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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狱女妖娆》》 · 湖坨坨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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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女妖娆》全集

作者:湖坨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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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

建设农场坐落在海阳市的郊区,一溜儿高墙铁网将内面裹得严实,高墙下有一扇小铁门,平素关得密密逢逢,今天突然“啪”的一场响,铁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女子,一米六六的个儿,灰色的汗衫,齐耳短发,大大的黑色镜框掩去了她半截脸。

铁门在毛小朴身后“啪”的一声合上,与高墙成为一体,好像从来没有开过。

毛小朴抬头看看天,又看看四周,有些迷茫。

可以说大凡从这扇铁门走出来的人的心情是激动的,喜悦的,舒畅的,从这扇门里走出来,意味着世上又多了一个自由的公民啊。

可显然这个毛小朴打破了这个绝对,此刻,她的脸上是茫然的,甚至在看到天阔地广时有一种手足无措的心慌,就像心里面突然长起了无边无际的荒烟漫草,她在这荒烟漫草中被迷失,被淹没,失去了方向。

没办法,在牢里呆久了,再恶劣的环境,只要习惯,就会自在。而且,对于毛小朴而言,她并没有觉得牢里环境有多恶劣。让她自在的是习惯,让她习惯的是时间,对,时间,整整七年。

面对隔离了七年的世界,虽然广阔,可如此陌生,在井里住久了,还是井里好啊,井里的蛤蟆如是想。我要不要做点什么犯法的事再回去?这个念头在毛小朴的脑瓜子里闪了一下,立马皱着眉头否决了,她看看手里的塑料袋子,袋子里有一个信封,信封上面写着三个浓墨大字,“别回来”,信封里装着两千元现金。

不得不说建设农场的肥胖的老监狱长是个明察秋毫的人,她看着这个一根筋的女娃娃住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鬼地方竟然有宾至如归的感觉,当家了。

当家了是什么概念?就是做事时不叫劳改,叫劳动,没有自由出不去不叫坐牢,叫宅,她是宅女,一宅七年。

碰到这朵监狱奇葩,坐牢坐出最高境界的奇葩,监狱长很头痛,怕她不想走啊,沉痛地说:“小朴啊,出去后拿着这张纸,”把释放证小心折叠好,放到她手上,“拿着这张纸去你本地的派出所重新办理一个身份证,快证二十天,同时再办理一个临时身份证,一二天可以拿。现在坐火车住旅社找工作都离不开这个东西。再去找一个工作,年轻人,好日子在后头,好好过,千万要记住,不能再回来,别回来。”

监狱长像哄弱智儿童似的,一点一滴地说得清清楚楚,生怕这孩子弄错了不耐烦了又跑回来,啰啰嗦嗦说了一堆,到底是不放心,将原来已经递给她的信封又抽出来,亲笔在上面写下三个字,别回来。以作符咒。

看着这孩子懵里懵懂鹅头鹅脑地走了,监狱长长长舒了口气,这年头,当个守牢的官真不容易,这哪是送犯人,倒像送菩萨。

如果知道她的话很成功的打消了毛小朴要回去的念头,监狱长绝对感到欣慰的,果然有先见之明哪。

毛小朴从一个熟悉的地方转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虽然只隔了一堵墙,可这堵墙如果隔在心里,那真算是隔得厚了,要知道,建设农场的围墙那真叫厚,都是二三层砖砌成的。墙一砌得厚了,心就转不过来,脑海里潜意识地全部照监狱长的话去做了,办身份证,临时身份证。

证件一办好,接下来,监狱长是说找个工作,那就找工作吧。

毛小朴是土生土长的海阳市人,入狱时刚满十八岁,出来后二十五岁,七年的时光足够一座沿海城市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毛小朴好不容易找到派出所办个证,身心皆累,不想到处跑了,心想就在派出所附近找个工作最好了,拿到身份证再作考虑。

毛小朴虽然人懒了点,懒得跑,一跑是汗,懒得移窝,监狱挺好,懒得说话,费劲,但人不傻,她也知道在等身份证期间要找的必是个短期工作,随时能喂兔子能撒鹰,所以,她眼睛全是盯着附近的小饭店,甚至是上不得台面的无证无照的流动苍蝇馆。

别说,还真让她找着了。

一间油腻腻油乌乌油亮亮的小馆子,门前贴了一张白色的纸,纸上几个歪歪斜斜的字,本店急招洗碗工一名,年龄四十岁以下,身体健康,有意者请进店面谈。别看店子小,随手写出的招工倒不含糊咧,人数,工种,年龄,素质,清清楚楚。

毛小朴趴上去盯着字看了半天,笑了,就是它了。

她手一伸,像古代揭皇榜似的,把招工启事直接扯下来了。个嘎巴子,你扯什么呀?人家还没中意你呢,人家还没跟你谈工资呢,你手里还没身份证,只有一张明天取临时身份证的凭条呢,你这一扯,别人还看个啥呀,不就是你了?

你说,这是不是智慧?

店主看到毛小朴拎着启事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脸都黑了,其实毛小朴很冤,她哪有大摇大摆,她分明是步步小心,第一次找工作,怕人不收,所以她进门第一句话就说:“我不要工资,管吃管住就行。”

店主脸更黑了,世上还有做事不要钱的,当他的店是建设农场么?

建设农场作为海阳市唯一的女子监狱,是个海阳人都知道,所以毛小朴这一免费的劳力送上门,谁都不敢信。他哪知道,这位嘎巴子正是来自建设农场,更不知道,在毛小朴的心中,他的店还真没建设农场好咧。

女子会说谎基本是天性,像毛小朴这么个一根筋,说起谎来居然有板有眼。从乡下来,身份证丢了,没地儿住,没钱吃饭。将袋子里的取证凭条双手递过去,你看,我刚办的证,明天就可以取临时的了。

态度真挚,语气诚恳。当然,这所谓表面上的真挚和诚恳全是监狱体制化的结果。不过效果很明显,到底是把店家感动了,这年头,没有身份可以,没有身份证寸步难行啊。得,留下吧,不白要你的劳力,一个月八百。

还有一个原因,他没功夫再去琢磨一张招工启事来!

好了,吃的问题解决,住的问题解决,压在毛小朴心上的两块石头一下子搬开,她又记起监狱长说的话了,好日子在后头,这不就开始了吗?顿觉春风斜来,阳光浩大,嘴角不由裂开笑了。

店主被四颗白牙差点闪瞎眼,这娃也太容易满足了!

别看店主一口一个娃,毛小朴给人的感觉真不像二十五岁的青年,她的皮肤很好,白,晒不黑的白,越是阳光一晒,越色泽如玉,给人透明和惊艳感,眼睛很大,有种不喑世事的迷茫,大多人把这种迷茫叫天真,脸上竟然还有婴儿肥,粉粉的,莫说她说谎,就说她真坦白自己是建设农场出来的,也没人相信。

建设农场是儿童游乐场吗?能养出犯人眼里的天真来?

建设农场是美容院吗?能养出犯人白白的皮肤来?

建设农场是中南海后勤部吗?能养出犯人粉嫩的肥肉来?

3第二章

2

《老子》曰:“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以此来比喻坏事可以引出好的结果,好事也可以引出坏的结果。

毛小朴好就好在那个天真上,坏也坏在那个天真上。她从小就是那个迷茫缓慢的性子,凡事懵懂,给人慢一拍的感觉,加上她从出世就是个没妈的孩子,被乡下爷爷奶奶带到四岁,然后往城里的爸爸家一送,拍拍手,不管了。

毛爸爸家突然多出个孩子,且这孩子一付呆头傻劲笨蛋样,很不带爱相,一时间,包括毛爸爸在里的家里人都嫌弃,亲爸都嫌了,其她人嫌弃时都不再需要遮遮掩掩了,当这种嫌弃到达一种暴发的程度时,被人略施小计送到了号子。

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易,就是把她送到火星去,基本上还是抹不去她眼睛里的迷茫傻劲儿,也就是别人眼里的天真。

至于这个白白的皮肤还真不好解释,她亲爸爸毛宁明一表人材,相貌堂堂,可就是张秦琼式的黄脸,她又没见过自己的亲妈,据说死了,死无对证说的就是这个事儿。至于一脸粉嫩的肥肉,完全掩盖了毛小朴内心那相当彪悍的一面,不是亲眼见过的人大概没人相信,就是这付小身板,恨着呢。

