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闲妻》》 · 未眠君 · 2026-07-26
《闲妻》全集
作者:未眠君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001怎奈白色已成疾(一)
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如此好时节,国公府内却是一派素白之色,尤其挂于门前的白色花铃最为显眼,若非“白事”,谁能这般的装扮府邸?
府邸门口威武的石狮子已经被人用白布盖上,替而代之的是两只做工精致到如同活物一般的白鹤,它们仰着头颅,傲视整个苍穹,那傲睨一切的神态,足以将整个天地都湮灭。就算是被立在人来人往的门口,这两只白鹤依旧不染一丝铅华,反而有一股仙风道骨之气。
门前耸立白鹤,为的不过是“心同野鹤与尘远,诗似冰壶见底清”的寓意,宣扬着过世之人一生清正,不与世俗同流合污,就算是离去,也只是远离了喧嚣而已。这普天之下,敢用白鹤自居的,也就只有这国公府姚家人了。作为百年世家,世代忠良,儿孙更是从无不正之风,府中之人仅仅是站着那里,便是标榜。
但此时,整个国公府邸之内都是死气沉沉,来回走动的下人都不敢大口喘气,生怕扰了亡故之灵,更怕一个不小心让府中哪位有心的看了笑颜,说不定就能因此给他们安上一个罪名,重罚以宣泄情绪。
这种压抑的气氛是十分能够感染人的,随便走在哪里,都有一种让人窒息的压抑感,就好似有一团阴霾的云朵,阴魂不散的堆积在国公府的上空,让所有的人都有一种喘不过来气的感觉。
压抑且悲伤,哀婉且凄凉。
西华园内,突然传出了侍婢的低呼声:“三小姐,您再躺一会吧,此时灵堂有其他几位哥儿、姐儿守着,您气色不好,就再歇歇吧。”
“不妨事的,我想去再陪陪大哥。”
答话女子声音细若蚊呐,刚刚回答了一句便娇喘微微,娇柔得如同一片漂浮的叶片,一阵微风就可以将其摧毁,可见其身体的虚弱程度。
听霜更加不依了,若是这样还勉强起来的话,定然是不妥的,若是被府中的嬷嬷看到了,说不定还会训斥她这侍婢办事不力,借题发挥,宣泄她们近几日积压的情绪。
一个愣神的功夫,床铺上的三小姐已经自己掀了被子,露出了她惨白的小脸来。
听霜看着小姐这幅模样,眼睛当即有些红,略带哽咽的安慰:“三小姐,您就别去了,您如今已经哭晕过去两回,若是再出什么事情,夫人怪罪下来我们可担当不起啊……”
她说着,扶着姚芷烟坐起身来,在她身后垫了一个织金重锦靠背,用手一下一下的在她后背帮她顺气,又帮她盖了盖海棠红色绣着八团喜相逢锦缎被子。
坐在床上的女子脸色略微苍白,却掩饰不住其月貌花容。云髻峨峨,发丝微卷,尤其是在额发处,头发卷得恰当好处,更显小脸轮廓美丽玲珑。其粉面不施粉黛,依旧皓如凝脂,清眸流盼,星眸微嗔,绛唇映日。其最为显眼的,莫过于下巴的美人痣,位置恰当好处,有着旺夫之相。
听到听霜的话,姚芷烟微微一怔,靠在那里良久没有出声,两弯柳眉微微紧蹙,一双眸子似泣非泣,泛着晶莹。
姚芷烟本是经历过生死的人,那一世她叱咤风云,活得潇潇洒洒,欺了她的,负了她的,她一个都没有放过。最后更是与一生之中最恨的人同归于尽,大为快哉。
可是,她却莫名的回来了,还到了她曾经最苦的那段日子。
这一年她十岁,与她同是嫡系的大哥在做御敌先锋之时战死,国公府内瞬间变得死气沉沉,她当年哭昏过去几回,毫无求生意念,差点随着大哥去了。从那之后,她开始厌恶战争,厌恶武功,随即弃武从文,不再武枪弄棒,而是做起了闺秀,专研女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后来还被誉为京城明珠。
就算这样,她依旧不开心,因为她的大哥不会再回来了,她的母亲虽是正妻,却因为大哥的过世大受打击,卧于病榻之上多年未愈,不能再育子嗣,最后郁郁而终。她与她的妹妹从此没了依靠,只能看着继室嫁入家中,到了后来,她们二人的地位竟然不如一介庶女,被姨娘欺压,被庶女欺负,继母更是乐于看她们二人受苦。
那名继室虽出身名门,却心如蛇蝎,表面上瑰姿艳逸,实际上做出的事,比侩子手还要狠辣,她竟然将自己的妹妹许配给一个浑人,让她被府中小妾毒害而死,死后连祖坟也进入不得。
那一世,她爆发的太晚,没能救下她在乎的人。
那一世,她又报复的太狠,竟然让府中内宅不稳,外界对家中施压,到了后来,国公府败落,连忠臣之名都被那群奸臣剥夺,父亲也是含恨而终。
姚芷烟闭上眼睛,缓缓的呼出一口气。
她命数的全部改变,就是从这段时间开始。如果,再走一次,她会怎样去做?
还要重来一次吗?
突兀的,从她的嘴角溢出一丝冷笑来,她再次睁开双眼,眼中已经含着一股子瘴气,阴霾的,仇恨的,是她在前一世最常有的眼神。转而,又是狂喜的,带着一丝期待,与一丝坏坏的神色,她……要改变上一世的悲哀。
伸出双手,看着自己手心的脉络,最后握住双拳,她纤细的手臂好似枯草,随意一碰就会断掉一般,偏生这柔弱的小手握得分外有力,与她此时心中翻涌着的情绪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她开口命令道:“为我更衣,我要去陪陪大哥。”
这话说得极为霸道,竟然蕴含着一股子狂傲,又有一丝不羁,她乃是将门之女,有着武家的风范,如此说话更显洒脱。她说着起身,不再给予侍婢劝说的机会,直接站在床踏板上,张开手臂,等候更衣。
侍婢们面面相觑,脸上都有着为难之色,可是小姐的态度又甚为坚定,最后她们只能应声:“是。”
四名贴身侍婢开始帮她换衣,其余八名二等侍婢则是分工去做其他的事情,分头在梳妆台上找寻合适的饰品、收拾屋中的熏香、为姚芷烟取来云履、挽起屋中垂幔。
新书终于发了,求收藏求推荐票!
没错,本书的男主是个奸臣!女主是奸臣之妻。作为一个从来不写小白花女主的作者,本书女主的性格可以保证。
本书架空,大背景用的是《锦医夜行》的五国。书中安夜锦与亦小狮已老,孩子们出来得瑟了~
002怎奈白色已成疾(二)
“听雨。”姚芷烟突然开口说道:“这床被子帮我换了吧,换成白色绣梅花的,灯罩也换成白色画竹叶的,熏香换成百合,莫要在这种时候犯了忌讳。”
听雨一听,回头看向床铺,发现这海棠红的颜色尤为刺眼,这才唯唯诺诺的应声,传来噩耗不过第三天,家中一直慌乱的张罗着葬礼之事,这些屋中饰物却被人忽略了。
再环顾屋子,听雨才发现这屋中不少东西都是女子闺阁中常用的桃红颜色,都是该换掉的,不然真就会犯了忌讳。好在三小姐乃是嫡女,没人敢来她的房中挑什么,这才能够安稳。
但凡事得防个万一,最近大少爷去了,家中长子一下子换了人,几位姨娘那里可是有人欣喜的,说不定过几日房中有庶子的就要抬起头来了。真要是在这方面被人挑拣了什么,这可就不是什么好听的话题了。若是再出去搬弄了是非,三小姐哭晕过去几次都是没有用的。
听雨的浑身一个激灵,这大府邸的人心险恶她也是知晓的,姚家男子正直,不证明那些娶来的妾室会完全的安生,如此想来,当真有些后怕了。
屋中八名二等侍女接受到了听雨示意的眼神,齐齐点头应是,姚芷烟这边也穿戴整齐。
她一身素白色的麻衣,淡雅处却多了几分出尘气质,宽大裙幅逶迤身后,优雅华贵。她的头顶只插了一朵白色的珠花,并不名贵,却美在精致。
如此打扮完毕,姚芷烟便直接向外走去,听霜与听雨快步追赶,帮她掀起外间的珠帘垂幔,再越过檀木屏风,姚芷烟率先出了闺房。
走过长廊,刚刚要步入小院,就看到孔嬷嬷领着几名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走进了后院一座单独的小院,其中还有一名女子是被抬进去的。
姚芷烟停住脚步看着她们,沉默着没说话,她知道,这些女子乃是大哥的通房与小妾,在大哥死后,是要被送入家中祖坟墓穴随葬的,此时她们要做什么去,显而易见。
这几日内,这些女子不会死,反而会好吃好喝的将她们供起来,养得白白胖胖的,当然,好日子也仅仅是这么几日罢了,待过了七七,她的大哥出殡,这些女子会全部被活埋进家族的墓穴之中,那种滋味光是想想,就够让这些女子心中发寒的。
姚芷烟的脚步顿了顿,抬起手捂住心口,心中一阵难过。
听雨是个机灵的,当即扶着姚芷烟坐在长廊一侧,安慰道:“三小姐您心善,见不得这个,都是奴婢的错,不该将您引到这里来。”
心善?
若是上一世这个年龄的自己,说不定还是有的,可是这一世,她当真没有。
她之所以难过,只是突然有些感叹,这等混乱的世道,女子的命运总是这般的不受人重视。
如果可以,她当真希望她那名所谓的嫂子也能一同陪葬,只是她身份尊贵了些,又有着两大世家之间的情谊在,不能如此去做,最后留在家中做了寡妇,折腾出了那么多的幺蛾子来,竟然好似大哥的死是怨了家中人似的。
姚芷烟坐在那里,身体微微侧着,靠在栏杆上,对听雨等四名侍婢挥了挥手:“你们先退到一边去,我想静一静。”
四人一同应道:“是。”
原本重生,她第一件事想做的就是看看自己的母亲,再看看自己的妹妹,可是真的要去见了,却有些恐惧了,用一颗已经沧桑了的心,如何面对依旧美好的她们?
她靠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已经无人的小门,怔怔出神。
须臾,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她侧头去看,便看到自己的嫂子与她那名陪嫁侍婢走了过来,脚步匆忙,似乎很赶,竟然没有注意到坐在那里的姚芷烟。
姚芷烟一怔,看着嫂子进入了小门,迟疑了片刻,才跟了过去,回头对自己的四名侍婢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们不要出声,这才静静的站在小门外面,一动也不动。
“那贱人可醒了?”是嫂子的声音,就算几年未能再次听到,她依旧记得这个声音,实在是因为上一世她讨厌透了这声音。
“醒是醒了,刚刚已经喂了药了,想来就剩最后一口气了。”这是孔嬷嬷的声音。
姚芷烟眉头微皱,这药为何药?为什么她觉得有些蹊跷?这些女子是要被活葬的,若是敢折腾,绑起来就是,怎么会有喂药的事情?
又是一阵脚步声,只是了过去又退了回来,嫂子的声音再次传来:“这屋子当真晦气,把那贱人带出来,我有话与她说。”
院内没有动静,想来是孔嬷嬷点了点头,就去里面抬人了。
紧接着,是有人被拖出来的声音。
又是片刻的静逸。
“呵!瞧瞧你这副德行。”嫂子再次开口,语调十分讽刺,若不是恨得深了,也不会有这种语气。
“呵呵——”院中传来一阵让姚芷烟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笑声,这种声音就好像是从肺中发出来的,甚为可怖。说话人十分虚弱,声音有些沙哑,就好似被什么烈性的毒药腐蚀了喉咙,她终于艰难的开口:“余氏……我如今好过……你,我一心向着少爷,问……问心无愧,而你……你敢去为少爷守灵吗?你敢在梦中遇到少爷吗?你……不……敢!因为你怕少爷变成厉鬼,向……你讨命!呵呵——呵呵呵——”
余氏似乎刚刚听到这女子的这样一句话,就有些癫狂了,她尖锐的大叫了一声,随即是一声接着一声的巴掌声,声声刺耳,掌掌狠辣!
这显然是被人说中的心中最不安的地方,才会如此失了理智。就好似周身仅仅被包了一层薄薄的纸,如此被人烧了最关键的地方,承受底线被毁了,人也就随之崩塌了。
姚芷烟微微皱了皱眉头,站在那里还想知道些什么,就听到余氏那已经有些失去原本声调的声音:“杀了她,不能让她活下来。”
随即便是脚步声传来,步伐十分慌乱,显然是准备快速离开那里,向着姚芷烟的所在而来。
003怎奈白色已成疾(三)
姚芷烟并不慌张,而是转过身去,衣袖翻飞间就好似一朵花悄然绽放,她踏着轻功,快速的到了四名侍婢的身边。
当年她有些武功底子,轻功什么的自然不在话下,这一走就是老远,余氏走出院子的时候,看到远处的她们就好似刚刚走过来的,在她们的距离到那小院,顶多就能听到些许尖叫的声音,实际聊了什么内容就不得而知了。
尽管如此,余氏还是一惊,当下在心中掂量了一番,姚芷烟就算会些三脚猫的功夫,也不该有那么的好的耳力能听到刚刚的事情,更何况,这刚刚十岁的小姑娘,能懂什么?她当即便扯出一抹笑来,这笑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的凄苦,有些格格不入,笑容只绽放了一半就突兀的止住,因为她突然忆起,此时不是该笑的时候!着一瞬间纠结的转换,让余氏的表情变得极为古怪,看起来有些诡异。
余氏并不是什么美人,她小脸,下巴微尖,眼眉皆是细长,眼角上挑就好似凤尾。正是因为她的脸小,更显得有几分凌厉,平日里若是板着脸,很少有人喜欢亲近她。她今日如姚芷烟一般,穿着一身素色衣服,外面罩着麻衣,少了平日里那种华丽的调调。
见姚芷烟走近了,她才开口问:“二妹妹这是这是要去灵堂么?”
她的脸色显得极为不好,如此弱弱的问了出来,当真有几分刚刚去了夫君的那种落魄。
若是之前,姚芷烟尚且会觉得这女子可怜,可是听了刚刚的对话,她已经生了几分怀疑,若说余氏此时是因为伤心,不如说是因为不安,因为心中有愧。
姚芷烟面上不显,只是低垂着头,走到了余氏面前点了点头。
余氏也有听闻,姚芷烟与哥哥情深,哭晕过去两回了,没想到今日还会出来,平日里那盛气凌人的三小姐,如今也安安静静的,没了魂似的。
“若是身体不适,便别去了,回去好好歇歇,那边有我们照料着呢。”余氏再怎么说此时也是接了家中些许事务管理权的,很多事情需要她来张罗,见到她也该叮嘱两句,做足了管事母的架势。
“若是我不去,总是觉得心中不好受,方才我睡时梦到了哥哥,他说想让我好好陪陪他呢。”姚芷烟说得诚恳,话刚刚出口,哽咽声就溢出来了,眼睛也红红的。
余氏听闻之后一怔,表情变了几变,回头看了看身边的陪嫁侍婢,两个人交换了一番眼神,便一齐盯着姚芷烟的神色看,想要找出些许的破绽。
他们印象中的姚芷烟是心中藏不住事情的。
观察了半天,并没有任何的异像,余氏随即点了点头:“那你且去吧,也别太为难自己,若是不舒服了便回去歇歇,不然我们还得照顾你。”话语之间,平日里的那种不耐烦已经出现了。
“嫂子要一同去么?”
余氏脸色微微一变,缓缓的摇头:“不了,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姚芷烟便直接去了灵堂的方向,确定了周围没人,这才看向自己身边的几名侍婢,严肃的开口道:“方才的事情莫要传出去,不然我定然不会轻饶了你们。”说着,她话锋一转,用无所谓的语气说道:“我这个做妹妹的,送几名侍婢去陪哥哥也是说得过去的。”
听风、听霜、听雨、听雪四人听后齐齐都是身体一僵,随即连连点头。她们怎会不知姚芷烟那意思是这事若是传出去,就送她们几个去随葬,那可是活埋啊!
与此同时,几个人都是一阵怀疑,不知姚芷烟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才会如此警惕。还有就是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魄已经变了,竟然变得有些可怕了。
之前的三小姐,平日里总是古灵精怪的,虽然偶尔会恶作剧,也不会拿人生死作威胁。难不成大少爷的死给她带来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些,性子都变了吗?
姚芷烟没再看她们,只是快步向灵堂走去,她方才并不觉得能听到什么,完全是下意识的走过去,没想到却听到了这些内容。若是她提前知晓,定然不会做得这般粗陋,竟然被余氏注意到了,还真是重生了一世,脑袋也不那么灵光了呢。
难不成是余氏害了哥哥?可是那是战场上的事情,余氏一个妇道人家,如何能害?更何况哥哥去世了对她能有什么好处?国公府与余氏的娘家都是大家族,哥哥若是去世,她不可能改嫁,只能在府中守寡,如此的过完下半生就是她所愿的?她嫁入家中才两年而已,并没有子嗣,如此来说,就是连条后路也没有,若是世子之位给了别人,她掌家之权就会被人夺去,到时候是怎样一个境地都不知晓。
她好像抓住了什么,却一时理不清头绪,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她错过。
正想着,她已经步入了灵堂。
灵堂很大,所有的装饰都是按照最高标准来的,平日里大哥极为受家中重视,又是家中世子,如今突然去了,家中当然会大办葬礼。
她走了进去,走到一侧,取了香火,点燃,接着郑重的到了蒲团前跪下,恭恭敬敬的拜了。
姚芷烟在心中默默的念着:大哥,你不成器的妹妹来看你了,若可以,妹妹甚至希望能够重生的人是你,而不是妹妹我。方才我才得知,你去得蹊跷,妹妹就算如何不出息,这件事情妹妹也会调查得水落石出,还你一个公道。
做完了这一切,她起身准备退到一侧为大哥守灵,刚刚转过身,就看到有几个人快步走了进来。
姚芷烟双眼一眯,看着面前正走进来的俊逸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男子眉眼如画,浓墨一般的发整齐的挽起,遗留些许细碎的发丝垂在额头。狭长的眸子好似包含了整个苍穹,深邃得好似夜空,寂寥的,神秘的,微微闪烁着精芒彰显着他的智慧。他鼻若悬胆,唇若涂脂,下巴微微前突,不难看出他是个兜齿,偏偏这种兜齿并不严重,只显得他有些高傲。最有趣的是这兜齿不但不是他的敝处,反而将他的脸型点缀得更完美,下颚线十分的优美。
他穿着太学府的统一服饰,浅灰色与白色相搭穿在他纤长的身体上,显出了几分儒雅。
——
感谢see_an(5张)、tashidelek(5张)、反求诸己(5张)、
班太的日?(5张)、咏叹?(3张)、绒恋风、vissy的高分评价票支持~~吼吼,心潮澎湃!
最近更新不太给力,等待签约状态改了之后,会适当的加更的~合同我已经邮咯~
004此有奸臣待长成(一)
看到了姚芷烟,他先是侧目观察,见她面上憔悴,便露出了关怀之色,竟然一瞬间让周遭的事物都失了原有的风采,让人不由得有些感叹,此等美若仙人的男子,本该仅是天上有。
只是他刚刚走一步,就显出了他的弊处。
他的腿有些瘸,就算他走路的时候极力掩饰,却还是遮掩不住。
一颠一颠,一拐一拐,竟然让人看着会觉得心痛,他是那样的俊美,却有了这样的一双腿。
俊美又如何?还不过是个兜齿,是个瘸子。如此的一个人,当真是华丽的冲突体。明明他有着整个京城男子都没有的俊美,明明他有着让人望而怯步的家事,可偏偏他的残缺是如此的多。以至于京城之内论及才俊,每次都会提起他,每次都会可惜的一笑,又遗弃他。
或许正是因为这些残缺,才会让他自暴自弃,成了京城有名的纨绔,美妾成群,就连身边的侍婢一个个都极美的,原因不言而喻。
姚芷烟重生一世,知晓这个人之后的荒唐,所以对他十分不喜。
他宠妾灭妻,将家中的正妻关入偏院不得出门,娶了嫂子的庶女妹妹抬成了平妻,还给她请了五品的诰命。之后还将青楼花魁抬回府中,整日荒淫。他是朝中出了名的贪官、奸臣,拉帮结派,弄权误国营私、残害忠良之臣。偏生他地位稳定,如若将他铲除,朝中一半的势力都会株连,如若严惩,朝廷必定瘫痪,就连皇上都动他不得。他曾经翘着二郎腿,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母被问斩,还面带笑容,知道的是他不守孝道,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大义灭亲。
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句话在他的身上丝毫没有体现,因为在她重生之前,他还活得好好的,还在那里准备着新帝登基,辅佐新君的事情。
明铮与皇上很可以凑上一副对联,皇上曰:杀掉杀掉,统统杀掉。明铮曰:抄家抄家,给我抄家。横批为:谏官贤臣不留。
她前世与他并无来往,只是从夫君那里听到过几次抱怨,大抵是朝中被奸臣把持,忠臣竟然被硬生生压得直不起身来。
“未曾想你会来。”姚芷烟开口。
明家与她们姚家是出了名的对头,其实原因很简单,文官与武官本就势不两立,姚家的武将各个耿直不阿,对于明家这种阿谀奉承的,很是不喜,以至于没事就在朝堂上拌拌嘴,吵吵架,平时也是互相看不对眼。
听到姚芷烟的这句讽刺,明铮微微皱眉,似乎是觉得姚芷烟的态度很是不友好。
他颤了颤嘴角,没了下文。
“你小子怎么一来就惹了姚妹妹生气?”后面传来了一名男子的声音,显然是要帮明铮解围的,这人同样是一身太学府的衣服,气质上要与明铮完全不同。
若说明铮是一名清雅的男子,那么这名男子的特征便是洒脱。
他走在明铮身边,眉眼并没有明铮精致,却也是风度翩翩,高耸入鬓的剑眉下,狭长的眼眸似夜华浓墨,光射寒星。鼻若悬胆,似凛凛山岳般挺直。不薄不厚的唇颜色偏淡,嘴角微微勾起,更显得他风流无拘。他皮肤偏黑,站在明铮这个肤若凝脂的男子身边,就更显得有些黑了,甚至有几分滑稽,就好像小鬼黑白无常站在了一处,偏生两个人关系要好,经常混在一起,以至于很多人都这么称呼他们。
这人姚芷烟也认识,同样是高门子弟,虽纨绔,在外的名声却要比明铮好上许多。
若说明铮是坠入了烟花柳巷的堕落公子,那么文靖泊便是风流不羁的风流公子。
至于前世的文靖泊,真不知是不是明铮给带坏了的。若说明铮是奸臣之中的领头人,那么文靖泊就是奸臣之中的先锋兵。初期他还是好的,后期就开始草菅人命,杀人如麻了。在他与明铮打败了一户敌对官臣之时,他亲自带人去其府中抄家,将家中老少妇孺一个不留,全部杀掉,就连小厮侍女也不放过。听闻那府中的血液味道飘扬了三个月有余,都未能全部散去。
想来今日这二人是一同过来的,只是文靖泊会在府中去与府中的人互相问候,明铮与武官不合,所以明铮要比他早到灵堂。
此时的明铮,虽然纨绔,却不显任何的奸臣气质,在家中也不起眼,谁知他刚刚入朝,就变得左右逢源,拉帮结派,与皇上关系极好,渐渐的登上了高位。还真是属于那种在沉默之中爆发的类型。
如果姚芷烟此时心情好,八成会拍着明铮与文靖泊的肩膀称赞:“两位都是奸臣之中的潜力股啊!祸害国家祸害人民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其实我也没说什么。”明铮悻悻然的回答,凤眼斜挑,瞥了姚芷烟一眼,见她面带不善,当即扬眉,就好似故意逗弄她似的,还真是有够轻浮的。
文靖泊看了他们两个人一眼,眼珠转来转去的,最后狡黠一笑,抬手就在明铮后背拍了一把:“没说什么姚妹妹怎会生气,她岂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
这是话里有话啊。
姚芷烟并不是生气,而是对明铮十分不喜罢了,谁让他的行为做派是她最不喜的类型?
