放眼望去,这道目光不正是来自于场内的路晋么?
可顾胜男刚要跟他打声招呼,他的目光就略过她,投向了别处。显然路晋第一眼也没认出她来。
直到助理将她领到路晋面前:“路先生,顾老师来了。”
路晋目光一滞。片刻后才重新打量她:“几天没见你跑去整容了?”
顾胜男下意识地要上前一步反呛他,没成想自己还没开口就立马又被裙摆绊了一跤,路晋看见她这种狼狈的、手足无措却还要假装镇定的样子,不得不承认:“好吧,你确实是顾胜男。”
***
是谁在她家的时候口口声声说“到时候我全程陪在你身边,我这么眼疾手快,一定能在关键时候救你一把的”的?
是谁在酒店大堂还信誓旦旦地告诉她“放心啦!我是那种见色忘友的人么”的?
当顾胜男满场都搜寻不到徐招娣的身影时,顾胜男终于可以断定,那色女是追着鲜嫩可口的小助理而去了。
顾胜男只好独自一人跟着路晋来到顶楼的露台。
“找我什么事?”
露台的冷风一吹,顾胜男彻底结巴了:“额……额……对了,你这两天的伙食是怎么解决的?”
路晋有半秒的面带苦色,但很快掩饰过去。
他就算不说话,顾胜男也猜到了:“该不会全靠我那一罐秘制酱料吧?”
他还是不说话,唤服务生那两杯酒来,自己已经先行坐到了高教椅上。
服务生上酒的速度堪称一绝,顾胜男看看酒杯:“我生病,还是不喝了吧。”
谁曾想她话音一落,藏在她头发后的蓝牙耳机里立即就传来徐招娣的声音:“干嘛不喝?跟他喝!”
这突然冒出的声音吓得顾胜男差点就把酒给洒了。对面的路晋立即飞了一记他最擅长的眼刀过来,顾胜男赶紧稳住自己,免得被他看出什么异样。
顾胜男悄悄扶了扶蓝牙耳机,虽然不确定徐招娣正躲在哪个角落运筹帷幄,但起码她真的做到了为了她们伟大的友情而暂时放弃小助理,光这一点,顾胜男已经默默地在心中感激涕零。
这边厢,她既然已经说了不能喝,路晋便招呼服务生:“上杯果汁给这位小姐。”说着就要把顾胜男的酒杯递还给服务生。
电光火石间,顾胜男赶紧死死握住酒杯,改口道:“突然想喝酒了。”
此时此刻顾胜男的耳机里已传来徐招娣的第二声指挥:“灌醉他!灌醉他!”
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嘤,好鸡冻\(≧▽≦)/要不要干脆来一场酒后乱X呢?你们说,要不要呢~
☆、第13章
《男人使用手册》第十三条:这个世界上只有三种男人,第一种是愿意骗你一辈子的男人,第二种是只愿意骗你一阵子的男人,第三种是能容忍你所有缺点、百分之百真心诚意对你好、不求回报的——你爸。
***
灌醉?
顾胜男正思考着这个提议的成功性能有多大,忽的耳边传来路晋那特有的越淡越傲娇的声音:“你耳朵痒啊?干嘛老抓耳朵?”
吓得顾胜男的手立马就从蓝牙耳机上弹开了。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一眼对面的路晋,这男人似乎并没有发现她耳朵上的秘密,顾胜男松口气。
她捏起酒杯:“来!干!”
路晋的目光很是戒备:“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打扮的跟西游记里的蜘蛛精似的,还在这儿向我邀酒。不是说有事找我么?什么事?”
顾胜男顿时被问得哑口无言,短短几秒间,她已经在心里呼唤了徐招娣不下二十次,可显然躲在未知角落的徐招娣完全没有接收到她的求救信号。
顾胜男忍不住结巴:“这……这个嘛……”
就在这时,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出现拯救了她,只见男士远远就认出了路晋,很快便走上前来:“路先生,你怎么躲这儿来了?”
此人又看一眼顾胜男,立即暧昧地笑起来:“原来是跑这儿会俏佳人来了?”
俏佳人?
路晋和顾胜男都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对方这句“俏佳人”指的是谁,顾胜男都已经做好准备迎接路晋那带着嘲笑意味的眼神了,没成想这小子竟笑着默认了。顾胜男只好愣愣地看着这俩男人又寒暄了一会儿,听对方邀路晋下楼,准备为路晋引荐某某,顾胜男心想:完了,没机会灌他酒了,却不料路晋临走前竟凑近她耳边:“我先回楼下,待会儿再回来找你。”
等路晋的身影一消失在楼梯转角,十米开外的景观树后就闪出了徐招娣的身影。徐招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到顾胜男跟前:“他怎么走了?”
“他说他待会儿会回来。”
“我就说嘛!你只有打扮成这样,男人才会有兴趣再回到你身边。”
自己该告诉徐招娣,这番打扮在某人眼里只不过是西游记里的蜘蛛精么?顾胜男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打击好友的自信心了。
转眼间徐招娣就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大堆酒,拿起其中两瓶,二话不说就开始往路晋留在桌上的杯子里兑。
大功告成!徐招娣晃一晃酒杯,递给顾胜男:“要不要尝尝?绝对一口就能喝挂他!”
顾胜男哪敢喝?光凑近杯口嗅了嗅,就有浓厚的酒精味扑鼻而来,差点熏晕她的脑袋:“路晋又不是傻子,这杯酒不用喝都知道有问题啦!”
徐招娣被她说的一愣。正皱着眉头想着解决对策,就在这时,顾胜男忽的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从楼梯转角走了上来,那人的身形高挺,顾胜男赶紧示意徐招娣,可徐招娣哪儿还来得及躲回去?赶紧抱起那些酒瓶卧倒。
眼看路晋一步步朝自己走来,高脚桌也快要挡不住徐招娣那卧倒的身体了,顾胜男脑子一转,赶紧拿起酒杯朝路晋迎了过去。
路晋见这女人一瘸一拐地吃力地挪动着,一愣:“你要走了?”
连路晋自己都被自己这失落的语气惊着了,这女人却完全没发觉似的,满是心虚地朝他笑笑:“这儿风有点大,我们去那边沙发坐吧。”
那边厢,路晋和顾胜男双双走向天台边的长沙发,这边厢,以为警报还未消除的徐招娣还死死地趴在那儿,动也不敢动,直到——
“徐小姐?”
徐招娣猛地抬头,只见一双德比鞋站在了自己面前。顺着西裤裤管向上望去,原来是那鲜嫩多汁的小助理。
“徐小姐,你趴这儿干嘛?”
徐招娣妖娆地将头发向后一拨,扶着桌角站了起来,冲着小助理嫣然一笑:“好巧~”
这美妙的尾音令小助理失神了足有五秒才醒回神来:“对了,你有看见路先生么?钟总在楼下,想找路先生谈些……”
话音未落,就被一声娇娇弱弱的痛呼声给打断了:“哎哟~”
小助理刚聚集起的神智就这么二度飞走了……
“我刚摔了一跤,骨头疼死了,你能不能扶我下楼?”不等小助理回答,徐招娣已经把手搭了过去。
小助理又愣了足有五秒:“好的好的!”
徐招娣在小助理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离开,下楼的前一刻不忘回头看一眼被绿植挡住的天台一角:顾胜男,姐姐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
显然这杯比工业酒精味道还重得多的玩意儿,不可能骗得过嘴刁的某人。只见路晋只抿了一口,就皱着眉把酒杯撂下了。
顾胜男顿时心虚地一塌糊涂:“怎么了?不好喝?”
路晋猛地抬头,就这么捕捉到了顾胜男眼中那抹没来得及被掩盖掉的慌张,这令他不由得狐疑起来,眯起眼又打量了她一轮:“这杯酒有问题。”
“有——么?”顾胜男刻意拖长音调,借此掩饰。
路晋索性把就被推到她面前:“不信你试试。”
顾胜男顿时一个头两个大,看看他,又看看酒杯,再看看他,心里一横,颤抖着手端起酒杯。尝了第一口,她舌头就麻了,正要把酒吐出来,抬眸却见路晋一双雷达似的眼睛正紧迫地盯着她,顾胜男只好硬着头皮:“没问题啊!”
“真的?”这女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路晋按兵不动,只说,“你再尝一口试试。”
顾胜男心中已然血流成河,猛地一闭眼,喝!
一口,一口,又一口……
一杯见底,顾胜男喝趴下了。
此刻的她,耳朵里尽是嗡嗡声,眼前也是天旋地转的,仿佛从遥远的夜空里传来一句:“对了,你到现在都还没告诉我,你找我到底要干嘛?”
“我、来这儿……”顾胜男不由得打了个酒嗝,“干嘛?”
伴随着她的自言自语,顾胜男那混沌一片的脑子里幽幽地回响起徐招娣的声音:强了他……强了他……
终于记起自己是来干嘛的了,顾胜男呵呵一笑,仰起头,对着面前这张已然模糊的脸,一字一顿地说:“我、来、强、了、你……”
这女人唧唧歪歪的到底讲了些什么,路晋一个字都没听清:“你说什么?”
这女人张了张嘴,似要重复一遍刚才的话,于是路晋凑近了欲仔细听,突然——
她捧住了他的脸。
狠狠地吻了过去。
路晋的双眼因震惊而顿时失焦,下一秒醒过神来,这女人的唇已经落在了路晋的……脸颊上。
脸颊上而已,路晋松口气,要揪她耳朵:“喂!醒醒!”