凡是看过《女子监狱》的人,都明白监狱里的残酷,牢头牢霸牢暴力,明里暗里存在,大凡新进去的犯人,不死也得脱层皮,毛小朴刚刚进去时才十八岁,青春逼人,内心磅礴,再加上一根筋,那些牢头牢霸把她搞毛了,银牙一咬,反击,拼命还击,开始了与她们长达一百天的死磕。

内心里睡着的小狮子一旦惊醒,开始咆哮,暴动,不拆手段,撕,扯,打,咬,踢,用牙刷,用被子,用书,用塑料盆,无所不用其极,开始时无章法,一顿乱扑腾乱纠缠乱撕扭,被打得青皮脸肿,口腔出血,半天动弹不得。

要说吧,这个武林招数真不是什么武学奇才发明的,而是经常打架的人在沉思中归纳总结出来的经验,毛小朴这朵奇葩,痛定思痛后归纳总结自己的长处与短处后,开始有规章有计划有招数的还击,这么一来,居然还有胜算的时候。

所以说,这个打架打得多了,你就成了打架高手。而且这打架还要讲究气势,穷的怕富的,富的怕横的,横的怕恶的,恶的怕不要命的,不过这不要命的常常是穷的。毛小朴进得此地来,一身无牵挂,没人比她穷,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罪名进来,也没人比她更不要命,一打架,连骨头缝里的恨劲猛劲一口气暴发,这一来二去,打得牢霸都心虚。

有一次又和牢霸磕上了,两人大打出手,你来我往,招数用尽,最后只剩下最原始的力气上的竞争,你抓住我的头,往墙上一下,我抓住你的头,往墙上一下,磕得啮牙咧齿,口吸冷气。

这一场生猛的斗狠惊动了狱警,狱警来时,两人都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后来狱警问毛小朴,你的头是谁打的?

毛小朴像个愣头青,将包着层层白色绑带的脑袋瓜子一昂,嘎里嘎气地说,我自己磕的。

她真不是讲义气,她想啊,别人磕了我,我也磕了别人,看起来我的伤也不比她的伤重,那就两抵两拉呗,以后还死磕。

哪知这一回答倒把牢霸给收拾了,哟,这头犟驴子还是头讲义气的驴子,是咱江湖人哪,算了,以后不找你麻烦了。此后回去,前事不提,后事不表,一页就这么揭过了。

毛小朴是个有原则的人,你来我就往,你不来,我就不往,她不明白牢霸为什么不再找她打架了,不过她也不是喜欢打架的主,只要不招她惹她,她绝对不招人不惹人,咆哮的狮子安静下来,渐渐闭上眼睛打个盹,渐渐趴回心里睡大觉去了。正好在她那间牢房里,有一大堆书本,是以前离开了的犯人没带走的,她一腔打架的带着荷尔蒙的热血降下来,投身到书海里。这一投,就是将近七年,生生将她进来时一点五的明亮大眼睛磨成了了个四百度的近视。

靠着一根筋,一鼓作气,从从不打架到打服牢霸,时间三个月,如果靠着一根筋,一鼓作气,从原来的高中课本到书海大战,时间七年,这将是什么结果?

呵呵,世上的事,不怕难,也不怕人笨,怕的就是两个字,专一。

毛小朴在那间简单油腻的小馆洗了一个月碗。她是个手脚勤快的人,不懂得摸鱼,洗碗之前,她会帮忙洗菜,端菜,洗碗之后,她会帮忙扫地,擦桌子,甚至在店里客人偶尔多店主炒菜炒不过来时,她还奔上去抄大勺。

店主肩膀上搭块毛巾,一手擦着汗,一手摇着锅,不放心地问,你行么?

毛小朴嘎巴地说,没吃过猪肉,难道没看过猪走路?一盘菜炒出来,用手抓一片放口里,顿时眉开眼笑,真好吃。

店主才不信,有样学样,也抓一片放口里,乐了,真的不错。

所以说啊,毛小朴这个娃,就是个可造之材,看猪走路就知道猪肉味道的人才。

在小店混得如鱼得水,这让毛小朴对生活有了信心,不再那么彷徨,她原本最担心的是出狱后会饿死啊,得知自己不会饿死,而且手上又拿到了身份证后,毛小朴有了新的追求,那就是离开海阳,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去。

其实这是毛小朴最初的愿望,不见任何毛家人,从此与他们一刀两断。所以当法官第N次问,毛小朴,你手上的刀,你说是拿着开西瓜的,可怎么到了你妹妹毛敏儿的小腹上?

毛小朴一反平时的回答,我想杀了她。而之前,她的N次回答是,我没杀她,是她自己扑上来的。

她是突然想通了,呆头呆脑的人不想通则已,一想通全通,跟佛佗一般,心灵通透。她想,反正她不喜欢毛家,毛家人也不喜欢她,与其两看生厌,不如她退而远之。坐牢也比呆毛家强!

所以,她大大方方地成全了她同父异母的妹妹毛敏儿把她逼出毛家的阴谋,当然,她也明白这个阴谋幕后藏着的那个人叫李湘湘,她的后母。

毛小朴被乡下爷爷奶奶送到毛爸爸身边时,那明亮豪华的大房里已经有一位两岁公主。毛小朴站在那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之外,怎么也融不进去,她咬着自己的手指有些羡慕,可仅仅是羡慕,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应该属于那其乐融融中的一员。

按说,这么个想法可以省多少事,不妒嫉,不争宠,不挑事,家和万事安。

毛小朴那个迷茫满不在乎的性子让她在毛家少吃了很多苦头,一个人只要对周围的事物不敏感,不兴趣,就很难在语言上伤到她。热嘲冷讽,不懂,明骂直恨,不理,骂你死去的娘,不认识,骂你活着的爹,骂吧,反正我也不喜欢他。她我行我素,该做什么还做什么。正是这份凉薄,彻底激怒了李湘湘母女,不见她,只有不见她,心就不烦。

这得烦得什么程度,恨到什么程度啊,毛小朴拿水果刀开西瓜,毛敏儿扑上去,毛小朴目瞪口呆,手握刀柄,刀子没入毛敏儿小腹,鲜血流出,毛宁明和李湘湘捏着时间进来了,目睹长女弑次女,鲜血淋淋哪。

毛宁明“目睹”家门不幸的凶杀过程,心灰意冷,失望透顶,甩了毛小朴一个巴掌丢了一句话,毛家再没你这个女儿!

正好毛宁明处在政界选举之际,他为升迁之事绞尽脑汁,处理凶杀之事李湘湘全盘接手,人证,物证俱在,年龄十八,正够判刑年龄。再加上李湘湘出身官宦之家,在一次官太太联谊的饭局上随便说了一句话,于是,不多不少,七年刚好。

毛小朴想,既然出来了,就不能再撞到她们眼里去了,走远点好。去哪好呢?她想到北京。毛小朴在学校是典型的应试式人材,要背的要默的,她不拉下一点,所以中文学得特别好。但试验能力差,理科不好,进监狱之前正好收到了北大的通知书,中文系。现如今再上北大是不可能的,不过去看看也是好的,能达到心理上某种程度的满足。

一旦决定向北京挺进,毛小朴立即向店主辞工。

作为一个成天算计着蝇头小利的小饭店老板,是真正舍不得毛小朴,做事多,说话少,工资低,要求少。比鸡起得早,比狗睡得晚,比牛做得多,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不过店主到底是个明眼人,感觉这娃怎么看也不是能呆在他那个又暗又窄的、地上丢着乌白乌白低档纸卫生纸的小馆子一生的人。所以啊,千万不要看不起埋在旮旯里的满脸油烟的小人物,眼睛毒着呢。

做了一份麻辣鸡爪,一份麻油腊肝,一份香辣鸭脖,打包好,给毛小朴车上吃,还给她买了两瓶水,两个面包,一包火腿肠,再加上三个梨子三个苹果,路程远,车上的东西贵,能省就省,发工资的时候多给了二百,一千元整。

店主这一系列的做法把毛小朴那颗容量不大的迟钝的小心肝感动得一颤一颤,更加奠定了要去北京的决心。

店主如此做法,一说明店主人好,但更主要的是说明了她毛小朴与监狱外的世界相处得很和谐很融洽,她做人很成功啊。

4第三章

3

从深圳到北京的火车贯穿南北,毛小朴拿着两个塑料袋子,一袋装的她换洗的衣服,一袋装的店主送给她的食物,随着乌泱乌泱的人流上了火车。

毛小朴找到自己的位置,上面坐了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双手环抱,双腿交搭一起,闭着眼睛睡觉。毛小朴仔细对了对座位,确实这是自己的位置,不过她没有叫醒女孩,她觉得打扰人家睡觉是不好的行为。

过道上站了很多人,拎着自己的包,面无表情,毛小朴看看车厢两边的架子上堆满了大包小包大箱小箱的行礼,哪有位置放她那个可怜的小袋子,索性将袋子往怀里一抱,将案板上的东西往里推了推,再把另一个袋子放上去。

她这一行为却像是站票客侵略别人地盘的味道,而且她放袋子的时候碰到了旁边女孩的脚,那眯着眼睛睡觉的女孩眼睛打开了,看了看毛小朴,顿时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你推什么呢?没看到上面放满了吗?”