明铮也没自讨没趣,只是对姚芷烟躬了躬身,似乎是行礼,随即直接去一处取了香去给姚芷烟的大哥上香。
文靖泊双手环胸,看着姚芷烟须臾,突然的俯下身,仔细去瞧姚芷烟的脸。
起初她只是目光跟随着明铮走,见他拜祭还算规矩,这才没说什么,突然感觉到了文靖泊注视的目光,这才看过去,当即就吓了一跳,下意识的退后一步,这么被人目光炯炯的看着,当真是有些别扭,姚芷烟定力再强,此时也是被弄得有些尴尬。
就算辽国民风开放,也是有着男女授受不亲之说,这般被一名男子看着,当真是有些不妥。
“你有事吗?”姚芷烟当即问道,语气十分不友善,算是女子的正当反感。
“我想看看你好不好,听闻你已经哭晕过去两次了,我有些担心。”文靖泊看着她,表情十分认真,眼底当真是有几分担忧在其中。
005此有奸臣待长成(二)
姚芷烟错愕,记忆中自己与文靖泊并没有很多的交集,最多是在学府之中看到文靖泊与明铮一同欺负人时,自己会出面与两个人对峙,若是言语不合,自己说不定就要出手收拾人了,她与这两个人几乎是见面就会吵架,今日文靖泊怎么会突然过来关心她?
没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谁要你假惺惺?”姚芷烟当即双手掐腰,很是不客气的讽刺道。
文靖泊一怔,脸上出现了震惊的神色来,随即就是有些微怒,刚刚要发作,就又忍住了。其实他也纳闷,前几日还与姚芷烟好好的,怎么今日就突然与他这么剑拔弩张的,好像看他与明铮两个人十分不顺眼似的,他们最近又没惹她,不过想到她刚刚失去哥哥,心情应该很糟,便只是忍住了没有发作,不然以他的火爆脾气,说不定能当即与姚芷烟翻脸。
“算了,看在你这几日心情不好,我不与你计较。”他说着,就要跟着明铮一起去上香,刚刚走了两步就又回头来看她,抿了抿嘴思考了一阵才又说:“一会你等等,我有话与你说。”
说完,便与明铮一同去上香了。
所谓拜祭,便是啼之无音,泣之无泪便是对死者不敬,这一点在高门大户更为显然,所有来拜祭的人都是如此去做的,就连明铮与文靖泊到了灵堂之下,也是呜呜哭了起来,至于那干眨眼,不出眼泪的模样,姚芷烟干脆视而不见了。
姚芷烟只觉得莫名其妙,总觉得文靖泊对她有些怪怪的。
一边纳闷,一边走到了一侧的屏风内跪下,她低垂着眉眼,一副烦闷的模样,就觉得有人轻轻的拽她的袖子,扭过头,便看到了自己年仅六岁的妹妹姚芷珊。
上一世自己可怜的妹妹妙龄早逝,如今再次看到她,姚芷烟当即就红了眼睛。
“珊儿。”姚芷烟张开手臂将妹妹搂进了怀里,十分溺爱的摸了摸她的发,豆大的泪珠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三姐……”姚芷珊见到三姐这般悲伤,也跟着红了眼睛,她年岁虽小,却知晓此时是什么情况,对自己最好的大哥没了,没人再陪她玩了,她心中也是十分难过。
依偎在三姐的怀中,靠着她,现在与她最亲的就只有姐姐姚芷烟了。
姚芷烟与姚芷珊皆为嫡出,母亲杨氏只有三个孩子,没想到大哥就这样没了,家中一下没了世子,就好像塌了一座大山,就连姚芷烟与姚芷珊都要被掩埋在坍塌的泥土之中,挣扎不出。
两名女子抱在一起嘤嘤的哭了起来,许是听出了是姚芷烟的哭泣声,明铮与文靖泊都看向了屏风内,虽然看不真切,却可以知晓哭泣者有多么的悲伤,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明铮的眼中有些许的同情,文靖泊的眼中却闪现了一丝心疼来,最后他只是握紧了拳头,没吭声。
“明兄,文兄。”这个时候有人过来招呼两个人,两个人一同看过去,便看到府中三子姚子明向他们两个人走过来。
在姚芷烟这一辈中,已故的姚子英乃是长子,二子乃是她二叔父的长子姚子行,三子便是她父亲的二子姚子明了,乃是庶出。
如今姚子英过世,姚子明变成了姚芷烟父亲的长子,若是杨氏不能再产下嫡子,姚子明会被封为世子也是说不定的。之前还不受待见的庶子,如今已经变得被人重视起来,不少来拜祭的人都会到姚子明这里说上几句话,有些故意讨好的意思,姚子明也被捧得有些晕乎乎的,也开始有了些该当家做主的风范。
此时他则是故意过来与这两人说话的,不为别的,就凭借两个人的身份,就足够他主动过来巴结的。
先说这瘸子明铮,爷爷乃是当朝太师,父亲乃是中书令兼太子少傅,母亲是太傅嫡女代云郡主,姑姥姥是当今太皇太后,这样的一个家庭关系,堪称绝对的强悍,若不是因为如此,这明铮是不敢如此纨绔的,自古慈母多败儿,她这二子可以算是最让她头痛的一个儿子了。
再说文靖泊,爷爷是尚书令,父亲是中书侍郎,母亲是尚书左丞的嫡三女,姐姐是当今皇后,这文靖泊如今不过十七岁的年纪,也算是个国舅爷了。
这样的两个人,就算是姚子英在世时,也是该主动交好的,只是姚子英为人倨傲,对他们这种纨绔十分不屑,以至于他根本就不理两个人。
明铮见到姚子明嘴角一抽,根本不记得这人是谁,瞥了一眼文靖泊,发现他也在为难的看着自己,最后两个人竟然是异口同声的叫了出来:“姚兄。”
国公府的孩子,姓姚就对了,若是再来一个人,他们可就不会叫名字了。
“二位能来拜祭,我甚感欣慰。”
“哪里哪里。”文靖泊是一个会说话的,当即笑呵呵的说:“我们与烟姐儿是好友,听闻噩耗,过来拜祭也属正常。”
明铮站在一边颇有兴趣的去看墙壁,一声不吱,就好像国公府内的墙壁与别处不同似的。
对于应酬,此时的他一点也不感兴趣,或者说是对于说话的事情,他都不感兴趣。
这边文靖泊与姚子明客套了几句,文靖泊才突然凑了过去说道:“还希望姚兄多照顾照顾烟姐儿,她与大哥情深,失去大哥让她十分悲伤,我看着也很担心。”
姚子明也是个妙人,一直听闻他们与姚芷烟的关系不错,也知晓这文靖泊一直对姚芷烟有些意思,说出这话来也十分正常,他抿着嘴应了,心中却在腹诽:让他照顾姚芷烟,开玩笑呢吧?姚芷烟不赏他几鞭子就是造化了。
同时想到文靖泊年岁也大了,如今也有十七岁了,快是定亲的年纪了,也不知父亲与母亲会不会与文家联姻,说来文家也算是个清正的世家,家风是一定比那瘸子强的。唯一一点让人担忧的,就是他与姚芷烟的年龄差距,也不知文靖泊能不能等得起,毕竟姚芷烟及笄之后,文靖泊都二十多岁了。
不过说起来,明铮也有十五岁了,想来也是该说亲了,只是这两个人皆为纨绔,就算两个人家事极好,也没有几家愿意将女儿嫁过去,高不成低不就的才会拖到这么晚。
006此有奸臣待长成(三)
想着想着,就有点远了,姚子明嘿嘿一笑,刚刚想继续说点什么关于学府的事情,就发现这两个人已经一齐看向墙壁,引得他也看了过去,并没发现墙壁有什么奇特的,完全没有意识到两个人都不想与他继续说话了,硬是站在那里,陪着两个人一同面壁,弄得文靖泊直咧嘴,差点就回身给这个嘴巴闭不上的人一拳。
另外一边,姚芷珊已经在小声问姚芷烟了:“三姐,你平日里不是与泊哥儿、铮哥儿关系挺好的么,怎么刚刚与他们好像吵起来了似的?”
“与他们……关系好?”姚芷烟惊讶的问,这种事情光是想想就够让人毛骨悚然的,她一个忠良世家的嫡女,怎么会与这两个纨绔关系很好,这是不是有些荒诞了啊。
“是啊,自从上一次他们与你一同从熊窝里逃出来,你们的关系就很好了,就算母亲呵斥,你都没听呢!”
姚芷烟睁大了一双美目,张了张嘴巴,硬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熊窝里逃脱?!
如果她没记错,上一世她是与白谷一同逃脱的,她也是在那一次与白谷定亲,以至于之后她执意下嫁给他,成了白谷的妻子,怎么这一世就变了人?!
“和他们?不对吧,我怎么记得是个白谷?”姚芷烟下意识的问了出来。
她话刚出口,姚芷珊也愣了,过了半晌才抬起手来摸了摸姚芷烟的头,又摸了摸她的脸,模样颇为担心:“三姐,你可是伤心得坏了脑子?是白谷将你推入山谷里的啊!”
“啊?!”姚芷烟一点淑女形象都没有的惊叹了一句,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当年是东郊狩猎,她闹着大哥带她一同过去,却不知不觉中与大哥走散,接着碰到了一群人,因为言语不和,就骑马乱跑想要离开,没成想马突然发狂,她跌下马去,掉入了山涧下,还进了熊窝里,那时只有白谷跟着下去寻她,最后一同逃离了熊窝。怎么这一次成了与文靖泊与明铮了?这两个可不是什么见义勇为的人啊,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三姐你不记得了么?去年东郊狩猎,你与大哥走散了,途中遇到了太学府的人,看到文靖泊与明铮等人在欺负白谷他们,你就过去用鞭子抽他们,结果你们几个人却打了起来,越打越凶。当初要不是白谷推了你一把,说不用你管闲事,你也不会坠下马去。那时文靖泊也是个仗义的,跟着就跳下去追了,明铮嘛,是被文靖泊拽下去的……”
虽然姚芷珊这么说,听起来合理多了,可是,这还是与她的记忆不符。
她隐隐的觉得,有哪里不对。
秀眉紧锁,形成了一个川字,半大点的孩子突然露出了老谋深算的脸来,不得不说,此时的姚芷烟当真有些气魄,偏偏这种沉稳思考的样子,让姚芷珊更加担心了,谁让她记忆中的姐姐不是什么聪明的女孩子,此时露出这么聪明的表情来,与她有些不相符。
三姐一定是悲伤得坏了脑子。
“三姐……”她唤了一声,语气有些犹豫,似乎是在思考该不该打乱她的思路。
“我从回来后,就与这二人交好?”姚芷烟又问了一遍,颇为不确定似的。
姚芷珊点头应:“是啊,你还说在山涧之内才发现这两个人很讲义气,就算自己都吓得屁滚尿流的,却不会放下你独自逃跑。”其实姚芷珊都能想明白,这两个人不愿意放弃姚芷烟,完全是因为他们三个人里面,姚芷烟是功夫最好的。
一席话说下来,姚芷烟觉得自己世界观都颠覆了。
呆呆的坐在那里,思考了一番她又问:“那我与白谷关系如何?”
“你现在看到他就不理,扭头就走,泊哥儿与铮哥儿每次碰到白谷都要挖苦一番,你也不管了。”
姚芷烟怔愣着说不出来话。
白谷是她上一世的夫君,宠她爱她,就算成亲几年未能给他生下一男半女,他依旧对她极好,多少世家妇羡慕她能嫁一个好人,她也曾经认为自己是最幸福的人,不然她也不会为了帮白谷清除最大的障碍,与仇人同归于尽,让他能够另寻一名佳人,繁衍子嗣。
怎么这一世就变成了自己讨厌白谷了呢?
这不对劲啊……
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人故意搅乱了她的生活,让她讨厌白谷,并将明铮与文靖泊硬插了进来。
“那我问你,三哥要娶的可是宣威将军的四女儿?”
“对啊。”
这个没有改变。
“杜表哥可是刚刚升为了国子监祭酒?”
“对啊。”
这个也没改变。
“去年的状元是古凡之,榜眼是许安雁,探花是吴天亦。”
这一回姚芷珊没有痛快的点头,而是将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回答道:“不不不,状元是许采文,榜眼是古凡之,探花是明琴。”
姚芷烟错愕的住了口,这个也改了,多了两个不熟悉的名字,可是仔细一想,突然发现,许采文乃是一标准的纨绔子弟,与明铮、文靖泊同是纨绔,关系却是对立的,日后在朝中也是出了名的奸臣,与明铮、文靖泊奸奸相对,明争暗斗,最后被明铮、文靖泊得胜,被抄家灭门,听闻从他府中搬出来的财物堆了满满一个院落。
难不成这一世他改过自新,好好念书,成了状元了?
还有这个明琴是明铮的大哥啊,他是一个标准的书生,爱好写诗作词,标准的书呆子一个,优柔寡断,性格怯懦,听说总是药不离身,近他三尺,就会闻到一股药香,这样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成了探花了?虽然说……明琴的长相配得上探花这个称号。
越想越觉得这事透着一股子诡异,姚芷烟几乎是下意识的问了出来:“我跌下山涧那日,许采文在不在?”
“在啊,听说那日的争执还是许采文引起的呢。”
难道问题出在许采文的身上,明铮与文靖泊是误打误撞与自己交好的?
难不成……许采文也重生了,且比她早?无意间改变了她的生活?
当然,这也是一种假设,人总是这样,在这种迷茫的时候,总会认定为那个受益最大的人,恐怕是有着什么便利条件的。如果那个人思想深沉,不想做出头鸟,也不想做最后,这探花郎恐怕才是最有嫌疑的吧?
姚芷烟纠结了,表情都有点扭曲了。
007此有奸臣待长成(四)
颓然的坐在那里,姚芷烟有点不确定一些事情了,究竟有多少人重生了?看来这不仅仅是自己的特权啊,也不知……
想到这里,她突然开口问道:“刘涵山他呢?”
姚芷珊抬头看着姚芷烟,表情十分平静,似乎不明白姚芷烟在说什么:“他是谁?”
刘涵山是姚芷珊未来的夫君,一个标准的浑人,若不是跟了他,姚芷珊也不至于惨死,不过看到姚芷珊并不认识的模样,她也就放心了。
自己的妹妹没有重生。
她觉得脑子有点乱,就好似百只蜜蜂在脑中旋转飞翔,吵得她一阵头痛。她觉得自己需要休息一番,整理一下思路。
其实在她的心中,自己的大哥已经过世了十多年了,自己早已能够接受,如今让她悲伤的,不过是能够与妹妹再次重逢。当想到自己已经回来了,不会再让她受到一点伤害,心中又是一阵安逸。
既然发现了问题,她就该整理一下思路,以至于她此时突然想回[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房间里休息一阵,让侍女帮她整理出一些近些年所发生的事情,将这些都一一记录下来,自己好整理一下思路,至于身边姚芷珊这小白花她也需要利用一下,顺便能在自己问问题的时候,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还能让她少些失去大哥的痛苦。
说做就做。
“珊儿,随我到我房间里去吧,你我说些贴己的话。”
姚芷珊是个性子单纯的,当即就点头答应了,起身跟着姚芷烟一同向外走,没成想,刚刚起身,迎面就看到了二婶。
二婶陈氏是姚芷烟二叔父的正妻。说起这个二婶,当真是有些趣事。
二婶是侯府嫡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标准的深闺女子,姚芷烟祖母与其家中说亲之时,二婶父亲将她说得极为贤惠,两家也是门当户对,两位祖母聊得分外投缘,很快就定了亲事,将二婶娶进门来,成亲当日,二叔才是真的傻了。
二叔与姚芷烟的父亲一样,都是俊朗的男子,气度不凡,英俊自然是不用怀疑的,可当他掀开新娘盖头的时候,身为武将的他还是忍不住手一抖。
二婶方脸,单眼皮,眼睛不大,鼻子却大。她的嘴唇很薄,若说樱桃红唇也是极美的,偏偏她有些龅牙,笑的时候随意的一咧嘴,就能看到她血淋淋的牙龈,所谓笑不漏齿,这对二婶来说是极难的。姚家男子纳妾与通房绝对不许超过五个,父亲是世子,才有两个妾室与一个通房。偏生家中祖父、祖母觉得二叔可怜,从不管二叔纳妾之事,以至于二叔的妾室是最多的。
就算如何贤惠,也受不了这样的待遇,二婶起初并没有什么抱怨,到了后来,便开始闹事,闹出了几条人命来,二叔才停了纳妾,权当是他自己命苦,娶了个这般丑陋的妻子。
姚家也对这次盲婚哑嫁很是受伤,到了后来,无论谁成亲,都要各种打探,这才敢定亲。
不过姚芷烟知道,这二婶子看起来贤惠,样貌也有些丑陋,可是脑子够用。她进门之后确认了二叔对她不喜,不哭不闹,只是隐忍着,恐怕是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底子,只好认清楚情况,伺机而动。到了后来,二叔纳了四房妾室,二婶才去了祖母那里哭了一回,也不直接说纳妾的事情,只是捂着胸口说自己委屈。到二叔纳了第六房妾室的时候,二婶才开始行动,打掉了妾室的孩子,将妾室管得服服帖帖,还找到了一个妾室的不妥之处,当即将其乱棍打死,杀鸡儆猴。
这个时候的二叔知晓自己纳妾太多,对不起二婶,便也不与二婶如何计较,也不好多加责怪。到头来,二婶在之后做了所有的事情,家中的人都觉得对她有愧,便不理了,这二婶,端得是好心思。
二婶走到了她们二人的面前,伸手摸了摸姚芷烟的脸,嘴里念叨着:“瞧瞧,这都瘦了一圈了,看着真真让人心疼。”
姚芷烟低垂着眼眉,规规矩矩的与二婶见礼,然后说道:“让二婶挂念了。”
“你也莫要伤心,若是心中苦闷,大可去寻画姐儿,你们二人年龄相仿,可以说说话。”二婶子说的苦口婆心。
姚芷烟依旧低头听着,却没有再说什么了。
姚芷画是二婶与二叔父的嫡女,平日里娇生惯养的,对谁都颇为不敬,姚芷烟与她向来合不来,碰到一起不打起来已经是很不错了。若干年后,若不是姚芷画夫家顾及国公府的名头,定然是会休妻的,可见这女人是何等的彪悍。
其实二婶主动过来与她亲近,醉翁之意不在酒。
姚芷烟的兄长过世,国公府的世子去了,父亲又只有两个儿子,如若母亲不能产下嫡子,这世子就要传给姚子明这庶子。姚子明的母亲是秦姨娘,算是贵妾,平日里就已经够张扬的了,若是她的儿子做了世子,怕是会欺压到她母亲的头上去。
这个时候二婶子这个妯娌站了出来,想将自己的小儿子姚子颜过继给母亲,算是嫡子,这样的话世子的位置就是姚子颜的了,要知道,这是国公府,祖父是辽国公,爵位是会相传的。
打得真是好算盘!
姚芷烟腹诽着,面上却不显。
二婶知道到自家女儿的品性,见姚芷烟不说话,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只是叮嘱姚芷烟要好好休息,养好身子。并且要她劝慰一番母亲,毕竟此时她母亲杨宛白才是最伤心的。
姚芷烟与姚芷珊应了,出了礼堂。
刚刚走入长廊,就有人在后面唤姚芷烟的名字,姚芷烟停下来施施然回头,就看到文靖泊急急忙忙地追了过来,刚刚到了她的面前就有些不高兴的问姚芷烟:“我方才不是让你等我吗?”
此时的姚芷烟当真与他亲近不起来,又不好做得太过火,让人察觉出什么不对,这才扯了扯嘴角,最后只是说了一句:“我此时心情不大好,想回屋歇歇。”
文靖泊本是一个性子急的,从小就是个小霸王,谁敢惹他?平日里也没少与性子火爆的姚芷烟吵架,今儿见到姚芷烟这般态度当即就要发火,随即察觉姚芷烟模样憔悴,脸色苍白,当即就没了声音,表情近乎扭曲的挣扎了一番,才尴尬的轻咳了一声又说道:“你过来一下,我有话与你说,说完我就走。”
008此有奸臣待长成(五)
姚芷烟心说这是要单叫她出去啊,这孤男寡女的站在一个地方说话,被有心人看到了,不得搬弄是非?他是个男人,当然不怕,可姚芷烟是个姑娘家的,被人说了什么可是不好,她可是要嫁人的。
“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这意思就是在告诉文靖泊,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别拐弯抹角的,我不会跟你找地方单聊的。
谁知文靖泊竟然当即瞪了眼睛,颇有几分震慑性,把姚芷烟身后的几名侍女都吓住了,这小霸王还真是一句不合就翻脸啊。
“你今日怎么废话如此多,若不是看在你伤心的份上我让你几分,我早就与你翻脸了。”他竟然直接说出来了。
他刚刚说完就左右看了看,这才走向了一处水榭,同时对姚芷烟说道:“跟我过来!”竟然是容不得商量的语气,很是霸道。
姚芷烟哪里是个脾气好的,听到文靖泊这般霸道的吩咐她,她当即提了声音,同样的怒喝了一声:“你小子跟谁说话呢?!”
文靖泊一噎,下意识的吞了一口唾沫,却还是不死心:“让你过来呢,你听不懂吗?不然我拉你手了啊。”
明显,气势上已经弱了下来,只是面子上过不去,才继续与姚芷烟喊的。
姚芷珊不禁觉得好笑,这文靖泊完全是姐姐能够拿捏住的脾气,而他也是个性格别扭的,明明心中挂念姐姐,表面上却要装成这副样子,显然是死要面子活受罪那伙的。喜欢姐姐就表现出来呗,何必弄得这么不尴不尬的呢?
其实也不怪姚芷珊早熟,实在是这两个人都表现得太明显了些。
姚芷烟其实也好奇文靖泊要与她说什么,确定了周围没什么人,才吩咐侍女守着,自己与他进了水榭中,刚刚进去就一屁股坐在了一侧,盯着文靖泊来回的审视,一脸的防备。
文靖泊知晓这里是国公府,也不敢放肆,看了姚芷烟的脸一会,见她在瞪自己,就自顾自的嘟囔了一句:“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呢。”
“劳烦国舅爷担心了。”
文靖泊平日里觉得这个称号挺风光的,今日听了却觉得有些讽刺,他当即有些不高兴说道:“你以后还是国舅夫人呢!”
