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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画堂韶光艳》》 · 欣欣向荣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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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堂韶光艳》全集

作者:欣欣向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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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姐穿越

话说早年间,有这么一朝,皇帝制下,分冀、豫、雍、扬、兖、徐、梁、青、荆九州,旁的不表,只单表冀州真定府辖下有一县,名曰信都县,广有沃土良田,加上近年来少闹灾荒,雨顺风调,倒成了一方富足之乡。

咱们说的便是这信都县内,颇有名声造化的一家,家主姓顾单名一个程字,过了年正值二十九,不到三十岁的而立之年,却得了个浪荡名声在外,信都县无人不知。

这顾程的爹名叫顾东山,本不是本县本乡之人,原是个走街串巷摇铃糊口的江湖郎中,行至信都县,红鸾行动,财从天降,被县内的程大户瞧中。

这程大户甚有家俬,却乏子无后,膝下只得一女,瞧顾东山性子老实可靠,询了内堂妇人小女,便招赘了进来,给她二人成就亲事,实指望百年之后有个半子可靠。

转过年来添了一子便是顾程,生的天庭广阔,地阁方圆,人都道是贵子,却不想胎带煞气,生下来刚足月,他娘便去了,没过两年,他爹顾东山也病死了。

程大户老两口看顾着外孙子顾程堪堪到了十七,遇人说媒,娶了信都县驿丞之女孙燕娘为妻,过门一年,生下一子取名顾廉,跟他爹一样,落生八字便带了煞,刑克的他娘去了。

程大户虑着顾程房中无人伺候,便做主又纳了两房妇人进来,不做续弦,只当侍妾,这头一个乃是顾程原配燕娘的陪房丫头,名唤玉芳,早就被顾程收用过几遭,如今收进房来,也算过了明路,因她对顾廉颇为上心,虽是房中丫头出身,顾程也给她些体面,让下人称一声二娘。

二一个是城外烧砖窑周家的女儿,闺名慧莲,先头也算有些家底,后招了火,不得已才把女儿送与顾家为妾,顾程让下头唤一声三娘,入得门来,两房侍妾姐妹相成还算和睦。

只顾程自小便无爹娘管束,程大户又一味宠溺,倒宠出个浪荡的风流性情,成日呼朋唤友,吃酒嫖,妓,勾女挑妇,哪有个消停的时候,成日不着家,虽纳了两房妾,除了顾廉之外,却并未得旁的子嗣承继香火,程大户每每叹息劝说,奈何都成了耳边风。

再说顾廉,落生时,特特请了城中玉皇庙的老道来批八字算命数,言说这孩子命里带煞,命犯天狗,前头十年还好,只十岁上恐有灾厄缠身,若想躲过,莫如娶一房生辰八字极旺的童养媳妇儿进门,或可挡此灾厄。

那程大户听了,忙问:“怎生算八字极旺之人,哪里去寻这样的人来?”那老道却呵呵一笑道:“这有何难?本县之中便可得,城西头开棺材铺子的徐老头,前年新续的婆娘前儿生了儿子,请了我去批八字,不妨从他家出来,迎面遇上个丫头,瞧着有七八岁大,见了生人,忙躲到一边灶房里去了,虽一晃而过,我却见她生的甚有些福气之相,便问了他爹八字,掐指算了算,倒是个极旺的命数,他家横竖不待见那丫头,那徐老头又贪财,给他几两银子,那丫头卖与你家都乐意,先做个童养媳妇,给你家哥儿挡灾也便是了。”

听了老道的话,程大户还真使了人去说,给了老徐头十两银子,便买进府来,也不说童养媳妇,平日只让她跟着顾廉的养娘在一处做做针线活计,伺候顾廉的吃食茶水,只当个房里的丫头使唤着。

堪堪到了顾廉十岁上,县中果然闹起了时疫症候,顾廉终是未躲过,大年根底下病死了,徐大姐便成了顾家宅门里尴尬的存在,说丫头不是丫头,说寡妇不是寡妇,才十八花一般的年纪,倒成了个木呆呆的丫头,生的模样不差,却是个三脚踹不出个屁的闷性子,不如旁的丫头伶俐,早先就不得顾程的意,嫌弃她呆傻木讷,后哥儿病死了,也就更不拿她当回事了,久而久之,这徐大姐在顾家变成了可有可无的人儿。

这程大户本来便有了春秋,气弱体乏,赶上曾外孙子一死,伤心伤肺的哭了几日,便大病在床,起不得炕了。

顾程外头应酬多,不得空闲,床前侍奉汤药的便是顾程的两个妾,二娘玉芳三娘慧莲,眼瞅着老太爷一天不如一天了,慧莲从里头出来,便悄声问玉芳道:“爷可家来了不曾?”

玉芳哼一声道:“说到这个,我便气的没法儿,前儿他说去外头吃酒,不想天黑了,也不见家来,想那几个狐朋狗友在一处,不定拉去了哪里吃酒取乐去了,多早晚能家来,便让婆子上了门,不想昨个晨起天刚蒙蒙亮的时节,我还在炕上睡的香甜哩,不妨忽听外头咚咚的砸门声,可巧上夜的老婆子不定晚上吃多了酒,睡死了没听着,我忙着披了衣裳起来,亲自去开门,才开了门,不妨他一脚踹过来,正踹在我这心窝子上,足足疼了这一天一宿,今儿才刚好了些,也不知哪这么大的脾性,撒在了我这里。”

慧莲听了倒不禁愣了一愣,前儿她娘家嫂子来瞧她,便留在她房里住了一宿,到次日一早,因惦记家中孩子大人,天蒙蒙亮便送她去了,回转来,恍惚瞧见仿似爷从廉哥儿那院里奔了出来,只影绰绰瞧见个影儿,从那边粉壁边上一闪过去了,却没落实。

想廉哥儿死后,那院子里哪还有什么人,不过廉哥的养娘李婆子跟那个徐大姐两人,终日也不怎么出门,爷去哪里作甚?

正心下暗暗疑惑,忽见前头丫头慌张张跑进来道:“二娘,三娘,廉哥儿屋的徐大姐上吊了。”把个两人唬的,忙快步出了老太爷的院,往那边廉哥儿屋里去了。

进了院儿,只见里里外外的丫头婆子有七八个至多,都来瞧热闹,被玉芳一喝才各自散了,玉芳跟慧莲两个迈脚进了西侧小屋。

虽说是廉哥的童养媳妇,可也没行礼,没圆房,便不能算个主子,只把西侧一间小屋拨出来安置下她,进了屋,只见炕上直挺挺躺着徐大姐,玉芳跟慧莲互瞧了一眼,忙问守在炕边的李大娘:“不说救下了,怎的还未醒,这么瞧着怪吓人的,倒跟没了气的死人一样儿。”

那李大娘道:“确救下了,也灌了水下去,刚头还醒过来,喊了一句,便又无声响了。”

慧莲忙问:“喊了句甚话?”李大娘道:“忙乱间,我也没听大真,仿似是什么句梦里的胡话也未可知。”

慧莲凑过去,大着胆子伸指头略探了探鼻息,忽地炕上的徐大姐睁开眼来,直愣愣瞅着她问了句:“你是谁?”

把个慧莲唬的,心差点从腔子里跳出来,拍抚了两下才道:“这个徐大姐促狭,倒唬了我一跳。”

“徐大姐是谁?”徐苒心里暗暗疑惑,却又不敢贸然出声,她就记得,自己倒霉催的,出差的时候遇上地震,被不知什么东西砸在头上,便没知觉了,再睁开眼的时候,便是这个古怪的地儿,头顶上原始到令人发指的房梁脊柱,侧头,糊着窗纸的木楞子窗户门,以及这些穿着古怪,头型也古怪的人。

刚才她睁开眼的时候,还以为是做梦,暗暗嘟囔一句,强迫自己闭上眼,过了一会儿睁开眼才绝望的发现,完全是自己自欺欺人,而且眼前多出的这个年轻女人是谁?穿着打扮明显不同旁人,她嘴里的徐大姐,莫非叫的是自己。

慧莲见她仍直愣愣瞅着自己,眼珠都不错一下,心说,别是没吊死却傻了,正在这时,外头的婆子进来道:“爷回来了,这会儿已到了老太爷的院里,正寻二娘三娘呢?”

两人忙嘱咐李婆子好生照管着徐大姐,两人前后脚往老太爷院里去了,刚到门首,正遇上顾程从里头出来。

两人急忙蹲身行礼,顾程道:“你们俩去了哪里?瞧着老太爷就是这两天儿了,身边莫要离人才好。”玉芳忙道:“我跟莲妹妹也是这么说,日夜都让妥帖人守着呢,有什么赶紧去知会我们知道。”

顾程点点头,往前走了几步又问:“刚头家来仿似听见说廉哥儿屋里有些吵嚷声,可是出了什么事吗?”

慧莲偷瞄了他一眼道:“我跟姐姐正要跟爷回话儿讨主意,廉哥儿屋里的徐大姐,不知怎的想不开了,瞅不见的功夫,拴了条脚带上吊了,亏了养娘瞧见,救了下来,这会儿却无妨了,只我瞧着有些不大对劲儿,是不是寻个郎中进来瞧瞧。”

顾程目光闪了闪,思想起那晚上怀中的身子,何等销魂蚀骨,醉里也不知受用了几遭,待酒醒才知竟是徐大姐,若是旁的丫头也无妨,只这徐大姐却是廉儿的童养媳妇,扛着这么个名儿,两人这档子事,便成了一桩丑事,他倒是不怕什么,如今的顶头的万岁爷还把自己正经的儿媳妇封成了贵妃娘娘呢,他怕何来,只他们家老太爷哪儿过不得,如今又只剩了一口气,若被他听着些儿影儿,不定直接气死了。

于今之际,势必要掩下此事才好,若寻了郎中来,被瞧出端倪,岂不坏事,思及此,便道:“什么大事就请郎中,既她回转过来,好生让人守着便是了,先把老太爷的事了了要紧。”

作者有话要说:另再说一句,本文毫无三观,三观正的千万表看啊!!!

理想很丰满

徐苒眼瞅着那两个妇人出去,心里越发迷茫,李婆子瞧了她半晌儿,微微叹口气,徐大姐儿这命倒比旁人更苦到十分去了,只不过平日里瞧她虽有些闷,却也不是这等想不开之人。

李婆子把那边枕头拿过一个,放到她身后,扶着她坐起来,低声劝道:“大姐儿,听妈妈一句话,什么大事也不值当去死,命没了,可就真没了指望,好生熬着,或许将来还有出头之日。”

李婆子这些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大信,想徐大姐儿自八岁买进来,本就是为了给廉哥儿挡灾使的,谁又拿她当什么人来看了,说白了,连内院的那些体面丫头都不如呢,那些被爷收用过的丫头,跟大姐说话呼来喝去,连讽带骂的哪有个好声气儿呢,原先还指望着廉哥若能熬过去,赶明儿圆了房,便不得个正经名份,哥儿房里的人,将来得个一男半女,也便不愁了,如今廉哥儿去了,徐大姐顶着这么个名头,丫头不是丫头,主子不算主子,这辈子哪还能又什么指望。

徐苒看着这婆子,心里暗道,谁他妈去想死,不是遇上地震了吗,这么想着,四下瞥了几眼,怎么说呢,还真是古香古色的彻底,屋子不大,摆设也颇简单,她躺的地方,貌似是个土炕,侧面便是窗子,上头糊着半旧的窗户纸。

徐苒眨眨眼,心里琢磨,自己穿越的地方瞅着像个古代的有钱人家,可她记得,有钱人家的窗户不都该是那种轻软的薄纱吗,例如红楼梦里,且刚头那两个被称作二娘三娘的女人,瞧打扮也很是富贵,或许这里格外穷些,大户人家也只用纸糊窗。

李婆子见她眼珠子滴溜溜转,瞧着竟跟过去木呆呆的大姐儿换了个人一般,仿似别样伶俐起来,心说,难不成这一吊,倒得了造化不成,便又劝她道:“咱们这宅门里,没个正经大娘,二娘三娘掌家理事,她两个性子还算宽厚,爷便是怎样胡闹,横竖在外头,平日你躲着爷些也就是了,省得惹他的厌烦,只平日二娘三娘跟前搭言说话,须当伶俐些才好,那些房里的丫头都是些妩媚子,你莫要搭理那些人,便少是非了,这府里总比你家里要强些,至少能吃饱穿暖,旁的便想开些吧,你自己好好想想,晚上饭你还没吃,这会儿指定饿了,我去灶上给你端饭去。”

徐苒等着婆子出去了,才勉强下地,脚一伸出,便是一愣,缠的一层层的裹脚布,把脚裹的像个粽子一般,怪不得她刚一醒就觉得不舒服,七手八脚把脚上的裹脚布扯开扔到一边,看了看自己一双还算正常的脚丫,暗暗松了口气,她还真怕成了畸形。

趿拉着地上的鞋下地,在屋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个镜子什么的,推开门走了出去,外头是个院子,也没个表啊什么的,连个钟点都不知道,徐苒侧头瞧了瞧西坠的太阳,估摸这会儿也就下午五点多左右。

外头是个挺规整漂亮的院,比她那屋里不知强了多少,她站的地方是院西侧角,前头石头台阶上才是正房,也就是说主子住的屋子,瞧着那夕阳下的薄纱窗,徐苒才明白过来,不是这里格外穷,是自己的身份所致。

瞧见院子中间有个偌大的水缸,便几步走了过去,对着里头的水面探头照了照,本来心里还颇有些不满,可看到水中映出的漂亮小妞,徐苒不禁呵呵笑了起来,其实也不是漂亮的天怒人怨,但眉眼清秀,皮肤白皙,就是头发有些蓬乱,最重要的是,这小妞青春无敌啊!目测也就是十七八,貌似自己的十七八岁,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出差遇上地震也不都是坏事吗,反正死也死了,重新活一回也没什么不好,只不过,这么个漂亮的小妞上吊做什么?徐苒百思不得其解。

到了这会儿,也不觉的多冷,瞧瞧自己身上穿的衣裳,以及院中已经返绿的葡萄架,估摸现在正是暮春时节。

她进去屋里寻了半天,才寻出一把木头梳子跟一条红头绳来,仍旧出来,略扫了一眼,做到前头穿廊间的廊凳上,把自己的头发梳顺,这小妞明显营养不良,头发捎儿都有些黄黄的分叉。

徐苒又进去翻出把剪刀,捏着发梢刚要剪,不想李婆子正巧迈进来,见她拿着剪刀,惊慌的大喝了一声,徐苒吓了一跳,手一抖剪刀掉在地上。

李婆子把手里的饭菜放到一边,几步过来捡起地上的剪刀:“刚头妈妈劝了你那么多,合着你都没听入耳去,这会儿见没死成,又要剪了头发做姑子去不成。”

徐苒愣了愣,忽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把头发捎给她看道:“我是要把这些发尾的分叉剪了。”说着从她手里拿过剪刀剪了几剪子,放到一边,想了想,自己也不会梳别的发式,就编了一条齐整的麻花辫,用头绳系了,垂在一侧,抬头看着李婆子问:“我的饭呢?”“呃!啊!饭……”李婆子这才回过神来。

饭食相当简单,事实上简单的有些令人发指,就是半张不知什么面的饼,干巴巴的就着半碗稀汤挂水的菜,且不知是什么菜,瞧着像菠菜又想别的,更别提滋味了,这让一向好口腹之欲的徐苒,真有些咽不下去,可想想白捡了一个返老还童的机会,别的就甭挑了,至少不用挨饿,也不是穿到青楼里。

以她猜想,自己大约是这家的使唤丫头,还属于上不得台面那种粗使的,这样也好,自己这模样挺好看的,不惹人注意才好,赶明儿寻个机会脱身出去,就什么都不愁了。

徐苒这时候的想法,跟所有穿越女一样简单傻气,对前景充满希望,就着半碗没什么滋味的菜,吃了那半块饼下去,李婆子给她倒了半碗水,徐苒喝了,还打了个饱嗝,哪里像个要上吊的人。

李婆子看了她老半天,才迟疑的问:“大姐儿,你怎生跟变了个人似的?”

徐苒脸色有些僵,眼珠转了转含糊的道:“死过一回,想开了,好死不如赖活着,只不过以前的事都不大记得了,只记得自己姓徐,妈妈,我是这家的丫头吗?”

她这一句话倒把李婆子给问住了,想徐大姐儿这个身份,还真不能说就是个丫头,过了半晌儿才把怎么来怎么去跟徐苒说了底细。

徐苒理解,也就是这个徐大姐儿是顾家买来给儿子挡灾的,不想灾没挡过去,那小子短命嗝屁了,她就成了个丫头不丫头,主子不主子的尴尬存在,事实上,从她的衣食住处上看,她觉得,自己连丫头都不如,更遑论什么主子了。

还听说这家的老爷,她名义上的公公就是刚头走的那俩妇人的丈夫了,不大待见自己,怪不得扔到这里不闻不问的。

其实说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落到这般境地,徐苒还觉得该庆幸,如果那叫顾廉的小子没死,也才是个刚过十岁的屁孩儿,难道自己真跟他那什么,想想都膈应,尤其自己比那小子大了足足八岁,她心里接受不来,更何况,顾廉要是活下来,自己至大算个通房小妾什么的,还不如个丫头省心。

李婆子的男人也在顾府里做工,以前顾廉活着的时候,这院子里还有另外两个伺候的婆子丫头,李婆子纵然不在,也有旁人,顾廉一死,有些说头门路的,便寻个由头调到旁处去了,这里便只剩下李婆子跟徐大姐,李婆子有家,晚上这院便只剩了徐苒一人。

李婆子昨儿晚上一走,徐苒便上了院门,各屋去溜达了一圈,尤其那个顾廉的屋子,人死了,屋子却还收拾的挺齐整,溜达烦了就进屋睡觉,这一宿倒睡的踏实。

转过天一早,徐苒是被咚咚的拍门声给惊醒的,睁开眼过了半天才回过味了,急忙下地跑出去开了院门。

李大娘一见她刚睡醒的样儿,不禁叹道:“你倒是心大,什么时辰了还睡着,快换衣裳,去前头老太爷去了,府里正忙乱呢,刚头管家说了前头人手不够使唤,让你我过去灶上帮忙烧水添茶,吊唁的客都到了。”

徐苒虽闹不清这怎么又蹦出个老太爷来,但还是忙着收拾了,腰上系了孝带,头上红头绳也换成了白布条,这才跟着李婆子去了前头。

不过几个时辰灵棚已经搭就,徐苒跟着李婆子从边上过去,到了灶房院里,刚迈进院门,正逢一个丫头提着壶出来,跟徐苒撞了个满怀。

徐苒退后一步想让她过去,不想那丫头瞧见她倒呵呵冷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我们的孙少奶奶,怎的不去前头给老太爷守灵,跑到这灶房院里作什么来了?”

徐苒这才抬头瞧这丫头,只见五短身材,甚有些丰腴,姿色平常,只肌肤比旁人略白皙些,眉梢眼角自带了几分风流之态,穿的衣裳虽换了素净的,瞧着料子却不差,至少跟自己的天差地远,声音尖利,显然不怀好意。

徐苒忽想起李婆子说的,遂明白过来,这丫头大约就是她那个便宜公公的通房什么的吧,只自己也没惹她,做什么与自己为难,刚要顶她几句,被李婆子悄悄一拽,拽到一旁。

李婆子堆起个笑脸道:“珍珠姑娘快去吧!刚头我瞧见又来了不少客,不定爷哪里要茶水呢,晚了爷怪罪下来可怎好担待。”

那叫珍珠的丫头显然颇忌讳主子,瞪了徐苒一眼,扭腰摆臀的去了。

迷糊糊入套

待她去远了,李婆子才回身小声道:“珍珠是二娘屋里的大丫头,最是个口舌尖利的丫头,又得了爷的宠,有些体面,性子愈发刻薄,最喜为难人,日后见了她避开便是,免生是非。”

徐苒点点头,心里暗道,他那个便宜公公这眼光也不咋滴,或许就喜欢这样的也未可知,跟着李婆子进了里头,被管事的婆子派了个烧水的活计。

徐苒看着那一溜的灶火,便有些为难,她哪会干这个,好在有李婆子教她,怎样添柴,怎样守着火等等,不大会儿倒也上了手,横竖也不是多难的差事,就是热。

直忙活到了夜里,才得了空闲回去,李婆子便家去了,徐苒在院子里歇了一会儿,觉的身上粘腻腻的不舒服,在灶上烧了一日水,也不知出了多少汗,身上的衣裳被汗侵的湿了干,干了又湿,这会儿自己都能闻见一股子一股子往上冒的汗臭,真想洗个澡。

她屋子侧面倒是盘了小灶,平日烧水什么的用,只水缸里的水却不多了,徐苒站起来寻了个木桶提在手里,迈步出了院门,循着早起走过的路,寻到了前头的井台上。

灶房里或许还有值守的婆子伺候茶水,剩下的都在前头灵堂里伺候,这边分外清净起来。

徐苒立在井台上,探头往井里瞅了瞅,只见黑黝黝的水中,映着一轮明月,倒也分外皎洁,可是怎么把水弄上来是个问题。

井边上架着辘辘,她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明白,正发愁呢,忽听一个略低沉的声音道:“半夜三更,你一个人在井台上作甚?”

徐苒吓乐了一跳,急忙抬头看去,只见那边角门处,不知何时立了个人影儿,背着光亮,也瞧不底细,只看的楚是个颇高大的男人。

徐苒如今是两眼一抹黑,谁都不认识,只不过这声音听起来颇有几分异样,徐苒愣怔的功夫,那个男人已经从角门处走了过来,没有灯火照亮,好在月光正好,落在来人脸上,也模糊看的出轮廓眉眼。

徐苒倒不禁愣了一下,暗道,身形魁梧,五官端正,而且相当年轻,只不过目光有些阴冷的盯着自己:“你是想投井吗?”

徐苒听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投什么井,我是想打水上来,不知道这个怎么使唤?”

饶是顾程也不禁愕然,他本在前头守灵,因跪的腿脚都麻了,便让玉芳慧莲两人守在灵前,他出来走走,却不想正遇上徐大姐儿。

前几日那档子事,虽说吃醉了酒,也不至于人事不知,撞到了廉哥儿屋里奸了徐大姐儿,说起来,也有些过于荒唐,把跟着他的旺儿好一顿喝斥,可事既已做下,后悔也迟了,过后,顾程也琢磨了,待老太爷的事了了,寻个由头把徐大姐远远发卖出去也便是了。

当初从徐老头手里买过来的时节,本就是为了给廉哥儿挡灾,这灾没挡成,还留她在府里做什么,回头让玉芳慧莲知道此事,他面上也不大过得去,只没想到她竟然上吊了,弄的顾程心里愈发厌烦,多大的事儿,值当去死,真正一个晦气的扫把星,不想这晦气偏打他的眼。

他刚出来没溜达没多会儿,身后的旺儿便低声道:“那边仿似徐大姐儿?”

为了这徐大姐儿,旺儿被主子喝斥一顿,心里别提多冤了,那日爷在外吃了个大醉家来,跟中了邪似的,便撞进了少爷的院里去,那时已交三更,那院里晚间只得徐大姐一个在,哪有旁人,也不知爷怎生就来了兴致,把那徐大姐按在炕上奸了一晚,旺儿便在跟前,哪里敢上去拦,阻了爷的好事,不定找死去吗。

想徐大姐在府里连个粗使的丫头都不如,若能得了爷的意,日后或可好过些,虽说名[奇`书`网`整.理'提.供]声不大好听,又有什么打紧,能吃好穿好手里有钱使比什么不强,只没想到,过后爷倒不大理会此事了,也不知心里是个怎样张致。

旺儿琢磨着,平日爷便嫌弃那徐大姐儿木头一样的性子,想来在炕上,便也没甚得趣,过了一宿便丢开手去了,倒是还替徐大姐叹息一番,心话儿说,这徐大姐也够倒霉了,被爷奸了身子,什么便宜没占着不说,自杀又没死成,倒愈发惹了爷的厌,这日后不定怎样的结果了。

这会儿瞧见她的影儿,也忙回了一声,却偷偷瞄着爷的神色,果见爷皱紧了眉头,半晌儿却缓步跟了上去,到了那边角门边上,低声对他吩咐:“在外头守着。”自己迈脚走了进去。

顾程最烦这些妇人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这徐大姐儿,虽说是他儿子的童养媳妇,认真算,就是他顾家买来的丫头,便是自己要了她的身子,也不至于一死再死,上吊不成就来投井,这会儿正是老太爷的丧事中,吊唁的宾客来来往往,她若真投井死了,明儿传出去像什么话,便忍不住出声,哪想她却如此答应他。

且……顾程微微眯眼审视她,这性子仿似也较之前活泼灵动太多,模样本就生的不差,这会儿瞅着自己,眉眼弯弯一笑,倒勾的他不由思想起那夜光景来。

徐苒端详他半晌,在心里也暗暗猜了半天,黑灯瞎火,身上的衣裳什么的都看不清楚,况且,如今府里都穿着孝,也看不出真章,年纪跟浑身上下散出的气息,瞧着倒像个管事什么的小头目。

徐苒眨眨眼,暗暗计量,如今自己在这里真算一个最不受待见的角色,如果跟这些管事的套套交情,过后或许好混些。

思及此,便问:“你是前头的管事吗?”她这一句话倒把顾程给问怔了,这才发现,她瞧着自己的目光完全像个陌生人,她是真不认识自己了,还是装的,没吊死难不成倒学会使手段。

徐苒见他不答,也不以为意,指了指手边的辘辘道:“那,这个怎么使,你晓不晓得?”神态模样儿全不似作伪。

顾程瞧了瞧那辘辘,他哪知道怎么使唤,不过,毕竟自小习了些拳脚,有把子气力在,且不管她是真是假,今儿晚上都勾起了他的兴致来。

顾程唇角略弯了弯,过去把木桶拴在上头的钩子上,放下去,摇动辘辘的木把,不大会儿便打上一桶水来。徐苒高兴的道了谢,提起木桶,颇有些费力的出了角门。

旺儿在外头墙根底下,早听着里头的动静,越听心里越纳罕,这徐大姐儿倒跟变了个人似的,爷一向最爱秉性伶俐的丫头,这一来不定怎样了,况本来两人便有事,倒不妨,爷甘愿冒充起了管事来。

耳边闻的脚步声近,忙一闪身躲到一边儿的阴影里,免得被徐大姐瞧见,坏了爷的好兴致,只这徐大姐也真够笨了,一桶水提的七摇八晃不说,还三步一歇。

顾程出来瞧着徐大姐走的没影儿了,才跟旺儿道:“明儿寻李婆子问问,怎的连爷都不识了。”说完,才迈步往灵堂走去。

旺儿心里暗道,别小瞧了这徐大姐儿,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这咬人的狗不叫,瞧瞧,这一转眼可不就勾起爷的心思了。

顾程回了灵堂,这一晚上就想着井台边上的徐大姐儿,那双活灵活现的眸子,嫩白一张小脸儿,提着水不胜娇怯的身形,心里越发痒痒起来。

说起来,还真不是徐苒故意勾搭他,她是真提不动那桶水,本来还那木桶本身就沉,加上水就更重了,她提到自己住的院里,手腕子差点费了,歇了老半天才缓过来。

去灶下点火烧水,得亏今儿烧了一日水,不然这会儿恐烧水都不会,烧了热水,打到屋里,好歹擦洗了身子,洗澡还真是个太奢侈的想法,倒是头发好好洗了一番,翻了翻徐大姐的衣裳,寻出一套洗的发白的衫裤换上,把头发搅的半干,再也耐烦不得,便上炕睡了。

第二日一早,旺儿便截住李婆子问究竟,李婆子叹口气道:“倒是没死成,却忘了前头的事,刚醒来,连我老婆子都不识得呢,我这么想着,那日放她下来,头磕在了炕沿边上,许是碰坏了头也未可知,旺管事,怎的问这些来?”

旺儿呵呵一笑含糊道:“随便问问罢了。”旺儿忙会去跟顾程回了话儿,顾程听了,心里越发惦记上了,若不是老爷子丧期,恨不得这会儿就过去按着那丫头干一回,只这事儿需当做些计较才好。想到什么,眼睛不禁亮了亮,凑到旺儿耳朵边上,吩咐了几句,旺儿忙答应一声去了。

李婆子叫了半天门,徐苒才迷迷瞪瞪的起来开门,李婆子见她那一副睡不醒的样儿,不禁笑道:“如今怎这样爱睡觉,也不瞧瞧都什么时辰了,今儿前头更忙呢,不定一会儿管事的又来唤咱们过去。”

徐苒暗暗叹口气,什么时辰?这个时辰,估摸还不到七点吧!她睡得醒才怪,不能睡懒觉,还得去灶房里烧水,这是迄今为止,徐苒最不满意的两件事,

认命的起来洗了脸,把头发仍编了个麻花辫,刚收拾妥当,就见进来一个瞧上去颇有体面的小厮。

徐苒自然不识,李婆子却忙迎出去道:“旺管事怎的亲自过来了?”