毛小朴指了指,不解,“不是可以放吗?”

“可以放也不是你放的!”女孩口气不屑。

毛小朴不跟她争这事了,她问另一个问题,“你已经睡醒了吗?”

“我睡不睡醒关你什么事?”

“是这样,你睡醒了就起来把位置给我,48号,这是我的座位。”毛小朴很诚恳地请女孩起来,她已经让她睡了一站了。

女孩有点愣,终于意识到自己是站票,坐了人家的位置,脸色红了,又绿了,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还狠狠瞪了毛小朴一眼。

毛小朴一屁股坐下来,长长舒口气,还是坐着舒服。她摸摸黑框架眼镜,闭上眼睛休息,刚才挤得狠了,站得久了,还累着呢。

北京是终点站,她不怕会错过站点,心安则意顺,这一眯,竟然睡了过去。等她醒来,发现车窗外乌漆巴黑,已是深夜了,车厢里很多人都在睡觉,过道中的人在屁股下垫了张报纸靠着旁边的椅子也睡得挺香,那个被毛小朴赶起来的女孩也坐在过道里,趴在膝盖上睡觉,毛小朴发现,她屁股下什么也没有垫。还有一些人没睡,靠着椅子站着,默默盯着窗外。

毛小朴感觉座位紧了些,竟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坐了一个人,她的坐位靠过道,而且车上有站着的人,毛小朴挺理解的还将自己往内移了移,给那人多让点位置来。

感觉肚子有点饿了,她打开袋子,拿出一块面包,巴砸巴砸地吃了,又拿出二根火腿,巴砸巴砸地吃了,又吭哧哼哧吃了一个苹果,打开怀里的袋子,取出一卷纸,擦擦嘴,再擦擦手,左右看了一下,没垃圾桶,往地下,丢了。

处理完这些,毛小朴对身边的人说,“我没钱,你看。”

她翻出口袋,空的,又翻出内侧的口袋,空的,怕那人不信,又打开怀中的袋子,全是衣服。坐在她身边的人慢慢站起来,像盯怪物似的,紧紧地盯着毛小朴,毛小朴心想,你还不信?于是,特真诚地补了一句,“我是真的没钱,也没手机。”

当她发现身边坐一人时,她将身子往内移了移后,那人也跟着移了过来,突然她感到有一只手在有意无意地伸向她的口袋,毛小朴错开身子,那只手也跟着错过来,毛小朴又挪回身子,那只手也跟着挪回来,这很辛苦,不如直接告诉他结果,让他转下家。这是毛小朴的真实想法。

陆西为憋不住了,终于大笑起来。

从这位大婶站到他对面开始,他就注意到她了,短头发,齐耳,土得不能再土的包车头,跟农村大妈一样。黑镜框大眼镜,重重地压着鼻梁,遮住了半张脸,她不嫌累吗?现在是七月,别人都穿着T恤衫,她还外面套了一件洗旧了的外套,拜托,从哪旮旯找来的古董,手提两个塑料袋,还是黑的,黑色袋子有毒不知道吗,科普太不到位!明明对照票好几遍,却不敢要自己的座位,难道她是怕打扰了人家睡觉?长没长眼睛啊,那女的明明没睡着,只是闭目养神而已。滥好心!好不容易要回了座位,坐下来第一件事就是睡觉,坐她旁边的女孩一个劲地往里靠,她难道不明白那是嫌恶的生怕沾了脏东西的表情吗?哟,她还真能睡,抱着个袋子,好像里面有宝贝,头一昂一合,嘴巴一昂一合,睡得那叫一个香,好像几天几夜没睡了似的,看得陆西为又郁闷又嫉妒,他最近可是老失眠!

坐在他对面的穿吊带服的女孩一个劲找他说话,那眼睛里的小星星陆西为从小到大就看厌了,无聊不无聊啊,老子是这么好泡的?陆西为狠狠白了那女孩一眼,对方才有所收敛。不过陆西为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那位大婶从上车到睡觉竟然从来没有看过他一眼。

大婶竟然醒了,看了看窗外,眼光直接跳过他拿出东西吃得有滋有味有声有色,睡得香吃得香,每巴砸一响,陆西为心跟着一颤,每吭哧一声,心也跟着一颤,他突然觉得,这个大婶很幸福。

陆西为的幸福概念就是,睡哪儿都香,吃什么都香。看似简单,却真没几人能做到,试想,是人就会有压力,生活上的,工作上的,感情上的,多着呢,有了压力就有了心思,有了心思还有睡得香吗,晚上不知道要数多少只绵羊,再则,人烦恼多,身心皆累,味口能好到哪儿去?睡得香吃得香,人生真算得上圆满了。

陆西为眼睛憋憋桌上的袋子,不就是一个苹果吗,真那么好吃?她是从海阳站上来的,难道海阳的苹果与别的地方不一样?他的眼睛从黑色的袋子移到她身上,突然发现一只伸向她口袋的手。

陆西为当然不是个侠义之士,他不会大喊抓贼,也不会挺身而出自己去抓贼,他好奇的是这位大婶的反映,如果发现钱丢了,她会不会坐在过道上哭?就算不哭,她还能睡得这么香吃得这么香么?

陆西为幸灾乐祸地暗笑,我睡不好,你也别想睡好,我吃不香,你也别想吃香。这是他一贯的行为准则,问题是,他的行为准则关毛小朴什么屁事啊?

接下来毛小朴的举动让陆西为差点撞墙,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她在内疚!她没钱可偷,她竟然在内疚!

“哈哈哈。。。。。。”陆西为拍着桌子笑,惊醒了一车厢梦中人。

那个小偷深知自己造诣不行,第一回出手,他还特意选了个傻大姐,可怎么就载了呢?灰溜溜地溜了,去总结经验与教训去了。

毛小朴见很多人露出不满的神色,有些茫然地看了陆西为一眼,他笑什么,难道他看出了她在说假话?她有钱哪,出狱时监狱长给了二千,上车前,店主给了一千,办身份证四十,临时身份证二十,买了两件T恤两条裤子两套内衣内裤和其它日用品一共二百三十,一张火车票三百六十,一共花去六百五十元,还剩下二千三百五十元。

在监狱,毛小朴耳闻了很多东西,其中主要的是偷。

盗窃犯是监狱里最常见的,也是她们没事时最爱拿出来吹的事,如何踩点,如何下手,如何跑路,彼此交流经验与教训,以图精益求精。其中有一个犯人很有求知欲,问了一句,你们这么厉害,我以后有了钱放哪儿最安全?

偷犯长叹一声,放内裤,鞭长莫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哪,毛小朴记下了,所以她特意挑了那种前面有拉链口袋的内裤,将二千三百五十元钱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心安了,说谎就顺溜了,我没钱,我真的没钱,不信你看。

“喂,大婶,你怎么不抓他去找乘警哪?”陆西为戏谑道。

毛小朴一愣,大婶?不过面前这个男孩确实年轻,唇红齿白,眉目清秀,短短的板寸头衬得那张精致绝伦的脸更加精神,洒脱。真好看,毛小朴眨巴着眼睛,一下子没有说话。

毛小朴也有过追星的年代,小学时超级喜欢林志颖,那两酒窝太迷人了,初中时喜欢陈冠希,后来不喜欢了,太花心太流氓了,改喜欢吴彦祖,高中时爱好逆袭,不爱小白脸,喜欢浓眉大眼的刘烨。可眼前,这个小少年,真的比林志颖和吴彦祖还要帅!这等极品,毛小朴还是很愿意多看几眼。

陆西为很满意毛小朴的表情,电倒一群无知少女算什么成就,电倒一个萌大婶才算哪!