姚芷烟一个激灵,差点没抬手就抽文靖泊一巴掌,可是看到文靖泊认真的眼神,随即又是一阵错愕……
上一世经过熊窝那件事,她与白谷定情,这一世不会也通过这件事,与文靖泊定情了吧?
别闹了,这怎么可能……
白谷再怎么说也是个勤奋好学的,满腹经纶,温文尔雅。可是这文靖泊呢?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啊!听说身边也是有着不少风流债的。
“瞎说什么呢!”姚芷烟嗔怒。
“我没瞎说,我已经与娘亲说了,娘亲也应了,说是待七七之后,就会过来提亲。”
姚芷烟只觉得当头一记闷棍打了下来,好半天回不过来神,她怔怔的看着文靖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文靖泊看着她的傻样,也没了脾气,当即扬起了笑脸来,连这国公府的忌讳都触犯了:“怎么,欢喜得傻了?”
不,她是吓傻了。
“呃,咱们再商量商量。”姚芷烟开口说道。
“商量什么?”文靖泊有点怔愣。
“这事啊,有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啊?!”
“你想想啊,你要是娶了我,我们不得天天打架啊?”
文靖泊抬手擦了擦自己的鼻尖,很是憨厚的嘿嘿一笑:“不挺有意思的么?”
呸,有意思你个头,这得闲成什么样,才能觉得打架有意思?要是把你打成明铮,看你还能不能说这事有意思。
就好像心灵感应似的,姚芷烟一边腹诽,一边就看到明铮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站在姚芷珊等人十步远的位置看了她与文靖泊一眼,接着扭头对身边的小厮说了些什么,两个人一齐笑了起来。
许是做贼心虚,姚芷烟多看了明铮几眼,只觉得这小子静立在一处的时候,当真像在眼前铺开了一张水墨画,人好似画中的仙人,仅仅一抬手,一侧目,便是如花似锦的景象。
“我姐姐也说,你大哥去了,说不定你与珊姐儿的地位也不如从前了,不如就与我定了亲,待及笄了就出嫁,这样还能给你增添些许底气,让你在家中站得住脚。”文靖泊再一次开口,没想到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引得姚芷烟回头看他。
姚芷烟的母亲杨氏仅有一名嫡子,如今战死,她今年已经三十余岁,在知晓死讯之后,她的身体就垮了,这是事实,很多人都知晓,并非是什么秘密。
比起其他人,她更知道她们母女三人在之后的艰辛,她甚至知晓之后事态会如何发展。
可是此时被人如此直白的说出来,她还是选择了沉默。
文靖泊是个心直口快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见到姚芷烟突然低下头不说话了,当即就有些慌了神,踌躇了一阵才又说道:“别怕,就算是你大哥没了,日后还有我护着你呢。”说完好像觉得有些肉麻,便又急急的补充了一句:“还有明铮。”
姚芷烟依旧坐在那里,扭过头看向水榭外侧,池塘之中仅仅有荷花的叶片,并未开花,不过依稀可见小小的花骨朵。
冬日的寒冷还未散尽似的,吹来的风一阵比一阵凉。轻风吹拂着姚芷烟微卷的发,露出她精致的小脸来,她本就是个粉雕玉琢的,此时看来更觉得美丽不沾杂质。她下巴的美人痣尤其显眼,就好似精美绸缎上最华美的花纹,更显其价值。
文靖泊看着怔愣了片刻,最后轻咳了一声,红着脸,别扭的将脸转向一侧,发现自己看的是假山那一侧,光秃秃的石头实在没什么好看,这才又看向姚芷烟,劝道:“要不,你打我一顿消消气?”
姚芷烟被这句话吸引了目光,看向了文靖泊,发现他一个哆嗦,退后了一步,明显是客套话,没想到她竟然认真的看向他,当即就有些慌了神。
今天see_an大王跟我吐槽说太瘦【“叫我女王大人!”“是的,大王,好的,大王!”】心中略感羞涩……于是乎加更一章~
同时欢呼,我的书终于A签了,终于改状态了~~哟吼吼吼~~
009此有奸臣待长成(六)
她摇头说道:“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是婚约之事并非儿戏,你我不可义气用事。而且,我年岁尚小,不想讨论婚嫁之事,毕竟这是我父母该关心的,我不能插手。还有就是……我并不觉得大哥刚刚过世,我就谈婚论嫁是好事,你觉得呢?”
“我并不是义气用事!”
脑袋简单的人,回答的问题往往会是第一个,姚芷烟很有深意的第二句话完全被他忽略了。
“此时你家过来提亲,反而会给我造成麻烦,你娘该是个明白人,你回去与她说了,她便会明白。”说完,她直接站起身来,告辞离去。
到了侍女那边,她看向明铮,原本不想理,可是想到自己这一世与他关系还算不错,便也说了一句:“我今日身体不适,便先回去休息了,他日再与你们赔罪。”
说完便站在一侧,等待文靖泊走过来,看着他们二人离开再回房间。
文靖泊觉得自己是被拒绝了,气冲冲的走了过来,也不看姚芷烟他们,直接就大步流星的走了。明铮立刻想追,却回头看了姚芷烟一眼,似乎是捕捉到了姚芷烟眼中一闪而过的为难,他挑了挑眉,略显轻浮的一笑,就好似桃花初绽,美不胜收。
“那他日我们再来。”明铮说了一句,跟着文靖泊离开了这边。
姚芷烟叹了一口气,继续向前走。
“三姐,泊哥儿与阳哥儿对你可真好,他们好像很关心你呢。”姚芷珊依旧是天真无邪的模样,引得她心情好了几分,点了点头,也不多说,只觉得头疼。
到了屋中,姚芷烟小跑着到了自己的床铺上,一头扎了进去,那样子就和鲤鱼跃龙门似的,做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姚芷珊要比姚芷烟淑女一些,只是走过去,坐在了床边。
她一把将妹妹捞进了怀里,在自己的怀里按了按,觉得抱得舒服了,才眯了眯眼睛,闻着妹妹发丝的清香,心情又好了几分。
她最喜欢这个妹妹了。
“珊儿可会伤心?”她轻声去问妹妹。
“嗯。”刚刚回答了一句,就哽咽了起来。
她这妹妹是十分乖巧的,从小就被她与大哥宠着,没有心机,只有天真无邪,起初她觉得妹妹这般最好,可是长大了才觉得自己是害了自己的妹妹。
“我也伤心。”她说着,伸手擦了擦妹妹眼角的泪,让妹妹调整一个姿势,与她面对面躺着。
屋中的侍女见两个人要谈心,便齐齐退到了外间候着。
姚芷珊哽咽了起来,嘤嘤哭泣。
“你有没有想过,看着大哥长大的母亲会更伤心;将一切心血都倾注在大哥身上的父亲会更伤心;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祖父、祖母会更伤心?”
姚芷珊一怔,随即点了点头:“知道。”
“所以我们要坚强起来,若是我们都这般软弱了,长辈们看到会更加难过。今日你有什么伤心,就都与我说了,他日就不能再这般难过了,可知?”
姚芷珊性子单纯,听到姐姐这般说,当即就点头应是,思量了片刻,果然觉得长辈们虽然悲伤,却不可在此时表露,又觉得他们其实是最难过的,便又“嗯”了一声。
两个人在床上缩成一团,聊了许多,直到姚芷珊就那样穿着麻衣睡着了,姚芷烟才蹑手蹑脚的出了房间。
她到了一侧书房内,发现正有人换屋中的东西,不少颜色艳丽的都被小心的装箱留好,垂幔也换成了白色画着水墨竹叶的。
见她进来,听霜直接开口说道:“小姐,这边在弄东西,灰大的很,您过会再进来?”
姚芷烟知晓身边这四名侍婢都是从小跟着她的,对四个人的性格也了解,却不在意,只是嘿嘿一笑,摇头说道:“不妨事,我也瞧瞧热闹。”
“小姐,这有什么好瞧的?”听霜说着站在了姚芷烟的身边,拿出小扇子帮她扇灰。
她已经许久未能回到自己这个小书房了,此时回来看看还真有几分想念,听霜并未有她的经历,所以有几分不解,最后姚芷烟仅仅是叹了一句:“挂上这些素雅的,一看就冷清了不少。”
“我也觉得呢,本来天就没有完全暖和,这么一挂怪显冷的。”听霜附和了一句。
她算是四个一等丫鬟中最心直口快的,当年也是最与姚芷烟亲近的一个,完全因为两个人的性子相近。然而,她也是最不受姚芷烟母亲待见的一个,原因是一样的。
恐怕是姚芷烟在一侧看着的缘故,这些侍女干得分外起劲,没一会就收拾好了,鱼贯的搬着东西退了出去。
听霜与听雨守在姚芷烟身边,听风与听雪则是去看着侍女们去整理院落中其他的房间。
姚芷烟坐在桌前,拿出一叠空白的纸来,放在桌面上,将之前与姚芷珊聊天时,姚芷珊说的那些与她记忆不符的事情,全部归纳到了这一张纸上,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抬头看自己的四个一等丫鬟,说道:“你们几个没事做了吗?怎么都在这里大眼瞪小眼的?”
她这是找茬呢。
很多主子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找下人的麻烦,无论下人如何去做,都会引来一顿责骂,没错也能挑出错来。这种事情很平常,姚芷烟被父亲训斥了之后,多半也会去找她们几个发泄,大多是说“你们几个小蹄子,不讲义气,我被爹爹训,你们也不帮我说话!”“你们是干什么吃的,爹爹来了都不告诉我!”之类的训斥。
以至于四个听都有着极好的承受能力,此时也都是低眉顺目的,等着她骂。
谁知,她竟然只是拿出了四叠纸来,一一分给她们,说道:“既然你们几个这般无聊,就陪我一起练字好了,嗯……就写最近这些年的趣事吧,比如最近发生了什么事,谁的娘子怀孕了,谁的相公升官了之类的,也可以写我与明铮、文靖泊之间的事情,也可以写白谷的,也可以写许采文的。或者写什么稀奇古怪,神神叨叨的人。写的好了,我重重有赏。”
四个听很是迷茫的看着姚芷烟,不知道她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拿着笔都有些迟疑。
一等丫鬟会写字不奇怪,她的四个一等丫鬟,听霜会琴、听雨会棋、听风会书法、听雪会画画,这四个人作为一等丫鬟,绝对是能够拿得出手的。
只是这种时候,突然让她们四个练字?
010扭曲过往何处忆(一)
不过,她们还是低头开始写,姚芷烟则是在屋子中逛来逛去,看她们四个人写的东西,没成想,听霜为了逗小姐开心,将她与明铮、文靖泊之间的趣事都写了出来,还写了不少丢人的事情,姚芷烟看了之后点了点头,还赏了听霜银子,这回这四个人来了兴致,大笔一挥,写了整整一个下午,夜半时分,有人来唤姚芷烟用膳,他们几个才停下来。
因为这几日家中人心惶惶,便没有聚在一起吃饭,她与姚芷珊只是在她书房里面凑合着一起吃饭了,大多是一些素菜,清淡的连肉沫都没有。
两个人吃完了饭,就一齐去看四个丫鬟写的东西。
不看不要紧,一看当真是吓了她一跳。
她与明铮、文靖泊混在一起也有三年的时间了,几人关系十分要好,偶尔还会加上一位六皇子,以及明铮年幼的妹妹。
平日里他们在太学府内就是一起玩耍不说,这几人还经常带着她去饭馆吃饭,夏日在湖上泛舟,秋日爬山拜佛,冬日还能一起去冰面玩耍,甚至,她会夜间偷溜出去与他们几个人一起去看星星。看着上面的林林总总,她觉得,明铮与文靖泊就差带她去青楼里面转一转了。照那时的形势看,如果这两个人邀请,那个时候的自己八成是会去的。
真还别说,与纨绔混在一起,就是能过一些舒坦日子,别人不知道的好玩地方,他们知道,别人不了解的菜好吃的饭馆,他们了解。这里有不少事情,都是她上辈子没做过的。
还有就是,文靖泊也没有她上一世记忆里那么风流了,看着四个丫鬟的字里行间,全是文靖泊对她的呵护,至于明铮,只要是碰到他们两个的事情,就会是放风的人,文靖泊经常带着明铮,多半是怕孤男寡女,想要避嫌的。至于她自己,好像对这小暧昧也不反感,没事就喜欢找四个听聊些少女的心事。
刚刚看到这里,她就抢走了姚芷珊手中的纸,不让她看了,自己仔细的看了起来。弄得姚芷珊讪讪的,只是坐在一边,嘟着小嘴巴看她。
事态的变化还不止这些,如今,太皇太后并未仙逝,太子并非六皇子,而是大皇子,而六皇子与明铮、文靖泊交好,经常一同出去玩,当然,是带着姚芷烟的。
还有一个奇怪的人,多次出现在几个人的文字之中,就是一个被称之为“神子”的人,引得她大为怀疑。
这个神子被人称之为“天神之子”,他为人低调,却才识过人,曾有人说,这神子可指点江山,能得他亲传,可得天下,简直是被夸得玄乎其玄。
他独居在深山之中,那里景致优美,堪比人间仙境。听闻这位神子最喜君子兰,整个院落都是这种花,刚刚入院,便是芳香四溢,沁人心脾。
最为让人称奇的是他山庄外的阵法,竟然隐隐有着奇门遁甲之术,就连自己的大哥都曾经去拜访过他,还与他相交,两个人的关系十分不错。就连大哥要去战场之时,这神子都曾经劝诫说莫要莽撞,大哥出门之时,神子派人送了三次书信,信中却只有两个字“谨记”,可是,最后大哥还是去了。
这位神子只在白日见客,每日只见五人,这五人可与他说话、聊天、问他问题。神子心情好了,就会解答一二,得到答案者大多会一片通明,获得极大的启迪。就连当今圣上,也对这位神子大为赞赏,更是愿意亲自上门求见。
这位神子心情不好了,在客人的面前就能直接去睡觉,或者是自己与自己下棋,不搭理人,求见人还得恭恭敬敬的将求见金奉上,并且说待他日神子心情好了,再去求见。
这个人见客之时,通常是隔帘相见,明明是一名男子,却不愿意被人看到自己的面目。最为让人称奇的,是他有着极高的医术,还曾经救过将死之人,可是却无人见他在院中晾晒药草,或者是家中有什么药物。
她上一世的时候,辽国并没有这个人。
将四个人写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她抬手挽了挽袖子,然后将几个人写的东西折好,然后伸手取过一侧书架上的八宝锦盒,打开锁扣,将这几张纸放了进去,然后扣上,上了锁。
这八宝锦盒乃是上贡品,皇上转赠给了她的父亲,父亲又送给了她。
这种盒子里面有着能工巧匠做的锁扣,有着精巧的机关,只有主人才能记住锁扣来回扭转的弧度,将其打开,不然,无人能开。
姚芷珊在一侧好奇的看着姐姐的动作,正伸脖子张望,姐姐却突然开口:“珊儿,你认识神子?”
姚芷珊听到姐姐这般问,当即身子一僵,然后坐在那里显得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将四个侍女写的与姚芷珊的话一结合,她发现,姚芷珊似乎故意避开了所有关于神子的话题。记忆中的姚芷珊十分乖巧,对她没有任何的秘密,怎得重生了一世,这姚芷珊与她居然有了隔阂了?
还是说,关于这神子的事情,另有隐情?
姚芷烟扭过头盯着她看,在她的目光注视下,姚芷珊渐渐变得有些不自然,伸出她肉呼呼的小手,翻开了姚芷烟书桌上的书,翻了几页,又合上,瞥一眼姚芷烟,发现她还在看自己,便坐在凳子上,晃着自己的小脚,有些不安分的左顾右盼。
果然有事情。
姚芷烟调整了一下姿势,端正的看着姚芷珊这个奶娃娃,想着这个妹妹一定会告诉她的。她挥了挥手,示意那四名侍女先退下去,没成想,四名侍女刚刚转身,姚芷珊就突兀的跳下了椅子,然后慌慌张张的快步跑了出去。
她短腿短手的,如此奋力奔跑显得很是滑稽,就好像快速翻滚的小肉球,不过看得出,她是真的不想说。
四名侍女对视了一眼,还是选择退出了房间。
姚芷烟怔愣在当场,良久没能回过来神,待她反应过来,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重生了,却都变了,这算什么?
给她开了一条便捷通道,还是让她重新经历另外一番苦难?
感谢班太的日?(5张)、菲林夕ね、_白、咏叹?(5张)狂飙小马721(2张)
Οo醉☆奕采(3张)高分评价票支持~~~
我要说,今天下午有加更么?
011扭曲过往何处忆(二)
她的心口突然痛得可以,有一种近乎窒息的感觉向她袭击而来,攻陷了她心中最薄弱的地方。她开始迷茫,她开始不安,因为即将要面对的事情,是她前一世最不想看到的,也是让她最刻骨铭心的一段时间,甚至是连记,都不想记起的。
她重来了一次,可是,她突然开始迷茫了,周遭的一切突然发生转变,偏离了原本的发展,让她有些无从下手。
有另外一个人,或者是几个人,重生得比她早,那个人一个人改变了许多事情,那她的命运呢?姚家的命运呢?
她趴在了桌面上,将脸贴着桌面,琢磨着这些事情。她的卷曲的睫毛微微颤抖,似乎下一刻就会哭出来,不过很快,她就突然睁大了一双眼睛,坐直了身子,直愣愣的坐在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素净的书房。
周围的确是变了,可是姚家的轨道没有变。
大哥依旧去了,二婶依旧伸出了贪婪的手臂来支援,娘亲此时恐怕依旧是悲伤的。
她不去顾及其他的事情,她只要改变他们姚家的命运,她不想因为大哥一个人的去世,而让他们这一家子都垮了。
想到这些,她突然站起身来,大步流星的走出书房,吱嘎一声推开书房的门,也不去理会未闭合的门,只是快步奔向了她母亲的房间,就连身后侍女的呼喊也不理。
已经入夜。
府中打起了白色的灯笼,在长长的抄手游廊两侧,好似一朵朵绽放的栀子花,带着一丝凄婉。灯光映照在两侧的碧水之中,让湖面泛起幽然的光亮,遗落的花瓣一般,将湖面点缀,
她大步的走着,夜风扬起了她的裙摆,与她微微卷曲的发丝,让她的身体看起来好似摇摆不定的风筝,是那样的单薄,需要人去保护。
她的身后跟随着四名侍女,都在慌慌张张的追赶她,好在她们都是训练有素的,没有在夜里惊慌的乱叫。
五名女子快速到了杨宛白的院落处,屋中还燃着灯火,显然是还未就寝,院中有药香飘散,彰显着屋内人的病态。
刚刚进了院落,闻到这股子药香,姚芷烟的脚步就是一顿,她缓了脚步,走到门口,刚刚想敲门,就有一位嬷嬷迎了过来:“是三小姐来啦?夫人还未就寝,小姐先进去坐坐吧,正好陪夫人说说话。”
姚芷烟看着面前的郑嬷嬷愣了愣神,随即盯着她花白的鬓角,与那菊花瓣一般的皱纹,突然酸了鼻头。她强忍着泪水点了点头,然后缓步走进了母亲的屋子。
刚刚还是那般的急切,可是靠近了,她又开始紧张了。
犹豫间,屋中传来了轻微的咳嗽声,明明声音不大,如同羽毛飘落,轻缓得好似无物,可是这两声咳嗽,还是击打在了她的心口处,让她快步的走向里间,到了床边,看着床上盖着白色被子的女子,以及她憔悴的面容,强忍的泪珠终于控制不住的下落。
豆大的珍珠粒就这样的划下了她的脸庞,接着坠落在她的胸襟,碎落,被衣服吸收。
床上的女子看到姚芷烟,突然松了一口气似的,伸手招了招,示意她过去。
姚芷烟却突兀的跪在了她的床前,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床上的女子一惊,猛的坐起,看着她。
郑嬷嬷是个懂事的,知道她们这是要说什么,当即就将一屋子的侍女都哄了出去,自己则是在外间屋子里随时待命。
姚芷烟再次抬头之时,已经是一脸的泪痕了,挺着身子,看着床上的母亲,一咧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娘……”
“烟儿,你这是做甚?”母亲疲惫的开口,很是心疼的要将姚芷烟拉起来,可是姚芷烟未依她,而是继续跪在了那里,躲开了母亲伸过来的手。
“女儿要做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所以此时,女儿只能这般跪着。”
杨宛白一怔,依旧停留在空中的手一顿,随即她收回了手,努力的撑起身子,换了一个姿势,端正的坐在那里,准备听听姚芷烟要与她说什么。
“娘,女儿不孝,在您这般难过之时,竟然独自沉浸在痛苦之中,还哭晕过去两次,更给娘亲添了悲伤与担忧,在之后的日子里,女儿会日日夜夜的孝敬在您身旁,晨昏定省之时,代替您去照顾祖父、祖母。女儿是您的长女,在哥哥……我更应该成为您最大的支撑。”
杨宛白听到这里,含着眼泪侧过头,抬起手来,擦了擦脸上的眼泪,露出来的些许手臂纤细得不像话,之前她便体弱,这几日又突然瘦了下来,更是憔悴得近乎不堪。她知道,女儿说这些话,都只是前戏而已,因为她只是想说这些,根本不必跪下。
姚芷烟看着杨宛白洗耳恭听的模样,就知晓自己的母亲已经猜到了自己此次过来的意图,便也不再掖着藏着,她宁愿此时被母亲不喜,也不愿母亲离去。
她宁愿自己受苦受难受尽折磨,也不要看到任何一个她在乎的人离她而去!
“娘,您并非只有哥哥这么一个儿子。”她刚刚开口,杨宛白的身体就是一颤,颜色略浅的瞳孔微微颤抖,接着她用那双与姚芷烟十分相似的眸子看着自己的女儿,用那细若蚊呐的声音低声反驳:“我如何会不知?你这是在质问母亲吗?烟儿,此时不是你争宠的时候。”
说是这样说,她的身体还是开始发虚,额头也开始冒汗,她已经能够猜到姚芷烟今日来这般寻她的理由了。
果然,姚芷烟继续开口说道:“娘,您觉得哥哥去了,您的天就倒下了是吗?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若是也跟着倒下了,我与珊儿,还有嫂子日后能有谁来庇护?您这般的病倒,秦姨娘就会趁机掌权,到时候我与珊儿、嫂子便任由她来拿捏了。娘,说句大逆不道的,您若是就这般去了,待到日后我与珊儿婚配之时,我们会被许一个什么样的人家?祖母年岁已高,她的家族也败,无力相帮。若是秦姨娘支招,定是从她的家里挑选。若是来了一名继室,定然是不肯让我们的势力比她高,说不定会寻个由头,将我们低嫁了。到时候……”
“不会!”杨宛白突兀的开口,她的身体一晃,坐在床边那虚弱的身体开始有些之撑不住,可是身为大都督的嫡女,她还是有着她的傲气,当即硬挺了下来,然后说道:“烟儿,母亲不会放弃你们,你爹爹也不是个浑人,不会将你们嫁到不清不楚之处去。”
她的母亲并非愚钝的女子,听到姚芷烟的些许暗示,就能够明白其中事情。
012扭曲过往何处忆(二)
姚芷烟却还是摇头:“我不依,我要陪着娘亲,亲自照顾您,看着你一日日的好起来,不然女儿就在这里长跪不起。”
杨宛白的眼泪就好像大浪扑打,从眼眶中瞬间涌出,接着,她俯下身,摸了摸姚芷烟的发鬓,然后说道:“我的儿,你懂事了……”
“娘,您如今是在担心世子之事吧?”姚芷烟毫不客气的开口去问,正中杨宛白的下怀。
杨宛白错愕,很快就拒绝再聊这个话题:“烟儿,这不是你一个姑娘家该管的事情。”她的语速十分急促,似乎十分不希望姚芷烟知晓这件事情,在她的思想里面,这种事情也不是姚芷烟这种小孩该参合的。
以她那种骄傲的性子,同样不想让自己的女儿知道自己的窘迫,姚芷烟怎会不知?