很显然路晋低估了一个醉鬼的能力,她都醉成这样了,竟然还能立马就反应过来自己吻歪了,在路晋张嘴说“醒醒”的这一秒,醉鬼凶猛地扑了过来,准确无误地堵住了他的嘴。
这个女人的舌尖带着微凉的酒气,等路晋从这前所未有的清醒的眩晕中回过神来,那微凉的酒气已经席卷到了他的喉结。
喉结下面就是锁骨,锁骨下面就是……
路晋感觉到自己的贞洁就快要被这个女流氓给玷污了。
作者有话要说:路先森的贞洁啊……要不要替他保住呢?要不要呢~
☆、第14章
《男人使用手册》第十四条:女人若对男人使用美人计,大部分男人都会将计就计。
***
路晋猛地推开她,不料这女人下一秒又凑了回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几次三番下来,路晋那原本极力抗拒的双手渐渐地开始变得不受大脑控制,就在这个女人的手指窜进他的衣领时,路晋脑中仿佛被一股电流瞬间贯穿,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双手已经死死掐住了这女人腰身两侧,猛地一侧身,反而把一直骑在他身上的这个女人给压在了身`下。
啊!我的腰!这一记疼痛有如最强效的解酒药,瞬间就令顾胜男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只痛苦的皱起了眉头。路晋气喘吁吁地看着眼前这张两颊潮红的脸,忽的也愣住了。自己竟然有点想……吻她。
路晋慢慢、慢慢地伏低身体,带着慢慢的不确定,他宁愿这女人和方才一样不管不顾地扑向他就啃,可她此刻却半点回应都没有,最终,路晋的唇停在了离她不足五毫米处,脑中的正邪两派早就打得不可开交。
一个声音说:路晋,你是正人君子,不能趁人之危……“哐哐哐哐”一阵厮杀过后另一个声音占据上风:是这女人先主动的,路晋你快成全她!成!全!她!
路晋纠结万分地停在那儿,突然……该女流氓终于再度卷土重来,揽住他的颈项,狠狠把嘴凑了上来。激烈的厮磨间她那带着沁凉的酒气的舌尖再度席卷了他,无需再做抉择、只需默默接受的路晋大大地松了口气,却不自知。
成功反扑的顾胜男正扑在某人身上得意的享受着捕猎的成果,可怜的猎物也正懊恼地感受着身体某处逐渐燥热了起来,谁都忘了,其实他们正身处于露天的公共场合……
就在路晋的手快要不受控的伸进那碍事的裙摆时,突然,压在他身上的力道被另一股更野蛮的力量给掀开了。
只听“哐”的一声,女流氓的额头准确无误地撞在了一旁的盆景上,摔倒,脸着地。
激情就这样戛然而止,路晋稍稍反应了一下,“噌”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显然替他把顾胜男掀翻在地的,就是他面前站着的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了。此男看起来应该也是这次酒会的受邀宾客。
就在路晋不知道自己是该感谢这个男人搭救了自己一把、还是该气他坏了自己好事时,男人竟向他打招呼:“路先生,你没事吧?”
路晋一惊,立马收回了原本正略带失落地看向那女流氓的目光,警惕地打量一下此人:“你是?”
“鄙人程子谦,路先生大概忘了,我们之前见过面的。”
程子谦?路晋很快回想起来,集团酒店收购紫荆之后会派新的总经理管理紫荆,这人便是程子谦。
“女人竟然也非礼起男人来了,现在这个世道真是……”程子谦瞥一眼那女流氓,倍感无语地摇了摇头。
程子谦的所作所为算不算是一场变相的英雄救“美”,这个问题路晋已经没时间去考虑了,他顺着陈子谦的目光瞥过去,只见顾胜男已经一动不动地趴那儿好一会儿了,路晋蓦地心里一紧,赶紧上前扶起她。
她的头磕破了,流了点血,路晋拍拍她的脸:“喂!醒醒!”
回答路晋的是这女人嘴里发出的断断续续的干呕声。
路晋的担心就这样被她的干呕声给呕没了,他一字一顿,像是正在咬牙切齿:“你要敢再吐我身上,我就把你直接扔下楼。”
她竟真的奇迹般的突然停止了干呕。
这两人诡异无比的交流看得一旁的程子谦直愣眼:“你们俩……认识?”
路晋却已经来不及回答他,打横抱起这个扑街的女人,闷头就往外冲。留程子谦站在原地目送。
***
这是一个很漫长,很折磨人的梦境……香艳的吻,难耐的呼吸,炙热的摩擦,在梦里逐渐糅杂成一团,最后化为一句:“我不去医院,我要去……酒店……”
我要去……酒店……
梦里的这个声音把顾胜男硬生生地惊醒了。
顾胜男醒来的时候,都还没来得及睁眼,就已经率先感受到额头上传来的丝丝痛意。
摸一摸自己的额头,发现那儿已经被裹上了纱布。
她受伤了?怎么受伤的?顾胜男一点头绪都没有。
她嗅到了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她听见护士说:“0031号床的患者……”她听见脚步声,男人的脚步声,正朝她这边走来的男人的脚步声……
谁?路晋?他来干嘛?自己到底有没有成功吻到他?一连串的问号一个接一个的在顾胜男脑子里炸响,她犹豫了好半晌,才睁开眼睛。
四处瞄一瞄,立即就发现了背对着她站在窗边的那个男人。
真的如阅男无数的徐招娣所说,这路龟毛的身材在亚洲人里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只是随意地往那儿一站,腰是腰,腿是腿,肩胛曲线漂亮的如007……
不对!此刻背对她而站的虽然也是高个儿长腿男,可肩线似乎没有路龟毛的那么漂亮……
顾胜男正疑惑地皱眉,那人悠悠地回过身来:“醒了?”
完全陌生的脸!
顾胜男那紧锁的眉头一时半会儿是解不开了。
顾胜男绝对暂时按兵不动。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是路先生的女朋友,所以……总之,害你受伤,实在很抱歉。”
路先生的……女朋友?害她受伤?他说的是普通话啊,可顾胜男发现自己怎么一句都没听懂?
千万个问号最终只化为一句:“你是?”
“程子谦。”
顾胜男想了想,很确定自己压根儿听都没听过这名字,“那……”顾胜男现在都有点怯于提到这个名字了,“路先生人呢?”
***
路先生人呢?
路先生正黑着脸坐在骨伤科的科室内接受包扎。
当路晋的助理风尘仆仆的赶到,急吼吼地推开科室的门,当即就愣住了。看一眼路晋右手上的固定架,再看看路晋左腿上的石膏,助理犹豫了好半晌,小心翼翼地踏近一步。
路晋的目光立马就扫了过去。
助理被路晋盯得心虚地咽了口唾沫。
“昨晚在哪儿?”路晋的声音低的可怕,“电话为什么一直不通?”
助理惭愧地别过了视线。
路晋上下打量一轮助理,格外冷峻的目光很快就锁定了助理身上那皱巴巴的衬衣、和随意地挂在脖子上的领带,助理立即就意识到了,慌忙把脖子上那条歪七扭八的领带给顺平来。
“我……我……”助理本能地想扯个谎话来搪塞一下,却在路晋的目光下无所遁形,只好假装关切一下自己这位老板,“路先生,你怎么一下子伤这么重?”
路晋一怔,顿时眯起眼警示一般地看向助理。
这是两个男人间眼神的较量,路晋的目光危险地在助理身上逡巡,同时,助理的目光也小心翼翼地在路晋身上徘徊,又在同一时间里,俩人的目光生生一顿——
路晋看见了助理衣领上的口红印;
助理看见了路晋脖子上的吻痕;
路晋看见了助理下巴上的牙印;
助理看见了路晋手臂上的抓痕。
彼此的沉默间,助理的手机里无声地进了一条短信:“中国好炮`友,你值得拥有。咱们后会有期~”
短信署名:Celine徐。
作者有话要说:嚷着不去医院要去酒店的某人,看你把我们路先森折磨成啥样了。看看人家中国好炮`友把小助理服务的多好……捂脸。昨天请假没更,看到筒子们说日更了小半个月,允许你放一天假。感动~~~~(>_<)~~~~为了这个,我也也得尽快再毁一次路先森的贞洁,哟西!
☆、第15章
顾胜男的病房里。
她正和面前这个叫做程子谦的男人各怀鬼胎地两两相望着,突然,程子谦手里的电话响了。
顾胜男只好等他打完电话再向他询问路龟毛的行踪,不料下一秒程子谦竟把手机递给她:“昨晚露台的情况有点混乱,我俩拿错了手机。”
顾胜男看着手机愣了好半晌。
昨晚这个男人也在露台?那么……她该不会扑错了人,没染指到路晋,反而……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她没能拿回自己的运气、如今只能头破血流地躺在这儿……
顾胜男赶紧摇摇头,接过手机。
一接通,听筒里就传来徐招娣神清气爽的声音:“恭喜你啊!”
顾胜男摸摸自己额头上的纱布,无比沮丧:“有什么好恭喜的?”
“路晋进医院了,貌似还伤得不轻,你终于把你的运气给拿回来了!”
顾胜男一怔。她的答案显然要让徐招娣失望了:“我也在医院……我也伤的不轻……”
挂了电话,顾胜男耳边还回响着徐招娣的声音:路晋进医院了,貌似还伤得不轻……
顾胜男有些不确定地瞅瞅程子谦,既然他都能找到她的病房,那么……“你知道路先生现在在哪儿么?”
“不好意思,这个我不清楚,我发现拿错了手机之后给我自己的号码打了个电话,护士接听了以后才告诉我你在这儿的。”语毕,程子谦四处瞅了瞅,“我的手机呢?您还记得放哪儿了么?”
她哪儿记得?顾胜男只好硬着头皮朝程子谦笑一笑,赶紧把病床上的枕头被子全翻起来找了个遍,没有。
床底下、床头柜也找了个遍,还是没有。
正当顾胜男准备下床继续搜寻手机时,外头传来敲门声,循声看去,一位护士正站在门边:“0031号床的病患。”
顾胜男愣了愣才发现正一脸嫌弃地看着她的这位护士口中的0031指的正是她。
而且很快顾胜男就明白了对方的一脸嫌弃是为了哪般——
只见护士左手举起一只刚洗净的痰盂,右手举起一支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手机:“我刚才清理你呕吐物的时候在里头发现了你的手机。我把它给你拿回来了,你还要不要?”