“你怎么不抓起这个小偷?”陆西为承心调侃到底。

毛小朴摸摸自己的脸,思索了半天,很纠结地问,“我长得很有正义感?”

“是有点。”

毛小朴默然了,她想,肯定是坐牢坐久了,被监狱长感化得气质都变了。

可见人哪真不能看外表,毛小朴就是那米粒大的心,装不下太多的东西,十八岁之前,≮www.qiyebooks.com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她一心读书,进了监狱,她一心斗牢霸,斗完牢霸后,她又一心读书,出狱后她一心洗碗,现在,她一心奔北京,你想,她有多余的心思去抓小偷吗?只要没偷到她小裤裤里的钱,就算小偷偷遍整个火车她都能坐着啃鸡爪鸭脖和睡觉。

再说这个陆西为,惊艳到极致的美少年,他爸是人大政治委员陆际,陆西为是他的小儿子,才二十岁,在北京长到十岁,此后他主动要求去广州外公家,这一去又是十年,无论是在北京还是广州,从小到大被家人宠到没边,这一宠就生娇生恶生毒,在广州那一块闹得无法无天,陆际没办法,只得把他送到军校,哪知道没到一年自个跑了,说要去搞音乐,陆际的父亲陆元龙曾经是□手下的参谋长,陆际的爷爷陆潜曾经随孙中山闹过辛亥革命,陆家作为军人世家,怎么允许自家儿子走进娱乐圈,不允许,坚决不允许,你跑是吧,只要不飞到天上去,老子就能把你抓回来。所以,陆西为才跑出几天就被抓回来了,关进屋子里,门外哨兵站岗。

5第四章

4

可叹的是陆际司令还是不了解自家小儿子。

陆西为自小就是淬毒长大的主,一间屋子,里面没有钢筋手链脚链,能困住陆小爷么?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陆小爷撬开了屋子,放倒了哨兵,并且将他身上的现金席卷一空,买了五张火车票,一张云南,一张西藏,一张宁夏,一张海南,一张重庆,然后从一路人手里买了一张去北京的票,理由是他爸在北京得了急病,他急赶时间见最后一面。

那人被他清丽面容上的悲伤深深感动了,直接将票给了他,快去快去,火车就要进站了!甚至只收了陆西为一个整数,零头抹了。

陆西为的骗术自小练就,时至今日不需要打草稿,点子信手拈来,将他爸往死里咒了一番,上了往北京的车。其它五个方向,你陆司令查去。

而且陆西为相信陆际不会查北京,陆际想得肠子穿孔也不会想到这只淬了毒满脑阴谋的鬼会到自己的鼻子底下藏身,最凶险的地方最安全,常常是他作为理论拿来教人,却被他儿子在实践上反教了一把。

所以说,人不能看外表,外表最能欺骗人。说到底,这就是两只妖孽,一只是才从笼子放出来的妖孽,一只是在笼子也能蹦达出烟雾的妖孽。且看这两只妖孽如何在北京城里混得风生水起,这是后话。

陆西为指指黑色塑料袋里的东西,“我能吃么?”得,还在惦记她刚才津津有味的吃相呢。

他对面的女孩连忙将手一推,“吃我的,吃我的,都洗干净了的。”

陆西为看都不看一眼,像翻自家物件似的打开了毛小朴的食物袋。小爷,人家大婶并没有答应给你吃呢!

毛小朴虎着脸,心想,我们有那么熟吗?看见他拿起一个鸡爪在啃,她不服气地也拿了一个啃,她的东西,总不能让别人先开了张。

于是就见昏昏欲睡的一车厢人里,两个年轻男女在比赛似的啃鸡爪,啃得仔细,啃得精神,啃得有滋有味,那形象绝对可称得上颠覆。

旁边的人无意转过头,猛地咽了一口口水,脑袋里流过一个念头,鸡爪而已,真那么好吃?可那一瞬间,真的很想吃。

女孩咽了几口口水后,巴眨巴眨眼睛,弱弱地问陆西为,“帅哥,我能吃个么?”

美女,讨吃也要找准对象,帅哥也是吃别人的呀!

“不可以!”陆西为哼一声,丝毫没有一点抢食者的自觉性。跟刘备借荆洲似的,借着借着,就成了自家的了,有了自主权了,可以说YES和NO了。

女孩讨了个没趣,觉得很没面子,讪讪打开自己的薯片袋,食不知味地咬着,眼睛还在盯着陆西为大啃大嚼油渍渍的嘴。

一包鸡翅在两有为青年的巴砸和吭哧下很快见底,陆西为意犹未尽,一只沾满油渍和酱油辣椒汁的手伸向另一包腊肝。

毛小朴这下不迟钝了,充分显示出一个嘎巴子的暴发性,一把抢过黑袋子,迅速地绕了几圈,再打了一个结,这回不放桌上了,挨着衣服放到自己边上,这一动作充分显示了这袋食物的主权。然后扯过纸,擦嘴,擦手,眼睛还很不放心地瞪着陆西为,传递的信息是,这是我的,我的!

陆西为开始一愣,紧接着他笑得不可抑止,趴在桌上还在笑个不停。太逗了!这傻大婶哪来的呀,太好玩了!

旁边的女孩见不得美少年被拒绝,对着毛小朴皱眉,“给他吃啊,值几个钱!”

毛小朴像是没听见,给他吃,轻巧!

她慢条斯理地擦手,感觉肚子有点涨,才吃了面包水果,又吃了鸡爪,她摆动了一□子,想坐得舒服一点,“呃,”却不小心打了一个响响的嗝,这下连旁边清醒的人也笑起来。

陆西为原本笑得差不多了,哪知一听这响声,又笑得趴下了,哎呀妈呀,要不要这么搞笑!

毛小朴原本就是个对外界事物反应不敏感的人,众人这一笑,她也没有不好意思,将手上的纸一丢,打算闭眼睛睡觉。

“喂,别睡啊,吃了就睡,猪啊。”陆西为看见毛小朴又要睡,惊到了,这才醒多久了啊,又睡,能睡着?

毛小朴打开眼睛,询问地看着他。

“给我。”见她没睡,陆西为很满意,东西好吃可以抢,睡眠可抢不来,那就打扰,怎么着也不能让她睡,他有感觉,后面的旅程不会寂寞了。

“不给。”

“大婶,我说的是纸。”陆西为将油腻的手伸过来,还将油腻的嘴嘟过来。

旁边的女孩看呆了,眼睛晶亮晶亮,人美没办法,猥琐的动作做出来都那么迷人。可爱中夹着帅气,帅气中夹着纯真。

毛小朴让这个土匪弄得没有脾气,别过脸不看他。

陆西为不客气,站起来抢过她放在袋子上的纸。啧,质量真差,打开还有灰。

不可是差?这是毛小朴从饭店里顺来的,路边苍蝇店,谁见过用洁柔和唯达?全是批发的十元十六卷无品牌无商标的纸。这会儿陆小爷也不嫌弃了,心里太快活,这些全可以忽略不计,比如有毒的黑袋子,散着灰的纸。

“喂,我跟你换个位置。”陆西为对对面的吊带女孩说。

女孩有些不情愿,没动。

陆西为站起来,“快点,你过去。”语气变得强制,冷淡,无容置疑。

女孩心里一慌,站起来了,陆西为嫌她动作慢,手一拉,身子一侧,坐进去了。毛小朴赶紧将那袋食物转移到另一边。

见此公然防贼防盗的行动,陆西为抚额,笑得不行,“不要紧张,我吃了你的东西,就陪你说说话吧,算是补偿。”

黄鼠狼鸡拜年,没安好心。毛小朴才不信那张桃花脸呢,绝对是惦记上她的黑色塑料袋了。

“你去哪?”陆西为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有如此惊人的耐心,这大婶从上车到现在就没说几句话,而且每次回答都是冷冷地崩向个字出来,跟牙齿有仇似的。

陆西为掏出自己的车票,以示诚意,“你看,我去北京,你去哪?”