“我的确不该管,可是,这种情况下我就是母亲的依靠啊。”
杨宛白含泪摇头,模样十分倔强,甚至已经有了赶人的姿态,她说道:“我一直都是你与珊儿的依靠,若是靠你们来帮助我,我这个娘做得也不够称职了。”
“娘,您一生骄傲,难道到了这种时刻,还要这样的坚持下去吗?为何不愿听女儿说上几句?”
“这不是你这种小孩子该管的事情!”杨宛白回答的十分坚定,已经近乎低吼了,因为情绪的波动,让她剧烈的咳嗽起来,单薄的身体晃了晃,又笔直的坐在那里。
姚芷烟已经将杨宛白的愤怒看得清楚,却丝毫没有畏惧,只是跪着回身,从床边的小桌上取来一杯水递给了母亲。接着挺直上身,梗着脖子,严肃的开口:“如今您有四条路可选:一、立秦姨娘的儿子姚子明为世子;二、接受二婶的小儿子姚子颜过继到您名下,将其养大做世子;三、自己再育子嗣做世子;四、给父亲纳妾,去母留子,您来养大孩子来做世子。若选了第一条,您见不得秦姨娘在你面前耀武扬威。若是选了第三条,您又没有信心。第四条,您又于心不忍。所以,如今您想的是过继二婶的儿子,是吗?”
听到自己年幼的女儿这般利索的说出了这些事情来,杨宛白惊讶得张口结舌,好半天没出声,怒意也降下去了几分。
就连外间的郑嬷嬷都是倒吸了一口气,挪了挪步子,凑近了帐帘,想要听得更真切一些。
“烟儿,你……”杨宛白终于回神,本来想要拒绝,可是想到女儿已经将问题想得如此通透,便又好奇她有什么想法,十分认真的问道:“烟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主意?”竟然也跟着严肃了表情,想要听上一听。
平日里,她觉得自己这个女儿大大咧咧,没有任何的心机,更是喜欢与那些纨绔子弟混在一起,最让人烦忧的是,她居然与皇子的关系也是不错的,这都是姚家的大忌。没成想,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这个女儿突然长大了许多,竟然说出了这些话来。
姚芷烟凑近了母亲,压低了些许声音说道:“最不可选的,就是二婶子的小儿子,您想想,若是选了秦姨娘的孩子,至少是咱们家中之时,任由您来拿捏。可若是选了二婶子的小儿子,到时候二叔父与父亲就会插进来,爹爹有可能会碍于二叔父的面子,而……”说到这里,姚芷烟话语一顿,见自己母亲也是一副立即懂了的模样,她这才继续说道:“二婶子看似无害,可是这几年做的事情,我们也都是看到了的,她最高明的手段就是让家中所有的人说不出她一句不是。您是大都督的嫡女小姐,嫁过来之时不懂事,人也傲气,在家中风评不如二婶,若是你们两个人真要是对峙,到时候占便宜的是二婶,得到他人支持的还是二婶。娘,姚子颜到底还是二婶的亲生儿子。”
当年母亲就是这样,过继了二婶的小儿子,本想精心培养,没成想,姚子颜到底还是与二婶的关系好,母亲与父亲抱怨,父亲碍于二叔父的面子,不好参与,到了后来,矛盾愈演愈烈,母亲与二婶干脆吵了起来,父亲也是碍于面子,向着二婶,家中的人都传母亲尖酸刻薄,还说她是身体病了,人的性格也扭曲了。因为这件事,母亲心中结郁,身体越发的不行。
最后一句就好似一记闷棍,打得杨宛白头昏眼花,她快速的开口问道:“那我……”
“娘,女儿也不喜秦姨娘,她不过是一介妾室,却总想拿大,您看她不喜也是正常。如今大哥丧事,她已经拿出了当家母的风范来,前后的张罗,就连姚子明,这几日也是被人前后簇拥,一副未来世子爷的风范。所以这姚子明,也不可用。最稳妥的,就是您自己再育子嗣,您与父亲还年轻,不怕不能再有子嗣。如若这一年内没有消息,就在一年后,适当的为爹爹纳妾,到时候若是女儿,就留下那妾室,若是儿子,就……去母留子。”
这种狠绝事情被姚芷烟这样的孩子说得这般果断,让杨宛白一个激灵,不过她还是心动了,正犹豫着,就听到姚芷烟已经再次开口:“娘,这几日您先在屋中歇着,任由秦姨娘去折腾,她不过一个妾室,在正妻卧病之时就这般春风得意,有眼睛的都能看出她的意图。您莫要因这事与父亲对峙,更不可逞强出去张罗事宜。适当的露出败者的姿态,反而会引来父亲的怜惜,您平日里就是太强势,才会引得父亲与您之间的间隙越来越大。”
当年的杨宛白,就像一朵骄傲的小白花,处处要强,十分能折腾,嫁来之时,就除掉了父亲的所有通房,姿色不错的侍女也给遣散了。后来有了秦姨娘这贵妾,两个人便开始各种斗法,在大哥去世之后,秦姨娘变本加厉,各种明的暗的斗母亲,若不是因为秦姨娘与二婶,当年母亲也不至于那么早就去了。
这一世,姚芷烟定然要保护好自己的母亲,那些伤害过母亲与妹妹的人,就等着瞧吧。
013曾有婚事被提起(一)
听完姚芷烟说的话,杨宛白颓然的坐在了床铺上,怔愣了片刻,才想起来起身拉姚芷烟到她的怀里,然后抱着自己的女儿,心疼的帮她揉膝盖:“可疼?”
姚芷烟见母亲这幅模样,就知道她不但没生气,反而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她摇了摇头,回答道:“娘,我是习武之人,不过是这些不轻不痒的东西,怎会觉得痛?”说着,还依偎在了母亲的怀里,贪婪的去闻母亲身上的味道。
杨宛白点了点头,抱着女儿,轻声叹道:“你二婶一向对你不错,你也与她关系甚好,为何此时不向着她说话?”
“二婶虽与我关系不错,可是娘终归是娘,这个不可能改变。到了关键时刻,我能依靠的,只有娘了。”这话说得明白,真要是有了什么棘手的问题,真正能帮姚芷烟的,是杨宛白,而非二婶陈氏。
“若按你说的做,我休息了几日,管家之事若是落在了秦姨娘手里,可如何是好?”杨宛白问道,她此时当真想要问询一番女儿的意见,姚芷烟的话字字诛心,她怎么可能不信服?
其实姚芷烟也知道,秦姨娘想要独揽大权是不可能的,于理不通,更何况如今她还有嫂子管事,掌握了其中一部分权利。但是她揽过去一部分权利,也够自己这倨傲的母亲心中气火翻涌的了。其实她的母亲并没有什么坏心眼,只是在家中娇生惯养,此时受了秦姨娘的气,心中不服罢了。偏偏她的手段不如秦姨娘,就连夫妻感情也不如秦姨娘,就算她有着花容月貌,也只能做孤独的蔷薇。
父亲大男子主义,母亲又是个性子强势的,如此一来,两个人算是对付上了,而且愈演愈烈。
秦姨娘来自书香世家,为人温婉贤惠,善解人意,最重要的是会引起父亲的保护欲,这番下来,引得母亲更加气愤,然后恶性循环。
其实秦姨娘的手段不过是装可怜,撒撒娇,然后没事弄点小惊喜来逗父亲,至于那些惊喜,不过是突然来一个湿身相见,或者是脑袋上插朵花,或者是换了一件漂亮的布兜兜,还有一样杀手锏,就是与父亲床上办事的时候声音特别大,就跟有人要杀她似的,府中好多下人都听到过,姚芷烟也略有耳闻。
她的母亲,从二品大都督的长女,傲气凛然,当然不会出现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以至于节节败退,到后来被二婶与秦姨娘活生生气死。
“娘,您最近柔弱一些,便会引得父亲怜爱,他陪伴在你身侧的时间也就长了,你也顺着他的脾气,最近他的心情也是极差的,你可以诉苦,可莫要谈及纳妾与过继儿子的事,父亲顾念着您的心情,自然也不会提,这事就能拖上一两年。待你身体好了,有底气了,再去与那秦姨娘夺上一夺。”她说着,突然凑近了母亲,说了一句悄悄话:“秦姨娘虽是贵妾,却也是妾,做事上不了台面,你且让她狂去,傲去,出了乱子,你再看她。”
至于这乱子会不会出现,姚芷烟根本不担心,有她在,秦姨娘还能得着好不成?
杨宛白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怜爱的摸了摸她的头发,嗔怒道:“你这小小孩子,怎得这么多的坏心思?难不成是铮哥儿与泊哥儿带坏的?”
姚芷烟听到这两个名字,当即嘴角一扯,身子一斜,快速的将鞋子甩了出去,然后躺在了床铺上,耍赖道:“今日我说得累了,就先睡娘这里了,娘与爹爹明日再恩爱吧。”说着,就佯装睡觉。
开玩笑,她堂堂国公府三小姐,忠良之后,怎会与那些未来的奸臣为伍?
杨宛白看着女儿娇小的身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随后便帮她掖了掖被子,抱着她一同睡下了。
门外的郑嬷嬷却是站在那里眼睛亮亮的,高兴得直搓手。姚芷烟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平日里习惯习武,大大咧咧,没有什么心机的模样,看上去也不怎么聪明似的,如今看来,这三娘纯属是聪明在心里,到了这个时候才突然爆发出来,如此看来,心机最深的,恐怕就是他们三娘了。待日后有了婆家,可就不用担忧了。
她平日里光想着如何让自家小姐不受欺负了,也挺赞同过继姚子颜这主意的,毕竟能够将陈氏拉拢[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过来,两家若是和睦,还能增加一下底气。
可是听姚芷烟这般一说,也觉得这主意不好。
她在原地踱步,思量了一会,才走进屋去,小心翼翼的灭了烛火,只留了两盏而已。又看了看熏香之中的香料,这才退出了房间。
姚芷烟本来是想耍赖,可是杨宛白一晚上好像都有心事,没怎么睡,她的手一直有一下、没一下的帮姚芷烟顺头发,还帮她揉头,让姚芷烟觉得十分舒服,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杨宛白已经不在床上了,听动静,应该是正拉着郑嬷嬷在外间说话。
其实她根本就不想偷听,可是外间那两个女人好像越说越兴奋,声音也渐渐的大了起来,隐约间,好像是在谈论姚芷烟的婚事。
杨宛白强势,姚芷烟也强势,当年就算有新进门的继室,她依旧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了白谷做自己的夫君,且一直都没有后悔过。不过,此时听听看当年母亲是怎么想她的婚姻的吧。
两个女人的谈话内容,是从姚芷烟昨日那突兀的转变开始的,渐渐就谈到了日后婆家,姚芷烟也是不会受苦的。
紧接着,就是这样的话题。
“前几日妹妹跟我透了口信,说是她那二儿子想要寻一门亲事,隐隐的透露出看中了我的烟儿。”杨宛白在这个时候开口说道。
郑嬷嬷当即就急了,很是紧张的开口:“这怎么可以,二姑娘那二儿子可是个鳏夫啊!”
杨宛白点了点头,然后慢条斯理的回答道:“那秋哥儿也是个没福的,小时他爹就给他定了娃娃亲,十五岁成亲,却娶回去了一个病秧子,嫁过去没两年就死了。好在秋哥儿争气,虽然只有一个虚官职,却也是个煤矿的主子,这些年赚的钱,可不比那些做盐买卖的少。听说他那金库,可不比……”说着声音小了许多,想来是说,可不比国家的金库少多少。
没一会,杨宛白的声音就大了些许,姚芷烟依稀能够听到:“我当时想着,烟儿平日里面没有什么心机,一般人家是管不住她,为了不让她受苦,嫁了秋哥儿也是不错的,秋哥儿挺温柔的一个人,也挺孝顺的。他平日里笑呵呵的,看上去就是脾气不错的,也能让着烟儿。烟儿的婆婆若是我那妹妹,也不会出现什么婆媳不对付的事。”
014曾有婚事被提起(二)
秋哥儿这个人姚芷烟认识,是她众多表哥之一,平日里对她还不错,没想到他曾经还是自己夫婿的候选人之一呢!
秋哥儿全名叫范泽秋,是杨宛白的嫡女妹妹的二儿子,鳏夫,如今应该是……呃,她今年是十岁,那么秋哥儿就该是十九岁。是正四品,初授中顺大夫,属于闲职,听着好听,却没有任何的实权。别看他这样,赚钱的脑子可当真是厉害,做了一个煤矿的幕后老板,最大的工作就是数钱、记账、打算盘。他这个人,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用姚芷烟的理解,是这个人笑得脸都瘫掉了,眼睛就好像从未睁开过,小时候她还拉着秋哥儿的袖子问他:“你走路为什么不睁开眼睛?”
后来姚芷烟明白了,秋哥儿很有可能是钱赚得太多了,每天都很是乐呵,才会变成现在那副样子。
不得不说,秋哥儿在她众多亲属之中算是一个异类,与她家有关系的人,大多正直,不然很难与姚家相交,偏偏秋哥儿是一个十分圆滑的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一副奸商的模样,还是与姚家关系不错。
好像……这一次丧礼,秋哥儿也来了,她第一次哭晕过去,听说还是秋哥儿扶着她的肩膀来着,若不是秋哥儿怕坏了姚芷烟的名声,恐怕能将她抱回去。
不过,姚芷烟知道这位表哥的结局。他有钱归有钱,但是命短,继室的事还没定下来呢,他的矿地就出现了矿难,秋哥儿的确是一个好人,当即带领人员下去救难,还把自己也搭了进去,去世之时也才二十一岁而已,也就是两年后的事情了。
这个时候,郑嬷嬷开口了:“夫人,这秋哥儿的确不错,文质彬彬,相貌也是极好,只是他配我们三娘,有点身份低了。“
有钱是有钱,但是没有势,这显然是低嫁了。最重要的,他还是一个二手的,两重罪扣上,这亲是成不了事的,就算这秋哥儿二十岁的时候成了柳城首富,这亲事恐怕也是不成的。
杨宛白点了点头,也应了一句,说道:“妹妹也是听闻了烟儿的旺夫之说,才想着让烟儿嫁过去。”说到这里,杨宛白不由得露出了些许的得意之色。
姚芷烟的下巴有痣,可以旺夫,这已经在都城贵族之中传遍了。
很快杨宛白叹了一口气,说道:“秋哥儿的事也只是想想罢了,大行台尚书令那四儿子也不错,今年十二岁,平日也挺乖巧懂事的。”
床铺上的姚芷烟翻了一个身,那大行台尚书令的四儿子她也知道,平日里在太学府也曾见过,长相算是中等,不丑,也不俊,才华也不出众,除了家世不错外,其他都中规中矩,到了后期……姚芷烟也不知道了,这个人她记忆不太深,好像是白谷的朋友吧,应该也是个贤臣。
外面两个女人还在八卦着,姚芷烟已经准备睡回笼觉了。
突兀的,郑嬷嬷开口提起了两个名字:“那明铮与文靖泊似乎与三娘关系不错。”
“他们两个人啊,虽与烟儿关系不错,却也是决不可能的,至于那六皇子,就更不行了,她爹是绝对不会许的,除非是皇上真的赐了婚,不然这三个人是绝对与烟儿无缘的。”
郑嬷嬷也叹了一口气,说道:“皇上也是个英明的,知道这其中的关系,定然不会贸然赐婚的。”
没一会,两个人便开始说起了秦姨娘的事情。
屋里的姚芷烟终于松了一口气。
尚书令府中,突兀的传来了一年轻男子的抗议声:“娘,我就要娶她,就要娶她,这亲您提是不提?”
尚书令夫人向氏看着坐在对面,大马金刀的儿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她这儿子是她最小的一个儿子,也是他们夫妇二人的老来得子,很是疼惜,不知不觉就将文靖泊惯成了这幅模样。平日里与明铮出去打架斗蛐蛐什么的,她也忍了,毕竟是孩子,可是后来愈演愈烈,竟然在街头打架斗殴,有一次差点闹出人命来,之后被他大哥打了几顿才老实了些许,过去了不长时间,便又开始不安分。
三年前,突然认识了国公府的嫡三小姐,没过多久就收敛了不少,最近更是老老实实的在家中看书,练拳脚,可是让向夫人高兴。
最近文靖泊也大了,到了该定亲的时候了,她与文大人相中了几名女子,独独没有姚芷烟,文靖泊也不知是怎么得到的消息,就过来闹了一场,为了稳住文靖泊,她就答应试一试,没成想文靖泊真就上了心,当成了这件事稳成,高兴了好几日。
突闻姚芷烟哥哥去世的噩耗,文靖泊几乎是当天就去了国公府,怎奈当时国公府乱成了一团,关门谢客,隔了一日才开门举行丧礼,他便与明铮急匆匆的去了,昨日恐怕是被姚芷烟给拒绝了,心中不顺,回来就与文大人闹了一通,今日一大早,他就又来寻了她,闹着她今日就去提亲。
文靖泊喜欢姚芷烟,他们这些人都知道,也都将他那份心意看在了眼里,可是他们两家当真不合适。
“泊儿,你就算如何闹,这亲事,我们也不能去提。”向夫人终于开口,然后就看到文靖泊瞬间站了起来,紧握着拳头看着她,似乎很是气愤。
家中最护着文靖泊的人就是向夫人,如今向夫人都这般开口了,就是真的没可能了?
“为什么,你也说你喜欢烟姐儿的!她长得俊,人也机灵,家事与我家也是相配的,她怎么就当不得这国舅夫人?”
“就是因为她嫁过来会是国舅夫人才不行!”向夫人大声反驳,一向温婉的向夫人突然这般严厉的开口,让文靖泊愣在了当场。
见这小野兽终于老实了下来,她这才抬手拿过了茶杯来,吹了几口气,抿了一口茶,故作沉稳的说道:“烟姐儿是国公府的嫡女,代表着国公府。你是尚书令的嫡子,代表着皇后,代表着太子与六皇子!国公府不推崇新君,不立党派是出了名的,如若烟姐儿与你成亲,就代表着国公府会偏帮太子与六皇子,而三皇子与五皇子的党羽就会有所警惕。就连皇上,恐怕也会……”
文靖泊原本还像一个柱子一样的挺立在那里,听到这些,当即垮了,堆坐在了椅子上,愣愣的看着前方。
“如今烟姐儿的大哥去了,她们的地位的确不稳,不过她娘也不是吃素的,大都督的势力也不那么容易削弱。而且,烟姐儿就算定亲,也不会选择我们家里,若是国公府世子刚刚去了,就定了我们这门亲事,向着太子与六皇子,那恐怕不是添光,而是雪上加霜!昨烟姐儿说的话我也知道了,她也想得通透,是个明白人。”
向夫人说着,看着自己儿子颓然的样子,忍不住心疼起来。
推荐一本书:
《东床》]《东床》——东风吹战鼓擂,穿成女配谁怕谁。
感谢?O媚儿(99)、小院子(100)、初落夕(495)、沈蔺(99)、15端木景晨(1888)、vissy(1888)、十月书(297)、班太的日?(99)的打赏~~
015曾有婚事被提起(三)
文靖泊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睛突兀的一亮,然后兴奋的问向夫人,语调上扬,彰显着他此时的愉悦:“娘,如果我与烟姐儿的关系亲密,国公府的人不得不把烟姐儿嫁给我呢?我抱过她,还拉过她的手……”
话音未落,向夫人的身体就是一颤,随即,她一掌拍在了茶庵上,大骂:“混账,你真以为你以这种理由娶了烟姐儿,国公府就能是乐意的?那可真是你得了媳妇,却弄僵了两家的关系,你可知道,这国公府可以说是最高的武官聚集地,你这一下子,几乎是惹了全朝的武官,你姐姐可是皇后啊,太子与六皇子日后都是要靠他们扶持的,就算不支持,也得罪不得!你……你……给我跪下!”
文靖泊被骂得有点傻了,这才颓然的低下头,嘴巴抖了抖,想要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他纤长的身材挺立在那里,往前走了两步,跪在了向夫人的面前,嘟囔道:“娘,我只是在三年前,救烟姐儿的时候碰过她,平日里都很规矩。”
向夫人松了一口气。
“就算如此,这事也绝对不能说出去,如今烟姐儿还小,没什么事情,日后传出去,她在夫家都不好生存。”向夫人交代了一句。
听到姚芷烟未来的夫家不是他,他一咧嘴,嘴角下抿,哭丧着一张脸,好像下一刻就会哭出来一样。
他的双眸晶莹,脸部因为强忍泪水而微微有些抽搐,最后也只是抬起手来,捂住眼睛,肩膀微微颤抖。
尽管如此,依旧没有任何的声音。
“娘又何尝不喜欢烟姐儿,这都城之内,又有哪户不喜欢呢……”向夫人叹了一句。
当年在皇后宴请诰命夫人的时候,杨宛白带着姚芷烟与姚芷珊前去,其中一名精通看面相的夫人看到姚芷烟就是眼前一亮,拉着姚芷烟左看右看,喜欢得不得了。要知道,这位夫人可是一位面相高手,仅仅从面相,就能看出这个人之后一生富贵与否,或者之后的夫家会是怎样的,几乎无一不中。
当时,这位夫人拉着姚芷烟对杨宛白说:“杨夫人,你这女儿可是富贵命,且这下巴的痦子位置极好,有着极好的旺夫作用。她这一生注定富贵,她未来的夫家也会官运宏达,就连纨绔都能浪子回头呢。如果是皇子娶了她啊,可……”刚刚说到这里,那夫人的话就戛然而止,随即脸色苍白,知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转移话题,与杨宛白开玩笑说让她将姚芷烟指给她那未满月的孙子,被所有的夫人当笑话听了。
不过,有些心思的人,都能够听出,她那句没说完的话,透露着:姚芷烟要是日后嫁为皇家媳,那位皇子会有帝王命。
之后,姚芷烟就在都城出了名,不少人故意见上姚芷烟一面,就是为了瞧瞧那传说中的美人痣,也是旺夫痣。
向夫人第一次见到姚芷烟的时候,就喜欢得不得了,尤其是她还能让自己的儿子浪子回头,向夫人更是欢喜,想着这传闻说不定是真的。就想着让他们在一起玩一段时间又如何?