旺儿略瞥了眼那边的徐大姐儿,只见打扮虽简单,却甚是清爽,一条乌黑的麻花辫儿,映衬的一张小脸在日头下愈发白净,眸光流转间伶俐非常,哪里还是平日木呆呆的徐大姐儿,怨不得爷上了心,要使唤这些手段来谋她。

谁心怀鬼胎

旺儿目光略闪了闪,笑道:“爷刚头叫了我去,特特的说,以前就瞧着妈妈是个妥当的人,故此才把廉哥儿托付给妈妈照管,虽说如今哥儿去了,却仍记得妈妈的好,如今前头正用人,二娘三娘虽也算能干,手下帮扶的人却不多,让我来寻妈妈过去,帮着二娘三娘料理些事,也免得怠慢了外客,让人笑话了去。”

李婆子一愣,心里暗道,二娘三娘房里各有两个管事妈妈,况,虽说如今正在老太爷的丧事中,里外这么些人,哪个不比她有体面,怎巴巴想起她来,更不要说,顾家内宅的事虽面上交给了二娘三娘手上,正经拿主意的还是爷,爷虽行径上有些荒唐,手段却颇利害,手底下几个管事小厮,自这旺儿打头往下说,哪个不是十分能干,百般伶俐的,偏让她去拔找个尖儿作甚,岂不招人记恨。

旺儿多精,一见她犹疑的眼色,便知这婆子心里想的什么,只如今她想留在这里,却万万不能,旁的都好说,若妨碍了爷的好事,哼哼,恐落不得半点好去。

李婆子自然也知爷的脾性惯来不是个好相与的,便只得道:“如此老婆子多谢旺管事照拂了,既让我去,这徐大姐儿……”她刚提到徐大姐儿,旺儿嘻嘻一笑道:“妈妈自管去,爷哪里早吩咐下了,知道徐大姐儿前些日子受了好大的惊吓,不定这魂儿还未回来呢,好生养着才是,让莫派活计给她。”

徐苒一听心里暗暗高兴,平白得了几天病假,谁还不乐意,旺儿见徐大姐儿喜上眉梢,心里暗道,被爷盯上算计了,也不知是这徐大姐儿的幸还是不幸,又一想,横竖不关他的事,爷如今虽惦记上这位,却在老太爷的丧期里头,便是荒唐些,这会儿也断断不会干出什么香艳事来,怎样也要等过了老太爷的五七,才能得手,得手之后,估摸也会新鲜些日子,这么算着,两月之内,爷不会往外头院中去了,倒是省了他们几个的腿脚奔波。

一边想着,一边催李婆子快去,说前头还等着呢,李婆子无法儿,只得收拾了,临走瞧了徐大姐儿一眼,叹口气,自己这一走,这院里可不就剩她一个了,这孩子命苦,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徐苒待李婆子跟着旺儿去远了,便关了院门,上了门闩,横竖这院平日无人来,她一个人倒更自在。

徐苒在院里溜达一圈,便仍回了自己的小屋,打了盆水,把屋里仅有的两件破烂桌子炕柜过了一遍水,扫了眼床上的被褥,想着是不是拆洗拆洗,做被子她倒是会,只那水井,离这院并不很近,况,这会儿前头不定多忙乱,不如还是夜里去吧!提不动水,干脆拿过去,在井台边上洗好了,再回来晾上便是了。

打算好了,寻了把剪刀把炕上的被褥都拆了,里儿面儿堆到一边,把里头被套那出外头晾晒,把院子扫了一遍,便到了晌午,又不觉犯起难来,这小院虽清净,有烧水的小灶,却不造饭,今儿的早上饭还是李婆子顺道给她拿来的,晌午就得她自己过去了,她是真有点怵头,徐大姐儿在这里仿佛人人都能欺负似的,回头她去端饭,不定遇上个珍珠那样的丫头,平白惹一身是非,倒不好了,毕竟初来乍到,万事谨慎些为好。

忽想起昨晚上那个管事来,也不知是这府里管什么的,瞧着倒算好说话儿,只不知什么时候还能遇上他,想这些做什么,这会儿晌午饭都没着落了。

正为难呢,忽听院外有叩门声,徐苒过去把门打开,是一个年纪不大的清秀小厮,手里提着个食盒,见了徐苒道:“这是程管事照顾大姐儿的饭食,这会儿灶房里正乱呢,怕没留大姐儿的饭,让小的送了来。”

“程管事?”徐苒想了想,哪里出了个程管事?却也不会跟自己肚子过不去,道了声谢,接在手里,那小厮倒也没二话,转身去了。

徐苒提着食盒放在葡萄架下的石头桌子上,打开,只见两层食盒中,上头一层是一碟子裹肉馅的酥饼,下面一层是一碗肉烩菜,旁边放着两个白面馍馍,这一盒子饭食,连晚上都有了。

徐苒就着肉菜吃了一个白面馍馍,喝了半碗水,就觉饱了,把酥饼仍搁在食盒里,提到阴凉处放着,留待晚上果腹,进屋去睡了一大觉,醒过来,窗外已是一片黑漆漆,这屋里没个钟表,徐苒也不知具体几点,却听外头更鼓敲了两下,已是二更时分,想来外头已没什么人了。

徐苒起来,洗了把脸,把外头晾晒的被套抱了进来,把拆下的里儿面儿一股脑塞在木桶里,提着出了小院,今儿晚上是个半阴天,月亮被云彩遮住,没什么光亮,四周黑漆漆一片,过了良久,徐苒才略适应了眼前黑暗,摸着黑往井台那边行去。

再说顾程,自昨儿夜里到今儿一整日,心不在肝上,若不得空还罢了,只若得些空闲,便不由想起那徐大姐儿来,抽空吩咐了旺儿,给徐大姐儿送些吃食过去,免得丧事中瞎乱,饿到她,又特意嘱咐说程管事让送过去的。旺儿知意,打发手下的狗儿送了去。

老太爷停棺三日,需孝子贤孙守灵,顾程昨儿夜里守了一夜,只在灵前略打了个盹儿,天就亮了,忙活应酬来吊唁的朋友亲故,到了晚间,二娘玉芳见他脸上仿似有些疲惫之色,便劝道:“我跟慧莲两个还有个替换,只你夜里白日都不得歇,只怕熬坏了身子可怎生好,这会儿你且去后头歇两个时辰,待烧鸡鸣纸的时候,我让丫头去后头唤你便是。”

顾程倒不是疲累,他是惦记着徐大姐儿呢,今儿一白天都没见出来,想来晚间必还会去井台提水,竟是忍不住想见她,心里百爪挠心一般,这会儿得了台阶,哪有不就坡下的道理,便应了玉芳,起身往前头书房里,特特向旺儿借的一套衣裳换了,才匆匆去了井台边上等着。

不想,左等右等等不着,直等到打了二更鼓,连个人影都没见,心急起来,使旺儿去望,旺儿一路寻过去,刚到了小院拐角,就见徐大姐儿,跟个半瞎子一样,提着个笨重的木桶,一步一步往井台那边挪,旺儿远远跟着她,见她到了地儿,才在外头守着听动静。

徐苒一到了井边,就见井台上早早立了个人影,这半夜三更黑影幢幢,真把徐苒给唬了一跳,手里的木桶都没提住,咚一下仍在地上,顾程只得出声道:“是我。”

听到他的声音,徐苒才听出,是昨儿个晚上那个管事,便问:“这个时辰,你来这里做什么?”

顾程目光微闪,暗暗挑了挑眉,心道,不是你这丫头勾的爷心痒痒,爷哪会半夜跑到井台上来呆着,嘴里却道:“今儿的饭食可吃了?”

徐苒这才明白,白日送饭小厮嘴里那个程管事,就是眼前这位,这位能使唤人给她送那些吃食过去,想来是个颇有地位的,不禁底细瞧他,今儿没有月亮,比昨儿夜里还要黑些,好在旁边树杈上挂着个手提的灯笼,有些光亮晕染而出,只见他穿了一身,跟早起来寻李婆子的旺管事一样的青布衫儿,想来不假,可这时候等在这里,难道是为了等自己不成?

想到此,徐苒也不藏着,直接问他道:“你是在等我吗?”顾程不想这丫头如此直白,忍不住低笑一声:“半夜三更,这里还还有旁人吗?”夜色中,他的眸光晶亮非常,倒令徐苒有些微微脸红,也不过一瞬而已,徐苒就回过神来,在心里都有点鄙视自己,不就是个长得稍微端正些的男人,说了句暧昧不清的话吗,自己脸红什么,又不真是十八的小姑娘,认真算起心理年龄,眼前这个小子,说不准还得管她叫声姐呢,职场混了这么多年,怎么越混越回去了。

说到职场,徐苒不禁心生警惕,想这男人既是管事,自然有些体面,这顾家大小丫头不定多少,比她漂亮周正的多了去了,况,她还顶着这么个尴尬的身份,有些头脑的都会避她远远的,哪有自己找上来的道理,这男人若不是为色所迷昏了头,就根本不是什么管事。

虽说这徐大姐儿生的不赖,可也没到让男人见了,就不能罢手的地步,那么就剩下一个,可,若他不是管事,那么,他又是谁?

顾程见她瞧着自己,半日不动,便只得先开口,指了指她手里的木桶道:“你是来这里洗衣裳的?”

徐苒回过神来,暗暗摇头,横竖自己怕他做什么,管他是谁,自己暂且装一个糊涂,使唤他帮点忙,反正也不会少块肉,至少能解决目前的难题,过后的事儿过后再说吧!

想到此,对顾程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我把被褥都拆了,想着提水回去麻烦,干脆就在这里来洗好了再拿回去倒便宜,只我力气小,也不会使唤这辘轳,既然你在这里,劳烦你帮我可好?”

风水轮流转

墙外头的旺儿听了,不禁愕然,倒不妨这徐大姐儿死过一回,怎生变得如此胆大起来,这意思是想使唤爷干活不成,记得,往常若瞧见爷,早缩头缩脑远远避开了,唬的跟个老鼠一样,这才几日,怎就变成大猫了,连爷这个老虎都不怕了,又一想,如今她不记得前事,自然忘了个怕字,爷这下可不要恼了。

他这里还替徐大姐儿提着心呢,却听顾程低笑了一声,心话儿说,这丫头怎就成了这么个鬼灵精的性子,长这么大,还真没人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指使过他,力气小?

透过灯影,顾程的目光落在她消瘦的身子上,夜风拂过衫裙儿,更显出腰肢纤细,脖颈修长,盈盈立在哪里,竟说不出几分风流袅娜之态,真真勾的顾程身子都酥了半边,不禁调笑道:“我帮了你,可有什么好处不成?”

徐苒见他一副明显色迷迷的样儿,刚头那点儿好印象,彻底烟消云散,这厮就是个色鬼,白瞎生了这么个端正的模样儿,这话里话外,可不就是调戏她吗,若她是徐大姐儿,估摸早扛不住了,可她是徐苒,快三十的老女人,这样水平的调戏,她还真没放在眼里,却可利用这厮的色心,帮自己多干点活儿,昨晚上没洗成澡,今儿晚上有找个免费的挑水工,倒可好好利用一番。

想到此,微微垂首下去,装作一副害羞的样儿,低声道:“多蒙程管事照顾,想我一无钱财,二五东西,哪有什么好处?”

顾程却呵呵一笑:“我要的好处,哪里是钱财东西,自是你有的……”说着走过来,伸手便来拉徐苒的手,徐苒是真没想到这厮是个急色的,利落的往旁一闪,避了开去。

心里却暗道,若这厮起了歹意,按住她强了,这半夜三更,黑灯瞎火,这里又没个人来,可不糟糕,却又想起,如今正值老太爷丧中,他便是色心再大,也断然不会做出此等事来。

想到这些,才放下心来,抬头瞧着顾程道:“你若不帮我打水,便去吧!我还要洗衣裳呢。”

顾程一下未得手,心里才算彻底信了,这徐大姐儿是真不识得自己了,且把前事忘的一干二净,连带那晚上的事而也记不得了,这性子却越发有些油滑的招人稀罕起来。

举凡这世间的男人都有个通病,越难得手的,越撂不下,越撂不下的,越难得手,就越上心,这顾程也是凡夫俗子一个,哪里能免俗,若徐大姐轻易便从了他,或许还勾不起他的兴致了,她越是油滑闪避,他就越发要弄到手里,好好摆弄稀罕一番方罢,却也知道如今老太爷丧期,不好行此荒唐之事,且顺着这丫头逗弄一番,也别有情趣儿。

思及此,顾程便收了收yin心,把木桶拴在辘轳上打了水上来,衣裳倒还好,横竖用皂角搓搓便是了,被里被面儿却有些难,徐苒刚用手搓了几下,顾程不禁笑道:“你这样洗,到天亮也洗不完的。”

本来徐苒就洗的有点烦不胜烦,贪着得了个小姑娘的身体,却忘了这古代的生活忒不便利,这会儿听见顾程话音儿,仿似有些嘲笑之意,脾气一燥,把手里的被面儿啪嗒一声扔到桶里,站起来道:“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洗来我瞧,我不信你有什么好法儿子。”

顾程不妨这丫头脾气变得这样坏,被她无来由的顶撞一通,本来想恼,却又见她插着腰瞪着一双溜圆的大眼,竟似别有股子泼辣劲儿,被她言语冲撞起的恼意,霎时间散了个一干二净。

遂笑道:“我若有法儿,你当如何?”

徐苒目光闪了闪,眼珠子转了几转,嘻嘻一笑道:“你若有法儿,从今儿起,我便真心服了你,把你当个有本事的看待,若你没法儿,便别说这样的便宜话。”

墙外头的旺儿听了,不禁暗道,这丫头真个心思狡猾,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两样,可不是拐着弯的指使爷帮她洗衣裳吗,最令人想不到的,爷不禁没半分恼处,反而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儿。

只听里头的爷道:“好,今儿就让你真心服气了方罢。”说着,顾程挽起袖子蹲在井台上,把桶里的被面儿捞出来放到井台的青石板上,揉上皂角搓洗起来。

徐苒在心里笑的,肠子都快搅在一起了,可面上却还不能带出分毫,忍得颇有些辛苦,使得小脸儿都有些微微的扭曲,这厮太好骗了。

顾程哪里干过洗衣裳的活儿,之所以知道,是瞧见那些婆子洗过,不想今儿倒是亲身来了一回,其实也不算太难,他手大,力气也大,不大会儿就洗好了被面儿,一抬头,见徐大姐儿在他前头立着,倒是蛮悠闲,忽的回过味来,这丫头这是巧使唤人呢。

回过味来却也未恼,更未点破,仍把剩下的被里洗好了,才站起来问:“可服气了?”徐苒忍不住嘴角抽了两下,极力忍住裂开的幅度,道:“服气了,从今儿起,程管事在我心里就是个最有本事的。”这话听着真是应付到了极致,却不知怎的,钻到顾程耳朵里,就觉分外舒坦。

却又听徐大姐儿低声喃喃的道:“把这些拿回去还要提几桶水,屋里的水缸都见底了……”外头的旺儿听了,都替他家爷累的慌,这丫头真是变的十足刁钻,指使爷洗了衣裳不说,这是还要使唤爷帮她挑水呢,爷这可是图的啥,依着他,这丫头就该绞了舌头,让她那张小嘴再说不得一个字来,却听,他家爷竟主动接过话去:“你力气小,一捅一捅提回去,可要什么时候了,索性我帮你吧!”

旺儿这一晚上就躲在暗处,眼睁睁瞅着他家平日十足金贵的爷,连个茶都得人递到手上的爷,一趟一趟的给那丫头提水回去,还帮着那丫头把被子衣裳都晾好,干了这些活儿,连口水都没喝上,那丫头就只冲爷笑了一笑道:“多谢程管事帮忙,你真是个大好人,不早了,程管事早些歇着吧!”然后关门上闩。

旺儿这才出来,到了爷跟前,本以为爷定然恼了,偷瞄着爷的脸色,却暗暗纳罕不已,哪里恼,竟是满脸堆着笑意,分外欢喜呢,这可真是,旺儿刚要说话,被顾程抬手止住。顾程身子往前,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果听得那丫头在里面闷笑的声儿。

徐苒都快乐翻了,关上门,哪里还忍得住,弯着腰抱着肚子,笑的前仰后合,还得捂着嘴,放小声,也不知他走远了没有。

笑了一通,才去灶上烧水,打算好好洗个澡,添了柴在灶里,却不禁暗道,早知这厮如此好使唤,刚头应该让他把水也烧了,想起刚才那情景,忍不住咯咯又笑了起来。

顾程目光略闪,往常倒不知,这丫头私下竟是这么个性子,他倒是想知道,这样的徐大姐在自己怀里该是怎样光景,想来比起那夜,更不知要销魂多少去了。

思及此,更有几分迫不及待,却也只得耐着性子等过了老太爷的丧期再说,回转了前头书房,才发现自己一身衣裳早湿了大半截,让旺儿使人备了洗澡水,沐浴过后换了孝服,便见玉芳遣了身边的珍珠来唤他前去烧鸡鸣纸。

顾程见珍珠一身素净衣裳,腰间孝带束的紧紧,勾勒出蜂腰不盈一握,一张小脸,在灯下比常日更清秀可人,刚被徐大姐儿勾起的yin心,又窜上来,按着她在炕上,狠亲了一回,直亲的珍珠身娇体软,瘫在他怀里,才放了她道:“促狭的小肉儿,这会儿倒来勾爷,待除了服,看我怎生收拾你。”

珍珠听了咯咯笑道:“哪是奴婢勾爷,可是爷不由分说,按着奴婢就亲上来的,干奴婢甚事?”见今儿晚上顾程心情好,便想着给那徐大姐儿下个绊子,跪在炕下,一边给顾程穿鞋,一边道:“不是奴婢说,昨儿个大丧中,人来人往,前头后头的婆子丫头,哪个不是提着十万分的精神伺候着,可就那个徐大姐儿,跟个浪荡游魂一般,木呆呆连丁点儿眼色都不长,奴婢从灶上提了壶热水,风风火火的往前头给客人倒茶,不想刚出灶房院,迎头她就撞了来,倒把我撞了一个踉跄,壶里滚烫的热水,撒了在奴婢脚上,烫了一个老大的燎泡,晚间才用针挑了,这会儿还疼的钻心呢。”

旺儿在外头窗户根儿下听了个满耳,心话儿,这珍珠也是没长眼,这会儿巴巴提这个做什么,她一向就喜欢寻徐大姐儿的麻烦,往日她寻还罢了,横竖她扒上了爷,那徐大姐却是个不受待见的,如今哪里还一样。

果然,珍珠说了这一篇子小话,还巴巴的除了鞋,把自己的脚给顾程瞧了,指望,爷把那徐大姐发落了才好,却不想,爷只淡淡扫了一眼道:“也没烫的如何,回头我让旺儿寻些烫伤药给你,擦了便是了,想那徐大姐儿也不是故意要撞你,忙乱起来也短不了个磕碰。”说完,站起身径自去了。

珍珠愣怔一瞬,急忙赶了上去,旺儿在后头暗笑,真是那句俗话说得好,风水轮流转,瞧徐大姐那个性子,断然不是过去那个好相与的丫头,如今又勾的爷上了心,过后儿谁给谁使绊子还说不定呢。

夜里禽兽至

徐苒回来睡了一晚上,第二日一早刚开了院门,便见送食盒的狗儿等在外头,见了她道:“程管事让小的来知会大姐儿,前头忙乱着要出殡,这几日恐顾不得大姐儿这边,特吩咐小的过来帮着大姐儿挑水劈柴做些粗活计。”

徐苒心里暗笑,估摸昨儿晚上把那厮指使的狠了,这才使唤了个小厮来帮忙,昨儿这狗儿送食盒来,她倒没底细打量,今儿一瞧,倒是挺壮实实的个小子,年纪大约十三四,四肢粗壮,小脸黑里透光,想来是个常年干粗活的,便问他:“原先在哪里?”

那狗儿虽老实,却事前得了旺儿的嘱咐吓唬,言道,他若露了爷的根地儿出来,便把他一顿板子打出去,这会儿听得徐大姐儿问他,目光闪了闪,磕磕巴巴的道:“原先只在外头柴房里挑水劈柴,或支应着各处跑跑腿儿。”

这话原也不差,徐苒见他目光闪烁,有些吓叽叽的模样儿,便知定是前头得了嘱咐,不敢跟自己吐露底细,不过徐苒自有法儿探听,便笑道:“既如此,多谢程总管照拂,你先进来吧,可吃了早上饭不曾?”

狗儿点点头,这才想起,手边上还有个食盒,忙提了进去递给她,徐苒接过去,也不放到屋里,仍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拿出来瞧了瞧,见今儿倒更全和,饭菜,汤食,点心一一齐备,心里愈发疑惑,却不动声色。

吃了早饭,仍把食盒放到阴凉处搁着,狗儿已经来来回回挑了几趟水,灶上院中的水缸都已挑满,一张黑黢黢的脸上满是汗水,徐苒有些过意不去,去屋里提了自己昨儿烧的凉开水出来,寻了个空碗给他倒了一碗,递给他,狗儿却摇摇头,拿着缸里的水瓢,舀了半瓢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便去劈柴。

说起来这柴房里给各处灶上的柴火,都该是事先劈好的,只顾廉死后,这院子里就一个徐大姐儿跟李婆子,又不得爷待见,下头那些人谁还拿着当回事儿,隔三差五短东少西的,如今天暖了还好,到了寒冬腊月,有时一月都不送几根柴来,还得李婆子舍了老脸自己去要,纵这么着,也不知吃了多少难听的话去,便是送来也故意为难,送的都是整颗木头,让他们自己劈来使唤。

徐大姐儿在这儿过的日子可想而知,偏她性子木讷,不讨喜,顾廉活着的时候都不得意,这人死了,就更别提了,是个人人都能欺负的可怜人,只既她都熬了这许久,怎巴巴的这时候才上吊,若是想不开,早在那什么顾廉死的时候就该上吊了,这是徐苒想了几日都想不通的事儿,横竖如今她得了这身体,就不能在跟前头的徐大姐儿一样过日子,况且,如今还有个色鬼管事可以依靠,只不过,这管事的身份着实可疑了些。

日头上来,灶房了闷热不堪,徐大姐儿便让狗儿把柴挪到院子里来劈,她就坐在葡萄架下的石墩上,一边儿做针线一边儿想着寻机会跟他说几句闲话,探听消息。

说话说到做针线,徐苒的水平也就停留在十字绣的阶段,不过也足足够用,横竖也不做多难的活儿,其实他就是想自己缝两双袜子穿,这徐大姐儿脚上就缠着裹脚布,袜子一双没有,徐苒自然不会缝袜子,在徐大姐的包袱里寻了半日,寻出一块还算薄的料子,摸着滑溜溜,手感极好,也不知是什么布料,倒是轻薄纱透,徐苒想着自己做双袜子穿在脚上,应该不至于捂脚,只颜色不大顺意,是艳艳的大红,大小也不成个材料,只包袱皮那么大,徐苒便用剪子裁成两块,试着缝起来。

她缝了一会儿,自己左右端详端详,还算过的去,至少比裹脚布强,又侧头瞧了狗儿一眼,有一搭无一搭的跟他说起话来,却不想这小子别看生的一副老实相,嘴巴跟蚌壳一样紧,半日也没撬出几个字来,倒是得使唤,劈好了柴,还帮着徐苒烧了一锅水,才去了,说明儿再来。

不用再去井台提水,徐苒自然不会再碰上那色管事,却隐约听见前头喧闹诵经的声响,想来过了今儿晚上就该发送出殡了,府里的管事也都得不成闲,这几日估摸都顾不上她,正可好好想想日后的事。

其实徐苒早就想过了,这徐大姐儿的身份就跟个丫头没两样儿,偏顶了童养媳的名儿,弄到如今这般下场,也够倒霉的了,如今这境况,徐苒若想出去,颇有难度,这古代的的丫头,想出去也只两条路,一条是回她本家去,一条是嫁人,想自己出去,绝无可能。

回本家,这是条死路,想这徐大姐儿的亲爹既然舍得把她卖了,哪里还会有什么父女亲情,早把她当成个累赘,恨不得早早甩了的好,况,听李婆子说,她家里还有个后娘,还有个后娘生的弟弟,但能有点儿人心,也不可能把她卖了,所以这条路走不通,那么只剩下嫁人一途。

嫁人?她顶着童养媳的身份,嫁人这条路也基本上走不通,想来想去也只能留在顾家,可若是留在顾家,似以往徐大姐儿那样儿,过的忒憋屈,她徐苒不想那么过。

徐苒计量着,想法儿弄清楚那个程管事的身份,再图以后之事,若他真是个有实权的管事,倒好办了,横竖他色心已起,自己给他点儿甜头,让他照顾自己也不难,就怕那厮得寸进尺,或他不是个管事,又能是谁呢?

徐苒自己猜了几日也没猜出个所以然来,自打那日,也不见那人的影儿,话说日子倒快,这一晃便过去了一月,算着日子该过了五七,却也没见李婆子回来。

徐苒暗暗疑惑,敢是把她忘了不成,却又不像,那狗儿还日日前来帮她挑水劈柴做活计,正疑惑着,这日夜里,她刚睡下没一会儿,便听仿似外头有叩门的声响儿。

她愣了愣,想都这时候了,谁还会来,遂披了衣裳,端着桌上油灯,走了出去,到了院门前,没立时开门,而是先问了一句:“门外是谁?”却半天无人应答,只夜风呼呼而过,吹的油灯半明半暗,徐苒忽觉有些慎得慌的,有些怕的提高声音又问了一句:“谁在外头?”

忽听的一声低笑,徐苒才听出,貌似是那个程管事的音儿,不禁松了口气,刚松了口气,却又提起戒心来,这大晚上黑灯瞎火的,他跑来做什么,不用想也知道,定是没安好心,虽说想依靠他,但真格的便宜却不能让他占了,尤其这大晚上,打量她得了那点儿好处就要跟他苟合不成。

徐苒心里暗暗哼了声,嘴里却道:“原是程管事,怎的大晚上跑来了这里,我已睡下了,若有什么话儿,明儿再说吧!这会儿黑灯瞎火的不方便。”

顾程哪里听了,不禁呵呵笑一声,老太爷的丧期中,真是差点把他惦记坏了,这丫头如今勾人的不行,勾的他怎样也撂不下,有心来瞧她,手边的事儿却实在多,脱不开身子,老太爷出了殡,便要回请那些朋友故交,以表谢意,挨个请过来,也过了五七之日。

今儿从外头回来,便已过了初更,顾程早馋的哈喇子都恨不得流下三尺长,哪里还能等明儿,后院的门都没进,直接拐来了徐大姐儿这里。

顾程琢磨着,这丫头虽如今变得油滑,那日在井台上用话引逗与她,也仿似颇有几分情意,再说这些日子,狗儿打着自己的旗号给她送吃食,挑水,也没见她推拒,想来心里自然也是乐意了,今儿可不要好生亲近亲近,也好遂了自己这一个月多的想头,却不想这丫头却给她来了个不方便,哪有这般事,今儿若放了她,这一晚上要怎生过去。

忽想起自己前儿得的物件,便耐着性子道:“你且开门,我这里有件好东西要送你呢!”

不想徐大姐儿有主意,只道:“得了管事这些日子的照顾,心里已是过意不去,哪里还能要管事的东西。”

顾程道:“既是心里过不去,开了门,好生谢谢我才是道理,把我关在门外头却为那般,大姐儿,你且开门来,我们好生说说话儿……”

说个屁话,徐苒在心里暗骂,放这厮进来,哪还有说话儿的空,她又不是傻子,隔着门道:“夜深了,程管事回去歇着吧!莫再我这里立着,若让旁人瞧了去,不定要说什么闲话呢,我去睡了。”说完再不管顾程,扭身去了,把个顾程一个人干巴巴的撂在了院外头。

顾程脸色不觉沉了沉,心里暗道,这丫头当他是什么人了,他想要她的身子,是她的造化,还能由得她去不成,瞧了瞧旁边低矮的院墙,让旺儿弄个板凳过来,他踩将上去,一个利落的翻身,便翻进了院儿里去。

现实太骨感

顾程翻进来的时候,徐苒正执着油灯一步一步往回走,刚走到门边上,听见身后声响儿,忙回身一瞧,已被顾程一把搂在怀里,油灯滑落地上,徐苒吓了一跳,急忙推拒:“你做什?快出去,你再不出去,我可要喊人了……”

“呵呵……”顾程却笑了起来:“你喊,喊的人都来了,我也不怕,亲亲的心肝儿,勾了我这些日子,勾的我茶饭不思的,今儿晚上依了我才是……”他的力气甚大,搂着徐苒一抱便把她抱在怀里,踢开门就进了屋,几步到了炕边上,把徐苒按在炕上,就来撕扯她身上的衣裳。

徐苒本就睡下了,外头的衣裳也不过披在肩膀上,她最是惧热,这小屋里到了晚间又闷热难当,她便只穿了一件肚兜亵裤在身上,这会儿被顾程三两下扯开外头的衣裳,便摸到里头滑腻腻的臂膀,光溜溜两条腿儿。

顾程这一个多月未近妇人的身子,这会儿哪里还能把持的住,淫心骤起,便去扒她的裤子,徐苒哪里想到,这男人如此禽兽,竟是不理会自己乐不乐意,就要霸王硬上弓。

徐苒又急又怒,拼了命一般挣扎起来:“你放开我,放开我……”她越挣扎,顾程越来了兴致,那日晚间大醉,奸她的时节,她也不过挣扎几下,便顺了他的意,虽说过后上吊寻死,那晚倒也算顺从的让他狠弄了一回,今儿晚上,顾程本计量着还跟那晚一般,却不想,这丫头拼命的对他又掐又挠,两只腿儿踢蹬起来,一时难以成事。

顾程便想着哄她一哄,按着她的身子,凑上去要亲嘴,不想被她一巴掌挥过来,正打在脸上,就听啪一声脆响,在夜里甚为清晰,顾程身子一僵,倒是放开了她。

徐苒手脚得松,跳下炕来就要往外跑,刚拉来门,就被顾程一把抓了回去,顾程真动了怒,哪个妇人如此的难驯服,敢动手打他的脸,这徐大姐儿倒是好大的胆子,今儿不让她知道自己的手段,过后不定更没规矩辖制与她。

徐苒这时才发现,自己先前想的太幼稚,太傻逼了,这男人的便宜哪这么好占,而且她忘了这里不是现代的职场,有道德法律的约束,她可以用头脑用手段玩玩暧昧,从而获得一些好处,这里是古代,是男人的社会,男人对女人好,就一个目的上床,可是她一点儿都不想被这男人这么奸了,她想反抗,却发现显然自己彻底惹恼了这厮。

顾程把她按在炕上,翻身骑在她身上,把她两只抓挠的手攥住举高,拿起他解下的腰带,用力缠了几圈,打了个结,任徐苒怎样扭动,也无济于事。

他翻身下炕,握着她两只踢蹬的脚,往两边劈开,成大字型,徐苒的挣扎也没阻住这厮的动作,眼瞅着他脱了他自己的衣裳,就要凑了过来,徐苒情急之下,不禁大喊道:“我可是顾廉的童养媳妇,若老爷知道今晚之事,必然要处罚与你,只要你放了我,我便当今儿晚上什么都没发生过,不会跟旁人吐露半个字,我说真的,我发誓……”

顾程听了,没惧怕反而笑了起来:“爷这会儿才算真信了,你记不得前事,童养媳妇?那是爷说了才算,爷说你是爷的丫头,你便是丫头,再说,今儿晚上可也不是头一回了,依了爷,让爷好好爽利一晚,或许你便记起了,也未可知……”

说着,挺身便入了进去……啊!徐苒只觉身下一阵酸胀,虽有些轻微的痛处,却远远不是破瓜之初,再听的这厮嘴里口口声声的自称,徐苒便是再傻,也知道这男人是谁了,什么程管事,见鬼去吧!李婆子告诉过她顾家老爷的名儿叫顾程,那么这个程管事就是她那个便宜公公。

或许是这男人的年纪看上去太年轻,她一直都没往这方面琢磨,此时着实有些接受无能,即便自己的是买来的,好歹顶了童养媳的名儿,这顾程又不是没有女人,怎么惦记上了儿媳妇了,况,听他话里的意思,两人早有事了,亏了自己还傻不拉叽的,以为他是什么管事,自以为聪明的,跟他耍心眼使手段,殊不知,这些看在顾程眼里都不过是笑话罢了。

换句话说,这厮既然都做得出这等事来,哪有什么底线,良知,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徐大姐儿才上吊自杀的。

想到此,徐苒心都凉了,她能怎么样?她该怎么样?她也跟徐大姐一样选择自杀吗?不,不可能,她不甘心,如果不自杀就只能活着,要想活着,仿佛只能屈从,屈从于这个无耻男人的身下,或许日后还有脱逃的机会,但此时,她没第二个选择,前头徐大姐就是例子,即使跟这男人有了关系,徐大姐儿过的日子也没丝毫改变,她不想跟徐大姐儿一样。

记得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生活就像被强,.奸,如果不能反抗,就一定要学会享受,至少自己付出的要换回该得的回报,才不至于太亏了,反正也不是第一回,就当这厮是个牛郎,谁奸谁还不一定呢。

想到此,徐苒身子放软,手虽然动不了,身子却主动贴了过来,嘴里还假意哼唧了两下,尽量柔着声音道:“你放开我的脚,你力气这样大,拉扯的我身子疼呢。”

顾程正入的没甚趣味,想这顾程本就是个色中饿鬼,花中禽,兽,家里的妾侍丫头不算,平素最喜在外荒唐,信都县内,哪个院中都有相好的粉头,那些粉头贪着他的银钱,又见他比那些嫖客生的体面,谁不极力逢迎伺候,床榻之上,使出千百般手段,就盼着能绊住他,哪里是家里这些妾侍丫头能比的,顾程得此销魂去处,便极少家来,今儿是贪了新鲜,被与往日不同的徐大姐勾了魂,不想这入了一会儿,便觉有些索然无趣。

这徐大姐儿哪里还有井台上的一分伶俐机变,在身下倒又成了个木头,不免落了兴致,哪想到,正觉无趣要腻烦的时候,这徐大姐儿却忽的知情识趣儿起来,绵软的身子贴在他身上蹭了蹭,娇娇着声儿,让自己放开她的脚,倒把个顾程的兴致又勾了起来。

顾程呵呵一笑道:“早如此,也省得受这些罪,爷可不都心疼了……”说着放开她的脚,把她手上的腰带也解了,扯落两人身上仅剩的衣裳,赤着身子滚到了炕上。

既然想明白了,徐苒便相当认得清,自己目前的处境,这厮是个酒色之徒,哪有什么真心,若自己想日后过舒坦日子,就得伺候好这男人,他爽了,估摸自己才有好日子过,若他不爽,说不得,明儿就把自己卖了,也没人管得了,反正就是这点儿事,她一个现代人还怕这么个古早的封建男吗。

想到此,便尽量配合他弄起来,顾程哪里想到,这徐大姐忽然就变了个样儿,在炕上如此勾人起来,论起手段,其实远远不如那些粉头,但别有一番销魂滋味,又不是那些粉头可比的了,把顾程爽了个畅快淋漓,待泄在她身子里,还不舍放开,搂她在自己怀里,黏糊糊的亲嘴:“亲亲,不止这性子,这身子跟那夜也似变了个人一般,倒让爷爱的不知怎样了,今儿晚上依了爷,过后,首饰,衣裳,吃喝用度,只管尽有,爷管保着你享用不尽……”

徐苒暗道,这话儿谁信谁傻逼,男人事后说的话,还不如放屁,放屁至少还有味呢,思及这男人天生就是个贱,由着他,顺着他,他恐不稀罕,便是这会儿稀罕了,过后不定就丢在脑后头去了,想起井台上的事,徐苒一把推开他,假作恼上来:“如今这会儿还打这样的谎,真打量我是个傻子不成?”