毛小朴仔细看了一眼,确实是北京,看来是同路,心里总算热洛了一点,因为她想到了两句诗,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也算是有缘哪。

这是毛小朴自己矫情,能想到的两个人相遇算有缘的诗词就这二句,所以努力生搬硬套靠上去了。首先,她没有枉自菲薄,她不认为自己此去北京是沦落天涯,其次,陆西为在她眼里就是个花花土匪,怎么也不会跟沦落两字挂沟。

不过此时此地,两人还真是沧落人,毛小朴到北京无依无靠,陆西为到北京有依不敢靠,还得藏着掩着怕有人知道。两人的起跑点都一样。

“我也到北京。”毛小朴觉得要公平,你掏票给我看了,我也掏给你看。

“不用掏不用掏,我信。”陆西为赶紧制止,这傻大婶倒真是诚实,有板有眼。“你去北京做什么?”

“找工作。”

陆西为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说出来,“大婶,你去北京找工作只能扫厕所了!”

北京人多啊,人才多啊,年纪大的全是当官的有钱的,剩下的全是年轻的,心怀理想身怀本事来北京打天下的,你一大婶去北京打工能做什么?连饭店洗碗工都是年轻人哪,你还去北京抢人家那点有限的工作资源?

“那就扫厕所。”

毛小朴对工作性质倒真的没有计较,她的信条就是走一步算一步,到了北京再作打算,她的大脑会给她自己作出安排。

陆西为扭着头仔细地打量毛小朴,发现她真没有生气沮丧和自抛自弃,她低着头玩着手指,露出一截洁白的脖子,眼镜下的皮肤很白,弯出一个柔和的弧度,嘴巴微张,有点小俏皮。陆西为有点迷惑,这位应该不是大婶,最多是位大姐。

其实在陆西为一类人的口中,看人长得像什么就叫什么,所以,在这位绝美少年的口里,多数男人被叫成大叔,多数女人叫成大婶。不是看不起,而是调侃。以陆小爷的骄傲,叫你大叔大婶台举你了,弄得他心情不佳,脾气上来,男人全是杂种,女人全是贱货,再跟他计较,他就挽着袖子动作了,光明正大的攻击,下三滥的偷鸡摸狗,全在他的正当用途之里,没有手段之卑劣,只有效果之显著。

毛小朴那一身打份,在陆西为眼里正应了大婶的景。可就是那一小小的弧度,让陆西为心里生疑了。

陆西为行事说话,不看天气不问场合,很少有过疑惑,可就这一生疑,把他骨子里的好奇心激发了。所以啊,不知道替毛小朴庆幸还是悲哀,让这位小爷惦记上了,是个大事啊。就跟狗惦记上了骨头,猫惦记上了老鼠,主席惦记上了红烧肉。

只是不知道,到底谁才是狗和猫,谁才是骨头和老鼠。尚未可知。须知,陆小爷无法无天攻无不克,可毛小朴也是人间大才,战无不胜啊。

6第五章

5

陆西为抢吃了海阳苍蝇馆店主亲手做的鸡爪后,像是打了鸡血,很兴奋,很开心,一个劲儿扒拉着毛小朴说话。

毛小朴吃了海阳苍蝇馆店主亲手做的鸡爪后,很满足,喝了几口水,菜饱食足后,遵照平常的作息时间要睡。可是耳朵边的声音很聒噪,睡不安稳,看在同路的份上,于是跟着嗯哪嗯哪,算是回应陆西为叽叽喳喳吵死人的声音。

陆西为说得口干了,拿过毛小朴喝过的矿泉水瓶,就往口里灌。

哎哟喂,小爷,您出门在外,难道啥东西都不带么?真整的跟个土匪似的,连水都抢?

陆西为从小到大,锦衣玉食,小时出门,后面跟着人照顾饮食起居,大了出门,东西让人准备得足足的,哪要他操过心,现在不是虎落平阳吗,偷跑出来,就捡了几件衣服,带了一把吉它,不坐飞机,不坐软卧,特意坐硬坐,一反平时之高调和奢华。

而且,此去北京,他下决心卧薪尝胆,要凭他自己的本事闯出一条路来,要让他们看看,小爷我不靠你们,你们别来干涉我!

火车上来来往往的叫买很多,那时陆西为心里正憋闷,没有心情吃东西,等心情好了又是半夜,有钱买不到吃的,更主要的是现在身边坐了个好欺负正好自己有心情欺负的大婶,连抢她的水都是一种乐趣。

出生在那样显赫的家庭,陆西为什么没吃过?难道海阳苍蝇馆做出的鸡爪真是天下一绝?真的不是。

见过学前班的孩子们吃饭么?一群小朋友,捧着一个塑料碗,碗里就是几块土豆,几块番茄,几根青菜,可他们吃的那叫一个欢哪,仔细听听,小朋友们还在交流,我喜欢吃土豆,我喜欢吃番茄,我喜欢吃青菜。一句话,堆一起抢着吃,啥都好吃。回了家,就成了小祖宗,桌上好吃的全是你的,没人跟你抢,它们不会消失。不好吃,全都不好吃!家长们总是听到家里的小祖宗跳起脚甩着小脑瓜控诉,这个没学校做的好吃!那个没学校做的好吃!

陆西为小爷不就是这要不得的小祖宗?

对面的女孩见陆西为竟然喝别人喝过的水,眼睛睁得溜圆。

妹纸,不要崇拜了,这位爷就是个人来疯!

早晨,扫地的乘警扫到陆西为这一座,看见满地的鸡骨头硬是愣了一下,皱着眉从牙齿逢里逼出四字,什么素质!

毛小朴当时只顾着抢去了,一边啃一边吐,压根没想到素质问题,现在乘警一提醒,她直接点头认可,没素质。看看另一个没素质的人,却发现陆西为满脸恶趣味地朝她眉开眼笑。

“咱们的素质就是为了体现你的素质。”陆西为懒懒地说。

乘警大怒,随地乱吐垃圾还有理了!扫把一停手一叉腰,就要怒斥,却看见陆西为清朗俊秀人见人爱的正太模样,内心一软,一口恶语硬生生咽了回去。

美少年招牌就是好用,老少通吃。

早餐车过来了,陆西为惦记着黑袋子里的食物,问毛小朴吃饭不?

毛小朴摇头,“袋子里还有吃的。”

陆西为跟她打商量,“我买饭,你吃,我吃你袋子里的。”

毛小朴继续摇头,“我喜欢吃袋子里的。”

陆西为看着这雷打不动没有眼力的大婶,气得不行,放□段求情,“我们合伙吃,分,两人分,你袋子里的也两人分,你看,我们以后都在北京,老熟人了,也有个照应。”

毛小朴又一次被同路两字打动了,就这样,陆西为骗吃骗喝的掏空了毛小朴的黑色塑料袋。同时,鸭脖子骨头又在两人无意识的抢食下丢了一地。

扫地的乘警还是原来那个,看到一地骨头脸都黑了,正要给人上上素质课,抬头看见那张惊艳的脸,熟人。心里叹息,这漂亮孩子属狗的么!手心痒痒的,真想拎回家好好教育一番。

下车的时候,毛小朴手里只有一个袋子了,她随大流出了站,然后站到边上,看着站里人潮拥挤熙熙攘攘的人群,然后站着不动了。

她需要思考,是先去找工作还是先去找地方住,或者运气还和开始时那么好,工作找好,吃的住的全解决?

陆西为背着吉它,手里拎着个扁扁的旅行包跟在毛小朴后面,当毛小朴站定后,他也跟着站定了,弯□子仔细观察她,只见她皱眉紧锁,嘴巴紧抿,深思似的,她在想什么呢?

毛小朴老实地说了她的纠结。陆西为手握下巴,觉得这确实是个大问题,是先找工作呢还是先找住宿?偌大个北京城工作不是一般的难找,或者他去西单地铁卖唱,运气来了卖个唱还能上春晚。西单女孩任月丽要激励多少音乐爱好者,连陆西为都认为北京这个地方遍地机会,是音乐人的天堂。

于是,北京火车站出现了惊奇的极不和谐的一幕,一大的,一小的,大的土里土气,小的清秀艳丽,两人托着各自的下巴,苦着脸在深思,表情纠结,眼神复杂,像在决策钓鱼岛的方针与计划,纠结着打还是不打。

其实两人都是想的自己那点子事,大的想的是安身立命,安稳度日,小的想的是一鸣惊人,出人头地。

相比于总是迟钝一拍的毛小朴,陆西为先拿出主意。

“北京工作不好找,我们先去找地方住。你有多少钱?”