可是如今姚芷烟也有十岁了,文靖泊也有十七岁了,是该避讳了。
看到文靖泊含泪的模样,向夫人一阵难过,却不能再给文靖泊任何希望了。
“从今后,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你未成亲之前都不许出门,你也去看看书,明年就要出仕了。”
“嗯……”文靖泊闷闷的回答。
向夫人揉着文靖泊的头发,突然说起了往事:“当年的辽国也是繁盛的,只因为先帝是一名昏君、淫君,才会让如今的辽国败落了不少。先帝曾经爱慕周国一位皇子的妃子,名为庄妃,他不惜牺牲国中忠臣的性命保护庄妃,让端木老将一家寒心归隐。
那时皇太后是出了名的美人,曾被庄妃暗算害得中毒,脑后长出一张鬼脸来,一个人也差点被毒耗死,没成想,好不容易毒解了,先帝竟然要皇太后与庄妃和睦相处,皇太后被气得一口血吐了出来。
后来啊,这一系列的事情引起了其余三国的愤怒,齐齐过来攻打。若不是这几年有姚家为皇上打江山,辽国的境地恐怕会更差。
如今,先帝驾崩,新帝登基,皇太后去世,姚家老爷子与烟姐儿的父亲已是两朝元老。姚家的地位在我们辽国举足轻重,如今他们又有嫡子战死,皇上定然会嘉奖、安慰。他们越是被重视,就越会远离纷扰,明哲保身。皇子继位之事,是姚家一定不会参与的。”
文靖泊匍匐在那里,略微哽咽的答应了一句。
“你是国舅爷,需要避讳一些,日后你的官不会比明铮大,不过你们两个人的关系不能断,如今,他可是太皇太后最喜欢的晚辈。”
让文靖泊与明铮交好,也只是间接性的拉拢太皇太后而已。
太皇太后是明铮的姑姥姥,这老太太不喜欢皇子,偏偏就喜欢明铮这个瘸腿的,疼爱得不行。明铮性格与文靖泊合得来,两个人的关系也算不错。
不得不说,先帝都驾崩了,皇太后也仙逝了,太皇太后还活着,如今已经七十八岁的高寿,身体依旧十分健朗。
文靖泊颓然的点头,然后失落的问:“娘,日后烟姐儿会嫁给谁?”
“如今她还小,婚事尚且未定,想来是一清贵人家吧?姚家定然是会为她选一户好的。”
文靖泊突然抬头,看着母亲,眼神异常的坚定,让向夫人一怔,随即是怀疑,想着自己的儿子是不是又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主意了?
“娘,我要入仕,然后立功,让皇上赐婚给我,这两年你们可否给我点时间?”
向夫人看到自己儿子的认真,忍不住皱眉,可是想到自己儿子的倔强脾气,当真是刀枪棍棒相逼都扭转不过来,这才叹了一口气,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莫要鲁莽,急于立功,反而误事,可知?”
文靖泊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叹道:“娘,你儿子怎会是鲁莽之人,就算是真的出事,也是与我为敌的人受苦。”
看到文靖泊脸上那一抹狡黠的笑容,向夫人忍不住一怔,迟疑了一阵,才点了点头,让他乖乖的上进,总比打击了他,然后他闹起来的好。能利用姚芷烟,就利用一些吧,毕竟是男子,就算年龄大一些再娶妻也是可以的
明天就可以PK了~想参加……能挂在上面就行的那种……
求推荐票~求收藏~求支持。
016家长里短是非多(一)
大户人家举办葬礼,便是人多,事多,哭声多。
按照当朝律例,在参加丧礼之时,啼之无音,泣之无泪便是对死者不敬,也就是说,你跪在礼堂前,如果哭着没有声音,没有眼泪,这是有罪的,可以拉到官府去制裁。在丧礼之时微笑的话,简直就是罪上加罪。
官越大,要求也越严格。如果这户人家脾气不太好,因为家中死了人,心情不好,刚巧碰到你没哭,很有可能觉得你是在找茬,说不定会将你乱棍打出去,这样也只能自认倒霉。
姚芷烟跪在屏风后面,看着身边的庶女妹妹直喘粗气,忍不住撇嘴角。
姚芷烟的庶女妹妹是秦姨娘的女儿,姚子明的妹妹,今年九岁,比姚芷烟小一岁,名叫姚芷若。她对姚子英没有任何感情,在这里哭不过是为了演戏,看到有人过来拜祭,她就要扯着嗓子哭两声。
如果来者是家世不错的,就会哭得温婉些,如果是仇家的人过来假惺惺,姚芷若就哭得跟招魂似的,给他们填晦气。
其实对于这个庶女妹妹,姚芷烟总是很讨厌。
她是庶女,却因为父亲宠爱,又很喜欢告状,所以在小的时候没少给她与妹妹这两个嫡女找麻烦。嫡女有什么,她就想要什么,不给她,她就会哭闹一番,说什么因为她是庶女,就种种不受待见之类的话。真要是哭闹了也不给她,她就会装成去姚芷烟或者是姚芷珊的屋中做客,看到什么,就伸手拿什么,说是借去用用,转手就不还了,如果真的向她讨,她八成会用一种酸言酸语在那里冷嘲热讽,说一些:“哟,你可是嫡女啊,怎地这般小气?不就是一件东西嘛,明明已经给了我,还想要回去,这是什么道理?”
说着,还容易闹到父亲那里去,那个时候姚芷若都会一口咬定是她们两个人给她的,不是她自己拿的,然后哭着撒泼耍赖,被姚芷烟推一把,就能直接装晕。
前一世,她处处要强,婚事却也没得着好。她及笄之时,杨宛白刚刚过世,为了守孝,不能成亲。孝期刚过,就开始为父亲寻继室,她的婚事又延后了,到了她十八岁,继室也过门了。
没成想继室刚过进门,就与想拿大的秦姨娘对上阵了。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新媳妇入门,第一件事就是揽权,第二件事就是将姚芷若与姚芷烟的婚事定了,姚芷烟嫁给白谷属于低嫁,那继室觉得无所谓。姚芷若想高嫁,没门,最后不过是嫁给了一个七品的官员,嫁到了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想依靠娘家都不行,就连秦姨娘过世,她都未能回来看一眼,听说是在婆家被贪了嫁妆,没脸回来了。
那个时候,姚芷烟不得不感叹,一山总比一山高,姚芷若这般精于算计的人,也碰到了难缠的老婆婆,最后被夺了嫁妆,被婆家拿捏得妥妥的。
这个时候有人走到了屏风前,唤了一句:“三小姐,闫夫人来寻你说话,您可要见上一见?”
闫夫人姚芷烟认识,两个人算是闺蜜的关系,虽然称为夫人,却也只有十六岁而已,属于早早就定了亲事,刚刚及笄,就成了亲,如今不过成亲一年,还算是新婚。她大姚芷烟六岁,明明该有些年龄差距的,偏偏两个人根本没有任何的隔阂。
听到闫夫人来了,姚芷烟很快起身,与跪在她身边的姚芷珊说了两句,就直接起身与那名侍女离开了。
刚刚到了一侧,就看到闫夫人站在那里。出嫁一年,人已经出落得十分窈窕了,她身材纤细,挽着少妇的发鬓,原来还有些婴儿肥的脸蛋,如今已经出现了尖下巴。她的眉眼并不如何精致,贵在她气质如兰花,蕙质兰心。
其实,很多贵族的嫡出小姐,大多是长相一般,能看到长相出挑的,大多是一些庶出的小姐。
原因很简单,贵族总共就那么几户,世家也是那么几家,嫡出的也就那么几个,长相都是一般或者是中上。以至于正妻像杨宛白这般美貌的少之又少,像二叔那么可悲的却是十分多的。很多嫡子盲婚哑嫁,想要一掀盖头看到一个美若天仙的妻子,八成是幻想。这些嫡子为了弥补遗憾,才会纳一些美丽的妾室。
几乎是默认的事情就是:很多户嫡女与庶女对峙,骂的最多的,就是:“你是嫡出又如何,还不是个丑八怪?!”
“你这小蹄子,仗着有几分美貌,就得意了不成,不过是个庶出!”
当然,更多的庶出,姨娘还不给力的话,是不敢与嫡出叫板的。
姚芷烟走到闫夫人的身边,发现闫夫人当真是长高了不少,姚芷烟才到她的肩膀。
前一世,两姐妹刚刚见面,姚芷烟就哭倒在了闫夫人的怀里,哭诉不止,后来还哭晕了过去。许久之后她才忆起,那一次是她最后一次见到闫夫人,想来上一世的她只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却忽略了闫夫人的愁云满面,才会错过安慰闫夫人的机会,让她自寻短见。
姚芷烟刚刚见到闫夫人,脚步就是一顿,看了她一眼,又快步走了过去,伸手拉住了她的手,仔细打量她的脸,眼中全是老友未见的思念之意。
闫夫人看到姚芷烟憔悴的模样,当即抽出一只手来,抬起来摸了摸姚芷烟的小脸,着重的摸了摸她略显凹陷的眼圈,这才心疼的问:“妹妹最近定然十分难过吧?”
姚芷烟点了点头,手紧紧的握着闫夫人的手,然后拉着闫夫人转身就往自己的闺房方向走,说道:“姐姐去与我说说话。”
此时姚芷烟心中有事,拉着自己的姐妹说说话也是常事,不该受到阻拦,可是闫夫人却很恐惧似的,快速的抽回手,然后有些不安的说道:“不……不可,大夫人她还在等着我,待会拜祭完毕,我就要跟着回去的。”
姚芷烟回头看了一眼,见闫夫人一副惧怕到战栗的模样,突然有所领悟似的抿了抿唇,然后快步走到了闫夫人的夫家人方向,口中很自然的说道:“姐姐何必如此害怕,我去与大夫人说一声就是,她该不会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人。”
说着,已经踏上了自己的轻功,她知晓,闫夫人惧怕大夫人,可是她姚芷烟不怕。
她今日就要与闫夫人说说话,看这大夫人还能怎么拦着?
017家长里短是非多(二)
闫夫人如今还是新婚期,本不该来参加这种丧事,可是她的夫家有意与姚家结交,又知晓闫夫人与姚芷烟的关系不错,就想带她过来。可是大夫人徐氏刚刚到了府中,就看到张罗事的人是秦姨娘,出门应酬的也是姚子英,打听了一番,才知晓如今掌事的人换了秦姨娘,杨宛白怕是不行了,姚芷烟的地位也大不如从前了,现在冠军大将军府中当家的是姨娘,而非正妻。
知晓了这些,徐氏当即就瞪了闫夫人一眼,心说她都没什么用了,还被自己带来了,还真是带了一个累赘,坐在车中都占地方。
闫夫人向来柔弱,没有什么脾气,家中势力也大不如从前,以至于她在家中地位不高,总是被人欺负,这时只是被瞪了一眼而已,她已经觉得没什么了。
一行人拜祭完毕,就准备离开,闫夫人担忧姚芷烟,边要求去看一眼姚芷烟,徐氏老大不情愿的答应了,还是叮嘱她快些,莫要占用时间。
此时姚芷烟说要拉着她说话,显然是不准备短时间完毕的,这样一定会引得徐氏不喜,到时候回去少不了被一顿数落。
思至如此,她当即要去追,可是姚芷烟的腿脚要比她这个大家闺秀利索多了,她还未来得及阻拦,就看到姚芷烟已经到了徐氏一行人的身边。
徐氏带着自己的两个女儿以及一个年幼的儿子,还有自己的大儿媳站在那里,看到姚芷烟过来,虽然心中有些许鄙夷,却还是恭恭敬敬的站在那里,看到姚芷烟规规矩矩的对他们行礼,他们也低声应了一句。
姚芷烟左右看了看,见他们都是站着,她便高声说道:“你们这些家奴是怎么办事的?徐夫人站着这里,都没有人过来送椅子的吗?”
话音刚落,就有家奴匆匆过来送来椅子,姚芷烟冷冷的哼了一句:“不过是让秦姨娘代为管家几日,就这般丢了规矩,这般小家子气,果然上不了台面,你们将秦姨娘给我叫来,我要好好问问她是如何待客的。”
说着,便招待徐夫人等人坐下。
徐夫人脸色变了变,不过还是稳稳的坐在那里,口中应和了一句:“如今你家正乱,出些差池总是难免的。”
姚芷烟却很是淡然的说道:“我姚家的侍婢都是训练有素的,就算是柴房烧火的都会功夫,只有如今这代为当家的……”说道这里故意拉长音,不过那意有所指很多人都能听明白。
徐夫人瞥了一眼正在走来,面色不善的秦姨娘,又看了一眼刚刚坐下的姚芷烟,此时姚芷烟正在拉着闫夫人的手,招呼她快点坐下。
秦姨娘已经从侍女那里听说了姚芷烟方才说的话,当即就有些不悦,此时的她已经有了些许当家作主的感觉了,觉得这府中掌权的就该是她,杨宛白已经不行了。姚芷烟不过是这个小孩子,觉得自己比她娘威风了,心中不舒服了,她此时过来这里,就是想要姚芷烟知道知道厉害,让这个不听话的小丫头,知道如今当家的是她秦姨娘,已经不是她威风的时候了。
她的儿子如今可是老爷的长子,未来更有将是世子,她前几日已经听到了些许老爷的口风,有将姚子明立为世子的想法。她本就是贵妾,如果姚子明做了世子,她的地位恐怕就不会比杨宛白低了。
她与杨宛白的差距,不就是一个早入门,一个晚入门么?
她扭着她的杨柳腰,径直走向了他们,然后站在那里招呼,开口道:“老姐姐与几位夫人、小姐、公子过来了?这几日家中忙碌,未能招待妥善,勿怪勿怪。”
刚刚来,就道歉,脸上因为场合的原因,没有任何的笑意,不过那种诚恳透在其中。秦姨娘本就是一个柔弱的,这般娇娇弱弱的说出来,很是让人生出怜爱之意,当然也气不起来。
秦姨娘说着,就看向姚芷烟,接着低垂着眼眸,对姚芷烟说道:“我知晓烟姐儿一直对我管家之事不喜,可是我也是出于无奈,如今姐姐她因为悲伤而身体虚弱,无法出门,我看着也是怜惜得很……”她还要装出柔弱,就看到姚芷烟懵懂的抬头,看着她。
秦姨娘一怔,若是平日里,姚芷烟定然会盛气凌人的大吼,可是此时她却如此安静,当真是出乎秦姨娘的意料。
如若她此时这般说,然后姚芷烟大吼,看到的人定然觉得盛气凌人的是那个欺负人的,然后同情弱者,谁知,姚芷烟竟然突然落下泪来,然后用手握着椅子的扶手,因为用力,手背上都绽开了青筋:“姨娘,难道您就是这般看我的吗?!如今我哥哥去了,母亲病了,我只是个女儿,不是儿子,不能替家中分担什么。看到秦姨娘替母亲忙碌,我觉得十分感动,如今看到错处,就想着提醒一下姨娘,想让姨娘做得更好,没想到姨娘一过来就指责我!姨娘,您好生让我寒心,我……”
秦姨娘完全没有想到姚芷烟会这般说,当即愣在了那里,刚刚缓过神来,就看向左右,就看到已经有人围拢过来瞧热闹。
姚芷烟扯着自己胸前的衣襟,哭得撕心裂肺,她不等秦姨娘开口说话,就再次开口:“昨日娘她还拉着我的手说,如今秦姨娘忙前忙后的张罗着事情,帮她分担了不少的事情,让我一定要多多帮您分担,可是今日您就这般的猜忌我,排斥我,我真的好生难过。”杨宛白会这么说才怪,不将夜壶里面贴上秦姨娘的名字,对着名字尿尿就已经够客气了!
徐夫人还在看戏,见这两个人刚刚对阵,秦姨娘就败下阵来,傻了眼,不由得就在那里劝了几句:“三娘也莫哭了,秦姨娘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心直口快,说了不该说的……”
“心直口快,说的更是实话。”姚芷烟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角,然后调整了一下表情,看到赶来的二婶,见她询问发生了什么,她当即开口解释:“方才我见徐夫人一家人站在这里,却没有一个家奴过来理会,给他们摆上一个椅子,想着竟然就这般冷落了客人,当真不该。想要叫来秦姨娘提醒她一下,毕竟她刚刚代为管家,许多事情都不甚了解,提醒一下总是好的,没成想,我还没说什么,秦姨娘就直接说什么我对她管家之事不喜,她甚感委屈。”
方才姚芷烟哭诉的那些话周围的人也都听到了,再听这一番前因后果,便也觉得是秦姨娘有些过分了。群众就是这样,看个热闹,简单的分析一下,他们任务就完成了,真的是细致的去分析一段事件的人,不是大理寺的判官,就是茶馆里面的说书人。
感谢see_an(5份)、绿蚁紫檀、丸子佳、manlin0510、vissy的99打赏。感谢15端木景晨105PK票,感谢初落夕110PK票。感谢see_an的500PK票,感谢十月书12PK票,感谢manlin0510的1PK票,感谢小院子的3PK票,感谢反求诸己的100PK票,感谢苏眉菁20PK票。
感谢感谢,实在是太给力了!!!
下午4点有加更~
018家长里短是非多(三)
二婶往那一站,看着哭得几乎脱力的姚芷烟,当即瞪了一眼秦姨娘。
二婶想着让自己的儿子过继给杨宛白,内心定义的,就是自己是该向着姚芷烟的,最好能偏帮,让杨宛白这个如今病弱的知道,更加想要拉拢她。思至如此,她当即沉了脸,嘴角向下抿,居高临下的看着秦姨娘。
正房太太与妾室的不同,便是这气场,就算秦姨娘是贵妾,她也是妾。
“按理说,这是大房的事,我这个做二房的不该插手,可是今日我不得不说说你。”二婶说着,便对徐夫人等人点了点头,歉意说道:“不好意思,要在几位面前逾越了。”
徐夫人当然不会多说什么,便只是点了点头,说道:“二夫人不必多礼,今日本就是我们给贵府填了麻烦。”
二婶轻轻的摇头,再次看向秦姨娘。
秦姨娘片刻的心理斗争之后,默默的低下头,装出一副小女人的姿态,若是此时与二夫人顶嘴,定然是会被人道是非的,就算一会二夫人说得多过分,她都需要忍着,就算是丢人,也只能挺着,怨只怨她低估了姚芷烟,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也会故意事先激怒她,随后等着找她的纰漏,这一次恐怕是她中招了。
二婶的形象,保守点说是属于中下等。犀利点说,是属于丑得不那么惊人,美得太过含蓄类型的。好在,她气质温和,人也很显富态,属于那种十分温婉的女子。此时她慢条斯理的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也不严厉,甚至有些和蔼,就好像在对一个孩子苦口婆心的劝诫:“秦姨娘,你也是做母亲的人,怎得这般不知分寸?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己心里要有点数。大夫人让你与侄媳妇一同管家,便是信任你,你呢,竟然将这边管理得一团糟,这会还气哭了三娘,你怎得这般不争气呢?这不是给大夫人丢人吗?”
虽然偏帮,说得也在理,暗中还讽刺秦姨娘不会管家,算是无形之中暗示周围的人:如果是杨宛白如今身体硬朗,她来管理事务,定然不会这般混乱。
秦姨娘愤恨得银牙直咬,表情上却是一副端庄的模样,她本就香娇玉嫩,给人一种柔弱的感觉,此时主动示弱,无形之中让人觉得她是那般的楚楚可怜,见她此时垂着眸子,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便也有了些许的同情心。她低低的说了一句:“二夫人说得极是,我只是一介妾室,能让我登堂入室已经是抬举了,是我临时上阵就碰到了大场面,才会乱了阵脚,竟然给大家填了麻烦,真是罪过……”
“知道错了就好,下回注意就是,此时你摸索一番管家的经验,之后教予你的女儿也好。”这话说得明显,明晃晃的告诉秦姨娘,你就算是学会管家也没用,顶多教给你的女儿,这管家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插手。他日杨宛白身体好了,秦姨娘哪里还会有用武之地?就算没有杨宛白,不还有她二房夫人吗?
“谢谢二夫人提醒。”
“跟三娘道个欠吧,之后继续忙你的去。”二夫人说着,威严的站在那里,不容人质疑。
让做姨娘的给嫡女道歉?
秦姨娘抬眼看了姚芷烟一眼,这才说道:“三娘勿怪,刚刚我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是我想太多了?还是你在推卸责任?”姚芷烟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用自己的美眸斜瞥了秦姨娘一眼,咄咄逼人的问。
站在姚芷烟身边的四个侍女同时挺直了背脊,他们知道,姚芷烟斜瞥人的时候,定然是生气了。
国公府谁不知道,三小姐生气了是要甩鞭子的!真要是动真格的,长枪说不定都能端出来。
“不是……”秦姨娘还想解释。
“不是就好,帮我端杯水来,我哭渴了。”姚芷烟快速打断了秦姨娘的话语,从中断章取义,接着看着她,等到她送水过来。
秦姨娘一怔,错愕的看向她,迟疑了好一阵,才看了一眼身边的侍女,茹丫当即点了点头,走过去端水,没成想被听霜挡住了去路。听霜看着茹丫扬眉,作为嫡女的丫鬟,她绝对不会怕了姨娘的丫鬟。
秦姨娘见势,就知道姚芷烟这是在故意刁难她了。此时这么多人看着,她要做出低姿态来,待晚上老爷得闲了,她定要告上姚芷烟一状!
她移了脚步,过去端水过来,恭恭敬敬的递给了姚芷烟。
姚芷烟看了一眼,没动,撇了一下嘴角,然后说道:“我又不想喝了,放这吧,你去忙吧。”
说完,便看向一边的闫夫人,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说道:“我的好姐姐,这般事情都被你看到了,我日后恐怕是没脸见你了。”
闫夫人知道她是在讽刺秦姨娘给她丢了脸,便也只是为难的拍了拍姚芷烟的手,安慰道:“如今这般情况是谁也不想的,乱了阵脚也是情有可原,只是可怜了妹妹这般憔悴,还哭得像个泪人。”
秦姨娘听了一句,心中大为不快,便扭头走了,就连二婶也扭头走了,继续张罗事情了,此时姚芷烟不过冷嘲热讽几句,没拿鞭子抽人,她就已经松了一口气了。
姚芷烟看着两个人离开,只是略微眯了眯眸子,心中忍不住腹诽:如今你们两个可要好好的立敌才是,这样日后才好互相猜忌,你们两个对付上了,娘就能轻松一些。
徐夫人也算是看明白了情况,知晓这姚芷烟依旧是个得宠的,这姨娘终归是姨娘,上不了台面,便也不着急让闫夫人走了,多与姚芷烟聊聊,沟通感情才是。
谁知,闫夫人竟然这般的没有眼光,竟然急急的站了起来,说道:“妹妹,今日已经不早了,我看我们还是他日再聚吧。”说完,还偷偷看了一眼徐夫人的脸色,见她面带不悦,当即缩了缩脖子,惧怕得可以。
姚芷烟见状,侧目去看徐夫人,徐夫人脸色一僵,刚刚想表现出慈和的笑一笑,可是有意识到这里不是场合,便尴尬的开口道:“今日三小姐心中悲伤,你留下与她说说话也好。”
姚芷烟见徐夫人这般说,便点了点头,对闫夫人说道:“是啊,姐姐,你我许多日子未曾见过了,妹妹心中十分想念,这几日妹妹心中凄苦,无处述说,你就与我说说话吧!”
019家长里短是非多(四)
闫夫人怯懦,品不懂徐夫人突然转变的态度,站在那里踌躇起来,不知该如何好。
徐夫人则在此时暗骂闫夫人是一个脑袋不灵光的,平日里面便是窝窝囊囊的,一副小家子气,到了此时,也品不出其中的道道来,也不知这般愚蠢的女人,怎么就做了她家世子的妻子,若不是当年她家老头子一时鬼迷心窍,后来又顽固不化,怎会让这闫家钻了空子?