顾程一瞧她刚还好好的,怎这忽然就恼了,却更觉可爱,便凑过去亲了一口道:“可怜爷的一片心,恨不得掏出来与你瞧,怎生是打谎?”

徐苒却忽然坐了起来:“还说不是谎,我且问你,你究竟是谁?”顾程一听,呵呵笑了起来,手在她腰上揉了几把道:“真真如今这个性子,怎就如此伶俐起来,你心里早不猜想到了,这会儿却还问我作甚?”

徐苒盯了他半晌,忽然捂着脸儿呜呜咽咽的哭将起来,一边哭一边道:“你个没人伦的畜,生,做出这等事来,倘若被旁人知道,让我如何活下去,不如趁早死了干净。”说着便扯过那边顾程的腰带,缠在脖子上,真要勒死自己一般。

顾程先头被她一句畜生骂的脸色有些阴,却见她真想勒死自己,唬了一跳,急忙掰开她的手,她脖子上的腰带扯下远远丢开,搂着她又亲又哄道:“死什么,如今爷哪里舍得你死,什么人伦,当初买了来就是丫头,爷收了便收了,谁敢嚼说,爷拔了她的舌头,只你在这院里却不打妥当,如此,爷前头书房里头正缺个伺候的大丫头,明儿我跟你二娘说了,把你要过去岂不好。”

儿媳变丫头

徐苒心里暗暗计量,如今徐大姐儿在这府里的身份尴尬非常,顶着童养媳的名儿,且顾廉又一命呜呼了,还跟自己的便宜公公有了一腿,就这么下去,哪里有个混出头的时日,便是她不在意吃穿用度,人人都能欺负一头,这气徐苒可受不来,没有丁点儿好处,还不如个平常的丫头呢。

若依着顾程,去他书房里当个丫头,总不至于再受旁人的欺负,哄着顾程,慢慢弄清楚这里的情况,再另想出路,除此之外如今仿佛也没第二条路可走,却要让他心里先存个愧,也好趁机拿捏与他,反正睡都让他睡了,矫情什么都晚了。

思及此,徐苒勉强挤出几滴眼泪来,抹了抹道:“若二娘三娘不容,又当怎样,不如让我这会儿死了倒干净。”说着假意儿,又去寻那腰带勒脖子,把个顾程慌起来,忙搂她在怀里,心肝儿肉的唤了半天,又道:“爷哪里舍得你死,如今可不稀罕到爷心里头去了,你且莫怕,你二娘三娘素来好脾性,什么不依着爷,好生的跟着爷,日后有你的福享……”赌咒发誓的,说了半夜好话儿哄她,终哄的大姐儿回转过来。

顾程又抱着她亲嘴求欢,徐苒半推半就的依了他,这一场直折腾到天大亮,才算消停下来,却听得院外头隐约传来旺儿的声儿:“爷,爷,天可都亮了……”顾程这才起身下地,拣了地上的衣裳穿在身上,回过头,却见徐大姐儿支着胳膊缩在被窝里瞅着他,一双眼睛骨碌碌的乱转,也不知正琢磨怎样的念头,倒是分外伶俐的模样儿,只别说上来伺候,就是动一动的意思都没有,十足一个姑奶奶。

顾程不免笑了一声,过去捧着她的脸亲了个嘴道:“你且在这里先委屈一日,等挪到爷的书房院去,任你怎样,爷不拘管着你便是了,只外院那些小子没个好的,离他们远些,莫跟他们斗嘴打饥荒,可记得了?”

徐苒暗暗撇嘴,心说,这男人的劣根性古今皆同,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如今自己连他的丫头还不算呢,他倒先管起这些来了,他自己呢,侍妾丫头一大堆,心里这般想,嘴上却也不吃亏的道:“吃味便吃味,寻什么旁的由头,我也不是他们的丫头,犯得着跟他们斗嘴打饥荒吗。”两句话说的顾程嗤一声乐了,忍不住上前拧了她的脸蛋一下:“真真以前那么个木头一样的性子,说一句话都跟要了命一样,如今却怎就成了个话痨,半句都不让,这还没怎样,就让爷宠坏了,日后不定怎样一个刁蛮的丫头,说不得,爷也得受你这丫头的辖制了。”

徐苒心说,那是你活该,贱骨头,嘴里却再不说话,只抿着嘴笑,那娇俏带刺的模样儿,顾程真恨不得再把她按在身下狠入一场才好,奈何外头旺儿又催,遂系了腰带,从袖袋中取出一对青石坠子来,被窝里拉出徐大姐儿的手,放在她的手心里道:“这个你先戴着玩儿,横竖等你到了爷身边,尽有好的给你挑。”说完又咂了她的嘴唇两下,才不依不舍的去了。

古城额脚步轻快的出了院门,旺儿这瞧爷的脸色,心里什么不明白,想来这一宿过来,徐大姐儿可真得了爷的意,瞧这不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的样儿,又跟他道:“让狗儿早些来烧水,恐大姐儿起来要洗澡。”走到二门门首,又转回头吩咐他:“使人好生把书房收拾了,原先那个床榻小了些,另去置办个大些的来,把西边靠着正房的小间,收拾出来备着。”这才进了内院,旁处不去,径直去了二娘玉芳房里。

玉芳哪儿刚起了身,正坐在妆台前梳头发,珍珠眼尖,早瞥见顾程的影儿过了窗户,低声跟二娘道:“爷来了。”

玉芳不禁道:“刚出了老太爷的五七,也不知忌讳忌讳,昨儿不定在哪儿胡乐了一宿,这会儿才家来。”心里虽有些埋怨,脸上却不敢带出分毫,起身出寝室,在外间里迎着顾程福了一福,见他仍是昨儿的穿着,衣裳都没顾的换一换,头发也蓬乱的过不去眼,便让丫头重新捧了热水进来,珍珠搅了帕子,伺候他洗脸漱口,又用梳子给他通开头发,换了头上的网巾,才在炕上落座,叫摆饭。

吃毕饭,上得茶来,玉芳瞧着爷的脸色,仿似有体己话儿要说,便把人都遣了出去,才笑道:“爷有什么话儿,这会儿可该说了吧!赶不是要给我们添个妹妹进来作伴儿不成,却瞧上哪家姑娘,或是院中粉头中了爷的意,想纳回家来的?”

顾程听了,不禁笑道:“真真你就是爷的肠子肚儿,怎就知道爷的想头?”

玉芳早料到有这事儿,前儿跟慧莲私下里还说,爷总往外头跑,倒不如纳一个家来,也好收住爷的心,如今眼瞅着近而立之年,廉哥儿又去了,这顾家门里岂不断了香火,爷总到外头去,家里倒成了客栈,这么下去,哪里是个长法儿……跟慧莲两个还商量着,让人牙子来,挑几个平头正脸的小丫头进来,或爷瞧上哪个,收在身边,也好让他有个惦记,不想,他倒自己先有了中意的。

玉芳想着便问:“可是那芙蓉院中的娇杏儿?还是后街上的玉姐儿?二月里慧莲妹妹做生日,她两个来唱曲儿耍子,我一旁瞧着脾性还好。”

谁知顾程摇摇头道:“老太爷刚去了,不好就纳新人进来,爷是想着,前头书房院里缺个侍墨的丫头。”隔着帘儿,伏在哪里在外头听音儿的珍珠,一听到这话儿,心里不禁欢喜上来,若不从外头纳那些粉头进来,府里的丫头,可不数着她最得爷的心了,爷既说了这样的话,哪里还有旁人。

虽说在爷的书房里也是丫头,跟后院的丫头却又不同,最是个有体面的,且那书房院里,爷若不在,前后门一关,还不她说了算,比正经的娘们还强呢,想到此,连心都热起来,恨不得这会儿就跟着爷去了才好。

极力压制住心里的欢喜,一张粉脸染上红晕,红彤彤的怎样也遮掩不住,果听里头二娘道:“爷的意思,莫不是要抬举了珍珠?”

珍珠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却听爷道:“不是她,她是你身边伺候惯了的丫头,我怎好要了她去。”

玉芳不禁有些拿不准了,若说爷收用的丫头,她这屋里的珍珠,慧莲房里的玳瑁,原先也有几个,犯了错都发卖了出去,如今也就这两个丫头,算和爷的意,难道还有旁人不成。

玉芳把府里上下里外,几个模样儿周正的丫头挨个想了一遍,也没想出个首尾,只得道:“爷莫跟奴家打哑谜,直说便了,奴家可猜不着了?”

顾程吃了口茶道:“爷瞧着徐大姐儿合意,想让她进书房里伺候。”这一句话说出来,玉芳手里的茶盏一斜,盏中的茶水洒了一些在手上,烫的她一激灵,急忙放了在炕桌上,不怎么信的又问了一句:“爷说谁?”

顾程扫了眼桌上的茶盏,清楚的道:“廉哥儿院里的徐大姐儿。”

玉芳这回可听的一清二楚,蹭一下站起来道:“这如何使得?”“如何使不得?”顾程直问到她脸上来。

玉芳顿时泄了劲儿,瘫坐在炕沿上,呐呐的道:“爷,她可是廉哥儿屋里的人,虽没落个切实,却顶了廉哥儿媳妇的名儿,她是爷的儿媳,爷怎能,怎能……”玉芳本来想说扒灰,又觉这个字眼儿着实难听了些,竟是怎样也说不出口。

却不妨顾程道:“她原是使了银子买来的丫头,谁曾说过是廉哥儿媳妇儿,况如今廉哥儿都去了,巴巴的留着个童养媳的名头做什么?爷瞧她合意,收在身边,谁又敢说什么?”

玉芳自来就惧他,这会儿被他咄咄逼人抢白几句,哪里敢再说什么,只怯怯的道:“此事爷可跟慧莲妹妹说了不曾?”

顾程起身站起来道:“这就去知会她知道,来跟你说这些,只因如今你管着家里后宅杂事,爷瞧着徐大姐儿穿戴着实过不去眼儿,你瞧着给她置办几身衣裳,装扮起来,也省得旁人见了,笑话爷穷酸,连个丫头都养不起。”

说着,撩起帘子走了出去,却迎头撞上失魂落魄的珍珠,顾程瞥了她一眼,迈脚出去了。

珍珠一张俏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忽然咬了咬唇,就要往外冲,被玉芳一把拽住,喝道:“你要去何处?”

珍珠挽了挽袖子道:“去寻那贱人理论,这可真是咬人的狗不叫,蔫不出溜的,就知道勾引爷们了,往日瞧着她就不是什么好货,廉哥儿去了,她浪的没男人入她,勾起自己的公公来了,呸,我都替她骚得慌,我倒是要去问问她,前儿还要死要活的,怎么这一转眼就钻了自己公公的被窝了……”

计量做买卖

珍珠是前两年买进府的,进府时也不过才十四,模样儿也着实不算多出挑,倒是难为性子伶俐,爷们过来的时候,她近前伺候,说话儿,被爷瞧上,去年收用了,虽没个正经名份,玉芳看待的,也不一般,虽说是伺候她的,平时的活计极少指派她,只让她端茶递水,或是收拾床褥等事,衣裳也与她做了几身鲜亮的,首饰拣着好的赏了几件给她,打扮起来,怎还与那些丫头一样,加上爷前头也颇喜她,越发成了个不省事的性子,毕竟年轻,不知轻重,在顾家宅门里,以往老太爷活着的时节,爷荒唐胡为,也无人敢说半个不字,更何况如今,爷还不说什么是什么,谁敢拦他,不定寻个没脸的下场。

况这事说来说去,也轮不上她一个丫头出头去理论,她凭什么,说到底,她不也是钻了爷的被窝,才有了今日,如今倒来气不愤儿了,那徐大姐儿顶着童养媳妇的名头,让爷甘心收了她,这份手段,哪里还是往日那个木呆的人儿,她去了岂不自寻烦恼,本说喝住她便罢了,谁知倒惹她这么一通难听的话说出来。

玉芳脸儿一酸,道:“你真这样厉害,刚头爷在的时候,怎么一声不吭,我也犯不着拽着你,却去寻徐大姐儿做什么,不如跟着爷的脚儿去,若有手段让爷改了主意,我便真服了你。”

几句话说的珍珠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半晌儿说不出话来,玉芳见她那样儿,语气略缓道:“爷如今正在新鲜头上,你去寻她吵闹,不是自找苦吃,听我一句话,各自消停些要紧。”说完扭身进了屋里。

坐在炕边上心里却也暗叹,她是丫头起家,身后没个娘家撑着,更比不得年轻丫头们,一身招爷稀罕的皮肉,膝下也无子嗣,她敢说什么,爷那个脾性,便是如今这些年熬过来,爷说恼上来,抬脚就踢,举手便打,哪得什么体面,巴望着过几天顺心日子,比什么不强,虽心里这么想着,爷今儿这档子事也实在荒唐的过了,府里多少丫头,便是府里没有的,外头院中也有,再不济,人牙子手里寻几个标致模样儿的还不容易,怎就非巴巴的瞧上了徐大姐儿,这若传出去,也不怕人家戳脊梁骨,只她人微言轻,说什么也没用。

不说玉芳在这里暗暗气恼,再说顾程,从玉芳院里出来直接去了慧莲那边,跟慧莲一说,慧莲倒想起那日晨起之事,过后徐大姐儿就上了吊,这前后联起来,慧莲什么不明白,心里虽也觉这事儿荒唐,可也明白,如今到了这家业,谁能拦得住他,横竖也没纳进来,依着爷的性子,不定过些日子就丢开了,到那时再寻个由头,远远发卖出去也便是了。

这么拿了主意,便道:“爷想要个侍墨丫头罢了,什么大事儿,巴巴的还跟奴家说,让外头的人知道,还道奴家连丫头都容不得呢。”

顾程一瞧她应的痛快,心里欢喜上来,道:“那回头我让她过来给你两个见礼,只那丫头如今改了性情,倘若说话儿不妨头,你莫怪她才是,横竖还小,待我日后慢慢教她。”

慧莲听了,心里暗道,可见是心里中意,这还没怎样呢,就护在手里了,还小?哪里小了,虽说早先是廉哥儿屋里的人,算着今年,可不都十八了,倒也不能让那丫头太过如意了,嘴里便道:“只她也未读过书,大字不识一个,怎样伺候笔墨,便是爷现教,也来不及的,倒不如唤了人牙子来,再买上一个,会写字唱曲儿的丫头,在书房里轮换着伺候,岂不好。”

顾程听了,心里头暗道,徐大姐儿那样儿,瞧着真不是个能伺候人的主儿,跟个姑奶奶差不离,虽有小厮,也不得使唤,再添一个丫头也好,便应道:“这些事你跟玉芳商议着吧!挑了人送去我过过眼,识字唱曲儿的会不会不打紧,倒是要个手脚勤快些的才好。”

慧莲听了怔了怔,心话儿说,书房里伺候的,要手脚勤快的做什么,正说着,忽的外头旺儿传话进来道:“前头尹二爷来了,说有事寻爷呢。”

这位尹二爷却是这信都县县太爷的公子,尹仲华,因排行第二,外头都称一声二爷,今年才刚过二十,也是个不喜读书功名的闲散子弟,虽娶妻生子,手头上却不多宽裕,靠着他爹,赚些帮事的银钱使唤,跟顾程几个常在一处吃酒,故相熟,若论起交情来,倒也说不上多好,老太爷的丧事中,他倒是也送了奠仪过来,况,看着他爹的面子,顾程也不能怠慢了他去。忙起身到了前头,彼此见礼,让到厅中落座叙话。

话说这尹仲华,今儿来顾府也是真有事儿,俗话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家也一样,他爹虽任了这信都县的父母官,却着实没捞到什么油水,虽为官数载,却也未积攒下多少家俬,况他上头还个大哥呢,便是那点儿家俬,也没他什么事儿,虽算个官家公子,手头却着实不宽裕,常愁无银钱使,恨不能哪里得笔横财来才好。

这么惦记着,就来了运气,话说这信都县城南原有一家当铺,临着旁侧花街,多有来典当东西物件寻biao子吃花酒的,倒做的好买卖,那当铺的东家姓刘,有个儿子,叫刘生财,却是个性好吃酒的不孝子,常吃的大醉惹出事来,为此他爹不知赔了多少银钱进去。

前些日子也不知怎的,在酒肆中吃醉了酒,为了个唱曲儿的粉头,跟一个外乡的汉子,起了口角动起手来,却不想遇上可歌硬岔口,三拳两脚把他打下楼去,滚落在当街上,两眼一翻,一命呜呼了。

那刘老头空有赚银钱的营生,却绝了后,发送了儿子,赌咒发誓的要为儿子报仇,告到衙门里,因那厮是个外乡人,打死人后,不知窜逃在何处,哪里寻影儿,他却自认是使的银钱不够,寻到了尹仲华门上。

尹仲华闻听他有意典当了铺子回老家去,暗道造化,可不是个现成发财的路,便跟那刘老头透了意思过去,那刘老头言道:“只报了仇,这当铺子连铺面带里头的东西,给上三百两银子便成。”

这尹仲华听了,心下暗喜,先开头本有意自己做这桩买卖,却又一想这三百两银子,他去哪里寻来,倒不如当个中人,得些便宜财,倒拎清,这才想起顾程来。

程大户不亏他的名儿,是这信都县里数得着的大户人家,县外头的田地有一半都是他家的,后归在顾程手里,虽一辈子吃喝花用不尽,往常吃酒,却也听他有意做桩买卖营生,这铺子给了他,岂不两下便宜,这才寻上门来。

他把这话跟顾程一说,顾程心下也活动起来,想他手里虽有田地家俬,却是祖产,不是他手里赚的,算不得他的本事能耐,再说,这田地收租虽稳妥,却要靠老天爷吃饭,赶上旱涝灾荒,一样没个进项,况他早就有意做买卖,只苦无适当营生罢了,这会儿听了尹仲华的主意,哪有不心动的理儿,却又道:“那刘老头虽如此说,却要先寻到他儿子的仇家,听说是个外乡的蛮子,如今却去哪里寻影儿,可不都是空话。”

尹仲华却呵呵笑道:“若无把握,弟也不来扰哥的清闲了。”顾程忙道:“可是寻到了不成?”

尹仲华低声道:“实话说与哥,那厮如今正在府衙大牢里压着呢,也是赶巧了,该当他背运,这厮却是个为色不要命的主儿,在咱们县里伤了人命,逃到真定府去,听说冯家姑娘生的标致,夜里当了飞贼,翻进冯家院墙内,惦记着奸那冯家的姑娘,不想被家丁拿住,扭送了衙门,那真定府的府台大人跟我爹是同年,颇有些交情,弟才知这些底细,可不白捡了个便宜吗。”

顾程听了,暗道这样的便宜他既得了,还来寻自己作甚?转念又一想,这尹仲华虽说是[奇`书`网`整.理'提.供]个官家子弟,手上却无什么银钱使唤,不说三百两,让他一下子拿出三十两来,恐也难,这是打了主意,让自己出这个本钱来了,虽有意,却又想这合伙的买卖干不得,他爹又是县太爷,倘若将来有个什么纷争,自己哪里能得便宜去,没得被这厮坑了,他可不干这样的傻事。

想到此,却笑道:“虽是桩好买卖,奈何老太爷刚去,一时半会儿的,也无此等心思……”寻了许多借口搪塞,却不妨尹仲华是个听弦歌知雅意的灵透人儿,听出顾程的话音儿,便笑道:“哥说哪里话来,如今可都过了五七,还有什么事让哥操持的,正好得这个营生做做,虽是好营生,奈何弟寻不住这些本钱,便是有这些本钱,也没哥的本事能耐,弟是见这桩买卖舍了可惜,才来寻哥的意思,若哥有意,典下他的铺子,日后赚得银钱,提携弟多吃几顿酒,也就是了。”

顾程这会儿才算明白过来,这尹仲华不是想跟他搭伙做买卖,是想从中得些好处银钱罢了,如此,这桩营生倒可一试。

想到此,扭头吩咐旺儿一句,不大会儿功夫,旺儿从后头捧出一个匣子,顾程递给尹仲华道:“这里头有四百两银票,弟先拿去,待典下铺子,哥另有重谢。”

喜退方知愁

尹仲华见顾程这事办得亮堂,心里暗暗欢喜,面上却也假意推辞道:“说好三百两,哥怎给这许多?”

顾程笑道:“弟莫推辞,想你上下奔波,不定搭了多少人情官司,哥也没旁的情儿可补,剩下的一百两,你拿去打点衙门上下人等,日后短不了有事求上去,有个人情,也好说话儿。”尹仲华这才收了。

眼瞅到了饭时,顾程让人备办了酒食饭菜,两人吃了一晌午酒,才送了他出去,回来书房,顾程却忽地想起旧年一桩事来。

那年廉哥儿落生的时节,玉皇庙的老道来批八字,因说廉哥儿犯了星象恐有灾厄,这才寻了个八字旺的徐大姐儿买将进来,挡灾,廉哥儿夭折后,顾程本都快忘了此事,不知今儿怎就想了起来。

暗道这徐大姐儿果然是个八字旺有福运的丫头,这么瞄着还真有些影儿,自己这才刚说把她收到身边来,这不,就从天上掉下来一桩好营生,改日寻那老道再给她掐算掐算,说不定是个旺夫旺子的命数。

又想起那丫头枕上风情,虽说有些别扭爱使唤小性儿,却也别有股子销魂之处,竟让他舍不下丢不开的,思及此,心里不禁痒痒起来,这么想着哪里还坐的住,起身出了书房,往廉哥儿院里去了。

旺儿在后头跟着,心里暗道这人真是要讲运气,你说之前徐大姐儿那么不得爷待见,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稀罕成这样了,早起才从这儿出去,这会儿又巴巴的寻了来,这会儿可刚过了午晌儿。

顾程到了跟前,却见院门紧紧闭着,他上前推了推,里头上着门闩呢,想起昨夜翻墙过去窃玉偷香的行径,不禁低笑了两声,仍让旺儿搬了个板凳过来,跟昨儿一般,翻墙跳了过去。

一跳过去,就看见那边葡萄架下,不不知何时挪了一张凉榻出来,徐大姐儿侧身躺在上头,想是刚洗过澡在哪里晾头发呢,一捧乌黑发亮的青丝拖在脑后,搭与凉榻边上,发梢从凉榻上垂落下来,一阵风过,荡啊荡的,真好似要荡到顾程的心里去一般。

如今这还未入夏呢,她倒如此怕热,身上只穿了件白衫儿蓝裙儿,脚上的绣鞋褪下,却套着一双鲜亮的大红绫纱袜儿,裹住芊芊玉足,缩与裙下,好不让人稀罕,脸上盖着一方旧帕子,自己翻进来,都没动一下,想是睡着了。

顾程蹑手蹑脚走将过去,到了跟前弯腰,把她脚上的红菱纱袜儿褪下来,顺手塞在自己袖中,把她一对玉白小脚握在手心揉搓。

徐苒昨儿被顾程折腾了一宿,哪还有什么体力,顾程走后,也提不起劲儿洗澡,草草吃了早上饭,就躺在炕上补眠,到了晌午,屋里闷热上来,热的她出了一身燥汗,才起来,吃了晌午饭,见灶上的大锅里还温着水,就闭了院门,在灶房里洗了个澡,不想回自己的那个热死人的小屋,到了正房屋里溜达一圈,瞧中了窗前的凉榻,费了些力气才挪出来,就放在葡萄架下的石墩旁边,她躺在上头边晾晒头发,边睡午觉正美呢,忽觉脚痒的不行,倒似有什么东西挠她的脚心一样,眼睛没睁开呢,一脚就踹了过去。

顾程哪里想到她睡觉还如此不老实,没防备,被她一脚正踹在胸口上,若搁旁人,这一下子不定要怎样倒霉了,奈何这会儿顾程正在热乎头上,挨了徐大姐儿一脚,不禁没恼,反而呵呵低笑一声道:“好个丫头,这一脚倒踹的爷心口窝生疼,既有这些力气,昨儿夜里怎不见你跟爷使,是想着留到今儿晚上施展吗?”

徐苒睁开眼,才发现是这老色鬼,暗暗翻了个白眼,心话儿早知是你,越发要使尽全身力气,最好一脚踹死你,也省得留着祸害别人,嘴里却道:“人家好好睡着,你来摸人家的脚做什么?这等无赖行径,挨一脚也活该。”那样儿说多刁就多刁,竟是半点儿惧怕也无。

顾程可不就喜欢她这如今这扎手的模样儿,瞧在眼里更多添了几分娇俏风流,馋虫勾上来,身子一歪,坐在凉榻边上,把她两只小脚在手里揉搓半晌儿,调笑道:“如今可还没入夏呢,刚洗了澡就在风口里躺着,回头着了寒凉怎生好,让爷先来摸摸,身上可凉了……”说着,大手不怀好意的伸过去,顺着徐苒裙下的裤儿腿儿,一点一点儿往上摸。

徐苒不禁暗叹,谁说古人保守来着,这男人简直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色胚,腿一缩一踢,把他的咸猪手甩脱,却寻不见了自己新做好的一双袜子,那薄纱料子做的袜子穿着虽舒服,却有一样不好,便是易滑脱,四下里找了半天,没找见,忽见顾程袖子边上露出一个边儿来,不禁白了他一眼,伸手去拽,被顾程一把按住,亲了下嘴道:“这袜儿做的巧,给了爷吧!全当个情儿意。”

徐苒推开他道:“你要这个做什?难道也讨去穿在脚上不成?”顾程笑道:“好个促狭的坏丫头,爷穿这个出去,岂不成了那小倌里的相公了,爷是瞧着你穿的好看,回头出去寻好的针线铺子,比着你的脚样儿,多做些几双,好睡觉时穿,也省得晾了脚心,生得病症,女孩儿家的身子娇弱,可不都在脚上呢,脚护好了,身子自然就强健了。”

徐苒忍不住噗嗤一声笑道:“原来你到是半个郎中。”“郎中不郎中的不打紧,这会儿让爷好生亲近亲近才是……”说着又凑过去,在她身上胡乱摸缠,被徐苒利落的推开,跳下凉榻,穿了鞋跑到前头台阶的柱子后头道:“昨个夜里折腾的狠,到这会儿我身上还疼呢,你若生了那些心思,趁早去寻别人。”

说的顾程不禁笑起来,却也知,昨儿虽不是她破瓜之初,算起来也才第二回,这枕席云雨之欢,身为女子前几回却得不着实趣儿,身子弱些的,恐还禁受不住,想这徐大姐儿,以前便瘦瘦弱弱,后又上吊,虽未死成,到底儿也伤了身子,昨儿自己一个多月未得妇人近身,难免贪欢莽撞,怕是入的她惊怕起来,这会儿慌着就躲自己呢。

想到此,不免升起些惜香怜玉的心情,冲她招招手道:“你过来,跟爷好生说说话儿,爷不动旁的心思便是了。”

瞧她一张小脸上目光闪烁半信半疑的样儿,不禁好笑:“爷自来不打诳语,你且来,爷有话要嘱咐给你听。”

徐苒这才慢慢挪了过来,却挨着凉榻坐到那边的石头墩子上,惹的顾程发笑道:“爷是老虎不成,能吃了你,唬的你这样,先头的胆子哪去了,这会儿却又成了个老鼠胆儿了。”

徐苒心说,这厮连自己的儿媳妇都敢奸,什么事干不出,虽说如今迫于情势跟着他,可这会儿青天白日,她可不想白日宣,淫,况且,她还真不是骗他,昨儿个夜里先头有些疼,忍了会儿,落后便也没觉如何,今儿洗了澡才觉,身下疼的厉害,不定被这混蛋弄伤了也未可知,今儿却再弄不得,回头她落下什么病症,这厮可不是个什么有情义的主儿,指望他,母猪都能上树了。

见他真个不动了,才挨过去坐到他身边的凉榻上,被顾程一把揽到怀里亲了个嘴儿才道:“我跟你二娘三娘说过了,她两个性子倒也算宽泛贤惠,对丫头也都极好,论着理儿,明儿一早你该去给她两人磕头。”

徐苒一听,心里暗暗嘀咕,这宅门里的女人,哪有真宽泛贤惠的,就是表面上贤惠了,心里不定怎样,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脸上带着笑,暗是一把刀,她一个丫头去了,被那两人寻个由头打一顿,岂不冤枉,不免有些惧怕之意流露出来,被顾程瞧在眼里,低笑一声,在她耳边道:“你怕她们何来,如今你是爷的人,她俩个哪里敢为难与你,听爷的话,明儿你只管去磕头见礼,不定还得些好处回来呢。”

徐苒目光闪了闪,可怜兮兮的道:“当真?”顾程把她腮边头发顺了顺道:“爷说的话都当真,书房院里,你的屋子也早收拾妥帖,爷应了朋友的邀约,晚上去外头吃酒,不定多晚家来,一会儿吃了晚上饭,就收拾你的东西,原先那些旧衣裳就不要了,我让你二娘给你新置办几身,剩下的你自己瞧着收拾,要也可,不要也可,你自己掂量,明儿你去给二娘三娘磕了头,我让旺儿来接你过去,今后好生跟着爷,有你的福享。”

徐苒暗暗撇嘴,这会儿新鲜,怎样都成,等过些日子腻了,脸一变,还不知怎么样呢,她傻了,才信他的话,势必要自己计量筹划要紧,只她如今这个身份,爹娘巴不得把她卖了换钱,可要靠谁才能谋个出路。

只如今且愁不到这些呢,先过去眼前再说以后吧!先头白得了个年轻身体的喜悦退下去之后,徐苒渐渐领略到了艰难,这古代也不是那么好混的,弄不好小命儿就玩完了……

谁怕谁啊!