“你干嘛?”毛小朴下意识想去按住小裤裤的那个兜,可突然反应快了,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手生生地缩回来了。

陆西为心里乐翻了,难怪小偷偷她口袋,她镇定自若,原来钱放在那儿呢。不过现在他不敢笑,他的计划还没达成,以后有的是机会乐。

“北京租房不便宜,你没多少钱,我也没多少钱,不如我们合租,这样可以减少租金方面的压力。”陆西为不是没钱,是不敢取钱,怕暴露。他这次出来是真的打算自力更生,闯出一条路。他原本的现金不多,六千来块,出来时摸走了哨兵身上二千块三百块。

一听合租两字,毛小朴这朵奇葩想的不是自己人身安全,而是自己那二千来块钱,这个土匪,他骗了我的吃的,还想骗我的钱?鬼才跟你合租!她哼一声,袋子往肩膀上一甩,走人,找工作去,老规矩,包吃包住就行,先安定下来再说。

“喂,大婶,你听我说啊。”陆西为急忙跟上,“这北京我熟,哪个地方都熟,骗你是小狗。你第一次来北京,人生地不熟,我们一起也有个照应啊。”

毛小朴铁了心不跟他再有牵扯,任他在旁边鬼叫鬼叫,不理。

她走出火车站,眼睛尽挑小店小饭馆,若见到旁边贴有一张纸,立马奔过去查看,又是广告。她挑小店小饭馆,是因为她觉得她在小饭馆里做得好,有经验,挑小店,是因为她认为小店招人要求不会太高,你自己店这么小,还想纳尊大菩萨?

她想的很有道理,全对。唯独不对的是时运,她沿街走了三四个小时,也没找到哪个小店小饭馆招工,更别说她幻想中的管吃管住的好事儿。

陆西为像撞邪了似的,阴魂不散,在她后面委委屈屈地跟了三四个小时。他什么时候受过这个苦,硬坐车,皱巴巴的衣服,尘蒙蒙的鞋,倦得抬不起的腿,尽找一些脏的小的地方转悠,这个傻大婶,她不会真以为下火车就会有吃有住有工作吧?真想把这头犟驴子打包了扛着走。

可怜的陆小爷,你怎么就没发现一个问题,没人在你身上拴根绳子,你自己走你自己的阳光道,人家大婶要走独木桥关你什么事?

真正是撞邪了,毛小朴想,怎么就碰上了这个阴魂不散的鬼。

从一早下车走到下午二点,毛小朴买了瓶水,坐在人行道的树下面息息脚,陆西为跟只哈巴狗似的也挨着她坐下。

“现在相信我了吧,工作真不好找。而且房子也不好找,房租也不便宜。只有先安定才能找工作。”终于可以静下来听他讲话了,陆西为喜得差点语无论次。

毛小朴倒真是听进去了,特别是那句房租也不便宜。

“房租一般多少?”

“如果是偏僻的地方,二千多就成了,可这繁华大街,最少四千多。”

毛小朴眼镜差点掉下来?四千多?她将手中袋子一提,准备跑路。

“你去哪?”

“我去找偏僻的地方。”毛小朴真的急了,她身上共起来的钱才二千多啊。

“你听我说完啊!”陆西为火了,这大婶太难缠了。他没想到其实最难缠的是他自己。

这淬毒的妖孽一发火还是有震摄力的,毛小朴又坐下了。

“偏僻的地方房子虽然便宜,但工作更不好找,工资也低,这繁华大街,租金贵一点,但工作好找一点,工资也高一点。这样一来,其实就差不多了。我现在身上有六千多元,我不知道你有多少,我们一起去租房,一起去找工作。两个人一起,各方面的开支都要小,安全系数也要高,如果我找到了工作你没找到,我不赶你走,如果你找到了我没找到,你也不能赶我走。这样好不好?”

陆西为无所不用其极,用各种要脸的不要脸的理由说了一大堆,其目的只有一个,和这大婶捆绑一起。

毛小朴终于答应了。答应的原因只有一个,他六千多,我只二千多,谁亏谁啊!

陆西为怎么可能去偏僻地方住,他把毛小朴带到了西单,在那儿租了房子,一室一厅一厨一厕,麻雀虽小,却是肝胆俱全,月租五千整。陆西为怕毛小朴质疑他的动机,租金五千他一个人交了,卧室给她,自己睡客厅。

直到全部安置好,晚上陆西为睡在沙发里前前后后把整个程序一想,惊讶地发现,他真是疯了!这么积极地强拉着这位大婶,鞍前马后,跟小桌子小凳子此狗奴才似的,为哪般哪,为哪般............

不过也没纠结多久,眼皮落下,睡成了一坨泥巴,雷打不醒。

谁说失眠啊?

7第六章

6

一对认识不到三天的青年男女,成了一个窝的伙计,在别人看来叫诡异,叫□,叫情调,不过他们自个儿都明白,毛小朴是被形势所迫,二千元太不经事了,陆西为是被自己所迫,本想拉个垫背玩的,却把自己给垫上去了。

陆西为在毛小朴前面冒充北京通,第二天就带她去找工作,他去的不是饭店,而是花店,茶吧,咖啡店,蛋糕店之类的小店子,内面大多是女职员。从这点看,陆小爷确实一心一意为这嘎巴好,虽然他自己也没想通这是为什么,就当自己在日行一善吧。

陆西为笑容满面地牵着毛小朴走进一间花店,就像牵着自家不懂事的孩子似的。毛小朴别别扭扭地跟着,因为陆西为说了,一切交给他。

花店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正宗大婶,被陆西为的笑闪得眼一花,一枝玫瑰没插好,刺到手了。

“请问先生要买花吗?”

“哦,我不买花,我是来找工作的,请问你的花店还需要人手吗?”陆西为此时气质如玉,清亮柔和,给人春风一般的温暖,虽然是找工作,眉眼间却有一种清贵,显得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不好意思,店子小,我一个忙得过来。”

这么精致的人儿,若让他来搬花,真是暴殄天物。老板直直地看着那张绝美的脸,比她的花儿都好看,真眼养。

“太遗憾了。”陆西为一点也没有沮丧,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北京工作真难找。”

牵着毛小朴的手慢慢转身离开。

“哟,等一下。”老板喊了一声,“你们是谁要找工作?”

“是我姐,”陆西为又将毛小朴牵回来。

“我这里是需要一个人帮忙,不过工资不高,你姐要不要试试?”

“真的吗,太好了,姐,这个月房租有着落了!”陆西为眼睛顿放异彩,那表情尤如捡到了宝石一样狂喜。

原本老板娘还有点纠结,无端多请一个人得多出一份钱,这是脑子发热了么?可看到陆西为狂喜的笑容,释然了,多一人就多一人吧,活着不就是图个轻松?想好的二千元一月在舌尖上转溜了一下又转回来,脱口而出说出:“月薪二千五吧,明天就可以来上班。”外地人在北京真不容易,何况还是这么个清艳脱俗的美少年。

说实话,毛小朴脑子里还没有转过来,也说实话,陆西为脑子是什么构造,他的一举一动岂是毛小朴那一根筋能搞懂的?

就这样,在陆西为美色攻势下,毛小朴的工作搞定了。

毛小朴一直还昏昏乎乎的,心里还在想,哟,北京工资是比海阳高,哟,老板人真好,不知道包吃包住不。

一个原本不需要帮手的花店,在防不胜防的笑容陷阱下,平白无故的多了一个人,多付一份钱。老板都有些后悔了,她毛小朴还想包吃包住,做梦去吧!

三天后,陆西为在一家酒吧里找了份工作,唱歌。

两个怀有梦想的年轻人在繁华的北京总算站住了脚。不过毛小朴一点也不敢松懈,房租每月五千,平分一人二千五,正好是她的工资数,不可能来北京打工就是挣钱付房租,自己不饿死?所以,她每次下班后买一份报纸,夹到胳膊下,眼睛一边瞄大街上的招工启事。回家后泡一碗方便面,一手拿着笔,在招工那栏圈圈划划。

这天晚上陆西为没班,和毛小朴一人一碗泡面,吃得不亦乐乎。

以前,陆西为哪吃过这种东西,没营养,垃圾,而现在,两人的钱不得不省着点花,能吃饱又能省钱的食物,哪样能比得上方便面?