程子谦下意识地眯眼朝护士的右手一瞧,眉目就此僵住。
顾胜男早已满头黑线,纠结了好半晌,才终于认命地回头看向程子谦,转述护士的话:“你还……要不要?”
程子谦这才回眸,重新看向病床上的这个女人,他虽没说话,但顾胜男已从他投在自己身上的这道目光中读到了他的心声:奇葩……
***
“我……我会赔偿的。”顾胜男现在只能以此挽回自己的最后一点脸面了。
消化掉顾胜男带给他的种种刷新他下限的行为过后,程子谦很快便释然:“不不不,不用了,手机的钱就当是我给你的误工费吧。毕竟是我害你受伤的。”
“可……”
“不耽误你休息了,告辞。”他朝她微微一颔首,这就准备离开。
顾胜男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心中啧啧叹:程子谦、程子谦,果然人如其名,谦谦君子,哪像那路龟毛……
脑中突然窜进路晋的面孔,顾胜男刚放松下来的心顿时又是一紧。
好在徐招娣很快就替顾胜男打听到了路晋如今身处何处——离她不远,就在楼下的骨伤科病房。
鉴于路龟毛如今生死未卜,顾胜男只好勉为其难,撑着自己那把老腰走一趟了。
好不容易挪到那虚掩的病房门外,顾胜男鼓足勇气敲了敲门,没人应。
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顾胜男现在光站着就已经腰酸背痛、头脑发昏,索性直接推门进去。会客区没人,病床上也没人,顾胜男小声问了句:“有人么?”
回答她的是洗手间里传出的“哐当”一声。
顾胜男赶紧一瘸一拐地蹦过去,想也没想就已破门而去。
一个男人正站在马桶前……解手。
瞬间,洗手间内外的这俩人同时僵住。
对方不用回头,顾胜男就已经从那堪比007的完美背影中自动联想出了某人脸上那“杀了她都不解恨”的表情,赶紧闷头道歉:“对不起!”
顾胜男说着就要关上门退出去,却当即遭他一喝:“站住!”
她猛地顿住。
“回来!”他又说。
他叫她……回去?!!!顾胜男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回头瞄一眼,这才敢确定里头那人确实是路晋。
“听到没有?”他又发话了。
顾胜男心一横,强迫自己往回走。
她都已经站在洗手间门边了,他还不满:“再过来点!”
顾胜男诧异地张大了嘴,一时半会儿愣在那里,某人却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手臂往后一探,转眼就把顾胜男拉了过去。
“你你你你干嘛!”
路晋瞪她一眼:“闭嘴,扶牢我。”
顾胜男终于明白自己是被当做拐杖使用了。这么近的距离里,也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正“噗通噗通”地敲击着谁的耳膜。顾胜男尴尬的垂下眼眸,不料一眼就看见了他受伤的手臂,她顿时呆住。
这女流氓竟堂而皇之地低头看向他某处!!!还直勾勾地盯着发呆!!!路晋当即低喝一声:“闭眼。”
吓得顾胜男立马双眼一闭。
等了半晌顾胜男都没等到水流声,正琢磨着是怎么回事,耳边隐隐的响起了这个男人喉结滚动的声音。这回她学乖了,只悄悄启开一条眼缝,只见这个男人的耳朵早已通红。顾胜男想到某种可能性,在趁被他发现之前,她悄悄闭上眼:“要不要我把耳朵也捂上?”
即使闭着眼,顾胜男依旧感受到他飞来的眼刀。果然被她猜中了,因为她在场,这男人才迟迟没能……
在他开口命令她之前,顾胜男已经配合地捂住了耳朵。
一秒……两秒……顾胜男正默默估算着什么时候可以把手从耳朵上移开,突然——
“砰”的一声巨响。
助理破门而入。
“路先生你没事……”原本满嘴紧迫激昂的助理在看清背对他的这对男女时,吓得声音一下子就蔫儿了,“吧……”
幸好在助理破门而入的前一瞬间,路晋已经成功拉上了裤链,可他还是回头给了助理一记比千年寒冰还冷得人牙齿打颤的目光。
“你跑哪去了?手机为什么一直在通话中?”
助理顿时结巴起来:“我……我……”
他能说,有位中国好炮`友刚才一直在对他进行言语上的调`戏么?
他能说,自己虽然早已听得面红耳赤,却还迟迟舍不得挂线么?
不能!
他只能说:“那个……我挂了电话之后才看到您发我的短信,说是让我立刻赶来洗手间,要不然就要我卷铺盖走人……所以我……可是您……”
助理说不下去了,不由得瞥一眼在场的第三人——显然已经有人替他解决了路先生的燃眉之急。
***
助理费了好大一番劲才把路先生从洗手间里搀出来。转眼就被翻脸无情的路先生打发到病房外去面壁思过。
助理一走,顾胜男顿时感到自己被单独留在病房里面对某人,很是让她喘不过气来。
路晋也不说话,黑着张脸坐在那儿,倒像是在生闷气。
顾胜男抓耳挠腮了好一番,终于决定打破这快要溺死人的沉默:“你怎么伤的这么重?”
她好心关切,不料对方顿时拧起眉眼向她扫视过来。
顾胜男被他盯得浑身发毛,他才终于肯开金口:“你忘了?”
问得顾胜男一愣。
“你真的忘了?”他又问了一遍,眼中的光仿佛带着某种希冀,又仿佛带着某种被人狠狠伤害后的痛楚。
顾胜男仔细回想,可脑子一直处于一片空白的状态:“要不……你提醒我一下?”
这个男人分明在磨牙霍霍,连带着下颚线条都整个儿绷紧了。终于,他的嘴舍得蹦出两个字:“天台。”
顾胜男配合地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心里琢磨着自己难道真的在天台吻了他?就算真的吻了,其实也是在她意料之中的。
以为到这儿就完结了,哪料到这男人嘴里又蹦出一句:“还有……酒店。”
“酒——店????”这回顾胜男是真的惊到了。
准确来说,是酒店停车场,外加酒店电梯,外加酒店走廊,外加酒店套房……
一想到自己在酒店各个角落遭受到的同一个女人对他的各种蹂`躏,路晋心里就默默滴血。
可她竟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路晋兀自摇摇头,缓了许久,才终于得以绝望而平静地看向面前的这个禽兽:“我下周就会离开B市,忘掉你对我犯下的罪行。”
离开……
这两个字眼倏地揪紧了顾胜男的心,以至于她根本就没听见那后半句:忘掉你对我犯下的罪行……
自然也就更没心思去回想早已被她忘到九霄云外的那酒店一夜……
作者有话要说:上章骤减的留言量告诉我,你们又开始惨无人道的霸王我家路先森了~~~~(>_<)~~~~路先森不依啦~你们这种霸王行为和顾胜男的那种霸王行为一样令我家路先森伤心,呜呜呜
☆、第16章
路晋当天下午就出院回到了紫荆,助理一边搀扶他进船舱,一边问:“路先生,您现在这个样子,一周后的宴会您是铁定不能参加了吧?”
一周后的宴会上,瑞丰集团将正式对外宣布收购紫荆酒店,双方也将在数百媒体面前做权力交接。紫荆方面为了完成这一场至关重要的谢幕宴,可谓是大费周章,晚宴的重中之重便是供应的食物,前任西餐主厨离职后,新的西餐主厨顾胜男很快就熟悉了工作,所有人都以为这样就可以确保万无一失。
谁也没料到在这么重要的宴会前夕西餐主厨顾胜男会伤成那样,谁又能料到,替瑞丰集团拿下紫荆酒店的M&A专家路晋,会在宴会前夕伤筋动骨、几乎动弹不得?
助理等着路晋的回答,路晋却一路沉默,直到助理即将搀扶他在沙发上落座,他才终于开口:“订下周一回上海的机票。”
一语惊得助理差点撒手就让路晋跌倒在地板上。
路晋猛地一皱眉,好歹是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撑住了自己,助理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搭了一把手,路晋这才险险地坐进了沙发。
助理有些不敢确信,反复确认道:“您确定?下周一?”
路晋不得不仔细打量起如此反常的助理来:“你不是一直嚷嚷着想走吗?怎么突然舍不得了?”
助理连忙收拾好脸色:“您不是一向开工半年、歇半年的么?这次案子进行的这么顺利,您又拿了紫荆的股份,我还以为您打算在紫荆再住上一阵子呢!”
他说了这么多,却看不见路晋脸上出现半点动容,助理沉眉一想,索性一咬牙补充道:“而且,您真的放得下顾老师……”
路晋心中一紧。
“……做的菜么?”
路晋心里一松。
助理试着加油添醋:“要知道您很可能一辈子都碰不到第二个做菜这么对你胃口的厨师了。”
经过助理的缜密观察,路晋听了他的这席话之后,很明显的犹豫了。可助理心中刚升起一点希望,路晋就一桶冷水泼来——
“生命的前30年里我从没吃过她做的菜,不也照样活到了现在?”
路晋语气平淡地说完,目光却幽幽地看向了船舱外的那片水域,粼粼的波光也驱不散他眼中的沮丧。之前在病房里的一幕,也在这时悄然爬上路晋心头……
当那女人听见他说“我下周就会离开B市,忘掉你对我犯下的罪行。”时,她愣了愣之后,明显地松了口气:“哦!好!那我就……提前跟你说再见吧……”
同一片艳阳下,徐招娣来接顾胜男出院。
看着顾胜男这副凄凄惨惨戚戚的模样,徐招娣直叹气:“妹子,姐对不起你,要不是我逼你去相信电影里那狗屁的‘转运之吻’的桥段,你也不至于伤成现在这样。你看你这小脸蛋儿都被摧残成啥样了……”
顾胜男只能僵硬地朝她笑一笑了。
徐招娣赶忙扶顾胜男上车。
薇薇安此时就坐在副驾驶座,顾胜男半个身子刚探进车后座,薇薇安就一皱眉:“哪个医生给你包扎的?手艺这么差,都把你包成一个名符其实的猪头了。”
说着就把顾胜男扯了过去,三下五除二就把她头上那一圈圈的纱布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歪戴在头上的蝴蝶结。
顾胜男透过后照镜看看自己头上突然出现的米奇老鼠造型,顿时无语凝噎。无奈徐招娣和薇薇安对此都满意得不得了,顾胜男也只好默默接受了。
徐招娣发动了车子,薇薇安回眸瞅瞅顾胜男,竟还有脸问:“你怎么闷闷不乐的?”