却说顾程,今儿晚上的确是赴朋友约,有一个平日相交的朋友,便是隔着后街住的冯来时,他爹原是贩南北货的,倒是赚得一份家产,膝下只得冯来时一个儿子,自是事事依着他,随着他的性儿胡闹,成了个吃喝嫖赌无所不为的浪荡子弟。

冯家二老病死了,留下他没个拘管,越发荒唐起来,也不思着拾掇买卖,成日里四处吃酒胡混,又比不得顾程家里,田地租子收着,是个长远进项,没几年倒把一份家产败了一半下去,去年里原配配妻子死了,丢下个丫头无人照管,就想着再续上一个,瞧来瞧去,却瞧上了一个人儿,不是旁人,便是顾程的妾侍慧莲的亲妹子周慧兰,因排行老二,都称一声二姐儿,生的跟她姐脸庞眉眼差不多少。

冯来时常去顾家走动吃酒,闻听顾府的三娘有个能干的贤良名儿,便打起了她妹子的主意,想着娶了家来,续在房里,后院也好有个管事掌家的人,他那个丫头也有人照管,再说跟顾程成了连襟,彼此也有帮补。

打了这个主意,今儿特特遣了随身的小厮拿了拜匣送了贴儿过去,请顾程来他府里吃酒,又怕两人吃酒无趣,把后街儿王家的玉姐儿跟她妹子唤了来,在席上递酒唱曲取乐。

顾程到了冯家的时候,玉姐儿跟她妹子早到了,玉姐儿跟芙蓉园里的娇杏儿,本就是顾程的老相好,平日里顾程脚儿都不沾家里,成日宿在外头,便跑不了这两人,这一晃都小一年了,原先顾程也想把这两人都纳进府去便了,却不想稀罕上了徐大姐儿,倒把外头这两人给丢到了一边,老太爷的五七都过了,也没往两家去。

玉姐儿心里不禁暗暗焦急,让人去芙蓉院那边望风,嘱咐若瞧见顾程的影儿就回来告诉她,倒是也没见往那边去才略放了心,只她娘道:“不哄着他纳了你,总不是常法儿,如今你妹子也大了,瞅机会你跟他递过话儿去,让他梳拢了你妹子,你们姐俩儿轮着番,就不信勾不住他的脚儿。”

这玉姐儿想想也是这个理儿,正赶上今儿冯来时使人来叫,便把她妹子玉香好生收拾一番带了去。

眼瞧见顾程迈脚进来,伸手推了她妹子一把,玉香一个踉跄,身子往前朝顾程怀里扑了过去,顾程伸手接住她,搂在怀里端详了端详才道:“我当是谁,原来是玉香,这么一打扮,爷差点认不出了,怎的平地里还站不稳妥,仔细跌一跤,磕破了,回头疼的哭。”

放开她,对她后头的玉姐儿道:“你这当姐姐的,也不照顾着你妹子些,好在哪里做壁上瞧。”玉姐儿这才上前见了礼,掩着嘴咯咯笑了一声道:“这可怨不得奴家,我这妹子自来生的巧,一双小脚比旁人的都小,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便是立在哪里也不稳,常摔跤,为此,不知道吃了我娘多少打,才学得了几支舞,脚小,跳起舞来倒瞧的过眼,过年便十四了,我娘正惦记着,寻个人梳拢了她呢。”

顾程这才底细去瞧那玉香,记得前些日子,还是个额发齐眉的小丫头,今儿把头发梳起来,身上穿着白衫儿鹅黄裙儿,立在哪里虽形容尚小,她那裙下一双金莲,却真裹的小巧,一走起路来摇摇摆摆,倒颇有几分袅娜之态,心下也不免动了动,。

来时瞧他盯着玉香的裙下瞧,便知他有意,笑着跟玉姐道:“回去跟你娘说,还去寻什么旁人,这不眼前就一个现成了,你们姐妹一块儿服侍哥,岂不也是一段佳话,难道你还吃味儿不成?”

玉姐儿笑着瞧了顾程一眼道:“吃什么味儿,就怕我们爷眼高,瞧不上我妹子。”

顾程伸手在她腰上摸了一把道:“你这张嘴真真最巧,什么话儿都让你说尽了,让爷爱上来又恨不得拧几下子。”

玉姐儿咯咯一笑凑上唇来:“爷要亲嘴便亲,奴家是怕爷有了新人,就忘了我这个旧人了,这些日子不见爷的面,奴家成日在门首望着,把那街头的石头牌楼都快望穿了。”

顾程搂着她,亲了个嘴儿,边往里头走,边道:“老太爷的丧事刚过,我哪里能得空,今儿可不才腾出身子来。”

到了席上落座,玉姐儿执壶斟酒,先让玉香敬了顾程一杯,姐两个才下去整治琴弦唱起曲儿来。

冯来时听了一会儿笑道:“以往不理会,这玉香打扮了,倒颇齐整的模样儿,唱的曲儿比她姐也不差,哥若梳拢了她倒也便宜。”

顾程笑道:“这会儿还不急呢,怎样也要过了年,到时再说吧!对了,前儿听见说你家丫头病了,可好些了?”

冯来时叹道:“我这丫头每常病,也是没法儿,我这心里惦记着,续进来个婆娘,旁的也不求,只求我这丫头有个娘照管着才好。”

顾程点点头道:“正是这个理儿,瞧上了谁家的,可有了计量没有?”

冯来时可不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忙道:“不瞒哥,弟心里中意了个人儿,说起来,这人儿跟哥还沾着亲呢。”

顾程听了不禁道:“哦!跟我沾亲?是谁?”冯来时道:“便是你家三娘的亲妹子。”

顾程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她,倒是个好的。”

冯来时道:“既是哥知了,弟还要烦请哥回去跟三娘递个话儿去询问询问,若那头有意,我这便请媒人上门。”

顾程道:“这有什么难的,等我回去说。”

两人这一顿酒吃到起更方散了,顾程已有些熏然欲醉,旺儿扶着他出来,就瞧见玉姐的车停在外头,车帘儿撩起来,玉姐妖娆娆的瞥了顾程一眼,道:“爷今儿还不去我哪里吗?刚头席间说的那些话都是哄奴家的不成。”

顾程吃了酒,本勾起淫心,却有些惦记徐大姐儿,才想着回府去,这会儿忽又想起,昨儿折腾了一宿,今儿晚上定干不成事儿,倒不如宿在玉姐儿哪里便宜,便道:“爷何曾哄你,这就去。”

跟着玉姐儿去了王家,到了门首小声跟旺儿吩咐:“你莫再这里守着,明儿一早记得来接爷回去便是了。”旺儿这才转身回去顾家。

顾程进了玉姐儿房里,玉姐儿忙着紧的伺候,又让备醒酒汤,又打洗脚水,伺候他洗了脚,便携手入榻,枕席之上,玉姐儿自是百般的顺着顾程,随着他折腾,直折腾到鸡鸣时分,方尽了兴,搂着睡了。

玉姐儿恍惚觉得,也就闭了闭眼,天儿就亮了,玉姐儿本想着,今儿顾程定不回去了,不想天刚亮,旺儿便来接。

玉姐儿支起胳膊,打了个哈气道:“如今丧事已过,还有甚事,索性在我这里住上几日,又如何,巴巴的这早就起来折腾。”说着想起什么,酸溜溜的道:“不是惦记着去芙蓉院呢吧!”

顾程捏了她的脸一下道:“爷家去有事呢,昨个你不也听了,爷应了冯来时,回去跟你三娘递话儿呢。”

玉姐儿一听他不去芙蓉院,转嗔为喜,下地来服侍他洗漱穿衣,给他梳头发挽好了髻,戴上网巾才道:“三娘的妹子倒是好福气,虽说是续弦,可好歹是个正头娘子。”

顾程听了,搂着她亲了几口道:“你莫急,如今丧事刚过,不好就纳新人进府,待再过些日子,抬了你去,也做个长久夫妻,便是了。”

玉姐儿一听这话,遂了心,哪里能不欢喜,凑过身子两人又亲热了一番,才送着顾程去了。

顾程进了家,也不去前头书房,直奔着后院玉芳哪里去了,匆匆进了屋,正赶上徐大姐儿要跪下磕头。

玉芳虽不敢难为徐大姐儿,却也没想到爷这着紧,徐大姐儿前脚刚来,爷便到了,思及如今徐大姐儿正得意,哪里敢真受她的礼,伸手搀起她道:“地上凉,你如今身子弱,今儿就算了吧!”

却忙着给顾程见礼,徐大姐儿也跟着福了一福,低着头,用眼角扫了顾程一眼,心话儿这厮不知昨儿去哪儿鬼混了,这身上好大一股子香味,都有些刺鼻子,嫌恶的皱了皱鼻子,正对上顾程笑眯眯瞧过来的目光,徐苒遂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低下头去再不看他。

顾程一愣,继而低笑了一声,玉芳在一边瞧了个满眼儿,心里暗叹,不说徐大姐儿性子变了多少,只瞧爷这模样儿,真是稀罕到了心里去,只珍珠瞧见徐大姐儿真气的七窍生烟,尤其这会儿瞧爷的意思,更恨不得上去踹这贱人一脚才好,却又惧着爷不敢放肆,只用一双冒火的眸子,死死瞪着许大姐儿。

徐苒一进来就瞧见了珍珠,想起上回在灶房院儿她就没事找茬儿,以往不定怎么欺负徐大姐儿呢,可惜这丫头也不算多有心计的主儿,竟在表面上使厉害了,若还当她是过去好欺负的徐大姐儿就错了主意,她不寻事正好两下清净,若再来找茬,自己才不惯着她,都是丫头谁怕谁?

徐大姐仗势

玉芳对许苒亲热的道:“以后尽心伺候爷才是,我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倒是有一块尺头料子闲搁着也是搁着,给了你裁件衣裳裙子倒便宜。”说着扭头吩咐珍珠:“去里头取架子上的尺头来。”

珍珠真是十万个不乐意,昨儿晚上二娘巴巴的让她倒蹬箱子,寻出几匹鲜亮的尺头料子来,她还当是要赏自己的,二娘早不喜穿这样鲜亮颜色的衣裳了,不想却是给徐大姐预备下的。

扭着身子慢吞吞的走了进去,咬着牙瞪着帘子外,刚拿在手里的尺头又撂下了,却从那头架子底下,摸出一匹要糊窗户的青纱,寻个包袱皮胡乱裹了,拿将出来,没什么好气的递在徐苒手里。

徐苒见她目光闪烁,不定使了什么坏心,见那包袱皮系的松垮,她稍微抖了抖便散开去,露出里头灰扑扑的青纱,被顾程一眼瞧见,顾程脸色略沉,瞄了玉芳一眼道:“爷瞧瞧,可是什么好尺头。”说着一把从徐苒手里夺了过来,把那包袱皮撇在地上。

玉芳被他那一眼瞄的,心里咯噔一下,再瞧那纱,不禁暗暗恼恨珍珠,这丫头气不愤徐大姐儿得宠,可这样一来,不赶着给自己穿小鞋呢吗,爷还在这里呢,

忙把那纱接过来对珍珠道:“怎的让你拿个东西都拿错了,这哪里是做衣裳的,是我让婆子寻出来,下月里糊窗户门的,架子上那匹大红的才是,快去换来。”

珍珠瞪了徐苒一眼,不情愿的进去换了来,玉芳又另外给了徐苒两只银簪子才让她去了。

徐苒出了玉芳的院子,往三娘那边去,刚走到月洞门,就见身旁婆子住了脚,低声道:“爷过来了。”徐苒转身,果见顾程也出了那院儿,笑眯眯的往这边儿行来,到了跟前对婆子挥挥手道:“正巧我有事要寻慧莲,带这丫头过去倒便宜,这里不用你,且回去吧!”

那婆子应了一声,福一福走了,顾程见没了人在跟前,胳膊一伸就要搂着徐苒亲嘴,把徐苒膈应的不行,一把推开他,窜过了月亮门,跑到那边一株石榴树后头,对顾程嚷嚷:“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可喊了啊!”

日头下小脸红扑扑的,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说不出伶俐可爱,如今的徐大姐儿,顾程是瞧着哪儿哪儿都好,便是没规矩也当成了情趣儿,跟外头家里这些妇人皆不一样,就跟朵带刺的花儿一样,瞧着好看,想折在手里把玩,不想却被她的刺儿扎了手,扎了手也没扎疼,倒跟隔靴挠痒痒儿似的,越挠越痒,直痒到你心里头去。

顾程呵呵笑道:“你跑什么?青天白日的,爷还能吃了你不成,昨儿爷吃得醉了,没回来瞧你,这会儿见了,还不让爷好生亲近亲近。”

徐苒听了这话暗里撇撇嘴,却板起个一本正经的脸色问:“你昨儿可是跟脂粉铺子里的掌柜吃酒的吗?”

顾程一愣:“尽胡说,哪里来了个脂粉铺子的掌柜,是后街上的冯来时。”徐苒点点头:“想来那什么冯来时是开脂粉铺子的了?”

顾程被她胡言逗的笑了两声道:“他家原先倒是有个买卖,破了本钱收了,也不是卖脂粉的铺子,怎的越发胡说起来。”

徐苒歪着头道:“既他不是卖脂粉的,怎你身上沾了这许多香味儿回来,老远闻着就呛人的鼻子呢。”说着小手还在鼻尖上扇了扇风。

顾程这大半天才听出来,原是为他身上脂粉味儿,家来本要洗澡换衣裳的,还不是心里惦记着这丫头,怕她在后院里吃亏受委屈,才巴巴的赶过来,倒被她嫌弃起来。

顾程挑眉笑道:“爷的心肝儿,闹半天是吃味儿了,不是你昨儿跟爷说身子疼,入不得,爷才宿在外头,这会儿却来吃味儿,若早依着爷,便是外头有十头牛也拽不住爷的腿儿。”

徐苒哼了一声:“我吃什么味儿,轮也轮不到我个当丫头的吃味,只这味儿着实呛的人难受,你离我远些,省得我打喷嚏。”说着顺着路往前去了。

顾程摇头失笑,赶着她的脚儿到了慧莲这边,徐苒也不傻,略听说这三娘比刚头那个二娘有性情,自己这么进去,即便不会受什么委屈,说不得也要听几句夹枪带棒的闲话,倒不如跟着顾程进去,能仗他的势,为什么不仗。

打了这个主意,到了院外头便立住了,等着顾程过来,顾程到了跟前,不禁笑了,凑到她耳边道:“怎不跑了?这会儿不嫌爷身上的味儿呛人了不成?”

徐苒白了他一眼道:“有人出来了。”

玳瑁原是在廊檐下挑绣线,一抬头瞄见院门外头有人影儿立着,想是哪个徐大姐儿过来给三娘磕头了,便撂下手里的活计,迎了出来,这一出来瞧见爷也在,不禁唬了一跳,急忙见礼。

顾程摆摆手,扫了她两眼,玳瑁是他收用过的丫头,模样儿自然不差,性子却跟她主子相仿,有些过于板正,比起来,顾程原先倒更喜欢玉芳屋里的珍珠,虽说模样比不得玳瑁,枕席风月事上却颇有风情,如今瞧着玳瑁这模样儿,比对着一旁的徐大姐儿,却立马又分了高下。

徐大姐儿今儿仍穿着昨儿的白衫儿蓝裙儿,满头青丝编了一条麻花辫,拨在胸前,露出两只玉白的耳朵,戴着前儿晚上自己给她的青石坠子,越发显的脖颈修长,肌肤莹白,立在哪里,袅袅婷婷,自有一股子风流娇俏隐在眉间,让人恨不得搂在怀里好生怜爱一番,相形之下,玳瑁便有些呆板无趣。

便问玳瑁:“你三娘可在屋里做什么呢?”

玳瑁答道:“三娘在屋里做针指呢。”顾程点点头,迈步往前走,经过徐苒身边的时候,袖子里的手伸过去,在她胸前的发辫上拨了拨,徐苒躲没躲开,暗道这个老色鬼,在顾程身后瞪了他一眼,却不妨落在玳瑁眼里。

玳瑁颇疑惑的打量徐大姐儿,如今府里都传说徐大姐儿上吊没死,却得了造化,便成了个伶俐性子,才得了爷的宠,原先玳瑁还不大信,这会儿见了,可不是,哪里还有徐大姐儿的丁点影儿,生生变个人一般,瞧见她跟爷这样儿,竟生了个老虎胆儿。

她们爷的性子真不算好,虽说成日在外吃酒荒唐,可在家里规矩也大,便是自己跟珍珠这样的丫头若是放肆,说不得也要挨一顿板子,这许大姐儿却丁点儿不怕不说,瞧这势头,爷反倒依着她的。

想到之前徐大姐儿的境况,在心里不禁暗叹,这人真是运道,说不准那会儿运道来了,命都不一样了。

徐苒瞧玳瑁愣愣瞧着自己发呆,心里暗暗琢磨,这丫头该不是也跟顾程有一腿吧!瞧着又不大像,又摇摇头,自己想这些做什么,那男人就是把他府里所有的丫头都奸个遍,也跟自己没干系,如今是没法儿了,暂且顺着她,赶明儿一旦有了机会,谁还搭理他,却要趁机在他身上多捞些好处,以备不时之需,别赶明儿机会来了,她身上镚子没有,想赎身都赎不了,可不真完了。

想到此,她对玳瑁道:“我是这会儿进去给三娘磕头,还是等会儿?”玳瑁也琢磨呢,爷既来了这里,定是有体己话要跟三娘说,徐大姐儿这会儿进去却不大妥当。

正为难的时候,就见里头的婆子出来道:“三娘唤徐大姐儿进去呢?”

徐苒这才进了屋,略扫了一眼,只见顾程跟三娘周慧莲,一边一个坐在炕边上,自己一进来,顾程瞄着她笑了一下,对慧莲道:“今儿赶巧,爷一到玉芳屋里,就瞧见这丫头正磕头呢,玉芳却怜惜她身子刚好,把磕头免了,又赏了她两只簪子一匹大红尺头做衣裳,可不便宜了这丫头,瞧她笑的嘴角都要咧开了。”

徐苒嘴角抽了抽,心话儿,这话真真胡说八道,她哪里笑了,顾程既这么说了,周慧莲哪还能不知意,听话听音儿,爷这是说给她听呢,让她莫为难徐大姐儿。

周慧莲心里不免堵了堵,暗道,这徐大姐儿也不知怎就入了他的眼,以往厌烦起来,碰见了恨不得过去踹上一脚才解气,如今这稀罕上来,又是一个样儿,这男人的心,任你谁也猜想不透。

嘴里也道:“纵然是玉芳姐姐心眼儿善,爷巴巴的说给我听,是想着我是恶人不成,既如此,在我这儿的头也免了吧!既玉芳姐姐赏了你一匹大红尺头,我这里便给你一匹绿的,好配搭。”也给了徐苒两只银簪子,徐苒才退了出去。

顾程瞧着徐苒不见了影儿,才收回目光道:“昨儿在冯家吃酒,冯来时倒提起一事,让我家来询你的意思。”

周慧莲一听道:“我一个内院妇人,什么事儿要来询我?”

顾程便把冯来时想娶她妹子的事儿,怎么来怎么去的说了一遍,周慧莲一听,心里欢喜上来道:“倒是一桩好亲事,过了年,慧兰可不都十九了,我娘愁的什么似的,上月还去月老祠里烧香,不想今儿就应验了,我这就让人去寻我嫂子来商议。”有了这喜事倒把徐大姐儿那桩堵心事暂丢在一旁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儿去毛家峪度假,请假两天,周一恢复日更,这两天欠下的,以后会还上,亲们体谅体谅!!!!

真打起来了

徐苒手里捧着刚得的东西,从周慧莲哪里出来,一边走,一边还琢磨,这些衣裳料子倒还好,这四根银簪子,可是实打实的银子,能当钱使的,刚头掂着也有些份量,不知能折多少银钱,搁在手里,好歹算有点存项了,要说徐大姐儿也真够穷的,她翻了个遍,也就翻出一串钱,银子的毛都没看见,从这事上,可见顾程这厮有多渣,白奸了自己儿媳,丁点儿好处都没有不说,还任那些人欺负她,这就是赤,裸,裸的先例,自己当引以为戒,对这厮绝不能抱一丝希望,就把他当成个种猪对待,连哄带骗,能骗多少好处就骗多少好处,等机会一到,脱离开这厮的手,海阔天空,过自己的滋润小日子去。

徐苒想着这些,便觉心里轻快了不少,心里一轻快,脚下也便快了许多,过穿廊,刚走到二门内的粉壁墙边上,迎头便遇上珍珠。

徐苒眨了眨眼,四下瞧了瞧,这会儿各处的下人都忙着洒扫,这边连个人影都没有,刚头在大娘屋里,这珍珠就恨不得吃了自己一样,这会儿在这里堵着自己,定是来寻事的,且她插着腰挡着道,一副要大打出手的架势,哪里会轻易让自己过去。

徐苒心里暗暗冷哼一声,打架老娘怕过谁,若今儿让这丫头得了意,她的姓倒过来写,徐苒心里虽这么想,面上却没带出来,拿着东西,当没瞅见珍珠一样,就要绕着她过去。

刚走到她身边,珍珠便伸手推过来,徐苒身子一侧闪过,珍珠一下没得手,更气的不行,想以前徐大姐儿见了她,任她怎样欺负连个屁都不敢放,这会儿真是成精了,。

珍珠两道细眉都竖了起来,开口就没好话:“你这蹄子如今得了意,以往倒不知还有勾引汉子的心计手段,勾引旁的汉子也就罢了,倒来勾自己的公公,白等钻了自己公公的被窝,没廉耻的□,我都替你臊的慌,偏你还扯着臊旗到处逛,我呸……”

徐苒见她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儿,分明就是嫉妒,听她说了这么多难听的话,却也不急不恼,反而笑道:“有道是有样儿学样儿,就算勾引汉子可不都是跟珍珠姐姐学的吗,我这面骚旗怎样大也大不过珍珠姐姐去,你这骚味十里外都能闻见,你气不愤也使出手段勾汉子去啊,别跟只发了春的母狗一样在这里狂吠。”

徐大姐儿这几句话骂的比珍珠还毒,直把珍珠气的本就顶在脑门子上的火,嗖嗖又窜了三尺:“你骂谁是母狗?”徐苒凉凉的道:“谁应了就骂谁,谁叫唤就说谁。”

“天杀的小□,今儿让你知道我的厉害。”说着挽了挽自己的袖子就冲了过来,徐苒一见这丫头要动粗,手里的东西往旁边一扔,迎着她就上去了,两人扭在一起,互相撕扯起来,谁也不让着谁。

旺儿本得了爷的话儿在二门外候着徐大姐儿,只等她出来帮她挪到书房院里去,可这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见影儿,忽听里头粉壁墙那头有谩骂厮打的声儿,倒像珍珠跟徐大姐儿的声儿,心话不是这倆打起来了吧!

珍珠虽是丫头,却入了爷的眼,得了些宠,加上性子本就是个刻薄爱拔尖争先的,在府里的丫头中间,一向霸道惯了,别说府里的丫头,就是他们这些有体面的大奴才,她见了轻易也不给个好脸儿呢,打量着钻了爷的被窝,就成了半个主子,谁都不放在眼里,这会儿巴巴的让个徐大姐儿给夺了宠去,能咽下这口气才奇怪。

虽说如今徐大姐比往日伶俐聪明,可那是在爷跟前,这珍珠是满府里最泼的丫头,真动起手来,徐大姐儿那个瘦弱的身板,不定要吃多大亏呢,想着这些,忙着走了进去,哪成想正巧反过来。

旺儿一进来瞧见两人这架势,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一惯性子泼的珍珠被徐大姐儿骑在身下,徐大姐儿脱了自己脚上的绣花鞋儿,一手揪着珍珠的头发,一手举着鞋底子,反正的抽珍珠的脸,估计珍珠是怕被徐大姐儿破了相,两只手左遮右挡的忙活,嘴里杀猪一样的叫唤着,好不凄惨狼狈。

旺儿刚头还琢磨,如今徐大姐儿正得宠,若是被珍珠欺负,自己劝开,也让她知自己个情儿,哪想到是这般境况,心里暗道,珍珠这会可遇上了硬茬子,也算活该,他假意喝了两句,两人正打在一处谁耐烦理会他。

旺儿这一咋呼,倒是把那边洒扫的婆子丫头给引了过来看热闹,三娘院里的小玉见了,慌着跑回去,进了屋就道:“爷,三娘,二门粉壁那边儿,徐大姐儿跟珍珠厮打在一处了,这会儿正不得开交呢。”

顾程听了,蹭一下就站了起来,心里暗道,以珍珠那丫头的性子,大姐儿可不要吃亏了,忙着就往外走。

周慧莲见他那急巴巴的样儿,心里忍不住发酸,这可真是有新就忘了旧,他心里这会儿估摸就惦记一个徐大姐儿呢,却也不敢怠慢,跟着顾程的脚儿走了出去。

远远就瞧见粉壁墙边上,围着一圈丫头婆子,还有几个外院的小厮也进来瞧热闹,不知谁瞧见顾程跟三娘,喊了一声,呼啦啦都散了去。

顾程到了近前,还没瞧底细,徐苒已经从地上起来,直往他怀里扑来,顾程想到没想,接住她的身子搂在怀里。

珍珠吃了这么大的亏,哪里能善罢甘休,好容易从地上起来,冲过来还要跟徐大姐儿撕扯拼命,顾程见珍珠蓬头散发,脸都没了本来模样儿,红肿的跟个猪头一般,瞪着眼好不吓人的扑过来,怕她真伤到大姐儿,抬腿一脚就把她踹到一边:“规矩呢都不要了,爷在这儿呢,哪由得你放肆。”

珍珠还想着爷来了,至少要先分个青红皂白,虽说先头是自己寻事,可如今被徐大姐儿打成了这样,爷怎样也要讲个公道,哪成想被顾程一脚踹开,正踹中心口窝,只觉一阵疼的钻心,也不知是被爷踹的疼,还是被徐大姐儿刚头打的疼,甚或是,见爷如此不念旧情,心寒的发疼,总之是疼的要不得,捂着心口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骂:“没廉耻的小□,勾引自己公公还有理了,赶明儿老天爷降下个雷来劈死你个没人伦的贱人,淫,妇……”嘴里骂骂咧咧没个完。

这话珍珠骂出来,徐大姐儿倒没什么,却正中顾程的腰眼,顾程暗暗咬牙,心话儿这死丫头是要咒自己被雷劈死不成,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喝道:“如今这府里越发没个规矩,当丫头的不知好生伺候主子,听听她满嘴里胡沁的什么,还不给我堵了嘴,拖下去。”

这会儿功夫,玉芳也听见了信儿,心里暗道一声糟,这珍珠虽说得了爷的宠,可真心是个没成算得,非要来寻徐大姐儿的晦气,就忘了,如今徐大姐儿是新,她是旧,男人可不都是喜新厌旧的,难道还指望着爷护着她,发落了徐大姐儿不成,真闹起来,岂不把自己也牵连进去。

匆匆就忙赶了来,刚到了这边,就见珍珠已经被婆子堵了嘴拉将下去,忙近前道:“都是奴平日管教不严。”这么说着,余光瞥了眼顾程怀里的徐大姐儿,这会儿徐大姐儿还扎在顾程怀里,瞧不见脸面儿如何,只是身上的衣裳有几处破损,被顾程紧紧揽在怀里护着,身子却不停瑟缩,好可怜个模样儿。

玉芳刚才也瞧见珍珠了,别说身上的衣裳,那张脸都瞅不见本来的样儿了,明明是两个丫头打架,各有错处,如今爷这意思,心早不知偏到哪里去了。

顾程抱着徐大姐儿,被徐大姐儿扎在自己怀里不停瑟缩的样儿,心疼的不行,哪里还有心思讲什么公道,这会儿打杀了珍珠的心都有,连带的看玉芳也不大顺眼起来,哼了一声道:“珍珠寻事吵闹打架,这个头若起来,日后还要不要规矩了,虽是你的丫头,也莫护短,打十板子让她长长教训,再若寻事撵出去便了。”

说完也不管玉芳跟慧莲都在这儿呢,身子略低,把徐大姐儿抱起来,出二门去了,把慧莲跟玉芳两人晾在了当场。

玉芳一张脸红也不是,白也不是,慧莲扯着她低声道:“如今那丫头正在爷心头上呢,珍珠怎这般不晓事,倒是牵连的姐姐,也受爷喝斥了一顿。”

玉芳咬咬牙道:“也不知这徐大姐儿怎就入了爷的眼去,说到底儿,也顶着廉哥儿童养媳妇儿名儿,就这么收在身边,外人若知道,不定怎样白说咱们府呢,人伦都不要了。”

慧莲叹道:“这些年过来,爷什么性子姐姐还不知吗,横竖来来去去的也都长不了,只这徐大姐儿如今却真有心计,跟过去生生便是两个人,也不知怎就变的这样了。”

玉芳哼一声道:“可不就是这样儿,才勾了爷的魂儿去,我在这里瞧着,若她能哄的爷纳她进来当个四娘,我便真服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对于亲们说的文笔,其实我一直没什么文笔,对于说情节风格类似,本来就是延续的锦屏,锦屏的走向受了读者评论的影响,写的跟我一开始设定的偏差太多,这本算个补充吧,所以也更渣,亲们如果不喜欢的就先不要看了,等新文的时候有缘再相聚!!!