越是这般想,越是觉得闫夫人讨厌,徐夫人的脸色便又暗淡了几分,阴沉得几乎可以长出青苔来,就连呼吸的时候,气息都显得有些压抑。
姚芷烟瞥了一眼徐夫人,随即看向唯唯诺诺的闫夫人,这才说道:“姐姐,徐夫人是大家族的嫡女,自然是心胸开阔的,定然不会苛刻于你,你也是个贤良女子,定然是得徐夫人喜欢的,如此一说,你留下又何妨?”说着,斜瞥了一眼徐夫人膝边的孩子,问道:“我听闻你的相公是家中长子,你与大郎又是新婚,这孩子又是谁的呢?竟然得徐夫人如亲孙一样看待。”
刚刚听到这句话,这几个人的脸色都是一变,就连闫夫人也是一副即将哭泣的样子,好似这个孩子就是她委屈的地方。
姚芷烟将几个人的表情尽收眼底,随即,看向徐夫人,等待答案。
“这是霄哥儿。”徐夫人如此介绍了一句,便不再说了,似乎是有所避讳。
姚芷烟点了点头,又低声叹了一句:“我瞧着面生,也就问了一句,徐夫人勿怪,实在是这孩子站在礼堂之中,便是一派笑颜如花的模样,真真让人觉得这孩子天真,不过这般不知礼数的孩子,定然不是徐府这样的大户养出来的吧?”
徐夫人一听,当即呼吸一窒,随即伸手将霄哥儿拉在了身后挡住,这才说道:“孩子尚小,不知礼数,三小姐勿怪。”
那孩子听了却不依,当即挣扎着出了徐夫人的范围,接着质问姚芷烟:“你是说我是小户养的咯?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姚芷烟扬眉,随即说道:“我当真不知。”
徐夫人身边的女子已经慌了,伸手将霄哥儿按住,不想让他说话,谁知,他竟然自己破口而出:“我是徐府大郎的长子,未来的世子爷,你知不知道!?”
这一句话说出,徐夫人几乎是当即就踢了霄哥儿一脚,随即责骂:“你怎得瞎说话?!”
“祖母,你居然打我!我要告诉祖父!”
竟然是得到两位长辈护着的,怪不得闫夫人会如此的艰难。
这边一闹,引得姚芷珊与姚芷若凑了过来,齐齐好奇的看着徐家人,就连刚刚已经离开的二夫人,听到这边有了争吵的声音,也又走了过来,在灵堂之内不可大声喧哗,这是规矩。
这边看的人多了,没成想霄哥儿居然哭了起来,且声音极大,时不时的还会叫嚣上几句,就算那妇人如何管制也是不行,也不知这孩子在家中被惯成了什么样。
原本,这是灵堂外间,有人哭也没什么,可是这孩子一边哭,一边骂一边还要去打姚芷烟,没成想被姚芷烟是四个侍女挡得严严实实的,那霄哥儿直接就过去打闫夫人,大骂:“你是坏蹄子,你的朋友也是坏蹄子,我打死你们!”
那年轻妇人连连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小孩子哭闹,我这就带着他离开。”说着,抱着霄哥儿就开始跑,也不管姚芷烟答不答应。
徐夫人想跟着出去,可还得与二夫人这般道歉,姚芷烟冷冷的看着,突然开口说道:“小女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徐夫人。”
徐夫人也是个精明的,知晓刚刚霄哥儿的叫嚣已经足够让姚芷烟知晓他们家的事情,当即眼珠转了转,却没什么主意。
闫夫人却在这个时候拉住了姚芷烟的手臂,示意她不要管,姚芷烟却不依,再次开口说道:“徐夫人,同我单独说两句,如何?”
这也算是在这么多人面前给徐夫人留颜面了。
徐夫人当即有了思量,姚芷烟不过十岁小儿,能有什么力度?再者说,刚刚姚芷烟什么样她也是见到了,顶多是哭一场,总比这孩子一赌气,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说出来的好。
闫夫人有些担心,想要跟着,却被姚芷烟留在了那里,对她说道:“姐姐,你还是去看看那孩子吧,莫要在我府中门口闹,那样的话,就算是孩子,也要被送到宗人府的!你我过两日再聊,可好?”
闫夫人这才犹豫着点头,又对徐夫人行礼告辞。
姚芷烟又与二婶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徐夫人与姚芷烟走进了小院,姚芷烟示意徐夫人坐在石椅上,她则是自顾自的坐了下来,平静的看着徐夫人。
许是对孩子的轻视,让徐夫人心不在焉的,只想说完赶快离开,他们徐府的事情还轮不到姚芷烟这孩子来管。
姚芷烟却不着急,只是慢条斯理的开口说道:“我的父亲与闫姐姐的父亲乃是故交,父亲一生洒脱,难得有几位儒生朋友,这闫叔叔算是一位了。”
“嗯,早有听闻。”
“父亲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这样的话,闫叔叔的独女,父亲是不会不管的。”
徐夫人一听,当即紧绷了神经,看着姚芷烟,不过,她的眼中还是有着不耐烦,似乎觉得她一介老妇人,与一个孩童在这里正儿八经的聊天很是荒唐。
区区一个黄口小儿罢了,居然在她的面前摆起谱来了,小心她生起气来,再骂哭这丫头一回。
姚芷烟知道徐夫人的心情,根本没打算在意,只是有点回味刚刚二夫人看着她与徐夫人离开时的表情。
“闫姐姐刚刚嫁到你们徐府一年,真不知这三、四岁的儿子算是怎么一回事?还是世子的长子,未来要成世子的?”
“孩子说的话,三小姐也信了?”徐夫人依旧不以为意。
“也就是说,这当真是世子的孩子?然后那个抱着她慌张离开的女子,就是世子的妾室吧?”姚芷烟说完,当即话语转折了一番,又问道:“这样我就更不解了,徐夫人,我闫姐姐与你的儿子是从小就有婚约的,刚刚及笄就嫁了过去,怎得刚刚嫁过去世子就是有了儿子的?难道是因为闫叔叔过世了,便没将闫姐姐放在眼中?或者是根本就没把我们国公府放在眼里?!”
020家有表哥乃奸商(一)
徐夫人当即一惊,看着姚芷烟,随即冷哼了一声,说道:“当年与闫家有婚约是事实,可是后来闫大人过世了,家庭也败落了,我家相公在乎当年的约定,并未悔婚已经是仁至义尽,怎得,姚三小姐要过问我们府中的家事了?”
“我的确没有资格过问徐府的事情,可是徐夫人,我们国公府的事情我总是可以管了吧?你这孙子在我哥哥的灵堂之上笑颜如花,对死者不敬,按照当朝律例,理应杖责十。在灵堂附近斗殴打闹,依旧是大不敬,理应杖责二十。徐夫人将妾室带入灵堂,对家中过世嫡子乃是不尊,理应婆媳二人杖责二十。我觉得,你与那妾室二十大板尚且能挺住,可是这孩子呢?三十板子足够要他性命!”
徐夫人倒吸了一口气,随即怒道:“姚三小姐的意思是要与我们徐府对付公堂咯?!”
“如果徐夫人想,对付朝堂也是可以的!首先,徐大郎无视本朝朝纲,宠妾灭妻,足够让人参上一本。其次,在娶正妻之前就已有孩子,便又是一本。最后,要在新婚未过之时立庶子为世子,又是一则罪状。”姚芷烟说着,微微眯起了眸子,说道:“如此三本,足够徐大郎吃的了!接着,徐大郎欺负我们国公府的儿女,便是与国公府为敌,徐夫人应该知晓与我们国公府为敌,意味着什么吧?”
徐夫人当即一巴掌拍在了桌面上,大声骂道:“你一个小小孩童,懂得了什么?竟然在这里威胁我?!知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重?”
竟然直接与国公府的嫡女翻了脸,这边是真的动了怒。她当即起身,转身就要离去。谁知姚芷烟再次开口,语气平静的出奇:“徐夫人,你一介妇人,给家中夫君填麻烦当真不该。你可以试试看你这般离去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徐夫人当即停住了脚步,气得浑身哆嗦,回身怒视姚芷烟。
姚芷烟坐在那里,翘着二郎腿,用单手按住肩膀,活动了一下肩膀,又突然叹了一句:“呀,今日天气当真不错,一会我去趟宗人府也是可以的,如今圣上正是担忧我们姚家之时,我们姚家的人亲自去告官,他们该不会不理的。”
“你……你……”徐夫人不在理,说不出什么来。
姚芷烟却无所谓,坐在那里继续说道:“父亲也曾说过,闫姐姐的父亲去了,她就是我们国公府的闺女,我们国公府就是她的娘家。若是闫姐姐嫁到了徐家,居然让庶子做了世子,那样……徐府是在打我们国公府的脸吗?”
“罢了,这事我们徐家自己会处理。”徐夫人说着,袖子一甩,似乎是不想继续聊下去了。
“这妾室还是送到庄子里面比较好,不然最近恐怕不会如何安生。哦,对了,徐夫人,明日可要派人送闫姐姐过来,近些日子我娘身体不适,就想让身边有些人陪着,您不会不让吧?”
徐夫人冷哼了一声,没说什么,只是直接离开了,她个子不高,身体微胖,此时快速离开瞧着颇为有趣。
姚芷烟冷眼看着徐夫人离开,也不去送,她当真对这个逼死闫姐姐的女人客气不起来。看着她此时慌张的模样,姚芷烟突然想要大笑,最后也只是溢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罢了。
她在窃喜。
仅仅一日,就已经报复了几个讨厌的人,她怎会不开心?
谁知,就在她走神的功夫,突然有人轻声叹了一句:“刚刚说完别人笑颜如花的罪证,怎得自己却笑了起来?”
姚芷烟错愕,分辨了一下声音的来源,知晓是身后传来的,并没有转身,而是手扶着石桌,脑袋后仰向后去看,然后问道:“你在我身后,怎得知道我在笑?”
范泽秋刚刚从林间走出来,就看到自己的小表妹仰着身子看他,就好像濒死的鱼儿,她此时头帘全部后仰,露出了她饱满的额头与尖小的下巴,煞是可爱。
他走到姚芷烟身后,微微俯下身,抬手在姚芷烟的脑门上弹了一下,带着一丝责备的口吻说道:“我还不知道你这小丫头不成?见到此人这般落魄,心中不会小得意才怪。”说是这样说,看着姚芷烟的眼神却全是疼爱。
姚芷烟当即重新坐好,接着转过身,坐在石椅上看着范泽秋,随即问道:“表哥,你何时在这附近的?”
“在……你们过来的时候。”范泽秋说着,提着自己的衣摆,在坐下的时候一扬,说不出的俊逸潇洒。
范泽秋是一个十分温和的人,让人与他在一起的时候,会觉得十分舒服。他的容貌俊逸,脸略微细长,眸子狭长,虽不如明铮那般美丽得耀眼,却也是英俊万分了。他身材纤长,比此时的姚芷烟高出三头多,虽不如何健硕,却也是极为硬朗的一个身材。
他此时眯着眸子,看着姚芷烟哭丧一张脸,竟然也跟着露出了委屈的模样。
“也就是说你全听到了?”姚芷烟问。
“我也只是在林子之中偷得清闲,没成想就让我碰了个正着,妹妹可是在怪我?”
“怎敢怎敢?”
“你怎会不敢?”
姚芷烟微微皱眉,有些撒娇的冷哼了一声。
范泽秋伸手揉了揉姚芷烟的头,又摸了摸她微微卷曲的发丝,这才说道:“我也听得明白,你是在维护闫姑娘吧?说来也是闫姑娘福浅,竟然在十几岁时就失去了父亲,她又并非大家族的女儿,如今……唉,人心冷暖,有的时候当真让人寒心。我正义的小表妹刚刚做得没错,只是语言有些偏激。”
“那种无脑的女子,还要给她留脸面不成?”
竟然将妾室带来参加丧礼,还是国公府的丧礼,明知道闫夫人与姚芷烟关系好,竟然还这般做,简直就是无脑!姚芷烟甚至觉得,徐夫人今日过来,就是故意招人说是非的。
见识浅薄,还管不住自己的臭脾气,真是可怜了徐大人。
范泽秋却摇了摇头,颇为意味深长的用手刮了刮姚芷烟的鼻尖,说道:“非也非也,这般的女子才好对付不是?她越是张牙舞爪,便越是没有什么实力,我们只需稍稍努力,就可以将她拿捏住。”
感谢咏叹?的100PK票支持,以及2份100打赏。感谢see_an的100打赏~
今天再次二更,哈哈哈哈,我是努力的作者哟!
021家有表哥乃奸商(二)
姚芷烟挑眉,贼兮兮的看着范泽秋,装作不明白的问道:“咦,表哥是什么意思?”
“与你一个意思。”范泽秋跟着姚芷烟扬眉,同时收回手,装模作样地抖了抖自己的袖子,似乎等到姚芷烟过来讨好他。
果然,姚芷烟屁颠屁颠的凑过去问他:“表哥是不是有什么主意?”
范泽秋故作高深莫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又摇了摇头:“内宅妇人之事,我本是不想管的,毕竟我是一个男人……”
“表哥最好了!最为怜香惜玉,见到弱女子被坏婆娘欺负,定然不会坐视不管。”
“哎呦,我的小表妹说话就是好听,可是……”
“可是什么?”
“为什么我听着,觉得你口中的我很是风流呢?自古风流人士都是怜香惜玉的。”
姚芷烟叹了一口气,起身,将双手背在身后,一个站着只有范泽秋坐着高的小孩子,此时一副老人家的口吻说道:“我与闫姐姐是难得的闺中密友,你也知晓,我从小就是一个性格刁蛮的,得理不饶人,能够与我关系很好的,除了珊儿,就只有闫姐姐了,如今闫姐姐受了苦难,我怎可坐视不管?”
范泽秋听了之后颇为赞同,说道:“的确,难得能碰到一个能容忍你的女孩子。这脾气得多好?”
姚芷烟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当即不高兴了:“表哥好没同情心!”
“我一个鳏夫,同情别人家妻妾之事,这不是让人道是非嘛!”范泽秋不以为意,打了一个哈欠,又挪了挪身子说道:“这石椅坐着不舒服,我府中的院落,桌椅都是汉白玉的,不过我前些日子在西域见到了一种月光石,想弄去一些做凉亭之内的桌椅,表妹瞧着可好?”
“哼,一副迂腐的口吻。”姚芷烟嗤之以鼻。
范泽秋继续不安分的挪身子,单手肘拄着桌子,手指轻点石头桌面,继续调侃这个小表妹:“表妹,待你日后出嫁之时,我定然会给你填上几车的嫁妆。”
姚芷烟瞥了范泽秋一眼,这才说:“你应该知道,我并不在意那些东西。”
不然她当年也不会嫁给穷光蛋白谷啊。
“那……待你出嫁之时,我送你两箱子上等兵器,五国重金搜罗,可好?”
“哎呀,表哥!”姚芷烟气得直跺脚:“我成亲的时候带那么多兵器作甚?我是去成亲,还是去抄家啊?”
范泽秋看着姚芷烟气得小脸通红的模样,终于松了一口气,伸手牵起姚芷烟的小手,温柔的说道:“表妹,你这种女孩子不适合深于城府,工于心计。关于闫夫人的事情,我已经知晓了,我想,姨夫也会帮我,这件事情我来处理,不会让闫夫人受委屈,不过平日里的磕磕绊绊我们就不能去管了,这毕竟是家务事。”范泽秋说着,捏了捏姚芷烟的掌心,有道:“你有些小聪明总是好的,但是,我还是希望你永远与珊儿一样纯真,待他日,找一户好相处的,快快乐乐的过完一生才好。”
听到范泽秋说出这些来,姚芷烟突然有些错愕,很快,她就捕捉到了范泽秋眼中的一丝落寞,好像他曾经错过了一个极好的女子,不想看到其他的女孩子也变得那样阴险,诡计多端。
可是此时的她只想苦笑,她也不喜欢这样,怎奈事态炎凉,在姚芷烟母亲过世之时,范泽秋已经去世多年了,那个时候的范泽秋怎么可能帮得上她?
变得强大,有时只是为了自保。
两个人同时沉默,良久,范泽秋才起身,伸手揉了揉姚芷烟的头顶,便离开了。
不得不说,范泽秋为人温柔,却也有那么点的大男子主义,答应做的事情,就不喜欢让女人插手。
姚芷烟看着他离开,然后对着他背影喊了一句:“表哥,我成亲之时,我要你送我血色珊瑚,我要在珊瑚海中牵着我未来相公的手。”
一定要活到她成亲之时,替她实现愿望。
范泽秋突然一怔,随即回身去看姚芷烟,眯着眼睛,竟然突然行礼,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他开口回答:“愿意为姚三小姐效劳。”
他答应了。
这个诺言,范泽秋答应了,若干年后也兑现了,只是姚芷烟没有想到,她成亲之时,那珊瑚海会那边的壮观,到了后来,竟然也成了一段传奇。
这也只是后话罢了。
范泽秋缓步走回他此时居住的院落,刚刚进去,就看到了自己的母亲,此时她从内府走来,脸上犹有泪痕,显然是刚刚哭过。
应该是从杨宛白的房间之中刚刚回来吧。
他走过去,扶住了母亲的手,劝道:“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
“秋哥儿,你说姐姐怎么就这般命苦,英哥儿去了,就是去了姐姐的大半条命啊!”杨宛兰说着,拉住了范泽秋的手腕,看着范泽秋。
“其实,姨母是幸福的……她嫁给了自己心仪的人。”
听到这一句,杨宛兰的手一抖,随即更加用力的握住了范泽秋的手。
“当年的事你还在怪娘不成?”
“怎敢?”
“哼,你当我不知道吗?你若不恨,怎么会这么多年也不找一房继室?”杨宛兰说完,松开了范泽秋,又是一声冷哼:“为了一个不要脸的侍女,你居然连母亲都怨上了!好好好,我管不了你,但是我告诉你,我已经于你姨母说过了,将烟姐儿许配给你,待她及笄就……”
范泽秋一听就慌了,不顾礼数的打断了母亲的话:“表妹她如今尚小,怎么……”
她的母亲不想听他的废话,同样打断道:“这就不用你管了,听娘的安排就是了。”杨宛兰说完,便直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将门关上。
范泽秋站在那里,看着母亲的房门,突然悲伤的笑了起来,仅仅是一声,就已经笑出了哭腔来。他不就是想要爱一个人,这也有错么?可是为什么要在乎出身呢?他不在乎的,他觉得喜欢就好,这也是错吗?
为何……
为何会是这样的结果?
表妹……这一回竟是他疼爱的表妹,为何从不问问他的意思?他只将姚芷烟当成一个孩子!
他不想成亲,他只想死,他只想赚够了足够母亲生活的财富,然后撒手而去。
范泽秋二十一岁那一年的矿难,死去的,只有范泽秋一个人而已……用自己辛苦置办的产业,来埋葬自己的身体,也算善始善终了吧?
这个月的PK榜疯了,疯了……啊……
好不幸,碰到了好多大神,下个月上架恐怕也是一场血拼,我会努力的!!嗯嗯!
022姐妹受苦同敌忾(一)
这个月的PK榜疯了,大家不要再投钱了,PK就算掉下去,我也会努力更新的~
姚芷烟性格豪爽,不拘小节,范泽秋故意回避她的事情,她是在四天后才发现的,这让她有几分不解。
闫夫人是在姚芷烟与徐夫人闹翻之后的第五日才来的,样子依旧是原本的温顺,憔悴与上一次见面没什么不同,这让姚芷烟叹气,看来,闫夫人前些日子就已经很不幸了,所以没有什么再憔悴的余地了。
她看到姚芷烟,开口就要安慰姚芷烟,没成想姚芷烟直接将她拉进了自己的小院子,她刚刚进去,就看到了极为壮观的场面,只见,有一院子的奴仆的忙碌着,让她差点以为这个院子里面住着三、四位小姐,可是姚芷烟是怎样的个性她是知道的,除了姚芷珊,她不愿意与哪一个姐妹共存。姚芷烟与姚芷珊又都是嫡女,偌大的国公府是不会让两个嫡女小姐住在一个院子里面的,所以说,这三、四十个仆人,都是姚芷烟身边伺候的。
国公府的嫡女,果真好派头!
其实姚芷烟身边有两个嬷嬷,一个是想要回老家张罗儿子婚事,还没能得到消息赶回来。另外一个是刚刚得了孙子,姚芷烟觉得最近不好让贝嬷嬷留在府中,这才支走的,出殡之后就会回来。
进了姚芷烟的屋子,闫夫人也注意到了屋中的素白,忍不住握了握姚芷烟的手,似乎很是担心她。
姚芷烟摇了摇头,说道:“姐姐莫劝,我已经看开了,去了的人就让他去吧,我现在只珍惜眼前人,要更好的保护他们。”姚芷烟说着,认真的看着面前的闫夫人,让闫夫人有片刻的错愕,随即,她点了点头,说道:“我的好妹妹,你看得开就好,就好……我嘴笨,不会说什么,你莫怪。”
“怎么会怪?姐姐能来我就欢喜。”姚芷烟让闫夫人坐在桌前,她也提着裙摆坐下,这时有侍女送来糕点与茶水,又过了一会,便有侍女送进来切好的水果,规规矩矩的放在桌子上。
侍女后退着,匍匐着身子小心翼翼的退下去,生怕有任何的纰漏,十分的小心,这些侍女恐怕都很惧怕姚芷烟吧。
她若是能有姚芷烟这般的脾气就好了,到了徐府也会是雷厉风行,也不会受这么多的委屈。
“徐夫人这几日可有难为你?”姚芷烟颇为无所谓的摘葡萄吃,同时递给了闫夫人一颗,闫夫人要接,姚芷烟却不依,直接送进了她的嘴里,又问:“甜么?”
闫夫人用手指掩着嘴,小心翼翼的吃葡萄,然后小心翼翼的突出籽来,左右看了看,就把籽握在了手中。
姚芷烟看了当即皱眉,直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掌,让闫夫人的手掌摊开,然后一抖,几颗籽落在了地面上,随即姚芷烟开口说道:“闫姐姐,你我一年多未见而已,怎得生疏了如此多?我的房间就是你的房间,你不必如此拘束!”
闫夫人几乎是出于本能的缩了缩脖子,随即说道:“这怎好,劳烦了侍女……”
“姐姐!你是正妻,就该有正妻的架子。她们是侍女,就该去做她们该做的事情!连侍女的脸色你都要看,你这正妻当的得有多窝囊!莫要给我们国公府都丢了脸!”
没想到姚芷烟会这般严厉的训斥她,她当即红了眼睛,嘴角下抿,似乎一张嘴就能哭出来。
姚芷烟当真是怕了,当即投降,然后说道:“我的好姐姐,你这是闹哪出?居然能被妹妹说哭了?那我可是罪人了!”
“不是,不是,我知道妹妹是为我好,只是我不争气。”
“姐姐,你的父亲虽然过世了,可是你有姚叔叔护着你,你还有我这个妹妹,你的是底气在婆家直起腰板子来。”
她一听,当即慌乱的摆手:“这怎可……”
姚芷烟当即打断闫夫人的话,提高了音调喊了起来:“怎么不可?!谁不许,我立即提着我的长枪杀到他们家去!”
她依旧不依,越想越是觉得不妥,双手揪着膝盖上面的布料,紧张的说:“这是逾越。”
“呸!我还龙门呢!”