不等顾胜男说话,徐招娣便抢先安慰她:“我现在就送你回家,你呢,什么也别想,好好睡一觉,一觉醒来什么烦恼都没了,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
徐招娣的心灵鸡汤说的一套一套的,顾胜男却一句话都没听进去,沉默了半晌,突然说:“送我去紫荆。”
徐招娣一瞪眼:“你都这样了,还打算去上班?”
顾胜男摇摇头:“我在考虑是去向行政总厨辞职,还是去装可怜。”
连一向以宠辱不惊自称的薇薇安也惊叫了:“辞职??!!”
“医生不是说我这种轻微脑震荡,起码得休息十天么?”被这两人的高分贝一袭击,顾胜男头更晕了,“行政总厨不早就对我说了,如果在下周的晚宴之前我病还没好,就直接卷铺盖走人。结果我病不仅没好,反而还加重了,我现在连苹果都削不了……”
徐招娣打断她:“那你也不能轻易就辞职啊!”
她也不想辞啊!顾胜男心中默默垂泪。
“所以我在考虑,如果以我现在这副鬼样子出现在行政总厨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求他,他会不会一时心软就让我留下了?”顾胜男看一眼后照镜,正琢磨着镜子里自己的这副惨样能拿到多高的同情分,突然——
徐招娣一个急刹车,顾胜男的整张脸伴随着“吱”地一声刹车声,稳稳地撞在了前方的座椅上。鼻梁撞得生疼,顾胜男却来不及反应,就听见徐招娣翻包的声音:“我给你化个丧尸妆,如果你不能得到总厨的同情,索性把他吓个半死!”
***
半小时后,紫荆餐厅里,闻者胆寒、见者惊恐的一幕出现了——
一个顶着用纱布做成的米奇头、穿着病号服、脚踩球鞋的“丧尸”,撑着腰慢吞吞地从众食客眼前走过,所到之处无不掀起一阵杯碗碟盏应声落地的声音。
“丧尸”一路畅行无阻地来到行政总厨的办公室,已经做好准备,打算一推开门就热泪盈眶地扑向总厨的办公桌——
顾胜男推开门,瞅准了办公桌的一角后,立即闷头扑过去,同时不忘带着哭腔说:“我最最最敬爱的总厨!我终于活着回来见到您……了……”
顾胜男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一抬头——
一个年轻男人正顶着一脸便秘似的表情看着她。
这个年轻男人……不就是……和她拿错手机的……程子谦么?
那行政总厨呢?
行政总厨正躲在程子谦的身后,早已吓破了胆。
顾胜男好不容易把目光从程子谦身上移开,立马就看见行政总厨哆哆嗦嗦、哆哆嗦嗦地从程子谦身后探出个脑袋来:“顾顾顾……顾胜男,你你你……你怎么毁容了?”
顾胜男眨巴眨巴眼睛,目光在吓白了脸的总厨和一脸便秘表情的程子谦之间逡巡了一轮,瞬间就把徐招娣教她的那些闻者伤心、见者流泪的话给忘到了九霄云外。
***
顾胜男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刷刷刷”地从挂在墙上的纸巾盒里抽着纸巾,擦掉脸上的番茄酱和那几乎糊了她整个上眼皮的黑色眼影。
有人敲门。顾胜男吓得赶紧躲到墙角,蒙着脸不让人看见。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有哪位女士推开女厕的大门之前还会多此一举的敲门的?
顾胜男偷偷地扭头看一眼,透过镜子看见程子谦推门进来。
“你……”他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紧接着——
他笑了!
他竟然笑了!
他竟“噗”地一声笑了。
“你真是……我还真的从没见过像你这么……”
顾胜男现在只想把自己塞马桶里冲走。
良好的自制力终于帮助程子谦敛去了笑容,他把一瓶还未开封的卸妆液放在了她旁边的洗手台上:“总厨跟我说了一些情况,我大概了解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样、跑来这儿吓人了。”
说到这里,程子谦下意识地又看了眼这个女人。只一眼而已,他的自制力就又要崩塌了,程子谦忍着嘴角的抽搐:“放心吧,我会替你善后的。”
说完立即就走。
留顾胜男一人无比沮丧地躲在墙角做鸵鸟状,有点不相信:这程子谦,真能替她善后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勤奋留言的孩纸们……么么哒么么哒么么么哒~
☆、第17章
顾胜男灰头土脸地离开餐厅,不用听都知道一边向她望来、一边交头接耳的食客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快看快看!那不就是刚才那个丧尸吗?”
“原来刚才那些都是化妆效果啊!”
“哦!明白了,原来是个老女人学小年轻玩cosplay啊!害我刚才吓个半死……”
顾胜男就这样顶着一头的流言蜚语回到了徐招娣的车里。
薇薇安只悠悠地瞥了她一眼,就猜中了:“一看你这没精打采的样子就知道你失败了。”
顾胜男摆出一副“往事不要再提”的模样,挥挥手:“哎,算了,开车吧。”
驾驶座上的徐招娣却恍若未闻,迟迟不发动车子。
见徐招娣握着方向盘发呆,顾胜男只好询问薇薇安:“她怎么了?”
薇薇安无谓地一耸肩:“不知道。接了个电话以后就变这副鬼样子了。”
顾胜男只好伸手在徐招娣面前晃晃。没成想徐招娣突然回过神来,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胜男,你知不知道路晋下周就要走了?”
顾胜男心里“咯噔”一声,好半天才慢悠悠地说:“知道。”
徐招娣打量打量她,十分不理解:“那你怎么还这么冷静?”
顾胜男有些心虚,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却陡然发现一个重大疑点——
她不得不再度打量一轮徐招娣:“你怎么知道的?”
徐招娣被问得一愣。
“而且,知道他要走,你怎么会这么激动?”
徐招娣低眉想了想,索性什么也不说,沉默地发动了车子。
在车子启动声的掩饰之下,徐招娣以只有她自己听得到的音量自言自语:“我都还没睡够他呢,当然冷静不下来啦……”
薇薇安沉默地坐在副驾驶座,看看徐招娣,再看看顾胜男,莫非这俩女人生理期同事来了?否则怎么突然都只剩下半条命了似的?
车子就这样在这三人的沉默之中、沿着水岸驶向紫荆酒店的大门。车窗外的景色直达那片碧蓝的水域、以及那一排停泊在港的游艇们。其中那艘被命名为“维多利亚”的游艇上,路先生也快要被助理缠得只剩半条命了——
“我要请假。”
“不行。”
“路先生,我已经为您找了个临时护工。我要请假。”
“你想造反是不是?”自从助理躲起来不知给谁打了个电话之后,“我要请假”这四个字,路晋耳朵都快听出茧了。
“我就请这四天,下周一我一定准时出现在您面前,绝对不耽误您去机场。我要请假。”
“孟新杰!”
“我要请假。”
“你在B市没亲人没朋友的,好端端地请四天假干嘛?”
“我要请假。”
路晋揉一揉几欲昏聩的太阳穴,在助理第101次说出“我要请假”之前,赶紧让他打住:“你现在就给我下船,在我改变主意之前,赶紧在我眼前消失。”
助理顿时两眼放光,恨不得扑过去给自己这可怜的老板一记响亮的吻,但在路晋那比刀锋还锋利的目光下,助理很快打消了扑过去的念头,把临时护工的名片往桌上一放,立刻以百米赛跑的速度消失的无影无踪。
路晋坐在那里,看看自己的腿,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整个船舱,即便船舱里摆满了精美的家私,还是令人觉得空荡荡。在他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所有人都离他而去了……
显然这个城市不止他一个人这么凄惨。
好友们纷纷离开后,顾胜男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一眼整间屋子,即便屋子里到处都是被她乱丢的衣服和吃了一半的零食,可还是令人觉得空荡荡。
对于一个28岁半的独居女人来说,网络是她唯一的救星了,可随便刷新一下社交网络,看见的不是母亲和她曾经的“白月光”的蜜月照,就是同学孩子的成长纪念照……
顾胜男关了电脑进厨房,打开方便面箱,才发现最后一盒都已经被她吃完了。顾胜男抬脚就把纸箱踩扁了,免得下次自己还误以为这箱方便面没被吃完。
从一茶几的零食中找到自己的手机,正准备打电话叫外卖,就有电话进来,她一看来电显示的是行政总厨办公室的座机号码,立即提心吊胆地接起。
“顾胜男。”
“嗯嗯是我!总厨您说。”
“关于你的去留问题……”
顾胜男的心脏几乎被总厨的声音提溜到了嗓子眼。
她屏气凝神地听总厨继续道:“……上头的要求是很严格的,本来你胜任不了晚宴上的供餐,是得引咎辞职的,但是!”
谢天谢地他终于说到“但是”了!顾胜男终于可以稍稍松口气了。
“在我的努力和请求下,上头决定再给你一次机会。”
“谢谢总厨替我向上头求情,谢谢谢谢!”