你得比他坏

再说徐苒,被顾程抱着进了书房,放到窗边的榻上,她还死死扒着顾程的脖子不肯下来,顾程还道她是被珍珠那丫头挠破了脸,忙哄着她道:“让爷瞧瞧,那丫头指甲最利,莫不是被她挠伤了脸。”

把她的胳膊收在怀来,捏着她的下巴抬起来,只见一张粉面红白相映,艳若桃李,哪有什么伤处,只是眸光闪闪,却染上点点泪花,在一双水杏一般的眼睛里转了几转,终是滴下来,顺着腮边滑落,把个顾程心疼的,恨不得把她揉碎在自己怀里,低声哄她道:“有爷护着呢,哭什么,爷让你二娘打了那丫头十板子,准保把她打的皮开肉绽,你的冤屈,爷算给你找回来了,莫哭了,哭的爷心里也跟着难受……”

徐苒心里暗暗不屑,这就是男人,只顾眼前,全不理会过往,那珍珠可不还伺候了他一场,半点恩情都不念了,自己若还是过去那个徐大姐儿,今儿这一番闹,不定是个怎样凄惨的下场了,可见这男人坏,你就得比他更坏,他虚伪,你就得比他更虚伪,他狠毒你就得比他更狠毒,非如此不能制了他。

想到此,徐苒故作起一副委屈的表情道:“她骂我勾引自己的公公呢,都是你,都是你,让我担了这么个污名儿,倒不如就此撩开手去吧!”

顾程哪里舍得,低头亲了她的额头几下道:“什么污名儿,若论污名儿,当今万岁爷还把自己的儿媳封成了妃子呢,爷算什么,再说,你哪是爷的儿媳,就是买来丫头,当初拨去伺候廉哥儿的罢了,一未过定,二未成礼,算得什么,日后好生跟着爷,莫想这些有的没的才好。”

目光落下,却不禁暗了暗,这么一顿折腾,大姐儿上身儿的白衫儿掩襟松开些许,露出里头的肚兜上绣的粉白荷花跟上头腻白颈项,勾的顾程不由咽了咽口水,手便伸到她腰间去摸索她的裙带,却被徐苒一使力推开。

顾程没防备,被她推了个倒踉跄,险些跌在地上,愕然一瞬,脸色有些要恼,徐苒却瞧着他转了转眼珠,掩着嘴咯咯笑道:“一身脂粉味儿,离我远些才好,呛的我头疼呢。”

顾程见她眉眼流转间,说不出几分风流妩媚之态,心里又酥软起来,也便收了恼意,调笑道:“这会儿嫌弃爷身上的味儿呛了,刚头怎的往爷怀里扎。”

徐苒瘪瘪嘴道:“刚头是刚头,现在是现在,哪里一样,刚头你那珍珠凶神恶煞的要吃了我一般,还不都是你的缘故,你若不护着我,今儿不定被她欺负了去。”

顾程在她身上瞄了一遭,好笑的道:“这会儿咱们在这屋里说话儿,旁人听不着,便是如今爷疼你,可也并不糊涂,珍珠惯常的性子霸道,是她寻事不假,若说你被她欺负了去,爷却不信。”

徐苒一听,哼了一声从榻上坐起来道:“就知道你心疼她了,这是给她抱不平呢。”说着瞄了眼地上,只寻到了自己一只,鞋另一只却没见,这才想起刚头脱下来打架了,索性另一只也踢到一旁,下地就往外头走,一边走一边道:“我在这里就是人家的眼中钉,倒不如趁早回我那个小院守着的好,省得鱼没吃到嘴,倒沾了一身腥。”

走了两步,脚上的袜儿又脱落下来,被她甩到一边,赤着两只小脚就往外跑,被顾程过去一把抱了回来:“这样赤着两只脚儿想去哪儿,这可不是后院,外头小厮来来往往,仔细让他们瞧了便宜去。”

把她重新放到榻上,吃吃笑了几声,点了点她的小嘴:“真真如今你这张嘴,神仙也说不过你,我哪里是给她抱不平,爷的心是偏了不假,可不都骗到你这边了,还要跟爷使性子,你不是嫌弃爷身上的味儿呛吗,伺候爷沐浴可好?”隔着窗子吩咐外头备热水。

徐苒哪会不知这厮一准没按好心,这会儿却正膈应他,着实不想跟他做那事儿,便指了指自己的脚道:“这样如何伺候你洗澡?”

顾程却笑了一声,伸手在她脚上揉搓了两把:“如今你身子哪处爷未见过,这屋里只你我两个,害臊什么?”

奈何任他怎样说,徐苒寻出千百个理由来,或脚疼,心口疼,头疼,就是不依着他,顾程没辙,只得自己去里间屏风后沐浴。

徐苒这才打量这里,虽是书房,却比后头二娘三娘的屋子还要大上许多,布置的也更体面精致,安放了床榻案几,想来平日顾程也会宿在这里。

旺儿使了个婆子送了她的衣裳包袱过来,徐苒才想起,刚头尽顾着打架了,把自己刚得的赏都给忘了,这会儿见一并送进来,先寻出两只鞋来套在脚上,提着包袱跟那婆子走了出去。

婆子引着她到了旁侧小屋里,便退下去了,想来这是她落脚的屋子,布置的也还不错,至少比原先徐大姐儿的屋子强上百倍,被褥也都是新的,炕上却安放了两床铺盖,她正纳闷呢,外头的婆子道:“姑娘,爷在屋里唤茶吃呢?”

徐苒扔下包袱,心话儿,这厮就不让人消停一会儿,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男人虽渣,如今却是她唯一能指望上的。

徐苒暗暗叹口气,出了自己屋子,刚进书房,婆子便把一盏茶递在她手里,徐苒端着茶进去里间,拐过屏风就见顾程靠在偌大的浴桶中,笑眯眯的看着她道:“你不伺候爷洗澡也就罢了,我这里口渴叫茶吃,你也不送一盏进来,爷喊了半日才来,却立的那么远作甚,爷嗓子眼儿都干的冒烟了,快拿来我吃。”

徐苒只得端着手里的茶亦步亦趋的挪过去,隔着一臂的距离,便伸出手去递给他,倒把顾程给逗的笑起来:“你怕什么,再近些,爷还能吃了你不成。”

徐苒又挪动了半步,顾程伸手接了茶盏过去,却扬手丢在一旁,手一伸握住她的胳膊稍稍用力,便把她拉拽过去,徐苒惊呼一声,已被他整个抱进浴桶中,三两下剥了衣裳,按在桶壁上入了进来。

这厮力气大的不行,真若想制服她,徐苒一点儿反抗能力都没有,顾程却跟八百年没见过女人似的,狠力入将起来,一边入,还一边道:“爷的心肝儿,如今可还跑到哪儿去,乖乖的让爷爽利一番才是,爷昨个晚上,想你这身子可想了一宿,外头那些妇人怎比得我的大姐儿,在这浴桶里,你便再闹不得疼了……被爷入的可舒服?这张小嘴刚头那般能说,这会儿怎的连哼都不哼一声了,嗯……来叫声爷来听,爷好好疼你……”说着掰过徐苒的头来亲嘴咂,舌,啧啧有声……

徐苒开始挣扎了几下,虽说认命了,可这厮昨儿刚从比别的女人身上爬起来,就来跟她做,且还是外头的ji女,也不知有没有什么病,这里也没有安全套,万一传给自己可不糟了,可惜她再挣扎也没用,这男人色心上来,跟禽,兽无异。

徐苒膈应他,怎会配合,可这厮却折腾的起了兴,浴桶里的水都冷了,徐苒的胳膊儿腿儿被他掰的都生疼,还没完没了。

徐苒没法儿,只得闭着眼,努力投入进来,配合他弄,顾程爱的就是徐大姐儿这股劲儿,真若服帖起来,能让他爽到天上去,便是她不服帖着,跟自己别扭,也别有另一番乐趣,跟旁人大不相同,故此,也令他稀罕的更丢不开手。

这一通折腾,也不知折腾了多久,徐苒觉得,自己快要累死了的时候,顾程才停下,徐苒身子一软,俯趴在顾程肩上,只觉身上一丝力气都没了。

顾程抱着怀里柔弱无骨的身子,也真心疼上来,抱着她出来,用布巾裹着放到一旁的小榻上,唤两个粗壮的婆子进来重新换了热水,把她小心放了进去,让她靠在边上,自己亲手给她洗头发。

徐大姐儿的头发乌黑浓密,散在水面上,一丝一缕的,使得她玉白的身子在水中若隐若现,说不出一副诱惑景致。

顾程一边给她洗头发,一边探进去摸摸捏捏的揉搓,见大姐儿自始至终闭着眼,连点儿反应都没有,不禁低笑出声,却也知道,这一番,自己未加节制,恐累坏了她。

顾程幼年调皮,常跑出去与人厮打,程大户怕外孙吃亏,便让他去学了些拳脚功夫,不指望旁的,不被人欺负了去便可,倒炼就了一个强健体魄,又少人拘管,十四五上便常跟狐朋狗友在外宿,娼,枕席之上,风,月场中逞得一个英雄,真使唤出手段来,徐大姐儿哪里禁受的住,今儿折腾下来,险些儿没把徐大姐儿给折腾散了。

徐苒在心里暗骂,却也暗暗奇怪,这厮怎么体力这般好,竟仿佛没个累的时候,难不成跟西门庆一样,吃了什么yin药,真那样就好了,不定哪天也死在这上头……

作者有话要说:跑去码现言,好累鸟!!!

大舅爷来了

顾程见大姐儿没甚反应,遂吃吃笑了几声,勾着她的脖子,就要砸她唇间香舌,被徐苒推开,睁开眼瞪着他道:“如今你可如意了,因着你的珍珠寻事,我今儿在二娘三娘哪里得的赏,可都不知丢去何处了,想来刚头都来瞧热闹,不定哪个贪便宜拿了去也未可知。”

顾程听了却笑道:“那些值得什么,回头爷另外给你置办了好的去也就是了,只你依着爷,好生服侍着,自有你的好处……”说着,亲了她几下,用布巾裹住身子,抱了出来,徐苒脚一占地,只觉两腿发软,不是顾程扶着她,险些栽倒在地上,想起他刚头一番折腾,恼起来,推了他几把:“你出去,我要穿衣裳。”

顾程却笑道:“出去做什么?我就在这里瞧你穿衣裳,你还害臊不成?”见徐苒扯着身上布巾,柳眉倒竖的瞪着自己,那模样儿真真蛮横的紧,不禁笑了:“好,好,爷出去还不成吗?”伸手在她胸前摸了一把,才转身出去,吩咐下人放桌,备的酒食中饭。

徐苒等他出去,才换上了衫儿裙儿,好歹抹令人抹头发上的水,寻了那边的梳子把头发通开,也不梳上,就披散在身后走了出来。

顾程见了笑道:“怎就惫懒的这样了,头发都不搅干,这么散着像什么话儿?”徐苒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我胳膊疼,抬不起来,梳不得头发。”

顾程低笑一声道:“刚头可不都是爷受累,你何曾动了一指头,这会儿却来闹累,过来,爷与你搅干也就是了。”

顾程本是一时兴起,哪想到徐大姐真个寻了两条干帕子过来,一屁股坐在他身前,顾程越发笑起来,也真接了帕子给她搅头发。

旺儿一脚迈进来,刚到门口就有些直眼了,想他们爷何时伺候过妇人,这才几日,竟跟转了性儿一般,这徐大姐儿真真好手段,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长久,若真个手段厉害长久下去,可难说是个怎样的造化了。

顾程把徐苒的头发搅的干了,又好玩的给她挽了个发髻,却不是那些妇人的样式,比照着自己在发顶挽的,挽好了扳过她的脸儿来端详端详,见头发都拢在发顶,更显出一张小脸白净好看,不禁爱到了心里去,凑到她耳边道:“光溜着两鬓,倒更可人疼的,待过些日子爷赐你个银丝髻儿戴可好?”

徐苒哪里知道,顾程这话的意思就是要纳了她当小妾,还寻思,银丝髻肯定是银子做的,但怎么也不及金子值钱,既他自己主动提起,自己不如趁机多要些。

想到此,便道:“银丝的不好看,我要金丝的。”顾程愣了一愣,伸手点点她的鼻子尖笑了起来:“丫头真个贪心,你家二娘三娘手里也才一两套拿得出手的金头面,金丝髻却都没有的,你倒好,张嘴就跟爷要个金丝髻,这金丝髻可不是你能戴的,便是给了你也无用,赶明儿爷寻了好工匠,给你穿个珠花戴着玩吧,这会儿可该吃饭了。”

徐苒暗里撇撇嘴,心道,这厮好不抠门,旺儿见两人吃饭了,这才进来悄悄扫了徐大姐儿一眼,回道:“刚头奴才出去,却在侧门碰上了个汉子,见他在咱们府门前徘徊不去,便上去询他,他道来寻自己外甥女儿的,说是卖到咱们府里当丫头了,奴才再底细一问,才知他寻的原是……”说到这里,停住话头,看向徐大姐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以前叫声大姐儿,也没什么,如今瞅爷这个样儿,旺儿还真有点不敢冒失,尤其当着爷的面儿。

顾程道:“你说他是大姐儿的舅舅?”转过头问身边的徐苒:“你可有个舅舅吗?”徐苒恨不得翻白眼,心话儿,我哪知道啊!可转念一想,刚头自己还愁没个出路,这不就来了,别管如何,先去见见人,倘若跟大姐那没人心的爹一样,就当没有,若真有些亲情,或许便是一条出路,无论如何她想赎身出去,也得外头有个亲人才成。

想到此,便道:“模糊记得是有个舅舅的,只多年不见,也不大识得了。”旺儿心里话,这个舅舅也不知哪里来的运道,早几年也没见登门来看外甥女儿,这徐大姐儿刚跟了爷,他就来了,搁以前,他便来了,估摸也没人给他传话,如今却不然

哪里是什么旺儿自己出门遇上的,是碰上了狗儿,一听是徐大姐儿的舅舅,忙着就来报给他知道,他这般说是想让徐大姐儿知他个人情儿,有道是人情在好办事,自己跟爷再近,也近不过大姐儿去,那可是睡一个枕头上的,耳边风一吹,爷什么不应,再说,是人都难免有个错处,赶明儿自己真有了什么错,也能指望着大姐儿说个情儿,他如今是看好大姐儿了,跟珍珠这一架打过来,心计手段,立时分了高下,珍珠连边儿都挨不上,这才来上这个好。

顾程略沉吟片刻,推了推大姐儿道:“屋里的书架上有个描金退光的匣子,里头有个簪子,给了你吧。”徐苒一听,哪里还顾得什么舅舅,撩开帘子走了进去,顾程去把旺儿唤到跟前,伏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待徐苒寻了簪子出来便又道:“既如此,旺儿你把人唤进来,下头管待些酒食饭菜,一会儿吃了饭,让大姐儿过去见他说话儿。”旺儿得了话儿这才出去。

再说徐大姐儿这个舅舅本姓陈,上头只一个亲姐姐便是大姐儿的娘,因是头大的儿子,取了个名就叫陈大郎,却不是这信都县的人,是外县乡屯里老实巴交的汉子。

前些年他姐姐还活着的时节,也常走动来信都县里瞧瞧他姐,只他姐夫老徐头却是个财黑心脏的,每回他来,都跟防贼一样防着,生怕大姐儿的娘贴补自己的亲兄弟银钱东西,这陈大郎穷归穷却有有些气性,后也便不怎么走动了,到他姐病死,老徐头又续了婆娘,他倒是来过一趟,说要接了外甥女大姐儿家去养着,被他姐夫好一顿臭骂,说:“我徐家的丫头哪用的着吃你陈家的饭。”竟是赶了他出去。

陈大郎家去足气了半年,打哪儿起,再没来信都县里,后赶上连着灾荒年,家里的饭都吃不上,也顾不上这边的外甥女了,这一晃就是十年光景,前些日子才辗转得了外甥女的信儿,没想到他姐夫这样狠心,竟把自己的亲闺女给卖了。

大郎便跟家里的婆娘商议:“但能家里有口饭吃,就不能让外甥女给人家当丫头,再说,那大户人家的丫头,哪有什么好下场,或打或骂的,还不到都由着主家,赶上不好的,被打死也有的是,不如赎了外甥女家来,也吃口清净饭。”

他婆娘倒也是个贤良之人,却叹道:“怎么也是你嫡亲的外甥女,你赎了家来,我也没二话说,只咱家虽积下几个钱,保生眼瞅也大了,到了该说媳妇的年纪,咱这房子也得翻修翻修,你都拿了去,赶明儿可怎生是好。”

大郎却道:“你且给了我,我先去瞅瞅外甥女,若是人家好,日子过得去,便再缓上一两年,我去外头跑跑,赚几个银钱回来也够了,若实在委屈的过不得,怎样也要赎了家来。”

他婆娘没法儿,便翻出压箱底的存项银钱给了他,大郎这一路来了信都县里,扫听了,才知外甥女是被卖到顾家来给顾家少爷挡灾,如今顾家少爷死了,还不知外甥女是个怎样境况,年纪轻轻,丫头不是丫头,寡妇不是寡妇,这日子如何过。

便忙着奔顾家来了,也不敢就去大门上问,只在侧门外等着,好容易出来个青衣小帽的小厮,忙上前打听,言说来寻外甥女儿的。

那小厮不是旁人却是狗儿,狗儿一听他问的是徐大姐儿,哪里敢怠慢,让他候在外头,跑进来报给了旺儿。

旺儿一出来,就打起笑脸,亲热的称一声:“这可是陈家大舅不是?”陈大郎忙道:“小的陈大郎,来寻外甥女徐大姐儿的,这位爷怎么称呼?”

旺儿忙道:“可称不得爷,小的旺儿,爷跟前使唤的人,大姐儿这会儿正伺候爷吃中饭呢,不得空闲,让小的先请大舅进去管带些酒食,过会儿大姐儿再过来跟大舅叙话。”

倒真好个伶俐的口舌,只陈大郎却暗暗疑惑,都说他外甥女卖进顾家来是给少爷挡灾得,便充了个童养媳妇的名儿,虽没成礼,这名儿摆着呢,瞧这小厮的穿戴,自是个主子跟前的体面奴才,想来他嘴里的爷便是顾家员外老爷了,说起来,该算是大姐儿的公公吧!怎会让大姐儿伺候着吃饭。

心里虽疑惑,却想着终是能见见自己那苦命的外甥女了,也欢喜的跟着旺儿进了顾家,旺儿把陈大郎让道了前头倒坐房内,使狗儿去灶房端了两个肉菜来,自己房中拿了上月里得的一坛酒,取了两个碗来,陪着大郎吃酒说话儿。

徐大郎哪里想到有这般好待承,愈加疑惑上来,便问旺儿扫听:“我那外甥女儿可过的如何?”旺儿一听倒乐了:“您老人家只管放心吧,我们家少爷虽没了,爷却是个最和善的主子,您的外甥女儿,如今在爷书房里伺候爷呢,是个最得爷意的。”

陈大郎一听,更觉不妥,想外甥女儿怎么说也算这府里的童养媳妇,怎么能近身在书房里伺候老爷,刚要底细问,却被旺儿机灵的岔开话去,只一味劝他吃酒,兼拐着弯问他来意。

想陈大郎是个老实汉子,哪里经得住旺儿灌酒,没多一会儿便吃醉了,把来意也说给了旺儿,旺儿见他醉的眼都睁不开了,便搀着他到炕上躺下醒酒,这才磨转头回了书房院。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更

珍珠闹上吊

旺儿进来外间,往里头望了望,隔扇的纱帐已放了下来,影绰绰瞅见里头大姐儿躺在炕一头,仿似睡着了,爷在另一头坐着看收租的账本子,顾程瞧见他,瞄了大姐儿一眼,刚吃饭的时候,这丫头只吃了两盏酒下去,便晕染双颊,有了醉意,大约刚头也是累的狠了,婆子收了桌子,她连眼都睁不开了。

他便道:“横竖你舅舅也跑不了,你先在这里睡会儿,待过了晌午,日头下去再去也一样。”

徐苒哪里知道顾程的心思,着实累的不想动,便靠躺在炕一头睡了,顾程走出来,低声询旺儿:“可问出来了?”

旺儿点点头,小声道:“果真让爷猜着了,确是来赎人家去的。”

顾程挑挑眉,刚头他一听来了个舅舅,便猜想到了,亲娘舅比娶了后娘的亲爹到更亲些,想是知道廉哥儿夭折,怕他外甥女闺女在这里受委屈,才来赎人,若搁以前,赎便赎了,如今他可舍不得,故此支开大姐儿,吩咐旺儿先去探一探。

顾程又问了大姐儿舅舅穿戴打扮如何,才挥挥手让旺儿下去,旺儿出了门,心里不禁暗道,爷这真是多此一举,以往的徐大姐儿他拿不准,如今这位,哪里肯赎身家去,他舅舅家里又不富裕,真赎了家去,不定连饭都吃不上,哪如在爷这里吃香喝辣,说不得,日后还弄个四娘当当,岂不好。偏爷这一上心,倒连这些都看不透了。

旺儿刚出了书房院,就见三娘院里的小红慌张张跑了来,差点一头撞在旺儿身上,旺儿喝住她道:“怎如此慌张,仔细撞到爷,抽你一顿鞭子。”

小红急忙立住道:“旺大爷,不是奴婢着慌,是珍珠姐姐,珍珠姐姐上吊了……”旺儿却不慌,从上到下打量她一遭道:“既是上吊了,你不喊人救下,忙着跑到前头来做什么?”

小红脸色一滞,小声道:“已经救下了,是二娘让我来给爷送个话儿……”

旺儿却冷笑了两声:“二娘?倒是会打幌子,再不说实话,关到黑屋里饿你三天。”那小红不过十二的丫头,哪里禁得住旺儿吓唬,一听要关在黑屋子里不给饭吃,吓的眼泪都掉下来了,忙着央求:“旺大爷别关我,是珍珠姐姐让我来的,说爷倘若知道了,定然回去瞧她。”

旺儿听了,脸色一扳,没好气的道:“上吊也不挑时辰,爷正屋里歇午觉呢,你先回去,等会儿我替你回个话进去也就是了。”小红待要再说什么,旺儿眼睛一瞪,吓的慌忙跑了。

旺儿见她跑远了,不禁哼一声,这等手段还不是跟徐大姐学的,却未学到家,如今爷眼里只一个徐大姐儿,珍珠别说上吊,就是在爷跟前摸了脖子,瞧爷的眼可眨一下,不定更厌烦了她,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也得分什么人使,怎么使。

再说珍珠,先开头本是气不愤,前去寻徐大姐儿的麻烦,想着真打起架来,就凭徐大姐儿那个软趴趴弱巴巴的样儿,哪里是她的对手,说不得,被她打一顿也好出出这口恶气,哪里想到,这徐大姐儿一回没死成,不仅会勾爷们了,性子也变得泼辣,把自己按在地上,一顿鞋底子,抽的她成了个猪头不说,爷还罚了她十板子,打了个皮开肉绽,被人抬进屋里,她越想越恨,越想越委屈,这口气如何咽的下去。

末了一咬牙,寻了根脚带搭在房梁之上,瞄着小红进来的空儿,吊了上去,被人救下,哭天抹泪的嚎起来,惊动玉芳来劝了几句,让婆子守着,却没见去前头给爷送信儿。

珍珠一计不成,便把自己平日戴在头上的一支旧银簪子给了小红,让她去前头送信儿,想着爷若知道,定来瞧她,到时她扑在爷怀里,好生诉诉委屈,待爷回转,再想法儿治一治徐大姐儿那□,也好报了今日之仇。

好容易盼着小红回来,却支支吾吾目光闪烁的道:“没见着爷,在书房院外头被旺管事拦下了。”把个珍珠恨的,掐了小红几指甲,骂了旺儿几十声,又咒了徐大姐儿大半日,终是无法可想,只得作罢。

回头再说徐苒,这一觉直睡的日头偏西才醒过来,一睁眼就见对面顾程瞅着她道:“睡到这般时辰,看你夜里还睡不睡的着。”却又不怀好意的笑了笑:“睡不着,正好再陪爷好生乐一乐。”

徐苒白了他一眼,心话这家伙完全就是禽,兽,忽想起那个大舅来,忙站起来就要去,却被顾程一把扯在怀里道:“我的儿,这样披头散发的可去哪里,且梳洗换了衣裳再去不迟。”

徐苒低头瞧了自己一遭道:“这身衣服刚换的,又换什么?”顾程却笑道:“你舅舅大老远来了,让他瞧见你这样一身旧衣布裙的,岂不心疼,里头我使人备下了衣裳,你去换了来才好见人。”

徐苒拧不过他,自去外头打水洗了脸,进到里间,只见架上搭着一套簇新衫裙儿,上身白纱衫儿,下头一条翠蓝挑线裙儿,外罩大红比甲,穿在身上揽镜自照,却比刚头的衣裳好看的多。

徐苒着实不会梳那些复杂发式,仍把头发辩了一条麻花辫,垂在脑后,即便这么着,她一出来,顾程也不禁惊艳了一下,就说这丫头生的模样儿好,这稍稍一装扮,就不寻常了,只她的头发……

顾程目光落在她的麻花辫上皱了皱眉:“刚不给了一支簪子,怎还梳这样的辫子,连花都簪不得。”

徐苒心说,我才不满头插花呢,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至于那根簪子,如今在她包袱里呢,她得收回前头的话,这厮还不算太抠门,那根簪子是金的,簪头刻着玉兰花的式样,看上去颇精致,惦着也有些份量,徐苒估摸怎么也值些钱,却不会戴在头上,再说,她不会梳发髻,那簪子插哪儿。

只应付道:“这样清爽些。”抬脚就要往外走,却又被顾程扯住手臂,不禁有些不耐烦上来,回头道:“又怎么了?”

顾程倒是嗤一声乐了:“你这丫头怎生了这么个燥火性子,爷问你句话儿,你实话对爷说来,你舅舅若拿钱来赎你家去,你可愿意?”

徐苒斜斜瞄了他一眼,眨眨眼道:“自然愿意,但能有个出路,谁乐意给人当丫头奴婢使唤。”

顾程脸色沉了下来:“你那舅舅家里穷的叮当响,恐连饭都吃不上,你也乐意?”

徐苒点点头:“穷怕什么?也好过在别人眼皮子底下受气。”

顾程也不过试着问问她,本还想着,这丫头如今爱财贪吃的,哪里能受得了穷,必然不想家去的,不想她是这么个想头,不禁有些急道:“爷对你不好吗?何曾把你当个丫头奴婢使唤了?何曾受过气?”

徐苒却哼一声道:“如今倒算好,以往可不知受了多少冤枉气,恐连个奴婢丫头都能欺负我的。”

顾程一听,这是记着过去的仇儿,跟他这儿使小性子呢,忽又想起什么道:“你不是记不得过去那些事了吗?”

徐苒道:“便是记不得,耳朵又没聋,被你那珍珠寻了一停事,哪里还不知,又不是傻子。”

小嘴脆生生说出话来一句不让,又尖又厉,刀子一般,顾程偏就稀罕她这样儿,搂她在怀里道:“当初买的时候,可就说好是买断,没说要赎的,亲亲心肝儿,好生跟着爷才是,莫使性子胡闹。”

徐苒眉头一竖小嘴一撇道:“便是朝廷充军发配也有个头,到了年头也发还家去,更何况我只是卖给你家当丫头,哪有个买断的道理。”

顾程见她左右不顺,忽地明白过来,捏捏她脸低声道:“知道如今爷舍不得你这丫头,跟爷使心眼子气爷呢,爷说了不放你,谁来也赎不得人去,你舅舅家里也不富裕,你去了不是给他添事儿,倒不如还在爷这里吧!吃喝穿用不愁,有什么不好,强过在你舅舅家里受苦。”

徐苒自然也不是真想跟他舅舅家去,还没弄清这个舅舅的底细,她怎么可能跟他走,再说,真若跟顾程说的一样穷,她纵然赎身去了,也好不了,只不过借机给这厮一些危机意识,有了危机意识,这厮也不会轻易便腻烦了她。

想到此,抿着嘴不说话了,顾程打量她的脸色,以为想通了,才放心让她去了,旺儿遣了个小厮引着徐苒去了前头倒坐房里,插着这个空进来跟顾程回道:“刚二娘院里的小红来说,珍珠想不开上吊了,已然救下来。”说完偷瞄着爷的神色

只见爷的脸色变都没变一下,挥挥手道:“知道了,你去后头账房封一两银子,一会儿大姐儿舅舅走的时候赏了给他,说到底儿,大姐儿也没旁的亲戚,只这一个舅舅,若日后得空,教他常来府里走动走动,有了什么难处也只管来,都是亲戚,也莫见外了。”

旺儿愣了一下,忙应了下去办,一边走一边暗道,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往常来走动的可不都是二娘三娘的亲戚,徐大姐儿的舅舅算哪门子亲戚,只爷说是亲戚,谁又敢说个不字……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更完了,呜呜呜!!!好累

也需赌一把

徐苒到了后座房里,陈大郎也醒了酒,心里不禁暗悔,说是来赎外甥女的,怎却贪酒吃醉了,抹了把脸,就看到从门口进来的徐苒,几乎一眼,他就认出来了,可不就是自己的外甥闺女,小时还不大显,如今瞧着眉眼儿,真跟他姐那会儿一模一样儿。

他姐生的好看,媒人说媒才说给了信都县里开棺材铺的老徐家,那时爹娘念着老徐家有个买卖戳着,日子过的宽裕,过了门横是不能挨饿,便应了亲事,哪想到后来,他姐夫嫌弃他姐生的不是小子,三天两头不是打就是骂的,后来听说人没了,他来奔丧,谁知早早就入殓出殡,连个尸首都没见着,撇下大姐儿被她那没人心的爹还给卖了。

想到这些,大郎就心疼的不行,也怪自己没本事,牵累了姐姐,连外甥闺女也护不住,这会儿一见大姐儿,哪里还忍得住,七尺高粗拉拉个汉子,那眼泪儿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开口唤了一声:“大姐儿,我是你舅舅,还记得不?”便泣不成声。

徐苒哪想到一进门就是这阵势,虽说不记得这什么舅舅,但瞧这汉子却真不像那等狡猾奸恶之徒,年纪有四十上下,黝黑一张脸,浓眉大眼,瞅着就这么老实憨厚,虽说人不可貌相,可徐苒直觉这个舅舅不是什么坏人,这么感性的汉子,想来也当不成坏人。

坏人就得跟顾程那样儿,带着奸相,白瞎了一副好皮囊,内里都是坏水,瞧着挺体面,吃喝嫖赌什么都干,只她舅舅光在哪儿哭也不是事儿啊!