“妹妹……”
“你叫我妹妹,还与我客气,当真是将我当成外人了?”
她这才为难的收回了手,迟疑着没答话。
姚芷烟也没催她,只是再次问她:“当真不想与我说说你的委屈事?”
“不,我今日是来安慰你的……”
“既然如此,你走吧,我不想见你,你完全没有将我当姐妹,与我还是有秘密的。”
闫夫人是个没注意的,当即慌了,酝酿了一会才说:“好吧……我与你说,可是妹妹莫要骂我窝囊,我也是……”说着,再一次哽咽起来。
姚芷烟回身,看向四个侍女,其中一人递过来了一块锦帕,接着退出了房间,留下两名女子单独说话。
闫夫人一边哭泣,一边说:“我父亲去世后,娘一个人带着我,娘家不喜婆家嫌弃的,落到了如今的境地。娘亲几次去徐府跪求他们履行当年的婚约,将我娶进门,让我不再受苦,这事不知被哪个大官知晓了,提点了父亲……也就是徐大人几句,他们才勉为其难的娶我过门。到了府中,我才知道我进了地狱之中。夫君不喜,婆婆厌恶,就连夫君的孩子都已经有三岁了,他还明确的告诉我,这孩子将来会是世子,我日后就算是生了儿子,也不要痴心妄想。”
姚芷烟听了之后,当即一巴掌拍在了桌面上,“嘭”的一声巨响,吓得闫夫人身体一哆嗦,姚芷烟则是气愤的低喝:“混账,不愿意娶就拒绝,他这般待人算个什么东西?”
闫夫人依旧在哭,且越来越厉害:“这只是开始而已,洞房当日,夫君进入了房中,掀起盖头就扔到了地上,用手指指着我的鼻尖威胁说:日后最好老实一点,不然有我好瞧。而且那夜也是对我特别的凶……”想到姚芷烟还是个孩子,她没直说,只是跳过了这里,继续说:“洞房后,他直接起身走人,去了妾室的房里。屋中没有侍女伺候我,我就连洗身子,都要自己去烧水……”
姚芷烟气得猛吸了一口气,差点噎到自己,只好快速的端起茶水顺气。
——
感谢听风扫雪1888打赏。感谢反求诸己100打赏,感谢vissy的100PK票支持,感谢小院子3PK票的支持~
这个月的PK榜疯了,大家不要再投钱了,PK就算掉下去,我也会努力更新的~
再次加更,我是勤快的人,是勤快的!!!
023姐妹受苦同敌忾(二)
“平日里,大夫人总会叫我小户养得的,没有姿色,没有排场,嫁给大郎就是害了大郎。大郎也多次埋怨徐大人,话里话外的责怪说:这门亲事还不是你们挑的?他与我成亲已有一年,在我房里的时间却不超过十次。”闫夫人继续说道。
姚芷烟忍不住问道:“那妾室是怎么样一个身世?”
“她是大夫人的外甥女,原是官宦人家,被奸臣所害,家里败落了,只能到府中依靠大夫人。她与夫君从小一起长大,是多年的情谊。其实她人也不坏,很是善良,帮过我很多次,不然夫君也不会想到立她的孩子为世子来补偿她。”
姚芷烟听了之后当即一声冷笑,随即便是狂笑不止,引得闫夫人过去按她的嘴,慌张的说:“不能笑啊,这是犯了忌讳。”
姚芷烟直接推开她的手,开口问闫夫人:“姐姐,你是傻的吗?一个善良的人,会让你的夫君立她的孩子为世子?这是违背朝纲的,是让她夫君遭人唾骂的!一个单纯的人,是不会将他们一家人哄骗得妥妥当当的!她很厉害,她知道她的家庭没落了,需要依附于徐家,想高嫁是不可能的,低嫁了她也不愿意,那么就去找世子,因为世子最有出息!她知道她的身份做不了正妻,就眼看着你进门,然后将你压下去。然后……她在府中拿大,所有的好处都是她的,而你呢,能得到什么?只有一个空虚的正妻之位,说不定哪一日你有了儿子,你的儿子也会遭遇意外,你太单纯了,姐姐!”
闫夫人听了之后大惊失色,刚刚想摇头否定姚芷烟的说的,自己就低下头思量起来,随即,她的身体一哆嗦,猛的抬头,看向姚芷烟,眼中全是惶恐。
恐怕是想到了什么蹊跷的事情,突然想到了原因了吧?
“怎么办?我……我该怎么办?”闫夫人有些慌,坐在那里手足无措。
“要么变狠,要么隐忍,要么就滚!”姚芷烟说着,拉过了闫夫人的手,说道:“你自己就看轻了自己,别人又怎么会看得起你?你要拿出正妻的谱来,要来徐府的管家权。”
“他们不可能会给我。”
“死皮赖脸的跟着大夫人,好似是在伺候她,其实在偷偷学,跟着她一个月她不为所动,跟上一年呢?”
“这……”
“都已经不要颜面的嫁进去了,你在这种时候还要什么颜面?”
闫夫人坐在那里思考起来,眼中有着犹豫,良久不吱声,似乎是在犹豫不决。
姚芷烟不着急,坐在那里一粒一粒的吃葡萄,接着“噗噗噗”的吐籽,这时闫夫人才开口说:“夫君他曾经警告过我……”
“他就是一个屁!下马威谁不会给?如果是我,两巴掌把他打得找不着北!”
“不过说起来,近两日夫君对我还算和气,前天更是去了我房里,听说,他见过你的那个表哥。”
姚芷烟一听便是一怔,心中思量,难不成表哥已经悄悄的将事情办妥了,只是没与她说而已?
范泽秋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和善,谁又知道他是不是笑里藏刀的人呢?毕竟一个善人,一个没手段的人,是不会有他如今这般产业的。难不成,范泽秋已经给徐大郎一个下马威了?
看到姚芷烟呆傻的模样,闫夫人忍不住问她:“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没事,只是没想到表哥办事效率这般的快。”姚芷烟说着,便凑到了闫夫人耳边小声说道:“我表哥答应我,他会帮你了,而且,爹爹也是会替你撑腰的,你莫要在徐家低声下气,让人瞧低了,我们国公府是你的后盾,他们一户区区三品官员的府邸,还能与我们对阵不成?”
闫夫人一听这么多人知道她的丢人事了,当即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来,脸蛋通红,就连耳朵也是粉嫩得要命。
姚芷烟伸手将闫夫人的发丝拢了拢,掖在了耳后,随即叹道:“闫姐姐有着极好的美人项呢,为何要将脖子用头发挡住?来,我帮你盘发。”
闫夫人本就不好意思,听姚芷烟这般一说,当即更加扭捏,伸手就推开了姚芷烟:“妹妹莫要羞我。”
姚芷烟是一个练过武的,闫夫人这大家闺秀根本推不开。她又是当年的京城明珠,盘发这种事情也是经常来做的,完全是因为那时娘亲病重,府中吓人势利眼,无人照顾妹妹,她才亲自上阵的。
将闫夫人的头发卸下,手法熟练的挽起发来,接着小心的固定,仅仅是一个发鬓,她就弄了足有半个时辰,待发鬓挽好,姚芷烟便去柜子里面拿出了一银累丝镶珠宝花簪,插进了闫夫人的发间,看着这个平时气场很弱,唯唯诺诺的女子,因为一个发鬓人光鲜了许多,忍不住说了一句:“嗯,真漂亮,瞧着特别精神,我闫姐姐最漂亮了。”
闫夫人则是心疼这发簪,摸着发簪的手都在抖,没一会,嘴唇也开始抖了,她直接靠进了姚芷烟的怀里,哭了起来:“妹妹待我这般好,我却这般不争气……”
“我的好姐姐,你今日已经第几次哭了?”
“我……是我不好……”
“唉……”姚芷烟知道,闫夫人的性格是从小养成的,不可能一时半会就纠正过来,只希望她变得坚强一点,不会寻死觅活就好。
闫夫人哭了一阵,才用帕子擦了擦脸,又颇为珍惜的整理了一番发鬓。姚芷烟抬手帮她擦了擦眼泪,用自己的指肚去擦掉她的眼泪。
“莫哭。”
“嗯……”
闫夫人在家中地位不高,又颇不受人待见,她不敢多留,没一会准备告辞,姚芷烟知道她所处的境地,也不再留她,两个人肩并肩的走出了院落,刚刚到了府邸的门口,就碰到了一辆缓缓停下的马车。
妇人与女子有所避讳,让到了一边,马车之中的人掀帘出来,看到两个人一怔,掀车帘的手一僵,迟疑了一番,还是走了过去与两个人打招呼。
闫夫人有所不便,便只是行礼,连头都不敢抬。范泽秋也没多看她,只是瞥了一眼姚芷烟,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作罢,便直接大步进了府中。
“他就是你表哥?”闫夫人问。
“嗯。”
“刚刚掀帘时我看了一眼,是一个颇为俊俏的,不知他可有婚配?”
“咦,姐姐是想……”姚芷烟古灵精怪的问了一句。
闫夫人当即抬手敲了敲姚芷烟的头,骂道:“想什么呢?我只是想着家中妹妹尚未婚配……”
“的确是份好姻缘呢,我去与表哥说说?”自告奋勇的举手。
“这怎么可以?婚姻大事怎可儿戏?这是双方父母定的事情,你这没规矩的小东西,怎得这般口无遮拦?”闫夫人又呵斥了一句,拉着姚芷烟的手惜别了几句,随后上了自家的马车,与姚芷烟道别离开。
024一本清账引风波(一)
一脸热泪求推荐票!!!
姚芷烟刚刚回到房里,就一屁股坐在了圆桌上,荡着两只莲藕小脚,看着满屋子的素白发呆。
看到十岁大的小妮子露出了惆怅的表情来,四个侍女站在那里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听霜胆子大些,开口说道:“小姐,今日这日头极好,不如出去练枪吧。”
“不好,不淑女。”姚芷烟严肃的摇头拒绝。
四个侍女听了之后却一阵沉默,淑女这个词与您老人家有什么关系吗?八竿子都打不着吧?
其实姚芷烟真的很惆怅,她在思考很严肃的事情,比如:她能做的都有什么呢?她如今所做这些算不算帮助了自己在意的人?
想着娘亲的事情,想着闫夫人的事情,又想起妹妹对于神子诡异的态度,紧接着……表哥!
她突兀的睁大了眼睛。
就在听霜问下一个提议的时候,姚芷烟突然跳了起来,身体轻盈的落下,裙摆飞扬,她挽起了袖子,快速踏着轻功冲进了书房。
四个侍女紧随其后,很快就听到姚芷烟在那里喊:“祖父送给我的金算盘呢?快些帮我找出来。听雨,去帮我拿来笔墨纸砚,我要去表哥那里。”
她们慌乱的寻找,姚芷烟则是在书房之中扫视了一圈,又拿起了一张地图来,第一个冲向了范泽秋所在的院落。
四个侍女轻功不如她,追得狼狈,在后面慌乱的捧着东西跟着小跑。
姚芷烟到了院落,也不叩门,直接跃身而起,从门上跃了进去,轻盈的落下,没几步就到了他房间的门口,喊了一句:“表哥!”便直接冲进了屋子。
对于姚芷烟这个不速之客,范泽秋给予的是错愕的表情,他坐在床铺上盘着腿,身上披着被子,嘴里还叼着酥糕,因为惊讶,手的动作一顿,酥糕差点掉在他腿上。
竟然躲在被窝里面偷偷吃甜食!
姚芷烟都没理他的疑惑,直接走了进去,将地图往他的桌面上一铺,然后摆着小手示意他过去。
“你进男子屋子的时候,你都是不敲门的?”不得不说范泽秋是一个接受能力十分强的人,就算看到姚芷烟如此无礼,也能将剩下的酥糕塞进嘴里去,嘴上沾着的碎沫也不擦。
“你是我表哥,有什么好客气的?”姚芷烟说完,继续招手,同时还在那里用有种引诱的口气说:“来,你来。”
范泽秋嚼着酥糕,懒洋洋的从被窝里面出来,穿上鞋子,走到姚芷烟身边,一边从油纸里面拿出另外一块酥糕,一边问她:“你神秘兮兮的过来作甚?”
姚芷烟兴致勃勃的指着地图问:“表哥,这上面哪里是你的煤矿啊?”
范泽秋张大嘴巴,将酥糕塞进去,然后拍了拍手,凑过去看地图。大致扫了一眼地图,这才指着一个地方说:“这……我的煤矿山好大的。”说着,还在地图上画了好大一个圈,弄得姚芷烟直撇嘴,心说整个省城都是你的煤矿山了?
不过这也是商人的惯用手段,就是把自己的产业夸得玄乎其玄。
姚芷烟还在那里看地图,范泽秋则是有点噎到了,大口的喝了几口茶水,这才将油纸包着的酥糕递到了姚芷烟的面前,问道:“表妹,要不要尝一块?我特意去城西买的。”
“不要,太甜了。”
“吃一块吧,很好吃的。”
姚芷烟抬头瞥了范泽秋一眼,见他一脸是碎沫,抬手一扇。范泽秋只觉得一阵风拂面,回神的时候,便是碎沫掉落了。他摸了摸脸,又看了一眼掉落在胸襟上的碎沫,抬手拍落了碎末,突然觉得有趣,问她:“表妹还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了?”
“表哥前几日不是表现出来了吗?”
范泽秋一怔,随即表情不自然的清咳了一声,然后抬手摸着姚芷烟的头顶说道:“前几日表哥突然怀古伤秋,心中感慨万分,与谁都有些疏远了,怠慢了表妹,还请表妹多担待些。”
忽悠,接着忽悠!
“表哥可有何感悟?”
“嗯……今年冬天的煤价是该涨了。”
“……”
范泽秋有模有样的站在姚芷烟身边,问她:“你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我想要跟你一起做生意,挣钱养家。如今娘亲身体不好,我也想替她分担一些事情。”
“嗯,想法不错,你想要多少钱?”
“我们不是在谈合作吗?”
“是啊,我在与你谈工钱,这一回你是想要银两,还是想要兵器?三车嫁妆可好?”
果然是土豪的口吻啊。
“当然要银两咯!”
“好。”
“那我需要做什么吗?”
“做我的表妹就好。”
姚芷烟充分的知道了,范泽秋是在那里糊弄小孩呢,完全把她的话当成玩笑了。
她当即嘟嘴,几乎是同时,范泽秋就作出了委屈的表情,丝毫不让。
与奸商讨价还价需要动动脑。
姚芷烟看着慌乱跟进来的侍女,伸手接过了金算盘放在了桌面上,又拿出笔墨来,对范泽秋说道:“你莫要小看我,我可是会算账的,我还会写字,力气活我也干得了。”
她说着,像模像样的拨起了算盘来,她前一世可是管过家的,算盘也是会一些的。
没成想,范泽秋看了一会,才伸手拿过了姚芷烟的算盘,自己也拿过椅子坐下,坐在了她身边,手指极快的拨动算盘,嘴里在那里念叨起来:“看我来做,我一个手顶你两个手,你信不信?口诀知道么?直加,满五加,进十加,破五进十加,一一上一,一下五去四,一去九进一。二二上二,二下五去三……”
姚芷烟加四个侍女看着范泽秋拨算盘,看得眼花缭乱,连连暗叹,就连姚芷烟也自叹不如了,一边吞唾沫,一边担忧范泽秋的手指,生怕拨着拨着就抽筋了。
门口范泽秋的贴身小厮站在那里探头探脑的向屋子里面看,看了一会,便屁颠屁颠的跑去夫人那里报信去了。
得知了消息的杨宛兰直接去找了杨宛白,说两个孩子很是谈得来。
杨宛白则是有些迟疑了,这要是烟姐儿真瞧上秋哥儿了,这事该不该就这样应了?
想是这样想,杨宛白依旧没开口答应这门婚事,只是敷衍的笑了笑。
今天下午四点加更~
025一本清账引风波(二)
二更送到,求推荐票。
姚芷烟突兀的喜欢上的跟范泽秋学算盘,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去找范泽秋,他也从不厌烦,反而很有耐心的在那里与她讲解,在他的心中,姚芷烟不过是一个十岁大的孩子,能够学习一番算数也是对之后管家有帮助的。
此时的他怎么会知道,此时的姚芷烟是在努力思考该如何救两年后的他。
他想死,她不想他死。
有时生命就好似一张空白的宣纸,精彩与否在墨水的掌握之中,有人会任意涂抹,有人精心写字,画出美丽画卷。而范泽秋,则将这张纸丢弃在臭水之中,任由腐烂。姚芷烟想将这张纸拯救,费力的捞出来,才发现已经臭气熏天,腐烂到了骨子里……到了那个时候,姚芷烟才知道这件事情是如何的棘手。
姚子英的七七未过,外地过来吊唁致?的人纷纷赶到,虽然有些迟了,但是心意是在的。姚芷烟每日都要与妹妹一同跪在礼堂帷内哭奠。
姚芷烟都是在晨昏定省之后去范泽秋那里,偶尔还会带上姚芷珊,对于两个可爱到不行的小表妹,范泽秋教得尽职尽责,时不时还要拿出自己的账目给两个人算。
这种情况持续到了既夕哭,也就是下葬前的前两天,在殡所对灵柩作葬前最后一次哭奠。
无论对于大哥故去的悲伤沉寂了多久,姚芷烟还是哭得近乎昏厥。就连余氏,也是哭倒在灵柩,最后被人扶着走了出去。
从礼堂离开之后,姚芷烟依旧有些抽噎,姚芷珊更是哭得差点晕了过去,被嬷嬷抱回了房间。
范泽秋走在姚芷珊身边,问道:“不如我教你算盘?”
他毕竟是一个男人,受不得女孩哭,他又知晓这个表妹不太好哄,用糖果之类的是哄不好的。
姚芷烟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心中暗暗苦涩,明明已经两世为人了,居然还这般容易感伤。
此时不是该悲伤的时候,她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她看了一眼时辰,这才说道:“好啊,我们去账房那边吧,清点一下大哥的陪葬品。”
范泽秋没有疑义,多让姚芷烟实践也是进步的必须步骤,再说此时她关切哥哥,这么做也是极为合理的。
两个人去取了算盘,便一起去了账房那边,一路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看得出,姚芷烟有着心事,不太愿意说话。
到了账房,陈管家与账房先生此时正在库房,账房由账房先生的五个徒弟管着,他们见姚芷烟与范泽秋过来,当即都是一惊,匆忙的放下手中的卷轴等物,????的从座位上起来,齐齐过来行礼。
姚芷烟没时间与这几个学徒嘘寒问暖,她也不是一个亲民的性子,直接坐在了一个椅子上,靠着扶手,微微侧身翘起二郎腿,扫视了一圈学徒,开口吩咐道:“将大哥陪葬品的单据给我看看。”
跪在两人面前的学徒竟然没有一个人吱声,只有两个人跪在那里,匍匐着,偷眼去瞧跪在最右边的一个。
范泽秋是个老油条,发现其中好似有所蹊跷,几乎是同时就眯了眯眼睛,刚刚想要开口,就看到姚芷烟走到了那人面前,低声威胁:“听不懂我的话吗,要我乱棍打死你吗?”竟然是直接找对了人!话语之中气魄难以言喻。
她声音不高,却足以屋中的几个人都能听清。偏偏这不高的音调,会让人突然心中一颤,威胁十足。
屋中的气温徒然降低,渐渐渗透出了一丝森冷之意,姚芷烟的话语不容任何人的拒绝。
“在……在先生那里……”那学徒知晓三小姐的火爆脾气,又被单独的问了这么一句,吓得连连缩脖子,他不敢造次,直接如实答了。
“哦?”姚芷烟声调上扬,似乎是在确定。
“在他的袖中……”
姚芷烟点了点头,扭头看向范泽秋。范泽秋则是对姚芷烟身边的侍女说道:“你们留下两人看住他们,其余两人跟我们过去。”接着又扭头对自己的贴身小厮说:“叫来大夫人与秦姨娘,稍微晚……一点。”说着,用自己的手指比量了一小段的距离给那小厮看。
姚芷烟看着范泽秋,心说这小子真够狡猾的,自己是知道内幕的,这范泽秋不过是在旁边观察了这么点事情,就已经有所察觉了,怪不得赚了那么多钱,猴尖猴尖的!
范泽秋吩咐完,有扭头对姚芷烟说道:“表妹,库房灰大,提着些衣摆,与我一同过去吧。”他毕竟是一个外人,库房不一定能让他进。
姚芷烟点了点头,装出懵懂的样子跟着他走,想要瞧一瞧如果是范泽秋来处理这件事情,会是怎样的结果。
发现了事情有蹊跷,走路的速度快了不少,到了库房的时候也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走了过去。
陈管家与账房先生此时正在核对物品,然后迅速的装箱,见几个人快速走了过来,当即一怔,不过这两个人要比学徒们镇定多了,样子恢复得极快,从容地过来行礼,然后陈管家开口问候:“三小姐与范公子怎得来了我们这里?这边儿灰大得紧,莫要脏了两位的衣服。”
范泽秋先是看了一眼那些箱子,又打量了一番两个人,这才说道:“三小姐近几日在学管家,今日特来实践一番,还请先生将陪葬品的清单让我们瞧上一眼,让三小姐学学对账。”
账房先生是一个胡须花白的老者,脸颊消瘦,菊花瓣一样的褶皱之间有着些许老年斑。他的头顶略微有些秃,让冒出来的细汗很是分明。他开启略微发暗紫色的唇,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出来,眼睛一个劲的瞧陈管家。
最后开口的还是陈管家:“这些粗活,乃是我们这些下人做的,怎好劳烦二位金贵的身子?”
“我不觉得为大哥做些事情是什么粗俗的活。”姚芷烟说着,直接向账房先生伸手:“给我,我不喜欢废话。”
姚家三小姐,口气霸道一些十分正常。
面对脾气向来不好的三小姐,几个人竟然没有立即听从,反而犹豫起来,范泽秋几乎是同时就回头看向听霜。
听霜当即了然,点了点头,直接走过去到了账房先生身边,去搜他的袖子。
账房先生老迈,身子却健朗,见她过来,连连躲闪,质问道:“你……你作甚,莫要伤了我一身的老骨头。”
“老先生,您老实交出来,我绝对不伤您,可您执意不交,恐怕就……”听霜说着,手脚利落的从账房先生的手中抽出了一叠纸来,抖落开,大致瞧了一眼内容,便回身交给了范泽秋。
范泽秋也没客气,直接打开看了起来。姚芷烟在一边眼巴巴的看,怎奈,她个子没有范泽秋高,他拿在手中她都看不到。不过她注意到,范泽秋一边看,手指一边动,竟然好似在敲算盘,随即,他将清单给了姚芷烟,摸着她的头发说道:“表妹,你好生拿着,看仔细了,若是有人敢于你抢,你就打他。”
说完,他看着那些整理箱子的小厮,吩咐道:“全部给我开箱!”
感谢谓我心悠588打赏,感谢狂飙小马721的300打赏,感谢呱呱的呱的100打赏。
026一本清账引风波(三)
陈管家当即皱眉,脸上露出不悦来。
他在府中也算是老资格了,对待家中成员都算客气,可是苛刻下人,对奴才冷眼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他此时不过是一记冷眼,那些小厮就不敢轻举妄动,竟然没人理范泽秋的命令。
陈管家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接着看向范泽秋,说道:“范公子,这乃是我们姚府的事情,外人……不好管吧?”