顾胜男心怀感激地挂了电话,觉得有必要把好消息拿出来分享一下,可翻遍通讯录,也只能打给薇薇安或徐招娣了。一想到薇薇安那张时刻不饶人的嘴,顾胜男默默拨通了徐招娣的电话。
这边厢,顾胜男满心欢喜地听着听筒里传出的等候音,远在维多利亚号上的那边厢,某人却更加郁闷了。
为了得到四天假,助理可算是煞费苦心,替他请了一个漂亮又年轻的护工全程陪护,护工也是十分尽职,就差主动帮他脱衣服洗澡了。路晋却冷语让她打住:“你可以回去了,我有事再叫你来。”
“可您的助理说……”
“你是听他那个助理的,还是听我这个老板的?”
护工只好提前收工走了。路晋屈指一下一下地敲着自己腿上的石膏,终于一咬牙,拿过手机拨号码。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拨出这个电话,哪能料到对方竟然在通话中?
路晋也不知自己在恼怒些什么,恶狠狠地挂了电话,改而去骚扰抛下他独自去逍遥的某人。
就这样,在遥远的另一家酒店套房中,助理的手机铃声欢快地响了起来。
助理刚把手伸向床头柜,就有一只纤纤玉手把他的手腕给按住了,伴随着一声娇嗔:“别接……扫兴……”
助理的那只手只犹豫了半秒,就在那可怜的老板和这可口的尤物之间做出了抉择,拉开床头柜下的抽屉,把手机往里一丢,关上抽屉收回手,搂住尤物的腰,一个翻身,换个姿势,任由手机在抽屉里越响越欢。
可就在这时,另一边的床头柜上的另一支手机也欢快地响了起来。
尤物一听那专为特别好友设的铃声,想也没想就要去接电话。
助理不乐意了:“你都不让我接电话,你自己反倒……”
可他的不乐意瞬间就瓦解在了尤物落在他唇边的啄吻之中,吻了吻他之后,她才接起电话:“胜男,怎么了?”
助理翻身躺到床的另一边,愧疚地拉开抽屉,取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未接电话”四字,助理心中默默祈祷:路先生,你也知道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你可别怪我……
正这么祈祷着,忽然,他的手机再度响了起来。
助理一惊,看一眼身旁的女人——似乎她还没有要结束通话的意愿,于是乎,他的手指也犹豫着、犹豫着,最终还是一咬牙、划开了接听键。
正当他把手机凑向耳朵,身旁那位香汗淋漓的尤物突然扑了过来:“亲爱的我来了!”
说着就把他的手机连同她自己的,一同丢进了抽屉。
“继续~”她一边骑跨上他的腰,一边关上抽屉。
黑暗的抽屉里,两支手机静静地叠在一起。
一秒的安静之后,其中一支手机里传出路晋的声音:“喂?”
另一支手机里,传出顾胜男的声音:“喂?”
互相“喂”了半天,路晋突然被点醒了似的,若不是因为腿上裹着石膏,他肯定已经惊讶地站了起来:“顾胜男???”
作者有话要说:可怜的路先森,你的助理都已经吃上两顿肉了,你还在可怜兮兮地和你家那位隔着电话“喂喂喂”上章的霸王又多了,不乖~非要我卖个血萌,你们才肯留言么呜呜呜~~(>_<)~~
☆、第18章
顾胜男还以为自己听错——
“你怎么跟她在一起????”
路晋竟与她异口同声:“你怎么和他在一起???”
此刻顾胜男的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徐招娣那副没精打采的样子,随即耳边也回响起了徐招娣的那句:你知不知道路晋下周就要走了?
但很快,顾胜男的回忆就被一阵仿佛从稍远处传来的呻`吟声给绞碎了——
“嗯……嗯……快点……再快点……就是那儿……啊!”
而那呻吟声还在持续升温,就又有一把男声穿插了进来:“你、你别扭了,我快控制不住了……”
电话那头的路晋,脑子里的画面还停留在助理哭丧着脸、无比执着地、一遍又一遍地对他说“我要请假”的那一刻,下一秒,回忆就被这现场直播的活春`宫给生猛无比地撕裂了。
路晋尽量让理智重新主导大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顾胜男那个一点情`趣都没有的大老粗,不可能发的出这么销魂的呻`吟声。
但很快路晋就发现,这女人不仅是个没情趣的大老粗,还是个智商欠奉的笨家伙,因为她竟然会把他误认成床上那个不争气地直呼“控制不了”的那个愣头青,直斥他:“你你你……变态!”说着就要挂断电话。
路晋赶紧喝止她:“等等!”
顾胜男真就应了他的话,止住了挂断摔机的动作。但这并非因为路龟毛的喝止,而是……在他喝止她的同时,那个男声还在继续“嘿`咻嘿`咻”着。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发出两种声音,顾胜男意识到这一点,自然就愣在了那儿。
“你刚刚问我怎么和她在一起,那个‘她’是谁?”
路晋冷言问,顾胜男才猛地醒过神来。自己竟然会为了这个龟毛男而被莫名的愤怒冲昏了头脑,顾胜男觉得实在是不可思议。脑中突然闪现出前天的酒会上徐招娣看着孟助理时那狼一样的目光,顾胜男猛地瞪大了眼:“我的朋友和你的……助理?”
顾胜男话音刚落,耳边就传来徐招娣那被推至极乐的尖叫声:“嗯啊!!!”
顿时,顾胜男脑子一片空白,整张脸涨得通红,再也说不出话来。
路晋自然也没有错过这活春`宫的任何一个细节,但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相对于好奇到底是顾胜男的哪个朋友把自己的助理迷得神魂颠倒、连老板都不顾,他更愿意借此换点好处:“你的朋友把我助理拐走了,害我一个人连饭都没得吃,这个责任你要怎么负?”
好在活`春宫的直播已经到此结束,顾胜男已经从脑袋一片空白的情况中挣脱了出来,在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之后,顾胜男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现在这身体状况,根本做不了饭。”
“那就送两罐你的秘制酱料来。”
求别人做事还能这么傲娇,顾胜男撇嘴:“我走不了那么远的路。”
“摔断腿的是我,又不是你。”
“我……”
“别找借口,你害我伤成这样,难道一点都不觉得内疚?更何况我下周一就要走了。”
下周一就要走了……
顾胜男不由得沉默。
“我现在立刻过来,我挂了,趁那两人还没开始第二轮的‘现场直播’。”路晋话音一落便不由分说地把电话给撂了。
***
路晋坐在沙发里,拿着遥控乱换台,从一个选秀节目跳到另一个选秀节目,自觉已经过去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了,可抬腕看表,竟然只过去了半小时。
默默计算一下那个女人从家里打车到紫荆需要花费多长时间,探头看一眼船舱外,瞅一眼节目,再探头看一眼船舱外,就这样循环往复地看来看去,默默的又过去了十分钟,终于——
“叮咚!”
门铃响了。
在等待的这半个小时里,路晋已经拖着一条病腿往返于沙发与大门之间不下五次,就是为了调整大门虚掩的角度,门拉得太开,怕那女人发现他这是故意给她留门,不拉那么开,又担心那女人误以为门是关着的,到时候就又得让他慢悠悠、慢悠悠地挪过去替她打开门。
不枉费他花这么多心思把门拉开的角度调整得如此完美,那女人只按了一下门铃,就径自推门进来了。
路晋依旧背对着大门坐在沙发上,虽然耳朵里全是她靠近的脚步声,却愣是假意不知,摆出一副巍然不动的姿态,直到脚步声停了,才装出一副不经意的样子回头:“你终于来……”
路晋猛地噤声。
站在他面前的根本不是顾胜男,而是——
“我是顾胜男的朋友,这是她让我带给你的。”薇薇安把两罐酱料放在这位俊男触手可及之处。
“我明明让她自己来的。”
路晋微微敛起了眉目,回眸看来的刹那就令薇薇安愣住。
“这个……”薇薇安心有戚戚,俊男那小眼神简直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她不是生病么?我就替她来了。”
眼看这俊男的脸色更不好了,薇薇安那颗打算再欣赏欣赏这极品男`色的心也随之收回了:“告辞。”
可刚走两步薇薇安就折回来了:“你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路晋眸光一滞,话还没过脑子就已经从嘴巴里说了出来:“谁跟你说的?”
薇薇安一挑眉,这副急着否认的样子倒更像是印证了他的猜测。薇薇安眼波一转,有生以来第一次绕着弯子说话:“顾胜男呢,收拾收拾还是挺标致的一个姑娘,可你们这些直男,一个个都肤浅的要死,徐招娣那种辣手摧花、吃完你就溜的女的,你们全都趋之若鹜,顾胜男这种,你们就看都不看一眼,所以这么好的姑娘都被你们给‘剩’下了。也正因为如此,从没男人招惹过她,她自然也就缺失了那个成长的过程,说白了,她就是个感情白痴,如果哪个男的真的瞎了眼看上了她,那男的就惨了,因为他得教会一个感情白痴怎么去爱。”
“你到底想讲什么?”
薇薇安觉得有点晕了。敢情自己面前坐着的这个也是一实打实的感情白痴……
“要不是看在你是帅哥的份上,真不想跟你讲这么多。反正我想说的已经说完了,你自己体会下吧。告辞。”薇薇安拍一拍他的肩,这回是真的走了。
路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默默纠正他几点错误。
第一,顾胜男也算得上是长相标致?好吧他承认酒会那晚她确实挺……漂亮,可那不是化妆品的作用么?
第二,谁说直男肤浅?徐招娣?他应该见过她,可对她基本没什么印象,更别说是对她有企图心了。肤浅的是他的那个助理。
第三,对男人动辄就要求180平米、180厘米、180毫米的女人,喝醉了就抱着他啃个不停的女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爱情白痴……
***
隔周周一。
再见到徐招娣,顾胜男总觉得她变得有些不一样了,犹如吸饱了精`元的女妖,整个人显得格外的神清气爽。
顾胜男一边吃着刚送到的外卖,一边抠着脚丫子:“别告诉我你跟那个小助理在酒店呆了足足四天。”
徐招娣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不过还没等到顾胜男的答案,徐招娣就已豪迈地一挥手,挥走这无关痛痒的疑问,反倒神秘兮兮地凑到顾胜男跟前,按住她手里的一次性筷子。
“他们下午三点的航班,离现在还有……”徐招娣看看表,“不到三个小时。”
顾胜男试着把筷子抽回来,未果:“干嘛?你舍不得你的猛男,想去送机?”