徐苒走过去,坐到他舅舅旁边道:“前些日子我磕碰了头,好多事都记不得了,舅舅莫怪,外甥女才是。”

大郎一听更是受不得,眼泪又掉了不少,才跟大姐道:“前两年,家里头连着闹灾荒,饭都吃不上,舅舅也顾不上你,今年好过些,得了你的信儿,舅舅这才来瞧你,舅舅来晚了,也不知你受了多少委屈……”说着又要抹泪。

徐苒急忙道:“舅舅来了是喜事,快别哭了,虽说受了些委屈,如今却勾过去了,舅舅也莫要自责。”说着话儿,目光下滑打量他舅舅的穿戴。

只见一身粗布皂衣,肩头还打着个补丁,另一头肩膀上搭着个破褡裢,头上的帽儿也破了,脚下的鞋也旧的不成样子,心道,果然顾程那厮说的不错,看他舅舅这打扮,就能知道家里的日子定不宽裕,他舅舅又说前两年闹灾荒,如今这样儿,估摸是刚吃上饱饭,就来瞧她了,这样想来,这个舅舅倒是个实心眼儿的好人,却还要试他一试。

想到此,便微微垂头,做出一副强忍委屈的样儿,叹口气道:“虽说如今好了些,却还是人家的使唤丫头,由着主家发落,也不知多早晚是个头。”

他舅舅一听,哪里过的去,忙着就道:“大姐儿你莫难过,莫难过,舅舅既来了,就不会看着你受委屈,虽家里不富裕,但能舅舅有口饭吃,就不能饿着你。”说着,伸手进褡裢里寻出个裹的严实实几层的布包,伸过去给她瞧:“喏,你瞧舅舅带了赎你的银钱,这就去寻了这家的员外老爷,赎了身契跟舅舅家去吧!”

旺儿到了窗户根下可巧正听见这一句,唬了一跳,心话儿不是大姐儿真要赎身吧,如今爷哪里会放她去,念头刚转到这里,便听里头大姐儿道:“舅舅真心疼外甥女,比我爹都强呢,从今儿后,我没爹没娘,就认你这个舅舅了。”说着,立起来深深福了一福,被大郎拉着手坐下道:“我本来就是你舅舅,快去寻了这家老爷过来,也好赎了你家去。”

徐苒却摇摇头道:“虽说没个指望,老爷还算和善。”徐苒自己说着都觉的假,顾程那厮要是和善,这世上便没坏人了,却知她这个舅舅老实,须当哄他信了,后头才好办事。

道:“我也想这就跟舅舅家去,哪怕受些穷,好歹有个亲人在身边儿,只如今舅舅家里的境况,倒不如再过个一年半载的,我也攒下些体己,待日子好转了些,再赎我出去。”

他舅舅听她说的有理儿,又打量她的穿戴,便信了八,九分,也怕她出去跟着自己受苦,容他赚几个钱来,才好过日子。

便道:“你莫急,这信都县西边的码头上常有活计,舅舅旁的没有,还有把子力气,一天里紧着多扛几回货,也能赚上几十个钱,都积攒下来,等你出去,给你当嫁妆使。”

陈大郎这几句话把徐苒这么个事故的人,都说的有些眼眶发热,这可真是个实诚心为着外甥女打算的亲舅舅,比大姐儿那个亲爹,不知道好上多少倍去。

徐苒真被感动了:“舅舅莫贪那几个钱,也要顾着身子要紧,要我说,与其干那些出力气的活计,不如做个小买卖,走街串巷虽辛苦,或许能赚多些。”

大郎也道:“你舅妈也是这么说,只做什么买卖都需的个本钱,家里统共就这几个,舅舅若拿去做买卖折了本,家里的日子也便过不下去了。”

徐苒忙问道:“做个什么样的买卖,舅舅可有了想头?”大郎道:“倒有一桩现成的买卖可做,你外祖父倒是有个造酒的手艺,传了下来,舅舅琢磨着,若造出酒来,送到城里去卖,或许是桩好买卖。”

徐苒激动的一拍大腿:“是好买卖,是好买卖。”见她舅舅有些愕然的瞪着她,才尴尬的笑了笑掩饰。

他舅舅却也笑了道:“来之前舅舅还担着心,怕你不定被委屈成什么样儿了,今儿一瞧,舅舅才算放了心。”感叹半晌儿,才重拾起刚头的话儿道:“虽说想的如意,可造酒来卖,却不是个小本买卖,粮食酒窖还好说,只这运送到城里却需车马,若趟趟都雇牛车,哪里还赚的几个钱,若买头牲口,却要不少银钱,哪里寻去。”

徐大姐儿蹭一下站起来道:“舅舅在这里稍待,我去去就回。”说着抬腿出去了,匆忙忙连旺儿都没瞧见,急巴巴进了书房院。

顾程隔着窗户瞧见她匆匆进来,却连正屋子都没进,奔着她自己的小屋去了,不大会儿提出个包袱来,招呼都不打一个,又跑了出去,顾程真有些郁闷,这丫头可不让自己宠的半点规矩都没了,合着,有了她亲舅舅,就什么都顾不得了,待她回来却要好生问问她。

徐苒回到后座房的时候,就见旺儿插空正陪着她舅舅说话儿呢,见着他,徐苒不禁多了个心眼儿,这旺儿可是顾程的耳目心腹,那顾程别瞧嘴里说的好听,谁拿得准心里惦记什么,若知道自己真有赎身的打算,不定要怎样,如今还指望着他,不能跟他闹翻了。

旺儿却机灵,瞧见她进来,便站起来,把手里的一封银子递在陈大郎手里道:“我们家爷今儿有客,正忙着,不得空,说下回大舅来府里走动,定请进去说话儿,这是爷赏下的,您拿着回去,也当个盘费,还交代让小的跟您说,日后多来走动,有什么难处也只管来,横竖都是亲戚,莫要外道了才是,今儿晚了,留下住上一宿,明儿赶早再走,小的已经知会了外头的车把式,让他套车送你回去,省得走着怪累的,你们舅甥俩只管说话,小的先去了。”

客气了几句,迈脚出去了,徐苒看着他的背影去远了,心话儿,有客,有个屁客,不就是嫌弃她舅舅不上台面,却寻这么个明摆着的托词。

徐苒撇撇嘴,转回身,她舅舅已经把那封银子搁在她手里道:“这些你自己存着,也是个体己钱,舅舅拿着没大用。”

徐苒略掂了掂,估摸有一两之多,把自己的包袱打开,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就是二娘三娘给她的那四根银簪子和两匹尺头,她一总都拿了来,反正她在这里也用不着,把那四根银簪子共刚从顾程哪儿得来的玉兰花的金簪,一股脑都塞给她舅舅:“这些您都拿去,或典或卖,换成银子充作本钱,置办家伙,买牲口,造酒做买卖。”

他舅舅急忙道:“这如何使得,这些都是你的体己,舅舅怎能拿来做买卖,万万使不得,使不得……”竟是坚辞不受,把个徐苒给急的,最末了,只得道:“舅舅只管拿着这些去,倘若舅舅心里不落忍,这买卖就算有外甥女一半,赔了不怨舅舅,若赚了,我出去也能有个进项过日子。”

说着,放低声音道:“虽说这些是外甥女儿攒下的,可我是这府里的丫头,这些东西搁在我手里终不妥当,倒不如舅舅捎回家去,若用不了的,先替我存下。”

他舅舅一想也是这个理儿,才接了包袱,吃了晚上饭,在顾府睡了一宿,第二日赶早便坐车家去了。

因顾程不让大姐儿出去,便只送到了侧门,瞧着她舅舅出了门,半天才回转,徐苒心里着实也不知道这个憨厚的舅舅,能不能做成买卖,但如今她也没旁的指望,至少这是个机会,有时候,人生总要赌一赌,万一成事呢,

作者有话要说:好容易连上网,这是昨天的,下午更今天的!!!

又惹风流债

大姐儿依依不舍的往回走,过了穿廊,刚到书房院得门首,迎头正撞上从里头出来的尹仲华,因低着头不曾瞧见,倒撞了个满怀。

话说那日尹仲华拿了银子家去,忙着就把事儿办妥,铺子典当之事谈妥,白落了一百两[奇`书`网`整.理'提.供]银子的好处,哪有不乐的,忙着过来给顾程送信儿,说已寻好中人,约定了明儿在县前的鸿宾楼里交割房子契约。

顾程见他这事儿办的妥帖,心里一高兴,便把手里正把玩的一把洒金川扇给了他,要说这川扇也算平常之物,只这把川扇的扇面却画的稀罕,不是那些风雅字画,乃是一副春,宫,出自一位宫廷画师之手,绘的栩栩如生,本是顾程偶然得的爱物儿,这会儿给了他,尹仲华自是欢喜,拿在手里瞧了又瞧,爱不释手。

手里拿着扇子便出了书房院,没留神却跟徐苒撞了个满怀,手里的扇子落在地上,徐苒急忙退后一步,微微颔首避过,这一低头却正巧看见地上那把扇子,顿时面红耳赤,那把扇子虽并未展开,但昨儿个夜里顾程却给她瞧过,上面画的是一副芭蕉戏春图,顾名思义,是芭蕉叶下,男女半褪衣裳,交,欢的图。

顾程当个稀罕的玩意儿拿给她瞧,徐苒着实也没瞧在眼里,比起现代的那些,这个简直不值一提,只顾程那厮却搂着她道:“如今的天儿到底凉些,待过些日子,入了夏,院里的芭蕉下,倒比旁处凉快,到时放了蒲席在下头,大姐儿陪着爷歇个午觉岂不美。”

徐苒恨不得抽他,这厮脑子里就没别的事儿,推开他手里的扇子,白了他一眼,翻个身背过去不搭理他。

虽说一早预备下了大姐儿的屋子,如今这会儿,顾程哪里舍得离开她一时半刻,落了晚也不去后院,搂着大姐儿在书房的榻上睡了,白日折腾的不善,晚上倒也算消停,只拿着春,宫扇面与大姐儿调笑几句,见她扭过身去闭上眼,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儿,不禁笑了笑,忽瞥见她背过身子耳后却露出一截子嫩白脖颈,许是帐外的烛火映进来的缘故,仿似染上些许胭脂色,粉白相间,令人不觉意动。

顾程凑了过去想亲上一亲,却被徐苒一把推开,蹭一下坐起来道:“你若再来胡缠,我可要回屋睡去了。”说着,伸脚便真要下榻而去,被顾程一把搂在怀里亲了几口道:“爷不是稀罕你吗,怎么恼了,自打见了你舅舅,这脾气越发硬气起来,爷这会儿先跟你说好,便是有个亲舅舅在,爷也不准你赎身去的,那些没用的主意也莫要打,爷说的话可记下了?”

徐苒心里咯噔一下,心话儿,不定自己跟舅舅说的话儿被旺儿都传到了顾程耳里,这男人面上好说话儿,心思却阴沉缜密,若说他多喜欢自己,徐苒还真不信,这男人的字典里哪有什么喜欢,这会儿不过是觉得她新鲜,当个玩具一样舍不得丢开,一听她要赎身出去,心里头不爽罢了,等赶明儿新鲜劲儿一过,即便自己不赎身,也不定被他发落去哪儿了,那个珍珠不就是例子。

瞧那穿戴打扮,以及趾高气扬的霸道样儿,便知以前是个别样受宠的,可如今呢,一顿板子打下去,这男人可一点儿都没心软,故此,拿这男人的话当回事的都是傻子,只如今却要哄着他才是。

想到此,徐苒眨眨眼道:“我舅舅家穷的都揭不开锅了,哪有钱赎了我去,可不都是玩笑话,怎的你倒当真了不成。”

顾程看了她半晌儿道:“爷给你的那支金簪子,也给你舅舅了?”

徐苒心里忽然明白过来,大约是因为这个,让他疑上了,想前头自己一副贪财的嘴脸,落在他眼里生了根儿,这会儿她把自己刚得的东西一股脑全给了舅舅,这厮心里哪会不疑。

徐苒猜的还真不差,顾程虽说好色,可也不会被色迷了心窍,对大姐儿宠归宠,可也不会被个丫头牵着鼻子走,这大姐儿从上吊后就变了个人,心计,手段,跟珍珠一场架打过,他在一旁早看的真真,只他如今稀罕她这性子,可假作不知,偏心着她,却不会被她糊弄,爱财贪吃的大姐儿对他舅舅如此大方,岂不古怪,况这个舅舅,先前十来年不曾走动,面儿都不识,头一回见,便把她攒下的体己都给了他,只能说这丫头打算着后路呢,如今跟着自己正得宠,便打算后路,令顾程颇有几分不爽,也是想趁着这会儿提醒她一句,莫把他真当成了冤大头。

徐苒被他那目光看的,从心底里发凉,忽然觉得,这男人或许并不只是个酒色之徒,看上去好糊弄,精明起来,恐十个徐苒也斗不过他去,只对付男人,女人却有先天的优势,软硬把握好,什么事不能混过去。

念头转到此,徐苒暗暗酝酿了酝酿,紧紧咬着唇,努力在眼里泛起泪光,颇委屈的道:“那支簪子虽好,你不说二娘三娘也才只有一两套金头面,我一个丫头巴巴的戴支金簪子出去,成了什么,我不过是你府里的丫头,连自己正经的屋子都没有,那簪子如此惹眼,便是藏在我包袱里,倘若不妨被人瞧了去,便知道是你给的,背过身儿去,不定嚼说怎样难听的话儿呢,如今正巧我舅舅来了,让他带回去替我收着有什么不好,不过就是我白日里玩笑说了两句赎身的话,你倒入了心,这会儿却疑起我来,想我既跟了你,哪还有旁的心,你若如此疑我,不如还让我回去守着那个破屋子过日子去算了,省得你瞎疑心。”

越说越委屈上来,眼里滚落一串泪珠下来,好不可怜的样儿,把个顾程心疼的不行,暗道自己是多疑了些,说到底,大姐儿不过一个丫头,身契握在他手里,还能飞上天去,便是她有赎身的念头,他不放人,真不信能脱开他的手去,自己可不是关心则乱了。

遂抱着大姐儿哄了半宿方好,第二日,因一早起来,徐苒要送他舅舅家去,便匆匆梳洗,仍穿着昨儿的白衫儿翠蓝裙儿,匆忙间,外头的比甲也未及套上,头发她本想还梳个发辫,简单省事,却被顾程说了一句,只得挽在发顶,可巧昨儿得的簪子,都给了她舅舅,没得使唤,顾程便又把自己头上惯常代的一支不大起眼的青玉簪给了她,左右端详半晌儿,不禁笑道:“这样瞧着像个清秀小子,哪里是个丫头的样儿,倒越发勾人……”搂着她亲嘴咂,舌的戏弄了一会儿才放她去了。

大姐儿前脚出去,尹仲华后脚就来了,两人正好岔开,故此尹仲华也不理会,顾程书房里多了个侍墨的丫头,这会儿在门首撞上,还倒是后院里哪房使唤的人,却也留心打量了几眼。

只见头上发髻有些古怪,却光溜着四鬓,露出一张白白净净的小脸儿上细眉杏眼,日头下剔透好看,细弯弯两道眉不画而翠,水润润红唇,不点而朱,一抹轻粉晕染粉腮,微微颔首立在哪里颈白如玉,身段窈窕,说不出的风流娇俏,倒不禁愣在当下,一双眼跟粘在大姐儿身上一般。

徐苒先头还觉有些尴尬,想着自己避让过,他捡起扇子走便是了,哪知他却不动劲儿了,徐苒抬头,见他一副色迷迷的望着自己,眉头不禁皱了皱,心话儿这都什么人啊,个个都跟色鬼似的,脾气上来,瞪了他一眼,毫不客气的道:“看什么呢,眼睛都直了。”

尹仲华这才回过神来,被她顶撞,却也不恼,只道:“在下鲁莽,没瞧见姑娘,得罪得罪……”徐苒才不想搭理他,扫了眼地上的扇子,撇撇嘴越过他走了进去。

旺儿落后跟出来送他,尹仲华才问:“刚头那丫头好齐整的模样儿,是你家哪位娘跟前使唤的不成?”

旺儿目光闪了闪,暗暗瞄了他几眼,心话儿要说大姐儿以前如何便不论了,如今还真是个祸水,这才来了书房两日,又被这位尹二爷睃在眼里,被爷知道可不大妥,因这尹仲华过来走动时,隔三差五的常会给旺儿些赏钱好处,旺儿记着这个情儿,这会儿便点他了一句道:“那可不是后院里的丫头,是我们爷跟前伺候的姑娘,如今在书房侍候笔墨呢。”

旺儿这一句话,尹仲华哪还有不明白的,刚起的心思便恹恹的落了下去,不觉叹道:“我说怎生的如此一个好模样儿,多谢你提醒,险些闹了场荒唐事去。”伸手从腰上解下一套银三事儿,给了旺儿做谢礼,才去了。

出了顾家大门儿,尹仲华忽又想起那丫头娇俏伶俐的眉眼儿,却真有些放不下,琢磨着如今不好谋她来,待赶明儿顾程腻了,看看可否要将过来,也不是侍妾,只一个丫头想来不难……

男人有多贱

徐苒进了屋,瞧了顾程一眼,想到刚头撞上的色狼,心里膈应上来,扭着身子坐在炕一头,不搭理人,顾程见她走的时候还好好的,这一回来怎么就不顺三不顺四的乐,站起来挨着她坐了,把手里吃了一半的茶盏递到她嘴边上道:“出去这大半天,定是渴了,吃些茶。”

见大姐儿仍不搭理他,顾程叹口气道:“爷哪里又罪了你不成,刚不还好好的,怎的送了你舅舅回来就变了个样儿。“

徐苒忽然转过身子来问他:“昨儿晚上那把扇子呢?去哪儿了?”

顾程却嗤一声笑了,瞅了外屋一眼,低声道:“原是想瞧那扇子,这有什么难的,我里间架子上的书箧里还藏着几把,待我取来给你。”

徐苒哼一声道:“我说的是昨晚上那把?”顾程道:“刚头尹二过来送信儿说,前儿那个铺子盘下了,明儿交割房子地契,我便把那把扇子给了他,权作个谢礼,怎的问起这些来?”

徐苒心道,那厮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免得日后再有类似事,便道:“刚头回来,不妨在院门首撞见个男人,可是他不是?”

顾程一听心里便有些不大爽快,想那尹仲华也是风月里打滚的货,被他瞧见大姐儿,不定生出些什么心思来,不禁暗悔,不应把他唤进书房来,只在前头厅中叙话才好,便对徐苒道:“日后再若来客,爷去前头厅中叙话便了,无事你也少出这院儿,省得惹生是非。”

徐苒听了心说,这可真是贼喊捉贼,倒是也顺了自己的意,那个尹二一双眼黏在自身上都不错开,心里不定打什么龌龊主意,她这般说,正是要顾程这句话,顺了心思,便站起来要去,被顾程一把拉住手腕,搂在怀里道:“心肝儿,不好生在爷身边呆着,去哪儿里?”徐苒还未来得及推开他便听窗根下婆子回道:“爷,玳瑁姑娘来了。”

徐苒却从凑到他耳边,小声道:“这才是你的心肝儿来了。”

顾程不禁笑道:“你怎知她是爷的人?”徐苒一把推开他道;”那日在三娘院门口,你们俩眉来眼去,只当我是瞎子不成.”

顾程见她那样儿,虽话里头带刺却着实的伶俐可人,不禁又搂着她亲了一下调笑道:“她不是爷的心肝儿,如今爷的心肝儿就大姐儿一个呢,却吃这等干醋作甚?”

玳瑁侧头瞧了眼身边的丫头,这丫头是今儿一早从人牙子手里才买来的,听人牙子说原是州判大人家里头□出的家乐丫头,会识字念书,又学的吹拉弹唱,虽才十五,却已生的窈窕妩媚,模样也好,满府里的丫头,她的姿色算拔了尖的。

三娘一眼相中,只说了规矩,便让她领着来了前头,却在外头等了这一会儿,也不见里头有回音,只隐约传来调笑声,有珍珠的例子在前头,如今府里的丫头,谁还敢来碰触大姐儿这个霉头,便只不出声,在外头耐心候着。

过了一会儿,才听得里头顾程问了一声:“一大早的什么事?”

玳瑁忙道:“三娘从人牙子手里买了个丫头,说爷书房里正缺人使唤,让奴婢送过来,爷先过过眼,若过得去便留下,过不去,再另挑好的。”

顾程倒是都快忘了这岔,这会儿才想起来,便道:“既如此,进来我瞧瞧。”徐苒打起帘子,只见玳瑁带着一个丫头走了进来,徐苒的目光在哪丫头身上溜了一圈,哪还有不明白的,那三娘面上虽和善,私下却要算计她呢,这是怕自己夺了她们的男人,若不是如今走不了,谁稀罕跟顾程这么禽,兽搁一处里混,早拍拍屁股走了。

这么想着,暗暗瞥了眼顾程,只见顾程一双眼落在玳瑁身后的丫头身上半日移不开去,就跟刚头那个什么尹二瞧自己一个样儿,不禁暗哼了一声,这里的男人哪里去寻节操,早不知丢去何处了。

顾程也着实没想到是这么个齐整的丫头,便问:“叫什么名儿?今年多大了?”

那丫头蹲身一福道:“原来的名儿叫香儿,今年十五了。”

玳瑁接过来话头来道:“三娘说,这个名儿不好听,让爷瞧着再取一个,平日里叫着也顺嘴些。”

顾程从上到下仔细端详她半晌儿,见她腰肢纤细,走起路来有些摇摇摆摆,似那岸边垂绦的柳枝一般,便道:“不如就叫柳枝吧!”微抬头见大姐儿笑眯眯瞅着自己,顾程忽然有种自己的心思被她瞧破的感觉,想到她的性子,又怕她跟自己使性子,便跟柳枝道:“日后你只管跟着大姐儿,听她的吩咐便。”

柳枝倒还算老实,许也是初来乍道,摸不清大姐儿的底细,蹲身一福叫了声姐姐。

玳瑁把人送来,便回去了,顾程唤了个婆子进来带着柳枝去了大姐儿的屋里安置,待帘子落下,跟程笑着问大姐儿:“刚头她在的时候,你瞧着我笑什么?赶是又吃味了不成?”

谁知徐苒听了,却小脸一板道:“你是爷,要多少丫头伺候不行,便是把这信都县里的丫头都买了家来,轮着睡,后院里二娘三娘都不吃味儿,跟我什么干系,爷在这里,奴婢手上还有些活计要做,这便出去了。”撂下话儿,撩开帘子出去了,把顾程一个人晾在屋里。

顾程先开头脸色还有些沉,转念一想又不禁摇头失笑,大姐儿可不就这么个脾性,他爱的便是她这爽利刁蛮的小性儿。那柳枝虽说挺另他心动,可比起大姐儿,却又少了那么几分机灵气,若大姐儿不乐意,自己便不打柳枝的主意便是了。

旺儿这会儿过来寻他道:“前头有客至。”

顾程这才起身出了屋子,却见柳枝忙着从大姐儿屋里出来,大姐儿却连个头都不冒,想来是又跟自己别扭。

顾程便假装跟柳枝,却略扬声对着那屋的窗户道:“爷有事出去了,落晚家来。”这才出门去了,柳枝儿有些讪讪的折返屋里,只见大姐儿坐在炕一头动都没动一下,柳枝暗道这是哪门子的使唤丫头,竟是跟个姑奶奶一样了,可想起刚头爷那眼色,竟是瞧着这大姐儿行事的,柳枝儿哪里敢怠慢,忙道:“姐姐在炕上睡,我在地上铺上席子便成了,省得我睡觉不老实,搅了姐姐。”

大姐儿目光闪了闪,心话儿,也不知这丫头原先是哪儿出来的,别看年纪不大,说话儿做事儿透着心机,这是试探自己呢。

徐苒可不傻,这年月哪来的什么老实人,这丫头又生的如此姿色,哪是个甘心落于人下的,顾程那厮这会儿对自己还在新鲜头上,自然百般依顺,若真有了新人,他哪有半分情意,色迷心窍,什么干不出来,她这个旧人不定连珍珠的下场都不如了,却要一开头就不给这柳枝机会才好。

思及此,便道:“晚上我需在屋里值夜,不在这屋安置,你在炕上睡便了。”那柳枝听了目光闪了闪,却没说什么。

顾程这一去,堪堪到了掌灯时分才回来,已吃的半醉,一迈进书房院,便招呼大姐儿,徐苒还没出来,柳枝不知从哪儿,嗖一下窜了出来,赶着上去扶顾程。

大姐儿出来瞧见这情形,倒是暗暗好笑,这不才不到一天,狐狸尾巴就露了出来,徐苒虽说想防着她,却也要讲个方式方法,一味的挡着她接近顾程,却会弄巧成拙,这男人都是贱骨头,你越不让他摸到,他越馋得慌,还不如就送到他眼前头去,故此,见柳枝儿争抢上去扶顾程,大姐儿倒是甩手立在一边,看着柳枝扶着顾程进了屋,她在窗户根下头,听着里头的动静。

柳枝儿原先在州判府里,早被那老爷不知受用过几回,后被夫人知道这里的勾当,寻了由头才把她卖了出来,虽才十五,却早知云,雨滋味,想那州判老爷,年过五旬,胡子邋遢,哪里及的上这顾家老爷。

柳枝今儿一见,便喜在心上,虽说这院里大姐儿正得宠,可凭自己的姿色,难道还比不上大姐儿,真伺候了爷,日后可不尽是好日子了,打了这个主意,便急巴巴的赶着上前来服侍,扶着顾程进了里屋坐在炕上,脱了些鞋袜,又要来解顾程的衣裳,顾程睁开眼瞧了她一眼,瞥见窗户外头的人影,不禁低笑一声,便也由着柳枝服侍。

待换过衣裳,柳枝打了热水来服侍他净面洗手洗脚,收拾妥当了,他才哼了一声道:“还不进来,让爷出去请你不成。”

柳枝一愣,这才瞧见窗纱上映出一个人影儿,大姐儿这才迈脚走了进来,顾程见了她,便遣了柳枝出去,一把搂过大姐儿就要亲,被大姐儿闪开去,顾程笑看着她道:“刚头见爷进来,不赶着上来服侍,却鬼祟着躲在窗户外头做什么?”

徐苒却笑道:“我是给你腾空啊,有柳枝这么个漂亮丫头在跟前,哪里还用的着我,我进来多碍事啊!”

顾程嗤一声笑了,这丫头真真让他稀罕不够:“你倒成了个小醋缸,爷应你,这书房院里就你一,别人不挨边便是了,如此可莫要跟爷别扭了才是。”

敛财是正事

徐苒要的就是他这个态度,虽说这厮的话也靠不住,总比没有强,至少他会顾及自己,也算有点小进步,她已经非常满意了,反正他们俩如今就是你情我愿的搭伙过日子,谁也没指望长久,得过且过呗!

她可没心情□男人,况且,似顾程这样渣到好无底线的男人,即便娶进来个能拿捏住他的悍妇,照三餐抽他,没准都□不来,自己一个丫头,没那金刚钻,也就别懒这瓷器活了,再说,有她什么事啊,能搂点儿好处是最实在的。

想到此,徐苒依进他怀里:“你今儿去哪儿吃酒了,还说等着你家来吃饭,谁知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见影儿,害的我倒这会儿还没吃晚上饭呢。”

顾程见她乖顺在自己怀里,虽嘴里说出埋怨之词,却软糯的仿似撒娇一般,弄的他心里痒痒起来,搂着她亲了几下道:“爷只吃了酒,饭也没进多少,正巧我们一起用些。”扬声吩咐摆饭。

婆子进来放了炕桌,摆上饭菜,柳枝刚要上来伺候,被顾程挥手遣了出去,屋里一个下人不留,才冲大姐儿道:“心肝儿,还立在那儿作什么,不是刚才就喊饿了。”

徐苒也不客气,坐在他对面,吃起来,说实话,徐苒的吃像说不上粗鲁,但也绝不像这里的女子一样斯文,她吃的很快,而且很是挑食,这个顾程早发现了,举凡菜里有一点儿肥肉都被她挑出来,上了一回吊,不光性子变了,连脾胃都不一样了,甚至,顾程私下里觉得那枕席云,雨之事上,也不似一个人了。

前头的大姐儿被他醉里破了身子,他却仍记得,在自己身下木呆的样儿,虽说也算受用,却跟如今的大姐儿判若两人,如今的大姐儿哪有半分木呆,小性子使出来,在炕上也一样不顺着他,非得他使唤出手段来,按着她入将进去,待她得了趣儿,也上来一股野性,干起事来,说不出畅快淋漓,想到此,不免起了yin兴,琢磨着今儿晚上可要好生乐上一乐才是。

徐苒知道顾程的心思,吃饱了一抹嘴,顾程挺有眼色的递了茶过来,大姐儿满意的喝了两口,忽然想起一事,瞥着顾程道:“你们顾府里的丫头都是没工资,呃,月钱的吗?”

顾程听了不禁道:“小财迷,成日在爷身边呆着,想要什么只管跟爷说,让人买了给你便是。”

徐苒心话,老娘想要金子银子,你能给吗,嘟着嘴道:“合着是白使唤人啊!”顾程却捏了她的脸一把道:“月钱自然有,只你的却不多,如今你是书房里,爷跟前的大丫头,月例银子该派你一钱。”

“一钱?”徐苒眨眨眼,心话儿这是多少?完全没概念啊!模糊听见李婆子说过,一文钱能买一个馒头,便问:“一钱银子是多少文?”

顾程笑道:“亏了你个小财迷,怎的这些都不记得了,70文折合一钱银子。”

徐苒在心里算了算,不禁有些泄气,真要指望着月例银子存钱,累死也存不了几个,距离她的目标相差甚远。

顾程见她一副颓丧的模样,不禁笑道:“你也没处使唤银子去,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徐苒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道:“有道是俗话说的好,手里有钱心不虚,总要有个钱使唤,才有底气。”

那副财迷样儿把顾程逗的不行:“也罢,里屋的书箧里有些散碎银子,你拿了去明日去街上买瓜子吃吧!”