陆小爷山珍海味吃多了,乍一吃,下巴下挂着长长的一串面弹簧,向毛小朴直点头,真好吃。

毛小朴也点头,嗯,好吃。

连续吃了几天,陆西为的新鲜感过去,不过他真也是能屈能伸的主,照样吃。而且对面这位吃得多香啊,他看着也可以吃得香。

毛小朴永远没有过去的新鲜感,再差的都能吃,环境使然,七年监狱生活啊,相比之下,现在吃的全是佳肴。

陆西为吃完,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随手拿起报纸,上面画得脏兮兮。咦,她看的求职栏,找工作?

“这圈起来的表示是什么?”

“能做的。”

“叉起来的?”

“不能做的。”

“问号的是介于二者之间的?”

毛小朴下巴下挂着面弹簧点头。

陆西为乐了,圈起来的全是体力活,叉起来的全是脑力活,要求本科以上文凭。他在问号那栏看到一个奇怪的,招法文翻译一名,面试。翻译,她想去应骋翻译?

“你会法语?”

毛小朴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她在监狱学了七年的知识,却极少来应用过,她不知道能不能用,适不适用。监狱留下一堆书,分三类,英文类,法语类,日语类。她七年时间就学了三门语言。

“来来来,坐沙发上。”陆西为有种惊喜,眼前这大婶只怕是颗蒙尘的珍珠。他关了电视,拉着她的手将她按到沙发上。“告诉我,你会法语?”

“我会写会看,但不太会说。我是自学的。”如何会说,没人跟你对话,没人告诉你如何发音,哑巴外语。

“你还会什么?”陆西为发现要好好挖掘大婶身上的优点了,不能被二千五埋没在一间小花店里啊。

“还会日语,也是会写会看,不太会说。嗯,英语应该没问题,能说。”

陆西为华丽丽地呆了,会三门外语,还是热门外语,居然呆在花店卖花!还是他卖笑换来的!他妈的,亏死了!

“你英语几级?”

毛小朴摇头,“自学的,没级。”

“自学的也可以考级啊,你怎么不去考?”个傻大婶!

“可以考么?”

“我说大婶,你到底是哪个古代穿越来的啊,当然可以考啊!”陆西为很想扳开那颗中看不中用的脑袋瓜子,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我是监狱出来的。”毛小朴不是要有意隐瞒这个事实,而是陆西为根本就没问过。陆西为缠的就是这个人,哪管她是哪个旮旯里冒出来的。

“你的外语全是在监狱学的?”

毛小朴点头。

“在那呆了几年?”

“七年。”

“犯什么罪了?”

“杀人了。”

什么!陆西为一把趴到毛小朴身上,扭着头仔细地研究,这是个杀人犯?傻成这样还会去杀人?

“杀的什么人?为什么要杀他?”陆西为兴趣越来越大,这大婶身上原来多好秘密,能一一挖掘真是一种乐趣,茶余饭后也是一种不错的娱乐。

毛小朴皱眉,陈年往事她不想再去回忆,她只知道这些年过得挺好。所以陆西为一个劲引她开口说话,她倒好,拿了遥控器,开了电视,自顾自地看起来,旁边的话成了耳边风。

陆西为见她没有反应,按了遥控器,电视关了,继续趴到她身上,死乞白赖地要真相。可毛小朴一心要忘记,怎么会跟你谈真相,抢过遥控器又开了,并把遥控器死死掌控在手里。陆西为跳起来,直接上去将电视关了,还将插座拔掉了,大有你今天不说出答案别想看电视之势。

毛小朴呆了半晌,突然站起来走进自己的房间,陆西为也想跟着进去,晚了一步,啪地一声响,差点没撞到陆西为的鼻子。

陆西为火了,将门拍得啪啪响,毛小朴趴到床上,用被子盖住了脑袋,有本事把门砸了,才懒得理你!

陆西为气啊,小爷长这么大哪个敢给他吃闭门羹,他一脚就给蹬了,可现在,连个大婶都欺负他,甩脸子甩门。好啊,他非要问出监狱那点事不可!陆西为咬牙切齿用靠枕盖住自己的脸。这位小爷撑的呀,你要这样烧心裂肺要抠她伤痛做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话题就围绕着监狱打转了。毛小朴从来不把进监狱当耻辱,只要不问“为什么杀人,杀的什么人”,其余一般都真真切切老老实实地回答。

这一些答案又让陆西为激动了,这小小的身板里暴发力足啊,敢跟牢霸较劲,还能打到她服,带种!

“你出来时监狱长给了你二千元钱?”现在坐牢还的工资吗?陆西为不明白。

“我帮监狱长翻译了一系列国外监狱条例,又写了几遍关于监狱管理的文章,我说不要署名,给钱就行。”

陆西为抚额,这个钱串子,敢跟监狱长要稿费,真是胆大包天,他喜欢。这脑袋瓜,要说笨也不笨,还知道不要署名只要钱,他也喜欢。

不止他喜欢,建设农场的狱警都喜欢毛小朴,这孩子老实,好学,狱警乐意给她创造良好的学习条件,让她管理图书报纸,要的资料能弄来的尽量给她弄来,这孩子也真顶事,让她站在犯人的角度写篇监狱管理心得,她洋洋洒洒写一万字,还以英语,日语,法语三种语言翻译了一遍。

毛小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文章交上去,她就成了建设农场最正面的事例,改造最好的典范。说出去监狱长脸上有光,狱警脸上也有光,张口就说,是我那片的。里面的狱警都沾过毛小朴的光,一些内部纸刊上的豆腐块,署的是她们的名字,制造人全是毛小朴。

当初毛小朴考上的可是北大中文系,写写豆腐块真不算什么大事,她乐意,狱警们更乐意,于是,毛小朴坐牢越来越像居家,她这一史无前例地的待遇,不知道羡慕了多少犯人。可这待遇不靠爹妈,不靠钱财,全是自己争取过来的,又让人不得不服气。有本事,你也去写篇文章翻译个三国文字来。

陆西为觉得自己有责任让毛小朴找到更好的工作,按照当初的条件,她的工作找好了,他们两人的生活就都改善了。方便面可以吃,但不能天天吃。

如果陆西为不要掩饰自己的身份,给毛小朴找份体面的工作是分分钟的事,可他刚刚恢复自由,怎么肯将自己的自由这么轻而易举地交上去,所以,他只能暂时按兵不动,暗中留意机会。

8第七章

7

一个月下来,毛小朴挣了二千五,陆西为挣了六千元。除了房租,多出的三千五最多就能做个伙食费。

这样不行啊,陆西为郁闷了,怎么着也得换个大点的房间,他不想睡客厅了,地板太冷太潮,夜里滚来滚去没边没际没个着落,睡沙发又缩手缩脚,白天起来腰酸背痛腿发麻,唱歌时连高音都提不上去,哼哼唧唧让人丢臭鸡蛋。

不行,得换大房间,前提得给大婶换工作,他觉得自己有义务让大婶发挥她的钱能。

毛小朴才不管陆西为肚子里的弯弯肠子,有了收入,伙食改善了,不用天天吃方便面,毛小朴下班后多了一件事,做饭。

想要陆小爷做饭?等着饿死吧。

毛小朴到底是在饭馆里洗了一个月碗的好人才,跟厨师混了一个月,菜炒出来味道很满意,至少陆西为也觉得满意。

陆西为也觉得奇怪,跟了大婶混一起,睡客厅也睡眠足,吃方便面吃得香,真幸福!现在还能吃一口热气腾腾的饭菜,味道可口,香气宜人,太幸福了!

吃完了,毛小朴就不管了,她做了饭,洗碗的事应该是陆西为。可陆西为会洗碗吗?不会。他十指从未沾阳春水,是真的不会,而且他一双弹琴的手,一双搞艺术的手,他就是会也不会!

“你不洗我也不洗。”毛小朴本着的就是公平二字。就跟交房租一样,一人一半,做事也一人一半,她不是做不来,也不是不想做,她只要公平。可是,可是,哪来的公平嘛?你一个月只有二千五,全交房租了,其余的开支,全是陆西为陆小爷出的吧。不过毛小朴根本就没想到这点,所以短根筋也有短根筋的好处,可以忘记那些不公平的,然后理直气壮地要求公平!

毛小朴进了自己的卧室甩上了门。

陆西为顿时怒了,内心那个憋屈啊,他妈的你个死大婶,你吃老子的花老子的,还动不动给老子甩脸子甩门,你他妈算哪根蒜哪根葱啊,老子看你可怜,怕你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才费心费力地帮你,你真把自己当大爷了!老子离开你不能活了不成?老子走,老子饿死你个死大婶!