徐招娣无谓地一耸肩:“我是已经吃够本了,自然也就无所谓了。可你……”徐招娣意味深长地打量顾胜男全身。
“我怎么了?”
“除了那个利用你上位的钟睿,路晋可是你单身这么多年里唯一出现的一道曙光啊!可他才照耀了你几天,就要卷铺盖走人了,你难道真的半点不舍都没有?”
顾胜男这回是有点生气了,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些什么,只知道猛地把筷子扯回来,狠狠地吃几大口碗里的米线,这才平静了下来:“你乱讲什么呀!他怎么可能看得上我?连钟睿那个等级的都看不上我。”
徐招娣真的被她给问住了:“也对,他的等级可比钟睿那家伙高得多得多。”
顾胜男叹气了,“你这种只想得到男人的肉`体而不想要他们的心的女人,男人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你自然也就容易猜错了。”
“可……”徐招娣不解地喃喃,“这可是高全安那家伙告诉我的。他看男人可是一瞅一个准。”
顾胜男也没听清她在喃喃些什么,“他对于我来说,就是一个嘴巴极刁的客人而已,这个客人现在走了,我应该鼓掌叫好才是。你以后也别跟我提什么舍得舍不得了。”顾胜男作完如上结案陈词,再度“吱溜吱溜”地嘬起米线来。
再怎么不舍,该走的还是要走,要留的也不会是为了她而留下。生活还在继续,她还是那个家中一定要备着一箱方便面、要不然就活不下去的顾胜男。
***
两天后。
顾胜男抱着掌上电脑看动漫看得正欢时,再度接到了总厨的电话。
电话一通总厨就丢出一句:“小顾啊,你尽快回紫荆一趟。”
“怎么了?”顾胜男那叫一个心惊胆战,她记得紫荆将在今晚举办晚宴,该不会……上头临时变卦,又打算解聘她了?
“你的试用期提前结束了。”
此话就犹如死囚临刑前,执行地上空响起的最后一道警钟,敲得顾胜男顿时两眼一黑。直到这时总厨才慢悠悠地补充:“今晚的宴会过后咱们紫荆就要易主了,人事上的调动有些复杂,所以上头就决定提前跟你签订正式的聘用合同。”
“易主?!”
“你不知道?”总厨似乎颇感意外,“你和程总不是朋友么?”
顾胜男显然比总厨还要意外,可她没来得及开口,总厨已拿出日理万机的架势:“总之你病假休完了之后就尽快回来,直接找人事部把合同签了,就这样。”
说完就把电话给搁了。
顾胜男听着随后响起的盲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霉运……似乎到头了。
莫非是因为某人已经离开B市的缘故?
脑中就这样无端地飘过某人的脸,顾胜男赶紧挥一挥衣袖将它赶走,继续回到动漫的世界。
一口气看到大结局,真是酣畅淋漓,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铃声又响了,顾胜男这才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一眼窗外,不知不觉已经夜深了。
徐招娣的来电。
这个时间点,风华绝代的celine徐应该在夜店里欢快地狩着猎才对,顾胜男万万没想到接起电话,徐招娣竟然不是要和她分享狩猎的战果,而是——
“看没看今晚的新闻?”
“我看了一整天的动漫。”
“哎,你也就这点出息了。”徐招娣恨铁不成钢。
顾胜男只好装出一副稍感兴趣的样子:“有什么劲爆新闻?”
“以后呢,紫荆酒店就归瑞丰集团所有了,而且啊,你们新的总经理即刻就会上任。原来的总经理可就惨咯,直接被调到华南区去了。”
顾胜男这回是真的要把动漫先暂停一下了。
总厨说的紫荆易主,原来指的就是这事?
这回该轮到徐招娣得瑟了:“你看,我朋友告诉过我紫荆这一两年都在亏本经营吧,现在果然被收购了,你那时候还不相信!”
顾胜男很快也想起了这茬。如今顾胜男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基情四射的想法:徐招娣那朋友声称他上过当红小生FS……莫非,那也是真的?
修完病假的隔天一大早,顾胜男叼着片土司就出门了。
一想到今天能把正式合同给签了,顾胜男就止不住的心飞扬。
顾胜男没想到自己一出门就碰见了许久不见的邻居太太。
邻居太太正吩咐着装修队伍把装修材料堆在门边,正好看见顾胜男,热络地打招呼:“顾小姐,去上班啊?”
“是啊!”顾胜男探头往邻居家里一瞧,立马就被堆了半面墙的油漆桶给惊着了,“您不是已经搬到新家去住了么?怎么又打算重新装修、再住回来了?”
“没呢,有人要租我这个房子,可那租客特难搞,租个房子而已,又不是买房,有必要花钱把整个房子的装潢全部换掉?”邻居太太诉苦。
“那您先忙。我赶上班呢。”
“好的好的,再见!”
顾胜男很快就绕过了那些堵在那儿的装修师傅,进了电梯。
邻居太太很快也走到僻静处去打电话。
“路先生吗?”
“你找的装修队今天就开始动工了。”
“对……对,你放心,用的都是你指定的建材。”
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嘤……史上最难搞的租客,会是谁呢?好吧答案简单到我都不好意思出题了。霸王们,看俺幽怨滴眼神:
☆、第19章
顾胜男回到紫荆,这才发现酒店的招牌都已经换了。
只能感叹自己请病假的这段时间里,真是错过了一场好戏。
欣赏了一下这狂拽酷炫叼霸天的新招牌,顾胜男便直奔人事部。接过人事部的员工递给她的合同,顾胜男顿时有一种多年媳妇熬成婆的酸楚感。
合同一式两份,顾胜男翻看完全部条款,来到签字页,刚准备签名,忽的一愣。
人事部员工见她迟迟不动笔,不由得问:“顾厨,怎么了?对合同条款有异议?”
顾胜男这才把目光从甲方的签名印章上移开,手指点一点那个印章:“请问一下,这程子谦是?”
“你还不知道啊?程总是瑞丰派到我们这儿来的新任总经理。”
顾胜男这才讳莫如深地“哦”了一声。
顾胜男草草签完合同离开,人都已经到餐厅了,脑子里却还在想着:此程子谦,该不会就是她认识的那个程子谦吧?
行政总厨见她回来销假,心里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你回来的正好,总经理待会儿要来咱们这儿视察,让你手底下的那些西餐部的员工注意下仪容仪表,不对……”总厨打量一下顾胜男,立刻就收回了前面那句话,“西餐部里估计就数你最没形象了,去去去,赶紧去把你的头发扎起来,还有,把厨师服也换上。你也就穿厨师服的时候像点样子了,平时你自己的便服真是……”
总厨都已经不忍说下去了,挥挥手打发她走。
顾胜男低头看看自己,觉得自己这身并没有总厨说的这么不堪,但也没法顶嘴,只好去休息室把衣服换了。
还是餐饮部的伙计们有人情味,一见到她,立刻一窝蜂拥了上来:“顾老师,大家都想死你了!”
“顾老师,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顾老师,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们都快被中餐部的人欺负死了,他们上次拿了我们一平底锅,到现在都还没还回来!”
顾胜男看着这些小姑娘小伙子们,激动的无以复加,只能心中默默流泪:果真是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啊……
她这一天的工作,就这样在她明媚的心情下开始了。
顾胜男正在教一个伙计如何把做遭掉的焗薯船返工,在外头端盘子的服务生突然闯进后厨,开始奔相告走:“大家注意了!总经理进餐厅了!”
“都注意了!注意了!”
所有人都立即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不忙的开始装忙,本来就忙的得装得更忙,正在角落里偷懒打电话的小伙子火速奔去抢洗盘小弟手上的盘子。
顾胜男用毛巾擦擦手,示意伙计:“再焗三分钟就OK了,火候千万别过头。”
见顾胜男要离开操作区,伙计慌了,没顾胜男手把手的教,怕自己又要把焗薯船做遭掉,:“顾老师,你去哪儿?”
“厕所。”顾胜男头也不回,一边说一边走得更快。
前两次见程子谦,自己可谓丢尽了面子,她现在还没做好准备见他第三面。可惜她溜得太慢,刚走到侧门出口,耳边就传来不知谁说的一句:“程总好!”
顾胜男脚步生生顿在那里。她是不是也该赶紧回到操作区,随便捡起样什么东西就装作忙的要死的样子?只可惜她的行动跟不上想法,直到行政总厨叫住她,她还在背对着所有人站在门边——
“小顾?你站那儿干嘛?过来,向程总介绍下你们西餐部的情况。”
顾胜男只好硬着头皮回过头去。远远就看见程子谦带着一队人,他们站在正门的那一侧,与她隔着整整一个操作间。
头一回见这程子谦,他穿一身休闲装,第二次见他,她丢脸丢到不敢正视此人,自然不记得他当时的装束,但此时此刻,一身西装革履的程子谦,不怒自威,随意地站在那儿,就已经高贵的让人觉得很有距离感了。
见总厨朝自己使眼色,顾胜男立即迎过去:“程总。”
程子谦看看她:“你是西餐主厨?”
在程子谦淡漠的眼神下,顾胜男不由得愣了愣。这厮干嘛要装作不认识她?