徐苒一听立马跑进里屋去,在架子上的书箧里摸了摸,倒真摸出四块散碎银子,掂了惦估摸得有二两多,便放在自己腰上的荷包里,一转身却被顾程抱了个满怀。

顾程抱着她,不怀好意的亲了几口道:“心肝儿,你如了心意,可如何回报爷?”说着抱着她亲嘴咂,舌,一双手探到徐苒腰间摸索揉搓,刚摸到裙带,被徐苒寻到机会挣脱开去,身子一转,就想往外间跑,顾程却几步过去,岔开腿挡在门边上调笑:“爷的心肝儿,如今可晚了,还想跑去哪儿,过来让爷好生稀罕稀罕。”

徐苒却立在那边龙门架旁,看着顾程道:“我可不是你的侍妾,就是个服侍丫头,你若想旁的事,趁早去后院里寻二娘三娘,不定正盼着你去呢,顺道也去瞧瞧你那珍珠,被你打了一顿板子,不定委屈的什么似的,也该去安抚安抚,总缠着我做什么?”

抿着小嘴儿,那模样儿说多刁就多刁,勾的顾程越发心痒痒的不行,笑道:“当真成了个小醋坛子,又吃味儿,自打你进了书房院,爷何曾往后院里去过一趟,哄着白得了爷的银子,这会儿翻脸成了白眼狼,要把爷往外头赶,天下间哪有如此便宜之事,依着爷的话儿,过来让爷好生亲近亲近,激起爷的脾性,仔细一会儿把你的膀子掰折了,过不过来?”

说着往这边扑过来,不想徐大姐儿灵敏非常,身子一闪,绕过龙门架跑到另一边,顾程扑了空,却被勾住衣裳袖子,撕拉一声袖子上破了个大洞,袖袋中骨碌碌掉出一个银锭子来。

徐苒一看见银子,眼睛都快绿了,嗖嗖的冒光,顾程瞧她那样儿,忽的想出个主意道:“这锭银子既被你瞧见,也给了你吧!小财迷,还不过来拿了去,晚了,爷可要收起来了。”

徐苒也不过逗着他玩罢了,虽说两人如今早有了那事,有时候却要逗他一逗,男人多不喜欢听话顺从的女子,嫌弃木呆,就如之前的徐大姐儿,身子被顾程占了去,连丁点儿好处都没捞到,却要想法儿吊着他的胃口,时不时逗弄他一场,费些力气才让他得手,才有乐趣,有了乐趣,他就会记着你,所以说男人都是贱骨头,就稀罕别扭的。

徐苒之所以知道这些,完全是前世看的太多,那些正儿八经的老婆,便是生的在漂亮,也敌不过那些妖里妖气的小三儿。

徐苒早想开了,反正她一穿过来就这样,说白了,连小三都不如呢,索性破罐破摔,舍了自己这张老脸,勾的顾程放不下她,也好借机敛财,再说,这顾程虽然渣无底线,可真逗弄起来也蛮有趣的,不过,却要张弛有度,不能过头,逗一会儿就得让他吃到嘴。

徐苒道:“你往后头退几步,我才过去。”

顾程呵呵笑了几声,真就往后退了几步,徐苒假意的防着他往前走了几步,弯腰刚捡了银子,顾程早扑过来,微一使力,把她抱起来,低头就亲嘴,一边亲一边道:“心肝儿,可不让爷逮个正着,爷倒是瞧瞧,你还往哪里跑?”

熄了案头烛火,抱她上榻,脱了两人衣裳,露出腰间物事儿,把大姐儿两条白,皙的腿儿扛在肩上,狠力入将进去,入了有个百十来下,便坐起来,把大姐儿抱与他身上,两条小腿儿搭在臂弯里,干起事来,仿似湖中荡舟一般,说不出的怎生美处。

顾程入的起兴,伸手摸索大姐儿胸前儿玉ru……折腾的欢实,却又觉刚头错了主意,不该熄了帐外明烛,虽入的爽利,却瞧不清大姐儿这一身细皮嫩肉,未免失却了些趣味儿,却听大姐儿口中嘤咛之声不绝,软,糯柔,媚的声儿钻在顾程耳里,竟比那些粉头唱的南曲还要中听,更是动情。

忽想起刚头之事,却轻笑一声,喘着气道:“大姐儿,这会儿还跑不跑了?爷入的美不美?若跑了哪里去寻如此乐事,大姐儿,说两句暖情儿的话儿给爷听,爷若听得中意,才放了你去,若不中意,今儿晚上大姐儿便别想睡了,伺候爷个通宵……”说着,越发一个劲儿的折腾起来,把徐苒折腾的浑身都疼……

不过说好听的,这还真有点难为徐苒,直到如今,徐苒连声爷都叫不出,就成日你啊你的,亏了顾程不在意,也便让她混过去了,这会儿要说什么中听的话儿,被他又狠力折腾一阵,不禁恼上来道:“什么暖情中听我哪里知道?”

顾程却吃吃笑道:“大姐儿不知,爷来教你个乖,你便叫一声爹,你入得女儿好,那xue儿都要被你入,捣的烂了,且绕了女儿去吧!”

徐苒心里暗骂这厮恶趣味,却也瞧过几本明清的艳,情话本,举凡男人在床上都好这一口,也不知从谁那儿兴起来的,也知道这厮天赋异禀,跟畜,生没什么两样,他说折腾她一宿,真就有法儿忍着不泄,不定还要想出什么千奇百怪的手段折腾她,且说了哄他完事,也好睡觉。

思及此,便真的比着顾程刚教她的含含糊糊的说了一遍,顾程只觉怎生得了这么个可心的人儿在手,越发爱上来,抚弄着她的膀子道:“我的儿,今儿可知道爹的厉害,看你日后还跟爹淘气……我的儿,爹可不都爱死你了……”嘴里一声声我的儿唤着,快速入,捣数十下,一泄如注。

事必,顾程下地掌亮烛火,重入账内,却见大姐儿累的俯趴在床上,一个劲儿喘气,白玉一般的身子,染上一层薄汗,倒越发晶亮莹润,一双眼却瞪着他道:“我要洗澡,你抱我去洗。”

大姐儿才不会委屈,男人这时候最好说话儿,她才不会放过这个使唤他的机会,谁让他这么穷折腾了……

真是白眼狼

顾程长着么大,还真没有人敢这么理直气壮的使唤他,别说如今后院里的二娘三娘,便是当年原配妻子没死的那会儿,在他跟前也是低眉顺眼,哪里会说个不字,不成想大姐儿敢,使唤的他明目张胆,天经地义的,哪里还有什么规矩,典型的恃宠而骄,搁过去,谁敢如此,不定被他一顿板子赏下来,发卖出去了事。

顾程也不是什么好脾性,哪里容得个妇人作威作福,更何况,大姐儿如今勉强也就算个通房丫头,偏这人就是贱,大姐儿越如此,他越恼不起来,反而心里更爱,尤其瞥见她云,雨之后慵懒别具,媚眼如丝的情态,顾程什么不依。

低笑一声,凑到榻上来摸索她露在被外圆润腻白的膀子,调笑道:“真成了爷的大闺女儿了,这样娇气,使唤着爷伺候你洗澡。”

徐苒白了他一眼:“给你折腾到这会儿,我身上早没力气了,这里只你一个,不使唤你使唤谁?”那模样儿又蛮又刁,顾程笑道:“瞧在你今儿可人疼的服侍了爷一场,便让你使唤一回。”说着吩咐外头备水,抱着她去屏风后沐浴过后,重新换了小衣,才重上榻来搂着睡了。

徐苒觉得,跟这厮在一起,跟在现代时逛牛郎店有些异曲同工之妙,反正暂时也脱不开身,与其哭天抹泪的受罪,不如换个心态,不是他piao你,你反过来把他给piao了,这么一想心里就爽了,还不给钱,反过来还能搂银子,哪里找这样的好事去。

徐苒过后发现,这真是一条生财之道,顾程手里的钱跟流水一样,从外头出来,袖袋褡裢怀中,总能搜罗到银子,没几日她就弄了五两之多,这要是指望着发她的月例,得多少日子才能攒出。

,她掰着指头算着,如此下去,几个月她就成了小富婆,别说赎身的银子,出去过日子的银子也不愁了,见了那个憨实的舅舅,她心里也算有了点底,觉得那个舅舅是个靠谱的,便是生意做不成,也是个能依靠的亲人,至少比她那个没良心的爹强上几万倍。

她手里多攒下银子,出去依靠着舅舅或买几亩地,或做个小本生意,有这些银钱垫底,不能荣华富贵,安乐平顺的日子想来不愁,待过几年,瞧瞧若能找个跟舅舅一样憨实的汉子,嫁了,也不赖。

她这个脾气,也就找个老实好欺负的才能过顺当日子,有时候面对顾程,真有点压不住火儿,恨不能按住这厮狠抽一顿,自然,这样的念头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估摸这辈子都实现不了,这会儿是人在屋檐你下不得不低头,待赶明儿赎了身去,谁还惜得伺候这个烂人。

打了这个主意,对付起顾程来,或硬或软,或刚或柔,真个游刃有余,把个顾程迷了个五迷三道,自此后,越加依着大姐儿,家来便在书房院中歇着,后院都绝少踏足,她越是变着法儿的耍弄他,他越是高兴。徐苒暗道这男人真是一个贱字了得,却把个后院的二娘三娘给晾在了哪里。

珍珠上回受了莫大委屈,被底下的丫头没少嘲笑,气性上来,把大姐儿恨了个咬牙切齿,却也暗暗摩拳擦掌,想着等爷进了二娘这里,她赶着伺候一回,复了宠也好扬眉吐气,故此每日打扮的花枝招展,倚着门首往外望个没完,哪想大半个月过去,连个影儿都瞧不见,不禁暗暗焦急,琢磨着怎生得个机会去前头走走。

玉芳哪会不知她的心思,暗道,如今知道锅是铁打了,那会儿非上去跟大姐儿争什么宠,宠没争回来,倒争来一顿板子,这会儿知道着急了,就不思量往昔她得宠时,那个轻狂样儿,在自己跟前都敢甩脸子。

虽这么想,也有些纳闷,爷虽说贪新鲜,这一晃可都大半个月过去了,便是当初院中的娇杏给爷梳拢了,也不过三五晚上,便淡下了,如今这大姐儿可有什么本事,竟迷得爷足足宠了她大半月不腻,在书房院里,关上门称了一个大,若长此下去,她跟慧莲可不都成了摆设,传出去这脸面都没处搁了,须得想个法儿才好。

知道慧莲主意多,便起身去了她屋里,慧莲也是没想到大姐儿如此得爷的意,那个柳枝可是她挑了又挑,比着爷惯常喜欢的样儿买进来的,模样儿自不必说,柳枝立在哪里,满府的丫头没个能比肩的,大姐儿虽说生的好,比之柳枝尚差了些。

再说性情,州判府里□出的家乐丫头,习得一手好弹唱,年纪虽不大,却早解了□,那股子柔媚情态是爷最欢喜的,原说她进了书房院,三五日不得被爷收了,哪想到这会儿,边儿都挨不上,好好一个千娇百媚房里使唤的,如今成了端茶倒水伺候人的丫头,这般下去怎生了得。

心里也正焦急,恰巧玉芳来跟她商量,见礼毕,让进里屋来,吃了口茶才道:“我倒有个主意。”

玉芳一听忙问:“甚主意?”

慧莲道:“爷既中意她,不如咱们俩帮着爷操持个礼儿,让爷纳了她进来岂不好,咱们也多了个说话儿的姐妹。”

玉芳一听,心里顿时亮堂起来,可不嘛,自己怎么就没想出这个主意,那大姐儿成了正经侍妾,便不能成日跟在爷身边胡混,就算称她一声四娘,也在自己之后,见了面也得喊一声姐姐,爷宠她,自然要来后院,一日两日宿在她哪里,没得总去寻她的理儿,再选几个齐整丫头搁在房里,先勾住爷的腿儿,再图长远。

两人瞧瞧的商议妥了,这日顾程家来,在书房里刚换下衣裳,正跟大姐儿调笑,玳瑁便过来相请,道:“二姑娘与冯家的亲事定了,三娘哪里道,虽是她娘家小姨,姑爷却是爷的好朋友,不好就做主,请爷过去商议送礼一事。”

大姐儿听了这话,撇撇嘴,转身甩下帘子进里屋去了,玳瑁真愣了愣,心话儿爷跟前呢,她一个丫头怎敢这般,余光瞄了眼爷,只见没半分恼色不说,唇角反而勾起个笑来,对她道:“你先回,跟你三娘说,我这就过去。”玳瑁没法儿只得先一步出来。

过了穿廊忽瞧见柳枝拿了把扫帚在哪里扫院子,不禁愕然,扯过她问道:“怎不在屋里伺候着,却在这里扫院子?”

柳枝儿也委屈的什么似的,她哪里想做这些粗活儿,不是大姐儿跟爷说,那些小厮婆子不如她心细,这些活儿让她来做,定然比那些婆子小厮强,爷如今什么不依着她,她说什么是什么,她使唤自己干粗活,爷一字不言,谁还管的了,半个月过去,手也粗了,脸儿也黑了,竟真成了个粗使丫头,爷更是一眼都不瞟,只这些跟玳瑁说也没用。

她便问起来,柳枝也只得道:“是徐姑娘吩咐下,让奴婢扫院子的。”玳瑁回头瞧了瞧,心话儿,真真好手段,原来那么个老实头,也不知怎就变的这样了。

其实也真不怨徐苒收拾柳枝儿,徐苒的目的就一个敛财,可敛财就得固宠,她心里比谁都明白,一旦顾程腻了她,别说敛财,估摸她这条小命都够呛,她如今可在风口浪尖上,把后院的二娘三娘都得罪了。

她不想得罪也不成,只要她不想跟过去的大姐儿一样受气,就得争宠,等她存够了钱,想法儿赎了身去,顾程乐意宠谁宠谁,但现在不行,尤其柳枝,想踩着自己上位,当她傻啊!

虽说顾程应了她,不会对柳枝如何,男人的话能信,母猪都能上树,不过也知道这种事总防着也不是长法儿,得让顾程从根儿上打消主意,才是终极解决之道。

自打柳枝儿利用顾程洗澡的时候,寻借口钻进去开始,徐苒就知道这丫头留不得,留在这里早晚是个祸害,不过顾程的心态,她也略知道一二,这柳枝生了一副令人怜惜的模样儿,又会唱曲儿弹琴,男人谁不喜欢,顾程这个色鬼更不会例外,虽说目前不会对柳枝怎样,心里却也舍不得把她发落出去。

徐苒琢磨了几天想出个招儿,寻个机会假托吃味儿,跟顾程闹了一场,第二日便道:“院子里洒扫的婆子不底细,该当换个心细手巧的才好。”说着用眼瞥着顾程,顾程哪里不知道她话里的意思,虽说让柳枝那么个娇滴滴的丫头去干这等粗活,心里真有些舍不得,可他更舍不得大姐儿。

挥挥手便让柳枝顶了婆子的活儿,白日里顾程不在,徐苒便专捡着日头大的时候,指使柳枝扫院子干活,半个月过来,那身细皮嫩肉就晒得粗黑,女子的皮肉最是要紧,尤其这里的男人大都喜欢皮肤白,皙的女子,顾程就曾跨过大姐儿无数回,说:“爷最稀罕大姐儿这身奶,白的皮肉,抚,弄起来说不出的美处。”

如今柳枝皮肤粗黑,加上她还存着勾引顾程的心思,每日里擦脂抹粉穿红戴绿,愈发显得俗气不堪,弄到这几日,顾程瞧见她就皱眉,哪里还会生旁的心思。

徐苒暗道这男人真是浅薄,就看见一张皮相,皮相不好了,连瞧一眼都嫌烦,徐苒琢磨着,这倒是赶明儿摆脱他的一条道,把自己弄丑了,让舅舅赎身出去,应该也不难,只这会儿还需多黑这厮些银子。

见顾程果然撩开帘进来,徐苒瞥了他一眼道:“三娘哪里巴巴来请了,还不去,在这里蘑菇什么?”

说着一扭身子,坐在那边榻沿边上,顾程笑了一声,过去挨着她坐了,搂她在坏里道:“爷可真真把你宠坏了,动不动就跟爷使唤性子,刚头也不知给爷留些体面,当着玳瑁的面儿就跟爷甩脸子,你自己想想,爷待你如何,你进书房院这大半月,爷何曾宿在旁处过,倒是被你这丫头施法勾了魂一般,前儿在院中吃酒,那些朋友如何狠劝了半日,爷还不是托词家来了,可知落了个把柄在那些人手里,说要让爷做东,请他们再吃酒呢,还不都是为了你这个心肝儿,让爷丢不开扔不下的。”

徐苒哼了一声道:“什么朋友,还不都是见你有钱,依傍着你吃喝玩乐,你不信看看,你若穷了,他们管保跑的一个不剩,影儿都捉不着。”

顾程听了这话,心里一热,倒不禁思起自己的原配妻子来,当初也是这么劝他来着,只不如大姐儿说的如此直白罢了,虽不中听,却真是为了他好的话,顾程心里明白。

顾程搂着她亲了一口道:“你这话我也知道,那些人什么心思,我也明白,爷也不是冤大头,那些虽说傍依着我吃喝,却也是能办一两件实事,就拿那个尹二来说,替我盘下的那个当铺,可不是个好营生,这才开张几日,便赚进了不少银子进来,怪道都做买卖,却是个生财的好门路。”

徐苒听了,忽想起一事道:“我舅舅说要造酒来卖,你平日多在外头吃喝,跟那些酒肆里的掌柜自然熟络,得了空帮我舅舅惦句话儿,赶明儿造了酒也好先有个卖处。”

顾程瞅着她笑道:“你倒是一心替你舅舅打算,就不怕他跟你爹一样儿。”

徐苒道:“如今我就他一个亲人,我不惦着,谁还想着他,让你惦句话儿罢了,你若不乐意便算了,却说这些做什么?”

顾程掐了她的脸一下道:“真真爷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我是为着你好,怕你吃亏呢。”

徐苒暗暗撇嘴,吃亏也吃在你这里,手却探到他腰间的荷包里摸起来,顾程不禁哭笑不得,索性把荷包扯下递在她手里道:“你也莫翻,爷都给了你也不妨,只不许跟爷再使性子,爷去你三娘哪里,有事商议呢。”

徐苒伸手进荷包里翻出里头,却是锭足一两的银子,顿时眉开眼笑的放进自己荷包里,见顾程这荷包绣甚精细,上头用金线绣着荷花,想来也值几个钱,便也塞在自己怀里,把顾程逗的笑了一场,才转身出去了。

到了慧莲房里,坐下道:“虽冯来时跟我素有交情,却也近不过你妹子去,她这么大了才出门子,你这个当姐姐的多送些嫁妆也应该,若说到那日的贺礼,你掂量着也就是了,何必非巴巴的知会爷,倒显得爷小气了。”

慧莲听了,掩着嘴笑了几声道:“爷这张嘴越发会说话儿,都说大姐儿如今变得嘴头子伶俐,可不是待的日子长了,爷这嘴头子也伶俐起来。”

慧莲蔫不出溜的把话头引到了徐大姐身上,瞄着顾程的脸色道:“昨儿玉芳姐姐还来跟奴家商议,说大姐儿服侍爷尽心尽力,爷也喜欢她,横竖府里的人不多,爷若中意,不如干脆纳她进来,我二人也多了一个说话儿谈笑的妹妹,也不枉她服侍了爷一场,日后若能得个一男半女,也算有个正经出身,不知爷意下如何?”

顾程心里原也有此打算,先开头是贪着新鲜,如今这大半月处下来,竟觉得大姐儿样样儿都合着自己心意,虽说有些小性儿,却也知理儿,想起今儿她跟自己说的那几句话,顾程便觉她一心为着自己的想,比之玉芳慧莲更贴心亲近些,只若纳她进来,却还要询询她的意思,那丫头精灵古怪,顾程一时还真拿不准她的心思,却也着实舍不得两人在书房里的自在。

便推脱道:“虽爷也有这个意思,奈何老太爷的丧期刚过,她原先又是廉哥屋里的人,就纳了她,恐不妥当,不如再过过。”

慧莲心道,知道她是廉哥屋里的人,还收用她,自然不敢说出来,只得应道:“爷顾虑的是。”

又说了会子话儿,眼瞅着就落了晚,灶上的婆子来问:“爷晚上在何处用饭?”顾程扫了眼慧莲,只见慧莲一双眼睛巴巴瞅着自己,自己若走也有些过不去,便道:“这还用问,摆在三娘这里便了。”

慧莲欢喜上来,忙让婆子摆上饭食酒菜,让玳瑁在一旁执壶,她陪着顾程吃酒,一时饭毕,顾程刚说起身要走,慧莲却扯住他的袖子嗔道:“这些日子不到奴房中,到了这般时候还要走不成?”

顾程低头瞧她,只见许是吃了酒的缘故,双颊染上起两团红晕,又特意装扮过,光溜着四鬓,戴着银丝髻,更显的一张粉面莹白好看,倒是勾起了顾程的兴致,又想着这些日子不曾宿在后院,却冷落了她,便打消了去意,重又坐了下来。

慧莲一见,心里暗喜,忙让玳瑁打洗脚水进来,亲伺候顾程洗脚,梳洗后,两人携手入榻,共那云,雨枕席之欢。

想这些内院妇人风,月事上哪里及的上院中粉头,未免有些呆板无趣,这也是顾程之前总宿在外头的根由,虽说都是一回事,可干起来,滋味却大不同,慧莲虽如今过了青春韶华,却保养得当,一身皮肉也是细,白嫩,滑,好容易盼的顾程来,哪里敢不依顺,由着顾程折腾了一场,事毕,顾程却想起了大姐儿。

大姐儿那个性子在云,雨事上尤其使唤了个十成十,每次都没顺着他的时候,总要跟他别扭别扭,弄的他回回心痒难耐,真若干起事来,却又风情别具,不似慧莲玉芳这样呆板无趣,也不似院中粉头那样浪,荡,介于两者之间的大姐儿,让顾程每每折腾起来便没完没了,至事毕,那丫头还娇声细语的指使他伺候她,那个慵懒情,态,顾程真正爱到了骨子里去。

经了那般的大姐儿,便更觉慧莲索然无味起来,只折腾了一回便相拥睡了,第二日一早草草吃了早饭,便往前头书房去了。

慧莲送着他去了,心里暗暗苦笑,真是只见新人笑哪得旧人哭,爷的魂儿都好似被那大姐儿勾走了一般。

再说大姐儿,心里料到顾程这一去定然就回不来,那个三娘的心计不善,哪会不下死力的绊住他,对那个二娘三娘,大姐儿倒一点不担心,若是真有本事,以前的顾程也不至于成天往外头找粉,头相好,自然是不得他的意了。

还是那句话,这男人就是贱骨头,以二娘三娘惧怕顾程的样儿,哪里敢逆着他,不定怎样都顺着他来,岂不知,这男人你若总顺着他,他就越觉得你无趣,就不能对他太好,越是如此,他越要缠着你,就如自己,把他当个牛郎使唤,他乐颠颠的伺候她呢。

大姐儿想起来都乐,徐苒琢磨着,那天把顾程扒光了,给他嘴上勒个嚼子,当马骑上一圈,估摸那厮也乐不得呢。

徐苒觉得,没准顾程有些受虐倾向,不然怎么越对他不好,他越来劲儿呢,想着这些,大姐儿笑起来,一人在书房的榻上美滋滋的睡着了。

顾程回来的时候,她还没醒,顾程拢起帐子,心里微有些不满,这丫头倒是好睡,四仰八叉躺在床榻之上睡的正熟,也不知正做什么好梦,唇角勾起一个坏笑,哪里有半分惦记他的意思,倒是恨不得他不回来才好。

顾程心里恨上来,凑过去对着她的嘴就咬了一口,徐苒吃痛,眼睛没睁开,扬手就是一巴掌挥过来,正打在顾程脸上。

顾程愣了一下,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一巴掌打中,徐苒也醒了过来,见顾程阴沉的看着自己,知道自己惹了祸,嘟囔一声道:“谁让你趁人家睡觉的时候凑过来,我还当是什么虫子咬我呢?”

顾程瞧了她半晌,有些哭笑不得道:“爷可真养了一头白眼狼,爷不在你也不说惦记着爷,自己睡的倒好,你来说说爷是什么虫子?”

徐苒心说你他妈是精,虫变得,成日没别的事干,就那一篇,嘴里却嘻嘻笑道:“爷生的雄健威武,哪里会是虫子,爷是响当当的男子汉呢?”

“响当当的男子汉!”这话儿听着新鲜,可顾程就觉得钻入耳中,怎就如此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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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章

徐苒瞄着顾程阴沉之色退去,唇角微微勾起一个笑来,显见是被自己的谄媚之言弄的爽了,徐苒暗道,果真人人都喜欢逢迎拍马之辈,几句话说出来,他连自己扇他一耳光的事儿都忘了,只不过自己真需小心些,若被这厮发现自己应付他,不定什么下场。

顾程可不是什么好人,顾程心里美够了,又想起前头的不爽,伸手探进被中,在她腰上捏了几把道:“爷不回来,你倒睡的自在,巴不得爷不回来是也不是?”

徐苒一听心道,这他妈真是恶人先告状,他在他小老婆哪儿爽了一宿,一早回来跟自己这儿找茬,徐苒脾气上来,呵呵笑了两声:“你是爷,我是丫头,轮的到我巴不得吗?”推开他跳下地去,刚走两步被顾程总后面一把抱了回去:“好个坏脾气的丫头,爷不过跟你玩笑的一句话,又跟爷使小性子,虽入了夏,地上凉呢,光着脚就下地,回头做下病怎生是好。”“做下病也是我活该,反正你有的是贴心人儿,小老婆,通房丫头,外头还有不知多少相好,我做病,纵我死了跟你什么关系。”

“大姐儿……”顾程喝了一声,脸色也沉了下来,声音更有些严厉:“满嘴里胡说些什么呢。”不想徐苒却不怕他,挣脱开他的钳制,重又跳下地,站的老远看着他,却不说话,就这么撅着小嘴瞪着他。

身上只着一件轻薄小衫儿,下头大红绸裤儿,赤着一双白玉般的小脚儿,一头青丝披下来散在肩头,小脸上半分脂粉皆无,映着窗外莹莹晨光,更有几分楚楚可人之姿,顾程心里纵多少气,这会儿也消了。

再说哪里是真心恼她,就是想着自己惦记她半宿,她倒好,自己吃好睡好的,故此说了两句玩笑话,不想她却急起来,满嘴死啊活啊的戳人心窝子,搁以前,顾程何曾在意过谁的死活,纵然当初原配妻子死的时候,也没觉如何,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岂是人力所能为者,可大姐儿说出这句话,不知怎的就刺了他的心。

不知不觉对大姐儿稀罕着稀罕着就上了心,一想到她死啊活啊的,就有些受不得,顾程心里暗叹,也不是那世里修下的孽障,今生遇上这么个要命的丫头,偏他制不住她,说到底儿,还是不舍得制她。

有时明知道这丫头跟他使心眼子,也情愿装糊涂依着她,就拿柳枝儿来说,大姐儿这点手腕儿,他岂会不知,不就是怕他把柳枝给收了,才变着法儿的折腾,顾程心里明镜似的,却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大姐儿也在意着他呢。

因大姐儿自跟了他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他又不是傻子,哪会不知她底下的那些心思,这丫头心野,说不得还惦记着赎身出去呢,要不然能对她舅舅的事这样上心,又如此爱财,她真当他不知道呢,给了她多少银子,她有多少体己,他比她还清楚,只他不说,他宠着她,爱着她,让她自己把那颗心收回来,一心跟着他过日子,顾程是真丢不下了,欢喜在心里,惦记在心里,这丫头是他的劫。

想到此,叹口气道:“爷何曾说了什么,不过两句玩笑话,你这丫头倒成了一点就着的炮仗了。”说着冲她招招手:“过来,地上凉,真病了,爷可不要心疼死。”

徐苒也是见好就收,不怎么情愿的过来,被他搂在怀里,嗅到他身上的气味,又推开他:“什么味儿?”“哪有什么味?”顾程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忽想起来是慧莲帐中熏香的味儿,站起来,把外头的衣裳脱了,自己去那边架上拿了一件换了,才又坐回来道:“什么时辰了,也该起了,你也莫跟爷闹,我知你是为了昨儿你舅舅造酒的事儿,这两日爷不得空,因新来了位千户大人,新官上任,明儿在他府里设宴,倒是抬举爷,给爷也下了个贴儿来,爷这两日可不正打选送他个上任的礼,也好与他套些交情,日后真若有事,也是一条门路。”

徐苒这才想起前几日旺儿拿的那个烫金贴儿,却对千户是个什么官儿不大清楚,便问顾程:“千户的官儿大不大?”

顾程见她歪着头甚为可爱,便也跟她说道:“说起来,千户虽是五品正职的官儿,却也无甚实权,只手里管着几百兵甲,不如县衙老爷虽是七品,是一县父母官,如今又无战事,千户却是个正经的闲职,只这位千户大人是个大有来头的,闻得乃是京中卫指挥使的亲外甥儿,发到咱们信都县也不过走个过场罢了,估摸一两年间便升官上去,人家通着天呢,这条门路若是爷得了,日后说不得也能弄个一官半职,也算光宗耀祖了。”说着又笑道:“赶明儿爷真有造化当了官儿,也赏你个冠儿戴戴。”

徐苒听了,撇撇嘴,嗤一声道:“这话可是明明白白的哄我空欢喜呢,纵然你当了官儿,也没我一个丫头什么事啊!”

顾程笑道:“丫头自是不成,不如爷纳了你如何?也是个长远日子。”

徐苒一听就愣了:“你说什么?”