范泽秋没回答,姚芷烟首先开口:“听霜,拿鞭子来,我要将这狗奴才打得皮开肉绽!我们姚府从来不分家,难不成娘亲的亲戚就是外人了?我娘还在呢,就这般的欺负人了不成?”她说完,再次骂那群小厮:“谁若是不动,我就打死他!”
她说完,还一屁股坐在了地面上,盘着腿与陈管家叫嚣:“这衣裳已经脏了,走不成了!”
撒泼耍赖什么的,有的时候是最直接的方法。
范泽秋也没去扶姚芷烟起来,而是对她偷偷比量了一个大拇指,小小的赞扬了一番。
接着,他径直走向了那些还在外面的陪葬品,对照着自己之前看到的,去观察这些东西。
他最先拿起的是一八角瓷碗,碗口用淡米色的陶瓷封口,十分罕见,乃是佳品。谁知,范泽秋仅仅是看了一眼,就直接将这碗丢在了地面上,“啪”的一声摔得粉碎,惊了所有人的心。
小厮那边一阵哗然,陈管家更是身子一颤。
范泽秋站在那里回头看向陈管家与账房先生,冷哼了一声:“南瓷八角碗乃是用兔毫纹为釉面条状结晶,偏生这碗上绘着‘岁寒三友图案’,这是要闹什么?再者,南瓷窑的八角碗都是重九钱,亘古不变,怎得这就有十余钱重?仿得略假了吧?南瓷窑的八角碗一口就有百两价值,这仿品……可值十两?”
姚芷烟贼兮兮的看着范泽秋,引得范泽秋走过去,疑惑的看着她。
“表哥平时掂量煤的时候,是用手拎的?”不然重量怎会估量的这般准?
“哼,我平日里银子都是用手拎的!”范泽秋不高兴的回答。
对于这些东西,范泽秋是行家,他一眼就能看透,如果此时陈管家再辩解,就有些苍白无力了,给他一仓库的胆子,他也不敢说他是不识货,才买了赝品,那他的地位就不保了。
他当即大骂:“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选了一个仿制品?”
“陈管家用人不慎啊……”范泽秋说着,走在那里继续去看。
姚芷烟则在这个时候扫了一眼清单,这上面物品足有三百多样,瓷器、武器、饰物、雕塑等等,应有尽有,就连梳子、脸盆、衣服、盔甲都要陪葬。刚刚看到第六行,姚芷烟拿着纸的手就一抖。
“神子送来定颜珠一颗,已在亡者口中。”
定颜珠!
这种东西绝对是通神之物,可以让死者含着,保持死者容颜不变,尸体不烂,听闻早期的定颜珠仅仅问世了三颗而已,就连先帝驾崩都无缘得到一颗,没成想,大哥去世,这个神子竟然送了一颗。
这个神子究竟是谁?他又是何许人也,这般世间罕见的定颜珠,竟然就这般送给了大哥,他与大哥又有着怎样的关系?会让他出手这般阔绰?为何珊儿总是不愿意提起他?
这个人,自己当真是要见上一见了。
是神,是鬼,还是人,要见了才知晓。
在姚芷烟愣神了时候,范泽秋已经将陪葬品检查了一番,分为了两堆,一堆大一些,一堆小一些。
他这边刚刚完毕,他的贴身小厮已经赶了过来,说道:“大夫人身体不适,来不了了,秦姨娘已经赶过来了,马上就到。”
范泽秋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思量。扭头看向认真看清单的姚芷烟,突然走过去,拎着她肩膀的衣服,将她拎起来,然后叫来了侍女,说道:“将你们的小姐带回去。”
“为何?我要站在这里主持公道,不让这些刁奴欺负你!”姚芷烟不依,刚刚站起来一些,突然又一屁股坐下了。
这是要赶她走啊,她可不希望此事息事宁人了,不将事情闹大了,她才不甘心呢。
那一年,秦姨娘用一副炫耀的口吻与她叫嚣此事之时,她气得浑身发抖。大哥为国捐躯,为了姚家战死,她居然为了一己私利,贪了哥哥的陪葬品,足有千两黄金之多。当年,家中之人沉浸在悲痛之中,无人在意此事,秦姨娘又开始管家,竟然刚刚接手此事,便大胆的做了此事。
官家与皇家相同,讲究侍死如侍生,就是对待死者要何对待活人一样,让死者在阴间也能享受阳间的待遇。就算是姚家乃是清贵之家,也不能坏了葬礼的规矩,因为有很多说法是说:如果祖坟不讲究,会影响家族后世的。姚家不忍心活人陪葬,更不忍心世家没落。
姚家的墓穴,仅次于皇家陵墓了……
这样神圣的事情,竟然从中捞金,还是捞了大哥用命换来的东西,不可饶恕。
她绝不走!
因为刚刚姚芷烟那一句话,范泽秋听出了姚芷烟对他的维护,突然眸中一暖,随即话语也温和了些许,他说道:“之后是大人吵架的时候,怎可让你来参与?我的好表妹,你也避避,说不定一会表姨夫也会来。”
“我不在的。”姚芷烟快速的起身,抬脚就要往仓库里面跑,想要躲起来,还不忘记招呼听霜与听雨跟她一起。
范泽秋当即沉了脸色,快步追上姚芷烟,揪住了她的袖口,往外面拽她,重了口气说道:“表妹,休得胡闹,此时并非简单之事,你若是任性,说不定会误了大事,此事我会处理好,你可相信我?”
范泽秋不喜耍心机的女子,也不喜姚芷烟学坏,才会表现出这样的神色来。
姚芷烟知道范泽秋是下了决心不想让她在这里了,当即嘟着嘴,闷声声的点头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正看到秦姨娘风风火火的赶过来,竟然没了大家闺秀的样子,不再迈小步,而是大步流星的赶过来,头帘被扬起,面色绯红,气喘连连。
姚芷烟看了一眼秦姨娘,不想打招呼,只是看着她跑进了仓库,冷冷的对身边的听雨吩咐:“叫来爹爹,同时叫来郑嬷嬷。”
说完,她大步走向母亲的房间方向,又对听霜说:“你去取来我的鞭子,还要将听雪与听露叫回来。”
两个侍女刚刚离开,她就停住了脚步。
如今槐花还未绽,国公府之中依旧是一派素白之色,秦姨娘没能用她房间的一室粉红闹事,将她弄得狼狈不堪,却反被她将了一局。
变了,变了,事情改变了。
只是白谷啊,今生她是否还有缘再嫁予你为妻?
只想侧卧槐花林之中,手执酒杯,饮下所有烦忧。看着你平静的眸,看着你温柔的笑,听你抚琴,听你吟诗。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她这个不能为你繁育子嗣的女子,还有没有资格再一次站在你的身侧?
几度轮回,两世沧桑,她竟然如此痴心不改。几经周转,岁月已改,记忆犹新的仍旧是痴缠在梦中的蜜语甜言。
027一本清账引风波(四)
求推荐票~~~
姚芷烟坐在母亲身侧,帮母亲修剪指甲之时,郑嬷嬷终于回来了。
这一趟郑嬷嬷去了足有两个时辰,如今已经入夜,郑嬷嬷被饿得肚子咕咕直叫,却也没有怨言。进来之后先是与杨宛白与姚芷烟行礼,这才看着杨宛白,问道:“可要送三娘回去?”
杨宛白摇了摇头,同时揉着姚芷烟的小脑袋说道:“不用,她也在这里等了许久了,你且说吧。”
其实杨宛白此时十分愤怒,她已经从姚芷烟的话语之中知晓,秦姨娘这是贪了她儿子的随葬品了!刚刚管事,就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待以后真的管的多了,那还得了?尤其,她竟然敢对她故去的儿子下手,她这个性格怎会善罢甘休?
“老爷让我来问三娘要清单的。”郑嬷嬷开口,发现这么一句,根本满足不了两个女人,面对母女二人执着的眼神,郑嬷嬷这才叹了一口气,说道:“秋哥儿知道秦姨娘居然贪了随葬品,这回是真的动了怒,当即请了老爷过去,站在那里对随葬品一一点评,竟然大部分是仿品,或者是质量不是极好的,报账却是按上等品的价格报的。没想到秋哥儿还懂得风水之说,还在老爷面前说了如果随葬品是这样的东西,真要是葬了进去,说不定姚家后世也会是败落的命,还说:会内宅不宁!儿女反目。哎呦,我这没读过书的,说不出那么多的学问。总之说的文绉绉的,就是这么个意思。”
内宅不宁,儿女反目?
还的确是这么一回事,更是被奸臣得逞,险些被抄家灭门!
姚芷烟几乎是同时就跳了起来,什么也不说,只是从听霜的手中拿过了鞭子,极快的冲出了房门。
“快……快拦住她,她那脾气,怕是要把秦姨娘打个好歹……咳咳,莫要闹出人命来……”杨宛白急急的开口,又开始剧烈的咳嗽,随即,她坐起身来,伸手拿过了衣服,吩咐道:“扶我过去。”
“夫人,您身子不适,不可动弹,让老奴去就行。”郑嬷嬷当然不会同意,几乎是同时就开始阻拦。
杨宛白则是摇了摇头,说道:“我还没死,就这般祸害我的儿子,若是我死了呢?这秦姨娘也该整治一番了,也得让她知道知道,谁才是这家的女主人。”
说着,自顾自的起身。
与姚芷烟一样是倔强的性子,郑嬷嬷阻拦不了,便也应了。只是吩咐外面说:“管着点三小姐,别闹出人命来。”
也就是说,三小姐打人可以,别打死就行。
那些人也是明白夫人与秦姨娘关系的,纷纷领悟,退了下去。
姚芷烟快速的冲到了父亲的书房,也不叩门,直接就推门进去。刚刚进入,就看到了范泽秋双手环胸,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冷漠的看着屋中说话的两个人,一直喜欢眯缝的眼睛此时已经睁开,眸子说不出的浓黑,浓墨一般,透着森森寒气。他随意的瞥了一眼,注意到是姚芷烟进来,当即重新眯缝起眼睛,露出了平日里面温和的模样,好似刚刚那冷酷的男子根本就不是他。
里面,秦姨娘跪坐在地面上,哭泣着抱着父亲的腿,正在哀求着什么。父亲扭头看到是姚芷烟拿着鞭子进来,当即错愕,却又是情理之中的模样,他一脚踢开秦姨娘,整理了一下衣襟,说道:“烟儿,清单可在你那里?”
姚芷烟抿着唇不回答,看到被父亲一脚踢开的秦姨娘,微微扬起了下巴,眼中全是愤怒。
范泽秋脚步刚动,姚芷烟的鞭子已经甩了出去,随即便是秦姨娘一声尖利的惨叫,场面瞬间更加混乱了。
姚文海早早就料到姚芷烟会打人,也知道姚芷烟打不到人今日是不会消停的,所以第一下并没有阻拦。其实他心中也有气,又不好动手打女人,便只是对秦姨娘责骂罢了。知晓姚芷烟的脾气,才会让郑嬷嬷过去叫姚芷烟过来。
他是故意的,他的心中也恨得痒痒。
第三鞭子下去,秦姨娘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她蜷缩在角落里面,爬向姚文海,连连求饶:“老爷……救救我,三娘要杀我……她要杀了我!”
姚文海终于动了,以范泽秋这种不懂武功的人,是看不起姚文海的动作的,姚芷烟却看到了。父亲先是抬脚踢了一下鞭子的顶端,接着伸手徒手握住了鞭子,用力一拽,鞭子直接掉在了地面上。
姚文海看向姚芷烟,刚刚准备呵斥,没成想一向脾气火爆的女儿竟然直接跪在了那里,泪流满面的看着他。
他刚刚要说出口的话硬生生的吞了回去,酝酿了一下,才说道:“你不分青红皂白的打人,此时还有理了不成?你哭什么?!”
“爹!”姚芷烟含着眼泪,抬手指向秦姨娘,纤细的手指,说不出的白皙。她的身体单薄,脸色苍白,弱骨纤纤,看起来竟然是那般单薄,配上她悲伤的表情,愤恨的眼神,在她妍姿俏丽的小脸上呈现,竟然是这般的让人心疼,百般难描。她愤怒的开口说道:“这种祸害我故去大哥的人,死不足惜!”
“混账,你还想杀人不成?!”
秦姨娘刚刚抬头,看到姚芷烟潸然泪下的模样,不由自主的就是一阵战栗,让一旁观望的范泽秋一怔,随即他看向姚芷烟,见她突然挺直了腰板,抿着唇,不说话。
姚文海还在大声呵斥,范泽秋则是懒洋洋的看向半开着的门,这个表妹,是在等救兵吧?
果不其然,不一会,就看到艰难赶来的杨宛白。
杨宛白进入之后,姚文海便是一阵的安静。姚芷烟与杨宛白都是一样的性子,火爆得要命,知晓秦姨娘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杨宛白会善罢甘休就怪了!
他起身,过去扶着杨宛白,让她坐在书房的椅子上,范泽秋也很是时候的帮杨宛白倒了一杯茶。
“身体不适就不要过来,这件事情我自然会去与你说。”姚文海说道,同时帮杨宛白顺气。
杨宛白脸色苍白,仅仅走了一段路而已,就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坐下那里竟然没有发脾气,而是虚弱的靠进了姚文海的怀里,小声诉苦:“我的儿去了,我不闹,不抱怨,只想将儿子安生的葬了,这也不成吗?”
秦姨娘再一次惊愕,这……这种哭诉的方式,不是杨宛白的一向风格啊!
姚芷烟与杨宛白两个人的突然转变,就是在这种险境之下的对策吧?知晓如今他们的地位不稳了,便露出了弱者的姿态。
只有她傻,居然被人抓住了把柄。
范泽秋哪里有秦姨娘的那些担忧,只是偷偷摸摸的往姚芷烟跪着的膝盖下面塞了一个软垫,然后晃晃悠悠的走了出去,这是姚家的家事,他能做的,已经做完了,之后就没他什么事了。
临关门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跪着的姚芷烟,突然叹了一口气,这脾气火爆的表妹该如何调教才好呢?
——
感谢狂飙小马721的300打赏,感谢小院子、反求诸己、see_an的100打赏。
今天有二更哟~~
028一本清账引风波(五)
书房之中的熏香还在散发着淡淡的香料味道,姚文海是一名武将,在书房之中研究的大多是军法之类的书籍,最为显眼的,恐怕是书房正东墙壁上的架子,上面放着各类的武器。有做工精良的长剑,有锋利的长矛,一身盔甲堆放在正下面的桌面上,彰显着姚文海的身份。
他站在自己的盔甲旁边,伸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自己的头盔,低着头,似乎是在思考事情,又或者是在强忍怒气。他的鬓角突兀的出现了白色的发丝,透着一股沧桑,让他原本俊朗的身子,此时看起来竟有几丝疲态。当年那身躯凛凛,相貌堂堂冠军大将军已经不复存在,如今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失去了儿子的父亲。
杨宛白被郑嬷嬷扶着,虚弱的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倾斜,明明无力却努力的坐出端庄的姿态,看起来很是要强。她抿着嘴角,努力的瞪着眼睛,怒视哭软在地的秦姨娘,虽然愤怒,却是一言不发。
秦姨娘被姚芷烟抽了几鞭子,几乎被打没了半条命,发鬓散乱,衣服也有些许的破烂,渗出一丝丝血迹来。她的身体不安分的蠕动,似乎是想要减轻些许疼痛,可是无人对她理会,就连平日里待她极好的老爷,此时都没有正眼瞧她。
她知道……她让姚文海失望了。
前几日,她在姚芷烟那里受了委屈,本想到姚文海那边诉苦,谁知,姚文海竟然几日留在杨宛白的房间里面照顾,也不来见她,难得来一次,也只是坐了一会就走了,她向来说话喜欢拐弯抹角的,将姚文海绕进去,那日刚刚开了一个头,姚文海就走了,她根本没机会开口提起那件事情。
这就罢了,姚文海刚刚去了嫡长子,没心情陪女人也是正常的。没想到,她几日未见的姚文海,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相见的,就连刚刚姚芷烟过来用鞭子打她,姚文海都没有立即阻拦。她这一回是真的惧怕了,没有了姚文海这个依靠,她什么也不是,她浑身发抖,恐惧的看着屋中的人,仅仅是一圈扫视,就碰触到了姚芷烟平静的眸子。
四目相对,两两对望。
姚芷烟的眸中没有愤怒,没有窃喜,那种平淡的模样,就好似在看一件死物。
姚芷烟虽然跪在那里,脸上有着些许泪痕,人却是挺直了腰板,十分要强的仰着下巴,就好似一只等待战斗的凶兽一般。
她本就有一双琉璃般的眸子,颜色很浅,看着人的时候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此时的秦姨娘,更觉得姚芷烟可怕,好似这小小的身体里面,住着什么凶猛野兽似的。
就在秦姨娘恐惧之时,陈管家与账房先生已经被带了进来,两个人一进来,就看到了披头散发、狼狈至极的秦姨娘,当即就是一身的冷汗,心也凉了半截。
他们噗通一声跪在了那里,声音颤抖着说道:“小的见过老爷、夫人、三小姐、秦……秦姨娘。”
“被秋哥儿打碎的八角碗,要几日才能买到?”姚文海声音很低,听起来分外的平静。[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他第一件事情问的并不是他们贪了陪葬品的事情,而是如何补救。
距离下葬还有两日,这是神子算定的时间,姚文海对神子一向信任,当然不想误了时辰。此时在姚文海的心中,那些被贪了的财务根本不重要,英哥儿死后能够安生才是最重要的。他是自己的长子,自己理应厚葬,不能在这件事情上有任何的差池。
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不称职,竟然让这样年轻的一个人就这样去了,让自己的结发妻子褪去了骄傲的性子,哭得像个泪人,更是卧病在床几日不起,他都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两日内,奴才一定办妥。”陈管家当即急急的应道。
“秋哥儿查出的那些仿品,或者是品级很差的东西,多久能换成最好的?”
“两日,仅需两日,下葬之时,我们一定办妥。”
姚文海依旧站在盔甲前,看着自己的头盔,突然觉得那上面尽是血液,殷红而妖异,带着灼热的温度,侵蚀着他的眼眶,让他突然眼中含泪,狠狠的说道:“好,这件事情我会交给秋哥儿帮忙,若是英哥儿的陪葬品有一件不合格,那边用血祭来葬。你们三个的血能进入我姚家墓穴,也是对你们三个的抬举!”
听到这样一句话,三个人都是一惊,陈管家直接用哭腔连连磕头,额头磕在地面上咚咚直响,急切的求饶:“奴才不敢有所怠慢,奴才就算是几日不睡,也不会耽误了此事!老爷饶命,饶命啊!”
账房先生年岁大了,被姚文海吓了一句,竟然开始身体哆嗦,有了些许羊癫疯的症状。没一会,他就倒在地面上抽搐起来,嘴里还吐出了白沫,很是恶心。
姚文海理都没理,直接对陈管家说:“这位先生年岁也大了,送回老家去吧。”
“他有一外孙,也是极好的算盘手,不如……”
“免了,手脚不干净是会遗传的,将他们家里的人一并送走吧。”姚文海说着,转了一个身,看向陈管家,又说道:“这件事,你说我该如何处理你?”
陈管家战战兢兢的跪在那里,瞥了一眼秦姨娘,见她就好像一只可怜的狗缩在角落,知道她是指望不上了,再看这个账房先生,更是来气,一句话不说就直接抽晕了过去。门口的小厮直接过来,拎着他的脚,将这老爷子拖了出去,就好似在拖一具尸体。
“老爷,我是家生子,我们陈家世世代代伺候姚家大院,已有年头了,是奴才动了歪心思,才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是奴才该死,是奴才有罪。还请老爷大人有大量,绕过小的吧,小的定然将这陪葬品的事情处理的极好!不辱使命。”
姚文海扶着额头,最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道:“陈管家,我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并不想难为你,可是你这是在难为我。罢了罢了,待英哥儿的事情办妥了,你与那账房先生主动来请五十板子,扣掉三年的工钱,将贪了的钱财全部交上来,这事就这样过去。至于秦姨娘……”他说着,话语一顿。
杨宛白几乎是立即看向姚文海,用一种锐利的目光盯着他,似乎今日他若是不能狠狠的处理秦姨娘,她定然不会罢休一般。
029一本清账引风波(六)
姚文海扫了秦姨娘一眼,见到平日里贤惠的女子,此时哭得如此肮脏,当即厌恶的“啧”了一声,随即说道:“将秦姨娘打六十板子,然后关在房中两年,不得出门半步,也不得与孩子来往,免得将孩子带坏了。将之前贪得的银两全部收回,扣掉月银五年不得发放。明哥儿与若姐儿归到白姨娘名下,可知?”
白姨娘,属于通房提起来的,柔弱型,见秦姨娘惧怕,见杨宛白更是惧怕。姚芷烟活了两辈子了,都没见过白姨娘抬起头来是什么样,记忆里面这个白姨娘就是低着头,见谁都不愿意说话的模样。
后来啊……后来她如何了来着?姚芷烟竟然不记得了!
就在姚芷烟溜号的时候,秦姨娘突然尖锐的哭喊了一声:“老爷!”
这一声十分尖锐,在安静的屋子之中显得格外刺耳,引得姚文海侧头去看秦姨娘,想要看看她还能说什么。
“老爷,我前些日子去查了账目,发现府中的银两近乎亏空。夫人是嫡女,是正妻,讲究排场,出手也是阔绰,不在乎这些银两,对于自己的儿子也是极其溺爱的,以至于陪葬品选得都是极好的,粗粗算来也有几千两黄金!若是真的按照她的清单走,那么府中剩下的银两不足以我们生存!我也是想着,此时先些省下来,之后再与老爷详说……”秦姨娘刚刚梨花带雨的说道这里,杨宛白就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打断了她的话。
她气得声音发颤,努力的镇定了片刻,才开口讲话:“你这话说得好生纯良!你是在怪我充排场,浪费了老爷的积蓄?哼!我一介妇人,只想让女儿的嫁妆丰厚,家中每个人吃好穿暖,几次用自己嫁妆之中的银两补贴家用,就连儿子的陪葬品,也多半是从我嫁妆里面拿的!你贪了老爷的俸禄不说,还贪了我的嫁妆,此时却说是为了老爷?若是此事不会被发现,是不是你的体贴全到了你那里,或者你女儿的嫁妆里?!”
秦夫人奋力的摇头,突然举起手来发誓:“不,我绝对不是这样想的,我之真心天地可鉴,若我说一句假话,怨受天打雷劈。”
竟然是发了毒誓。
这还真是最后一搏了。
姚文海扭头看着两个女人,突然有了些许犹豫。
不得不说姚子英的陪葬品是极为丰厚的,比之皇子竟然也有富余。他当时只想着姚子英是世子,年纪轻轻就去了,该对他有所补偿,此时看来……是否真的是有些奢华了?
姚芷烟突然开口清冷的说道:“爹,大哥死得这般廉价吗?家中储蓄不够,就得用大哥的陪葬品来补贴,若是如此,大哥真是可怜,用命来为国奋斗,为姚家争光,死后却落得如此下场。女儿虽然是一介女流,却也知道何为大局,女儿愿意将日后的所有嫁妆拿出来,只想大哥去得安生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