既然他都装作不认识了,顾胜男也只好拿出下属该有的样子了,一边领着视察队伍往操作间走,一边为他们介绍:“西餐部除了这里的四个操作间,在隔壁还有一个操作间,那个操作间负责甜点供应,所以要和这边的油烟区隔开。”
视察队伍在行政总厨的陪同下,在各个操作间走了一轮后便离开了,顾胜男送走了这帮西装革履的行政人员,暂时没有回到后厨,而是溜进餐厅的酒水区,跟酒水区的服务生打了声招呼就直接到酒架上拿酒:“我倒杯红酒哈!记我账上。”
刚倒上小半杯,准备仰头一口饮尽,就有人打断了她:“顾主厨,上班时间怎么跑这儿偷酒喝?”
对方打趣的声音却令顾胜男猛地一下呛到。
她剧烈的咳嗽声却逗得对方轻笑出声。
顾胜男瞥一眼站在吧台外的程子谦,赶紧顺一顺呼吸:“程总?”
程子谦伸手过来替她稳住她手里晃晃悠悠的那支酒杯:“刚才不好意思啊,有这么多下属在,我就没跟你打招呼了,免得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即便他嘴角带笑,顾胜男还是觉得心里有些受伤,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事实:确实……任何一个精英,怕是都会瞧不起她这种又老又丑的女人。
又老又丑——
顾胜男被自己下意识的这番自我评价给惊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晚上有点事,所以就只更了这么多,对不住大家……哭
☆、第20章
程子谦见她不知怎的又走神了,不由得咳了咳:“对了,你男朋友呢?”
明明已经从“又老又丑”的打击中回过神来了,可顾胜男发现自己还是没听懂他的话:“谁?”
“就是……路先生。”
顾胜男心里像被刺了一下,为什么自己会出现这么古怪的反应,她也不明白,但有一点她觉得有必要声明一下:“他不是我男朋友。”
她的样子十分笃定,程子谦虽潜意识里确实觉得这么平凡的女人和那么光芒万丈的男人不可能走得到一起,可惊讶之情还是立刻就溢于言表:“那上次在酒会的天台,你们俩怎么会……”
那时的情况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只好比划了个手势。
顾胜男汗颜。
该怎么解释呢?对此顾胜男毫无头绪,只好干笑:“那天我喝醉了,轻薄了他,吓得他没过几天就买机票走了。”
程子谦大概从没听过一个女人说这么流氓的话,顿时陷入一种受惊的状态。顾胜男趁这个时间赶紧把酒喝了,准备开溜:“程总,我回去工作了。”
程子谦目送她离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直到她背影消失在了通往后厨的门后,程子谦才恍然过来:他之所以觉得这女人有些不对劲,是因为她刚才那句打趣的话里,小心翼翼地藏着某样东西。
那样东西,叫做不舍……
一整天就这么按部就班地过去了,顾胜男下班后去停车场取车开回家,等到猛地发现车窗外是一片水域,才发现自己竟把车开到了游艇房这儿。
顾胜男想了想,还是降下了车窗,朝不远处的维多利亚号上张望——
一个穿着敞开的白衬衫的男人正走上甲板。
吓得顾胜男抓方向盘的手指都收紧了。
赶紧推一推眼镜细看,才发现是一金头发的外国人。顾胜男这才松一口气,重新发动车子,看着倒后镜里的维多利亚号离自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不知不觉间,半个月就这么过去了,顾胜男还是那个“又老又丑”的西餐主厨,带领着一帮西餐部的伙计们在跟中餐部的人明里暗里地较量着,似乎什么都没变,徐招娣却发现这位顾老师有些不一样了。
照例顾胜男休假、徐招娣也有空的时候,徐招娣就会去顾家蹭饭,当顾胜男把革新了做法的意式香草烤羊肋排端到徐招娣手边,徐招娣面无表情地切了块肋排,面无表情地吃完、放下刀叉,顾胜男有点不满意了:“不好吃?”
“好吃啊!”
“那你怎么一点惊喜的表情都没有?”
“惊喜的表情?”徐招娣琢磨了一下,立即学起志玲姐姐的招牌娃娃音来,“哇塞好好吃哟!不愧是顾大厨!”
“不是这样。”顾胜男十分确定这不是她想看到的所谓惊喜表情。
徐招娣又面无表情地切了一块,边嚼边问:“那我应该咋样?”
“你应该……”顾胜男歪头想了想,“吃第一口的时候就眼睛一亮。吃第二口的时候拿刀叉的手法都会变得格外的小心翼……”
顾胜男说不下去了。她所描述的不正是路晋吃她做的食物时的表情么?
她就这么愣着迟迟不说话,可急坏了徐招娣:“胜男?胜男?”
徐招娣一边叫魂一边挥手在她眼前晃来晃去,顾胜男这才回过神来:“我去看汤好了没。”
回到厨房,打开汤锅的锅盖,顿时浓香扑鼻,汤的表面正咕噜咕噜地冒着泡,其中一个泡沫不知不觉就幻化成了顾胜男在法国学厨时的导师的脸:“胜男,我发现你最大的问题不是别的,而是自卑。只有做的食物得到认可的时候,你才感觉到你也有存在的价值,不再是别人眼里可有可无的存在。如果厨艺对于你来说不是爱,而是取悦别人的手段,那么你永远都不可能成为一个出色的厨师。”
顾胜男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猛地把锅盖盖上。
她这段时间总是会莫名其妙地想起某人,是否是因为她在他身上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存在感?顾胜男拿手里的大汤勺狠狠敲了敲自己,终于把这个想法敲出了脑袋。
相比处处都飘着食物香气的顾家,隔壁那装修一新的居室里飘着的,却只有家具与涂料交织而成的异味。
“阿嚏!”
“路先生,您是不是对新的涂料过敏啊?怎么一直打喷嚏?”
“阿嚏!”
“您的纸巾。”
“阿嚏!”
“您还是先等两天吧,等味道散了再住进来。”
这位被房屋中介叫作“路先生”的男人,这位一进屋就喷嚏打个不停的男人,接过房屋中介递来的纸巾后,擤了擤鼻子,才终于缓过劲来,向中介连连摆手:“你弄错了,我不是路先生,我是路先生的助理。”
“哦!哦!”房屋中介立即改口,“那么……助理先生,这装修成果您还满意么?”
孟新杰一怔,刚才喷嚏打得他把手机视讯那头的老板都给忘了,现在才记起此行的目的,赶紧从兜里摸出开着视讯的手机,举到面前:“路先生,这装修成果你还满意么?”
视讯那头的路晋黑着脸,被晾了这么久,听那喷嚏声都快听得耳朵长茧了,自然没法给出好脸色:“孟新杰,你猪啊?”
“不是啊!我属牛,怎么了?”
路晋无奈扶额:“你刚才把手机放哪儿了?我看到的全是一片黑。”
“啊!”孟新杰这才想起来,“我刚才一进门就开始忍不住的打喷嚏,下意识地就把手机……放兜里了。”
路晋硬是被气得头痛。
视讯那头的路晋开始做起了深呼吸,以孟新杰对自己这位老板的了解,他这样子的深呼吸绝对预示着接下来的一场灾难。趁还没有地裂山崩,孟新杰赶紧将功补过:“对不起对不起!”
孟新杰赶紧把手机的摄像头调个方向,开始介绍:“这是起居室。”
“这儿是书房。”
“这儿是更衣室。”
“这儿是吧台。”
“这儿是厨房……”
刚介绍到厨房,视讯那头突然传来一声低喝:“蹲下!”
孟新杰有些措手不及:“啊?”
路晋估计杀了他的心都有了:“蹲!下!”
孟新杰只好蹲下。
紧接着路晋又命令道:“蹲着离开厨房,快点。”
一头雾水的孟新杰只好照办,蹲着一步一步往回挪。站在不远处的房屋中介像看鬼一样看着孟新杰的这一系列举动,心里的想法早已溢于言表:自己该不会是把房子租给了俩变态吧……
那边厢,顾胜男一脸疑惑地回到客厅,边走边忍不住回头望一望隔壁家的厨房。
徐招娣银勺子都拿在手里了,就等她端汤过来,此刻见顾胜男不仅两手空空,还不时地回头望一眼,徐招娣不解:“怎么了?”
“我刚好像看见隔壁有人拿着手机照我。”
“该不会是变态吧?”徐招娣立刻来了兴致,丢下小银勺,起身就往厨房里钻,“哪儿?哪儿?”
顾胜男指一指对面。她的公寓与隔壁那户正好厨房相对,可此时此刻,徐招娣除了能看到对面那装修一新的空厨房外,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你看错了吧?”
“估计是。”顾胜男兀自点点头,“厨房又不是浴室,没什么好偷拍的。”
此时此刻,成功躲回客厅的孟新杰立刻挨了视讯那头的老板一顿训:“你差点坏了我的事。”
还在状况外徘徊的孟新杰别提有多委屈了:“我哪儿坏您的事了?”
“刚才在厨房,对面的顾胜男差点看到你了。”
孟新杰这才反应过来:“难怪您刚才突然让我蹲下……不对啊,路先生您都准备搬过来了,还搞的这么神秘干嘛?她迟早要知道你是她的新邻居的。”
路晋眉一扬:“你在质疑我的决定?”
孟新杰头一低:“不敢。”
“总之,在我拆了石膏回到B市之前,不准让她知道她的新邻居是谁。”
孟新杰总算明白老板的意图了,可这回也真的忍不住要吐槽了:自己这老板可从没看过偶像剧啊!怎么会跟那些脑残编剧一样,以为这样的重逢就能令女主角终身难忘?
孟新杰犹豫了一会儿,因为有求于人,便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并且很快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路先生,那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路晋断然否定。
孟新杰不干了:“我还没说我想怎么样呢!”
“你不说我都知道,你想问我,你可不可以去找你的celine徐。”
孟新杰头一回觉得自己老板那沉静如深潭水的声音听起来这么欠扁:“为什么不可以?”
“你的celine知道你回来了,不就等于告诉顾胜男我也回来了?所以,不!行!”