顾程目光深深盯着她道:“爷说纳了你,你若应了,爷抬便抬举你当主子,满府里唤你一声四娘,赶明儿爷若有造化,也亏不得你去。”

徐苒心里扑腾了好几下,四娘?还不是小老婆,她疯了才会嫁给这厮,说是四娘,不过就是他豢养的一只金丝雀儿,高兴时候逗弄着喂喂食儿,不高兴了,管她死活,真到了那种地步,这辈子也甭想自在。

再说,就三娘二娘不待见她的样儿,自己真成了四娘,不定是个怎样下场,那俩合起来一块儿跟她使绊子,她双拳难敌四手,这会儿是靠着顾程的宠,她能作威作福,真成了他小老婆,不定就扔脖子后头去了,到时候在他的后院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岂不彻底玩完,估摸连前头徐大姐儿的境况还不如呢。

只她若不应,这厮定会多想,大姐儿有时隐约觉得顾程虽宠她,却也有些防备她的意思,这厮的性子多疑狡诈,面上看去豪爽大气仗义疏财,你若细想想,他每一步走出来可都是心计,就拿昨儿他跟自己说的那些,那些狐朋狗友什么心思,他门清呢,却不动声色,跟那些人照常吃喝玩乐着,正事儿却办了,这种人要搁在现代定然也不是个寻常之辈,纵然混迹官场,估摸也能风生水起,说白了,别看平常吃喝玩乐,胸中自有丘壑,非池中物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不好斗,更难糊弄,徐苒头一次觉得,自己后脊梁有些发凉,自己以前是不是想的太容易了点儿,她自认为把顾程玩了,其实呢,谁玩谁还不定呢,不然,他怎么忽然兴起要纳她为妾的念头了,且他瞧着自己脸色令人捉摸不透。

徐苒飞快转了数个念头,忽然露出一副惊喜过头却又恃宠而骄的表情道:“我一个丫头,爷抬举要纳我,是我的福气,只我也要三娘那样儿齐整的屋子,差一点我也不依德,还要摆了体面酒席,把我舅舅舅母表弟都接来,好好热闹热闹。”

顾程听了笑起来道:“真真一个贪心的丫头,这也不难,只你应了爷,便要天上的星星,爷也给你摘下来,如今老太爷丧期刚过,不好就办喜事,再说,爷着实也舍不得你这个心肝儿肉,如今是离开一会儿都惦记,纳了你,便有些规矩约束着,倒不如如今在书房里自在,虽爷早有此念,这话儿却是昨儿你三娘提及的,说你进了后院,也能多个妹妹,平日里一处说话儿逗笑,三娘的性情好,最是个大度知事儿的,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别总在书房院里窝着,常去后头走走,跟她们说说话儿也解解闷,省得你一个人呆着无趣儿。”

徐苒心说这厮的心眼儿都放自己身上了,他自己的小老婆都不知底细,若说那个二娘玉芳,没什么心机还说的过去,三娘慧莲,那就是个典型的笑面虎,自己如今才是个一丫头而已,你瞧她一招招使出来,一招赛一招的阴险。

前头的柳枝儿自不必说了,明面儿上她贤惠的为顾程寻一个千娇百媚的丫头伺候枕席,私下里,还不是为了夺自己的宠,这一招眼见不成了,第二招又使了出来,撺掇顾程纳自己进去,好个如意算盘,拨的噼啪响。

顾程若纳了自己,自然要挪进后院,顾程也不可能就在书房里住着了,瞅见了人,再使唤手段谋算,也更容易,既能暗算自己又能谋划得宠,这一招阴险又毒辣,倒不妨顾程纳的这个三房小妾真是个人物。

徐苒心里明白,防备那周慧莲还来不及,哪还会寻上去找不自在,便道:“如今热呢,日头大,我怕晒,屋子都不想出,你只管做你的正事去,莫理会我便是。”

顾程不禁摇头失笑:“爷还不是怕你一个人呆着无趣吗,倒成了爷多管闲事了,小没良心的丫头。”这样说着,忽听窗外旺儿的声儿道:“爷,当铺里的刘掌柜让伙计送了信来,说今儿来了个远道的南客,要当整整两箱子物件呢,都是好东西,只银子太大,掌柜不敢做主,让爷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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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章

顾程听了,站起来要去,却不妨被大姐儿扯住衣角,顾程回头,但见大姐儿眼巴巴瞅着自己,好不可怜的样儿,不禁搂过她亲了一口道:“刚不还说让爷去做正经事,怎的这会儿又扯着爷的衣裳,爷正愁没拿得出手的好物件做贺礼,这可不就来了,爷若拔了头筹,千户大人哪儿定另眼相看,乖,爷去去就回。”

徐苒也是听了外头旺儿的话,才起了心思,穿来这些日子,连大门都没出去过,连这儿啥地方,具体的风土人情都不知,过了一个糊涂日子,日后自己出去,可不成了刘姥姥进大观园了,正好得了这个机会,若求的顾程带她出去走一趟,岂不便宜。

想到此,便道:“我也跟你去可好?”

顾程蹙起眉:“外头人来人往,你一个女孩儿出去作甚?让人瞧见怎生好?”见她嘟着嘴,一脸不乐意的样儿,顾程又道:“若真想出去也容易,等冯来时娶了亲,定然要回席,请你二娘三娘过去吃酒玩乐,到时你跟着她们一处儿去,好生乐上一日,也好散散心,你一个丫头跟着爷出去却不妥。”

徐苒撇撇嘴道:“丫头不妥,那我扮成个小厮好了。”

顾程嗤一声笑了,伸手捏了捏她一双小脚道:“这双小脚可走的几步路,既出去,爷可抱不得你。”

徐苒缩回脚哼一声道:“不带就不带,寻这些理由作什么?”扭过身去生闷气,顾程起身走到门边上,回头见她那样儿,着实有些过不得,大姐儿虽生的好,细看之下,眉宇间却带着几分英气,若扮成小厮,人瞧了只当生的清俊,却也不会猜出是女子,主意虽有些荒唐,却也可行,想她成日闷在府里,也是无趣,便带她出去逛逛吧!

故此转回来道:“你若真想跟爷去也使得,快些梳洗换衣裳才是。”顾程话还没落地呢,徐苒已经从床上跳下来,跑出外间洗脸去了。

顾程摇头失笑,让旺儿去寻一套小厮的衣裳鞋帽过来,徐苒在里间穿在身上装扮好了,才走将出来,顾程这一瞧,不禁失笑,只见硬白布衫儿下系长裤绑腿儿,脚上蓝鞋净袜,头上皂布巾束住满头青丝,越发显得一张小脸上眉眼清俊,倒真似一个才十三四的清俊小厮,雌雄莫辨。

顾程伸手在她胸上摸了一把道:“那一对儿奶儿却藏去了何处,瞧着如此平整。”摸到硬邦邦的裹胸布,点点她的头:“鬼灵精的丫头,倒有这些心思,一会儿可不许闹累家来。”目光在他身上又溜了一圈,凑到大姐儿耳边道:“倒像个小馆儿。”

徐苒自然知道小倌是什么,脸一红白了他一眼,心话儿这厮就不惦记点别的。

旺儿直眉瞪眼的瞧着爷身后的大姐儿,愣在当场,半天缓不过来,白等顾程踹了他一脚喝道:“瞧什么呢,还不去备车,今儿爷不骑马。”

旺儿这才回过神来,忙跌跌的跑将出去,叫车把式在门前候着,顾程回身瞧了大姐儿一眼,不怀好意的笑了笑:“今儿爷可依着你了,若领爷的情儿,好好琢磨着如何回报爷才是。”

大姐儿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当没听见一般,却也知道平日他出门惯常喜欢骑马,今儿叫备车,大约是怕自己跟不上,虽是好意却存了坏心,她才不领情,不过坐车显然比走路舒服多了。

徐苒这一月多来头一回出门,那感觉,跟被关在监狱里几个月忽然出来放风的心情差不多,他跟顾程坐车,旺儿跟丰儿跟在车后头骑马跟着。

丰儿瞧了前头的车一眼,带着缰绳,凑过去问旺儿:“那可不是大姐儿吗,怎的今儿打扮成这样出来了。”

旺儿白了他一眼:“我哪儿知道。”心里却也不得不佩服大姐儿这手腕儿,这大半个月过去,爷不禁没腻了她,瞧那意思,更上心动意了,平日吃喝穿用就不用说了,今儿竟然带着出来,可见爷心里多稀罕,就顾家这些大小丫头都算上,哪个跟爷出来过,偏大姐儿就出来了,还打扮成小厮的样儿,这个头一开,日后不定怎样呢。

却听丰儿道:“你说这事也够邪的啊!大姐儿以前那么个带呆傻丫头,三脚踹不出个屁的主儿,上了回吊,没死成倒变个人,你不知道,我娘她们背地里都说,别是被什么妖魔精怪附身了,不然,能把爷迷成这样,如今连后院都不进了,就守着她一个,就是这么着,还稀罕不过来呢,这不出来还巴巴的带着。”

旺儿瞪了他一眼:“这些话你听听便罢,莫跟着瞎嚼舌头,仔细被爷听见,揭了你的皮。”

丰儿吐吐舌头道:“我自然省得,倒是大姐儿毕竟年轻没个成算,如今是得宠,就不想想后头,她霸了爷的宠,把后院里的二娘三娘,连待那几个跟爷有事儿的丫头可不都得罪了,这会儿仗着爷倒没什么,若有一日爷厌烦了,或稀罕了旁人,她可如何是好?”

旺儿道:“你倒闲得慌,有空操这些没用的心,怎么着,难不成你也瞧上大姐儿了,想着她的账呢?”

丰儿忙道:“我哪儿敢啊,我可听说,爷有意纳了大姐儿进府,到时候可就不是丫头了,咱们的叫一声四娘,又不是活腻烦了,哪里敢生出这样的心思,不过那柳枝儿倒是细皮嫩肉,挺让人稀罕的。”

旺儿不禁嗤一声笑了:“你倒是眼高,那柳枝儿在咱们府里也算拔了尖的,可惜是生不逢时运气差了些,遇上大姐儿,也只得自认一个倒霉,这会儿细皮嫩肉可都糟蹋的差不多了,你若惦记她也不难,不定那天爷一开口,把她发落出来,到时你娶了她家去当个婆娘也是姻缘,只那丫头心高,不定看的上咱们这等奴才,人家想着攀高枝呢。”

丰儿听了嘻嘻一笑道:“俗话说的好,落架的凤凰还不如鸡呢,更何况,她连凤凰的边儿都挨不上,等她出来还有甚指望,上赶着来贴小爷也不一定呢,不知被几个汉子入捣过了,小爷要她是她的造化。”

啐了他一口道:“做你的白日梦去。”

两人在后头说话儿,徐苒在车里自是听不着,她也不想听,这会儿一门心思就瞧外头呢,马车出了街口,她就掀起车窗的纱帘往外瞧,那些人的穿着,骡马,牲口,以及街边上的招牌布幡,还有挑着担子的贩夫走卒,仿佛一副鲜活无比却又古香古色的市井风情画。令人目不暇给。

马车拐了弯,徐苒忽瞧见那边拐角处,有个临街的木质二层楼阁,很是精致气派,一楼前悬挂两盏大红灯笼,二楼围栏中垂挂着轻纱帐幔,远远望去如烟似霞,隐隐仿似听得丝竹盈耳,影绰绰瞧见二楼隔着轻纱帐幔仿似有人影晃动。

她刚要扒着头底细去瞧,却不妨被顾程从后头抱进怀里,板过她的脸来问道:“瞧什么呢,这般入神,大半天都不搭理爷一句。”

徐苒伸手指了指外头的楼阁问:“那里是什么地方,酒肆还是茶楼?”

顾程低笑一声,俯下头亲了她一下才道:“那可是咱们县里个有名儿得所在,叫瑞香阁。”说着贼兮兮的目光在大姐儿脸上溜了一圈道:“爷的大姐儿这般打扮,若送进瑞香阁中,可比它家的头牌还要清俊些呢。”语气暧昧,手也滑将下去在徐苒屁,股上捏了几把。

徐苒明白过来,什么瑞香阁,就是给这些好色男人预备的小倌儿,顿时恶心的不行,挣开顾程的怀道:“你去过?”

顾程笑了点点她道:“爷不大喜这些,便不常去,怎么又吃味了?”

徐苒哼了一声:“谁吃味了。”

顾程笑了一声:“爷虽说不喜这些,瑞香阁里的弹唱曲词却极好。”

徐苒不禁暗暗撇嘴,到了哪儿去的,估计没几个是冲着曲词弹唱去的,说白了,还不都为了一逞兽,欲。

顾程见她头上皂布巾有些歪扭,伸手给她正了正,端详片刻道:“穿上这个到比衫儿裙儿还齐整几分,赶明儿爷比着式样给你做几套衣裳,平日在家里穿着也自在些。”

徐苒不应声,心说这厮哪会有如此好心,不定惦记什么坏念头呢,虽说目前不得不依顺着他,却也有个底线,他想玩重口的,尽管找别人,她不伺候。

说着话儿便到了县前,旺儿拉开车门,还想着该怎么应承大姐儿,刚头上车的时候,可是爷瞅见没人,抱她上去的,这会儿人来人往,指望爷抱她下来,自是不成,自己更不敢去扶她,若被爷瞧在眼里,过后醋劲儿上来,不定怎么收拾他。

旺儿正为难呢,不想大姐儿倒是利落,钻出来手一撑就跳了下来,那动作利落的,真跟个小子没两样儿,别说旺儿,顾程都笑了,瞥眼瞧见那边两匹大黑马跟一辆骡车停在门前,便知是那什么南客的,正了正脸色,迈脚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24章

徐苒立在顾程身后,悄悄打量这两位所谓的南客,因是大宗买卖,掌柜的请了客人后厅待茶,厅中间摆了两只不怎么起眼的大箱子,这会儿严实的合着,锁却落了,想来掌柜的已经看过一次。

这两个南客,说实话,真不大像南边人,生的人高马大,又黑又壮,身上那种戾气几乎掩藏不住,虽说口音听着有些类似,却不够地道,仿佛刻意模仿,反而更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说是商人,这模样倒更像强盗。

顾程也是暗暗打量半晌道:“因两位典当所需本银过巨,掌柜不敢私自做主,倒劳两位久候了。”

两人也拱拱手道:“好说好说,闻的信都县这家当铺最是公道,我兄弟二人这才不远千里特地赶来。”

顾程点点头道:“多谢两位看得起本号,待我先瞧过东西再议。”

两人便让随从打开箱笼,这一打开,徐苒不禁有些看傻了眼,其中一个箱子里却慢慢都是布料,不是寻常布料,织金妆花缎的料子,华彩隐隐,金光灿灿,便是徐苒不懂,也知道定是好东西。

另一个箱子却是齐整整一箱子香料,徐苒就算不懂,但也模糊知道,香料这个东西在古时候蛮值钱的。

顾程看毕,略沉吟片刻问:“在下今儿真真开了眼,却都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只我这里本小利薄,恐出不起如此大笔的银钱,不如去京城,或可卖个好价钱。”

两人听了,互看一眼显然有些急,其中一个道:“我们兄弟尚未开价,东家就怎知出不起,赶是怕来路不正,惹来官非吗?”

顾程目光闪了闪道:“在下虽见识浅薄,这等好东西也是知道的,两位这两箱子物件儿,便是开口要一千两银子,也算公道,只在下的铺子刚盘过来,手头正紧,哪里去寻这些本银,故此不用两位开价,在下也知要不起,却与旁的不相干。”

一旁掌柜的听了暗暗着急,一个劲儿冲顾程打眼色,顾程只是不理会,那掌柜原是这铺子的老人,顾程把铺子盘下来,见他稳妥能干,便也没另用新人,仍把她留下做个掌柜,这刘掌柜原是京城有名大当铺里的学徒,自是见过不少世面,这两厢东西,慢说一千两银子,便是三五千也值得。

见顾程不理会他这个岔,心里暗叹,真是个内行的伙计遇上外行老板,急死也没大用,正暗暗着急,却听那两人客人道:“东家能出多少银子,若过得去,我兄弟二人也便不再往旁处跑了,不瞒东家,家里如今摊上了事了,要打官司呢,正需银钱使唤,这才把家里的老底儿拿出来典当,既拿出来,便不想赎回去,只一个死当了事。”

顾程等的就是他这句,他哪里不知这两箱子都不是好来路的,可俗话说的好,人不得横财不富,马不食夜草不肥,这两箱子货若收进来,不说千户哪儿的贺礼有了着落,还能狠狠赚它一大笔,只若活当却不可取,且这两人当的急,自然不会再往别处去,便有心拖一拖,让他两人自行把价压下去,不想这两人也精,反过来让他出价。

顾程想了想,伸出一只手来,道:“如今我手里能调用的银钱,只这个数,两位若觉合适,便留下,若觉不成,还请另寻他处。”

两人又互相看了一眼,左旁的大汗笑道:“东家好精明的算计,这个价慢说买这两箱子东西,恐一件都难。”

顾程却笑道:“买自然是买不来,可典当这行的规矩自来如此,任你多好的宝贝,到了当铺也称不得宝贝了。”

那两人到一旁商量了一阵,最后一咬牙道:“成,五百就五百。”

那掌柜的都有点看傻了,心话儿,人都说顾家这位老爷自小纨绔,是个吃喝玩乐不务正业的主儿,这一来一去,谁还信,比那些买卖道上的老油条还油,正让账房开银票。

顾程却对旺儿嘱咐几句,旺儿过来道:“开两张五百的银票。”

掌柜虽觉古怪,却让账房开了出来,顾程拿过,递给那兄弟二人,道:“这五百两是本银,这五百两权当我们交个朋友,出门在外难免遇上难处,日后若两位再有急难,尽管前来,我这边多了没有,百八十的却也不算什么。”

两人哪想他如此作为,哈哈一笑道:“早听得信都县的顾员外豪爽不羁,仗义疏财,今儿一见果然不错,我兄弟这番却是有急难之灾,需银两疏通,今儿领了顾员外的情儿,容日后回报。”拱拱手转身去了。

徐苒心里真服了,还说这顾程就是个吃喝嫖赌的纨绔,哪想到竟有这些手段,却又不禁暗暗愁将上来,今儿见了这厮手段,再回头瞧自己那点而心计,着实不值一提,将来他若不放自己,她即便存够了银子,恐也难以脱身。

顾程让掌柜的把两箱子东西捡着顶尖的挑出几样来做贺礼,剩下的一一清点入库,待吩咐完了,一回身就见大姐儿,呆呆出神,还道她腻烦了,便出了铺子上车往家走。

上了车忽想起这丫头刚头盯着那两个汉子瞧,不禁有些酸上来道:“刚头你盯着那两个汉子瞧什么,一个女孩儿直眉瞪眼的也不害臊。”

徐苒满头黑线,顾程这醋吃的好没水准,却也解释道:“我是瞧那两人根本不是南边的客商。”顾程一听颇有些意外,挑眉问她:“按你说他们是什么人?”

徐苒也没多想便道:“那两人生得高大粗壮,一看就是北方汉子,虽故意模仿南边口音,却更引人怀疑,且浑身隐含戾气,定是不好相与之辈,我猜不是打家劫舍的强盗,就是杀人越货的江湖草莽。”

顾程真有些惊了,眸色深沉,定定望了徐苒许久,看的徐苒都有些发毛:“你,你看着我做什么?”

顾程缓缓的道:“我的大姐儿也算真人不漏相了,在府里十年,爷竟不知,大姐儿有如此精准的观人之术。”

徐苒心里一惊,自己怎么忘了,她前身那个徐大姐儿,八岁就进了顾府,在顾廉那个小院里一呆就是十年,连大门都没出过,怎么会知道这些,顾程这厮本就多疑,如此一来,若把她当成个妖怪,可不要落个烧死的下场,她不要啊!

电光石闪见,徐苒身子一倾,扑在他怀里软着声儿道:“这是取笑我呢,我不依,不依……”扭咕噜糖一般,在顾程怀里撒娇卖痴,勾着顾程的脖子,主动送上香唇。

顾程低头瞧她,一身小厮打扮,却在他怀里蹭着撒娇,小模样儿精怪非常,哪里还忍得住,亲在她嘴上,砸吸她的香,舌半晌,才放开她道:“爷近来常疑,爷的大姐儿莫不是狐狸变得,不然,怎如此勾爷的魂儿……”大手在她身上揉搓半日,到了大门前才放开她。

徐苒已是衣衫散乱狼狈不堪,徐苒整理着衣襟暗暗咬牙,心道,为了不被这厮当成妖怪,今儿老娘可亏大了,哪知道这才是前菜,主菜还在后头呢。

顾程被大姐儿那雌雄莫辨的风情撩拨起yin兴,岂会轻易放过她,一进书房院,便让人关了前后角门,备下兰汤,抱起大姐儿便来了一场鸳鸯戏水,直折腾到过了晌午才兴尽。

徐苒基本上已经手软脚软,被顾程捞出来,穿了衣裳,搂进怀里坐在外间的炕上才叫摆饭,徐苒有气无力,手都不想动一下,顾程便亲夹菜来喂她,却也当成个情趣儿。

今儿做成了一桩大买卖,又跟大姐儿云,雨一场,这会儿身心正舒爽,便让拿酒进来,不想却是柳枝儿打起帘子走了进来,手里执着酒壶,就要上前来斟酒。

徐苒斜睨着她,心话儿果然这丫头贼心不死,逮到个机会便来勾顾程,目光却落在她晒黑了几色的小脸上,不禁瞥了眼顾程,只见顾程皱着眉正瞧柳枝儿的手呢。

徐苒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别说这干粗活还真糟蹋人,这才几日,原先那芊芊玉指,如今早粗的没法看了,偏这柳枝还拿捏着兰花指,软着嗓音道:“奴婢昨儿记起一曲,这会儿若爷有兴致,奴婢给爷弹唱一曲,供爷耍子可好。”

说真的,看到柳枝儿这勾人的道行,徐苒觉得,自己之前的真算不得什么,可以想见若柳枝儿还似之前那样皮肤细白,青葱玉指,配上如此软糯醉人的声音儿,估计是个男人都扛不住,更何况,顾程本来就是这里头的货,只可惜,如今却真有些东施效颦的反效果。

果然,顾程瞧见她的手先不如意,待瞧见她的脸鹤打扮,更是皱紧了眉头,鲜亮的红衣绿裙,更显得她脸色难看,偏还擦了一层厚厚的脂粉,越发倒了胃口,哪还有心情听她唱曲儿,不怎么耐烦的挥挥手道:“这里不用你伺候,下去吧!”

不想那柳枝儿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徐苒不禁暗暗挑眉,这丫头难道要出什么幺蛾子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更万,现言今儿写不成了,明儿双更好了呜呜呜

第25章

柳枝儿心里也着实有些怵怕,却也不得不豁出命去一搏,她算认清了,再若如此下去,她只一个被发落出去配小厮的结果,先还说凭着自己的姿色,得宠也不难,买她那日,三娘话里话外也是这般意思,她自是听的出,只不想到了这书房院中,却遇上了徐大姐儿这么个心思歹毒的丫头,防着她还罢了,后使出这些手段是安心要整治她呢,如今尚且留着几分姿色,再若过几日,自己这番花容月貌可不生生糟蹋了去,再坏也坏不过如此了,她还怕什么,倒不如一博,或可有些转机。

心里头打了这个主意,便也顾不得大姐儿在旁,抢了送酒的差事,进了屋来,不想爷见了她就瞥了一眼便挥手便让她下去,她心里头一急,哪还顾得什么,扑通跪倒在地道:“请爷听奴几句话,奴便立时死了也甘心了。”

顾程皱眉看着她:“什么话儿,你且说来……”柳枝儿道:“奴原是州判府中家乐,自小习学弹唱,虽不说十分好,却也入得耳去,姿色虽粗鄙,奈何心却实,那日蒙三娘之恩,近爷身边儿伺候,奴首一见爷,这心里,心里……”说着双颊绯红,半晌儿才续道:“心里存了爷的影儿,却怎样也拔不出了,原想着,若能侍奉在爷身边儿,便了了奴这一番痴心,奈何……”

说着哽咽几声,眼泪啪嗒啪嗒掉落下来,徐苒眼睛都看直了,心里真是暗暗赞叹,这可真是,强中自有强中手,这柳枝儿算深谙男人的心理了,举凡男人便是不喜欢,只听到一个女子对自己苦恋,便不是青眼有加,心里头也不自觉会存几分怜惜之意,更何况,柳枝儿虽如今皮肤粗黑了些,毕竟日子尚短,眉眼还漂漂亮亮的,加上如今这一番哭诉,梨花带雨,好一个痴情女子的样儿。

徐苒微仰头去瞧顾程,果见顾程有些动容,目光中仿似有些许怜惜温软之色,不禁勾起一丝讽刺的笑意,顾程一低头,偏巧这一丝讽刺落入眼底,眸中那点怜惜尽数散去,取而代之是深沉眸色,利入刀剑,落在大姐儿脸上,直探人心。

徐苒有些扛不住,一低头错开去,却被顾程捏住下颚,重又抬将起来,缓缓的问她:“大姐儿可笑什么?”

徐苒暗暗沉了沉心思,忽的笑了起来道:“我能笑什么,我是笑你的艳福不浅,柳枝儿既这般痴心一片,你若辜负,岂不成了冷心冷情之人。”

顾程低声道:“大姐儿这话儿是想让爷成全她吗。”

徐苒忽的恼恨起来,推开他坐了起来:“你成不成全,也不是我说了算的,你是老爷,柳枝是丫头,我也是丫头,你想怎样还不就怎样,谁还有胆子拦着你不成。”

顾程被她几句话冲的,脸上有些下不来,待要恼,却听柳枝儿低声插言道:“姐姐莫气,都是奴的错,奴心里本不该存了这些妄想的,奴说这些,也不是为了旁的,也知平日姐姐让奴洒扫做粗活都是为了奴好。”

“为了你好?”徐苒还真被柳枝儿这顿胡掰给掰乐了,不理会顾程,却问她道:“你说说,我哪里是为你好?”

“这,这……”柳枝儿偷着瞄了顾程一眼,垂下头去,这了半天,才可怜兮兮的道:“姐姐是瞧奴身子弱,想让奴强健一些。”那样儿说多可怜就多可怜,就连徐苒都觉得,在这么个小可怜儿面前,自己简直就是该下油锅的恶毒女人。

徐苒忽然从炕上探了半个身子下去,伸手捏住她的下颚,就跟刚头顾程捏自己一样,忽然发现,是有种挺爽的感觉,怪不得男人都好这个动作,这柳枝倒是真会作戏,而且一作就是全套,小嘴里还不停细声央告着:“爷莫怪姐姐,不是姐姐的错,姐姐都是为我好等等……”可怜巴巴眼泪汪汪的瞅着大姐儿,余光越飘向顾程,那小模样儿,委屈又可怜,哎呦喂,徐苒的心肝儿都有些颤儿。

柳枝儿瞥着顾程哪儿没动静,心里不禁有些焦躁起来,却听大姐儿开口道:“今儿告诉你句实话,我可没那闲工夫对你好,我就是要整治你,怕你勾了爷,争了我的宠去,你这么可怜兮兮的样儿,我做不出来,可我就知道,这书房院里就一个老大,有你没我,有我没你,谁有本事谁当老大,明白了。”

嗤一声,顾程着实撑不住大笑了起来,从后边把大姐儿抱回怀里,忍不住亲了一口,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鬼灵精的丫头。”再看向柳枝儿的时候,眸光却已有些冷森道:“你这番心意,爷消受不得,倒是能寻个人配你,也算一桩姻缘,来人,去把旺儿叫进来。”

柳枝儿顿时脸色煞白,几乎瘫在地上,徐苒瞄着她心里暗乐,自己还琢磨,怎生想个法儿把她处理出去,今儿倒好她自己找上来了,若她刚来时候,演了今儿这出戏,说不得顾程色心一起,真就如了她的意,可惜错过了机会,这会儿演来就剩下眼泪了。

不大会儿功夫,旺儿便进来了,磕了头,不敢抬头瞧大姐儿,却略扫了眼地上跪着的柳枝儿,心里大约猜出了一二,这柳枝儿要说也真有些心计,又生的好皮相,搁以往,说不准真就得了宠也未可知,可惜没做好梦,偏遇上大姐儿,若讨得好去才见鬼,她那点儿算计,在大姐儿这儿哪够看,大姐儿都能跟他们家爷动心眼子,柳枝儿算个屁,这会儿不定要发落了她去。

果听得爷道:“旺儿,你娘前些日子不嚷嚷着要给你操持着娶房媳妇儿,怎么近几日听不着音儿了?”

旺儿一听,眼珠子转了几转,心道不是爷要把柳枝儿发落给他吧!他可不要这娘们,不说是旁人入剩下的货,就柳枝儿这心思,哪是个安分守己过日子的人,光长的好看顶个屁用,横是不能当饭吃,回头一不留神没准还给自己扣上顶绿帽子戴,当成个活王八,可不成了笑柄,啥婆娘不一样,熄了灯,还不都是一对奶儿,两个眼儿,没得长得好看的婆娘,就多出一个来的,俗话说,丑妻,薄地,破棉袄,穷人家里三件宝,他这辈子也熬不成个大富贵,混个老实巴交能生养的婆娘得了,这位他伺候不来。

这话自然不能直着跟爷说,忽然想起今儿白天,丰儿跟他说的那些话,不禁暗道,果真被那小子料中,既那小子乐意,索性来个顺水推舟何乐而不为呢。

想到此,嘻嘻一笑道:“回爷的话,我娘前些日子是给小的说了个婆娘,便是咱信都县外王家村村头王铁[奇`书`网`整.理'提.供]匠家的大丫头,我娘押着小的去她家相看过了,那双脚,好家伙,跟两只大蒲扇一样,一张脸也是黑漆漆,都快赶上黑李逵了,当时小的便不依,嫌弃不好看,我娘却道,这样的婆娘才好,瞧着虽不好看,却得使唤,家里家外都能操持起来,又说生的屁股脸盘样儿大,定是个能生会养的,小的说不过我娘,只得应了,都下了定,正说入了秋摆上两桌酒,便娶了家来呢。”

徐苒心道,这旺儿真是个滑头,估摸早猜出顾程的意思,这是变着法儿的推脱呢,这小子屁股上插上棍儿,比猴儿都灵,以后也得小心防着点儿这小子,不是个省油的灯。

顾程笑道:“你小子真没造化,爷本还说,赏你个漂亮媳妇儿呢,你倒赶着定了亲。”

旺儿一听,忙做出十分后悔的样儿:“爷怎不早赏,省得小的娶个黑李逵回家当婆娘。”却又道:“小的虽没造化,丰儿还没定亲呢。”

柳枝儿小脸更白了一分,若真跟了旺儿,好歹也算有些体面,那丰儿虽说也是跟着爷的,却是个小色鬼,每每出院去瞧见她,那眼珠子就跟定在她身上一般,可事儿倒了如今,也知再无回转余地,只得暗叹自己命不济,竟落在徐大姐儿手里,爷如今宠着她,什么都依着她,自己能如何。

顾程道:“你小子倒学会保媒拉纤了,行了,去叫丰儿进来。”

一时丰儿进来磕了头,顾程便指着柳枝儿道:“丰儿,爷今儿做个媒,把柳枝儿配给你,你依是不依?”

丰儿一进来瞧见柳枝儿,还真愣了一下,差点就没认出来,自打大姐儿进了书房院,除了旺儿传话儿常进出,旁的小厮顾程特特发了话,不听传唤不让进院,丰儿上几回瞧见柳枝儿,还是柳枝儿刚来那会儿,细皮嫩肉,好不标志齐整,如今怎变样儿了,仔细瞧瞧,却还是那个模样儿,就是黑了,黑了也比别的丫头强。

丰儿本就惦记着柳枝儿,如今遇上这样的好事,哪有个不依的,忙跪下去给顾程磕了个响头:“爷做媒,可是小的一家子的造化。”

顾程笑了:“既如此,明儿知会了你三娘,领家去摆酒成亲吧!”那丰儿听了,忙扯着摇摇晃晃跟没了魂儿似的柳枝儿,一块儿磕了头,退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