孟新杰挂上电话,仰起头,心里默默流泪。
***
不知不觉间又过去了半个月,眼看离自己29岁生日越来越近,顾胜男已经够郁闷了,没想到还有更郁闷的事正等着她——
“大事不好了!咱们酒店要裁员了。”
顾胜男手底下那个一向被誉为“大喇叭”的伙计就这么为餐饮部带回了一个劲爆消息。
后厨立即炸开了锅:“不会吧?哪儿来的消息?”
大喇叭万分笃定的样子:“消息是从人事部泄露出来的,绝对错不了。听说程总已经找过采购、安保、销售、财务这几个部门的领导谈了话,很快就会轮到我们的餐饮部。”
“这个程总好狠啊!才上任一个月而已,就就就……就要裁员?”
顾胜男正和从外头请来的设计师商量着该为前不久她研究出来的新菜制作什么样式的新菜单,八卦听到这里,她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于是对设计师说了一句“咱们过会儿再谈吧。”之后,就开始整顿纪律了:“瞎聊什么天?都干活去。”
顾胜男很少这么严厉,悻悻然的伙计们只好作鸟兽散。大喇叭是最不怕她的,刚洗了两个盘子,就溜到顾胜男身边:“顾老师,你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吗?”
“你再多嘴的话,我就把阿宁借调去做餐厅的服务员,把他的盘子都让你洗。”
大喇叭这才狗腿地笑着退下。
这回总算是清静了,顾胜男可以专心和设计师聊新菜单了。
今晚餐厅结束营业之前,设计师的团队已经为顾胜男的这四道新菜品拍摄好了照片,菜单的版面也已经敲定好。顾胜男总算了却一件大事。
伙计们纷纷换回便服准备下班,顾胜男送设计师离开之后,返回后厨,准备换衣服下班。
没成想她刚脱下厨师服,餐厅的服务生竟跑到她的休息室来找她。
“顾老师,你还没下班吧?”
“怎么了?”
“程总三分钟前到的餐厅,他点了餐,可……厨房的人都走光了!”服务生看着顾胜男,仿佛正看着最后的希望,“幸好你还没走。”
顾胜男看一眼墙上的挂钟,这么晚了才来吃晚餐?谁让他是紫荆的总经理呢?顾胜男只好穿回厨师服回到操作间。
幸好他点的这几道菜工序都不复杂,顾胜男估摸着十分钟内就能搞定其中两道,这就着手开始做了。
第一道菜快完工时,她听见脚步声,还以为是服务生来催菜,便头也不抬地说:“马上好了,就差摆盘了,你再等……”
话音未落,斜刺里已伸来一只手,拿起还没装盘的熏鲑鱼片就吃了起来。
顾胜男惊得抬头,就见程子谦朝她抱歉的一笑:“不好意思,太饿了。”
“程总你怎么进来了?”
“我听服务生说厨房现在就剩你一个人了,”他应是真的饿了,说着就又拿起了一片熏鲑鱼,“要你一个人替我做菜,已经够麻烦你了,我就直接过来了,免得还要麻烦服务生跑进跑出地端菜。”
这个男人总是这么和煦地笑,实在想不出他怎么狠得下心大规模裁员……顾胜男赶紧低头做第二道菜,免得自己又想到裁员的事情。
程子谦便沉默地倚着操作台,看着她做菜。因为已经摘了厨师帽,她低着头,一缕头发就这样垂了下来,程子谦很惊讶地发现,这个女人的侧脸原来这么精致。
“程总,你再等五分钟,这道菜就……”
顾胜男的话突然被一声暴怒声打断:“程子谦!”
程子谦蓦地回头,吓得刀都脱了手的顾胜男随后也看过去,只见一个约莫4、50岁的男人气急败坏地闯进操作间。
程子谦下意识地拉着顾胜男往后退:“李部长,你……”
被叫做李部长的这个男人。一路指着程子谦的鼻子往程子谦面前走:“当年我进紫荆的时候,估计你牙还没长齐,你有什么资格辞退我?!”
说着,随手就拎起操作台上的一大桶果酱朝程子谦泼来。
顾胜男见状,瞬间就出离愤怒了,立即拨开程子谦紧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火力全开地冲向李部长:“喂!!这我好不容易调制出的果酱!你别……”
“哗啦!”
“乒!”
“乓!”
顾胜男既没拦住李部长,也没抢救回自己的果酱,而是——
替程子谦被泼了一身的果酱。
***
将近晚上10点,孟新杰才和家装公司的员工一道,把新运到的家具全部按照某人的要求摆放在了公寓的各个角落。
终于能回酒店了。
孟新杰正准备打车离开这儿,不曾想,竟看到对面车道上,顾胜男从一个男人的车里下来。
顾胜男的身上还披着男人的西装外套。
那男人……竟还替顾胜男捋了捋额角的碎发。
孟新杰愣了足有半分钟。
出于报复心理,孟新杰立即拨通了远在魔都的某人的电话:“路先生!”
某人脾气不怎么好地丢出一个字:“说。”
“大事不好了!”
“跳过这些没营养的,说重点。”
“我看到一个男人送顾胜男回家……而且……他俩看起来,特别亲密……”
作者有话要说:路先森要不要石膏还没拆,就提前杀回来呢?吼吼今天字数多了吧~留言的孩纸才是乖孩纸哟~
☆、第21章
出乎孟新杰的意料,自己这位老板竟然十分冷淡地丢下一句“知道了。”就这么把电话给挂了。
孟新杰报复不成,只好悻悻然地挂上电话,拦车走人。出租车已经驶出一段距离了,孟新杰还是没忍住,透过后车窗回望一眼,只见顾胜男和那个男人还在车旁腻歪着,孟新杰收回视线,心里默念:Celine徐啊!你可千万别跟你这朋友一样,这么快就勾搭上新男人了啊!
饱尝相思之苦的孟新杰在酒店睡到半夜,梦境刚进行到他的Celine主动解开衣服的第二粒纽扣,突然,门铃声大作,硬是把他从梦里惊醒了。
梦到这么紧要的关头竟然遭人打扰,孟新杰恼怒地抓着头发,带着一脸的愤怒去开门。
“谁?”
“叮咚叮咚!”
“谁啊!”
“叮咚叮咚!”
“你谁啊?”孟新杰猛地拉开门,“再乱按门铃小心我叫保安……路先生???!!!”
路晋面无表情地站在行李推车上,面无表情地看了孟新杰一眼,在负责推行李的服务生的搀扶下面无表情地走下推车,面无表情地摸出皮夹,取出几张纸币塞给服务生。
服务生接过小费,微笑颔首着道别:“祝您今晚过得愉快。”
孟新杰站在门内,大气都不敢出。自己老板的那张脸上分明写着:我不愉快,很不愉快!
服务生一离开,路晋二话不说地朝孟新杰使个眼色,孟新杰立马就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赶紧狗腿地上前搀扶他:“您不是说要等石膏拆了再回B市的么?”
“计划有变。”路晋面无表情地丢下四个字。
即便手脚不变,路晋依旧在如太监一般卑躬屈膝的孟新杰的衬托下,隐隐透出一股巡视御花园的老佛爷的架势,他环顾下套房的环境,示意孟新杰扶他去沙发那儿:“顾胜男到底带了什么男人回家?你看清楚那个男人的长相没有?”
孟新杰心虚地低着头不敢作声,自己当时打电话给他,只是想气他一气,没想到他竟连夜杀了回来,真是可怕。
他不说话,路晋当即左边眉梢危险地一扬:“嗯?”
“也……也没您说的那么严重啦,那个男的只不过是送顾老师到楼底下而已。”
“是么?”路晋原本冷峻神色终于有了一丁点的缓解。
见孟新杰点头如捣蒜,路晋显然放心了。
孟新杰也终于可以默默地松口气了,把老板搀扶到沙发上,自己则站在沙发旁毕恭毕敬地问:“路先生,我打去前台问问酒店还有没有空房间。”
“我刚才已经问过了,所有房间都已经住满了。”
孟新杰顿时不知该怎么处理:“那……”
路晋还是那样淡漠的样子:“我今晚睡你床上。”
睡他床上???孟新杰默默地双手护胸做柔弱少女状。
路晋很快发现助理看着他的目光,仿佛正看着色狼,路晋无奈扶额:自己当初这么会找了个这么笨的助理?
“我睡床,你睡沙发。”
听他这么说,孟新杰大大地松了口气。
路晋却已经被他气得缺氧了:“你该不会以为我要睡你吧?我口味没那么重。”
没想到这小助理竟然还敢强词夺理:“您连顾老师那样的女人都看得上,口味确实……与众不同啊!”
路晋幽幽地微眯起了眼:“孟——新——杰——”
自己这老板故意拖慢尾音叫他全名,一准没好事,孟新杰顿时戒备地挺直了腰杆:“嗻!”
路晋看一眼手表,已经凌晨4点了,他捏一捏紧绷的眉心,吩咐道:“你知道我的衣服尺码的,替我去买三套换洗衣物,我起床的时候要看到所有衣物都干洗过了、整齐地排放在我的床边。”
孟新杰抗议:“可您一般早上八点就醒了,那时候商场都还没开门……”
抗议无效。
路晋状似不耐地揉一揉耳朵,明显是一副不想再听下去的样子,孟新杰顿时哭丧起脸:他一定在报复自己刚才说他口味重!一!定!是!
***
一个星期后。
正在和鲜嫩多汁的男大学生看着午夜场电影的徐招娣,突然接到了顾胜男的求救电话:“怎么办?我家隔壁好像真的住进来一个变态!”
“什么?”
徐招娣走出放映厅,来到稍微清静一些的走道,很明显的能听到顾胜男嗓音里的紧迫:“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看到有人在偷拍我家厨房?”
徐招娣仔细回忆了一下:“就是我去你家试吃新菜的那天?”
“没错!”
顾胜男就这样把这一周以来发生的所有蹊跷事件,统统巨细靡遗地讲述给徐招娣听——
这还得从这个星期一开始讲起。
星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