收捡几件衣服往袋子里一塞,背起吉它,走了。

再也不来了!

陆西为错着牙齿,狠哪。他巴心巴肺为了谁,洗个碗也跟他计较,死大婶,白眼狼!

陆西为走了三天,毛小朴一点也不着急,才交的房租,有地儿住,她不急。她自己带来的二千多元钱没用,有钱吃饭,也不急。在毛小朴的心里,除了吃和住,无大事。陆西为要走就走,她原本就没打算和他一起过日子,她乐得自在呢。

这三天她该干嘛还是干嘛,早上起床,洗洗刷刷,下楼上班,在路边的小店买两包子,一杯浆。到花店,搬花,送花,送花,搬花。中午吃方便面,下午又是搬花,送花,送花,搬花,晚上回家。一天有条有理地过去了,她怡然自得。

要是陆西为知道这三天毛小朴一点也没有想到他,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吐血。这三天来,他睡不好吃不好,心好像不受他控制了一般,总是想起她,吃了吧?上班了吧?下班了吧?睡了吧?没出事吧?没被炒吧?

他突然觉得无比委屈,自己生来就是让别人操心的,如今怎么成了自己操心别人了,那个死大婶还不领情咧。

第四天,他摇摇晃晃地回去了。

回去时毛小朴已睡了,他打量房子,客厅收捡得整整齐齐,茶几擦得光亮,地板拖得光亮,垃圾桶里干干净净,厨房里,也是干干净净,不洗的碗全洗了,地板上还有几棵青菜,两根黄瓜,打开冰厢,里面有鸡蛋,有面包,放得井井有条。

他突然流泪了,他没在,她生活得很好,相当好,她一点也不介意他的离开,失魂落魄的只有他一个人,她怎么能这样?

陆西为越想越难过,也不哽着了,哇哇地哭出声来,这泪腺一打开,就像长江三峡大坝似的,一下关不住,越哭越伤心,越伤心越声大,越来越惊悚,把毛小朴从美梦里哭醒了。

“半夜三更你哭个不停,招狼呀。”刚才梦里是什么来着,对,浓眉大眼的帅哥,比这死孩子好看多了。

听到那嫌恶的语气,陆小爷更的气更伤心了,冲上去抱住毛小朴,将头埋进她的脖子,哭得稀沥哗啦,口里还在控诉,“你个死大婶,你一点也不想我,巴不得我再也不回来,你太没良心了!”

“明明是你自己走的!”毛小朴嘟嚷,使劲拉陆西为,可陆西为像是巴在她身上的鼻涕虫,怎么拉也拉不开。“你放开,好好说话!”

“不放,就不放,你以后不能再赶我走了!”

听听,什么叫恶人先告状?陆小爷也不怕天打雷劈!

怪的是毛小朴连忙答应了,“我不赶,真的不赶,你放开我。”那语气就像上回真的是她毛小朴拿扫把赶他陆西为出门一样。

什么叫愿打愿挨?难怪被陆西为缠得死死的!

可真冤枉毛小朴了,她不答应不行啊,陆西为一把鼻涕一把泪全擦她肩膀上了,如果再不答应,那鼻涕那泪就要顺着肩膀往下流了。说过了的,陆西为手段烂是烂了一点,但效果很好,相当好。

有生化武器且能很好运用的就是大爷,此刻陆西为就是。看吧,一屁股坐下来,把毛小朴使唤得像个大院里的小丫环。

“给块毛巾。”

“给盆水。”

“要吃面,面里三棵青菜,加个荷包蛋,一面黄。”

“不洗碗。”

陆西为着实要把这三天以来受的委屈全在毛小朴身上讨回来,谁让她是始作俑者呢。

毛小朴屈服在这半夜三更的鬼哭狼嚎和恶心叭啦的鼻涕上,她明天要上班,没时间跟他死磕,换个时间,陆西为不见得能讨得好去。

这一战,陆西为以三天的憋屈为代价,赢了。

不洗碗。

吵架这事发生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毛小朴从小喜欢吃辣,虽然过了七年不咸不淡不甜不辣的监狱生活,可一出狱,那嗜辣的本性就出来了。

陆西为从小不爱吃辣,但也不是不吃,偶尔吃一点还吃得挺欢,就像火车上抢的麻辣鸡翅,可若是日子长了,他就不乐意了。

厨房是毛小朴的地盘,她管你陆西为能不能吃,她喜欢就行,自己做的菜,还不许自己乐意点么?炸一盘虎皮青椒,她还挖一勺老干妈进去才甘心。

陆西为做什么的?唱歌的。唱歌的什么最重要?嗓子。辣椒吃多了对嗓子也不好,陆西为觉得不能这么放纵这死大婶,脸色一紧,筷子往桌上一拍,“不吃辣椒会死啊!”

毛小朴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又哪根筋不对了。不能怪她,她是真不知道辣椒对嗓子有影响,如果知道,她绝对不会不顾忌陆西为,倒不是她对他好,而是陆西为比她挣得多,凭的全是那付嗓门。衣食住行的主要来源,她敢怠慢?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关心一下我,我不喜欢吃辣,吃不了这么辣,你不会是故意整我吧?”这么一说,陆西为又觉得委屈了,在一起也有几个月了,我不喜欢吃辣你就看不出来?非要我一字一句对你说,不要辣,我不要辣。只要你有心地稍微注意一下,也会看出来。

他也不想想,人家凭什么要关心你,你不喜欢吃辣你好好说嘛,非得还这么般矫情,吃个饭还两只眼睛观察你?再说,一起生活几个月了,你就没发现大婶一直少根筋?

毛小朴疑惑了,“我喜欢吃辣碍着你什么事了?”

好,好,陆西为暴躁了,小爷脾气发作了,直接将筷子甩出去,并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惊心动魄的话,“老子不能吃,你也别想吃!”连盘子带菜丢垃圾桶了。

这一系列动作做起来舒畅啊,利落啊,强势啊,这原本就是他的个性啊,什么时候那般小心翼翼,吃个饭菜还要随她人喜好了,老子一向是主,说了算!

毛小朴皱眉地看着牛气冲天的陆西为,啥也不说,突然打开门出去了。

这招倒出乎陆西为的意料之外,他等着接招,可接的不是这样的招啊,他很乐意毛小朴扑上来跟他磕,指着他的鼻子骂,或者痛哭流泪检讨,我错了!他万没想到毛小朴直接走了,无招,可胜有招。

陆西为有种使劲全力一拳头落在棉花团上的感觉。挑衅没个对手,发泻没个去处,这下比吃了辣椒更憋闷了。这到底是谁在挑战谁的底线?

她去哪里了?她怎么还不回来?她好像没有带钥匙?她会不会不回来了?憋闷的陆西为发现,一想到她不回来,他竟然心慌了。她不回来,他吃什么,穿什么,饭是她做的,碗是她洗的,衣服是她洗的,房间是她打扫的,地板是她擦的,一下下,她的好全部跑出来。

陆西为后悔了,立即跑下楼去,四处寻找。茫茫然找个人真不容易,陆西为东跑跑,西窜窜,就是没发现毛小朴,两个小时后,陆西为真的慌了,她生气了,她真的走了,她什么都不要,就走了,连他都不要!怎么办?怎么办?

陆西为站在大街上,身边穿流的人群里没一个是他要找的人,他没由来的感到孤单,他一个人,她走了。

“毛小朴,你回来!”陆西为扯开喉咙大喊。

“毛小朴,我不骂你了,你回来!”

9第八章

8

路灯的白光照得陆西为那张脸格外妖娆,像夜里盛开的一朵昙花,成了大街上精美的景致。每个擦过他身边的人都会停下来看一看那张脸,露出惊艳之色。这些,陆西为都浑然不觉,他此时只关心一个叫毛小朴的大婶的去向。

毛小朴就站在他身后的不远处,有些恍然,呆呆地看着他对着前方一个劲喊她的名字。声音有些惶恐,有些忧伤,她慢慢地走上去,冷不防陆西为转过身来,突然看见眼前的毛小朴,惊喜交加,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紧紧抱住,生怕她跑了。

本来这里可以用一句词可以恰到好处地形容此刻的唯美和浪漫,“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只可惜,世上有些人生来就是制造浪漫的高手,随便在灯下站个造型,对着前方喊几句,就惹得红男绿女的崇拜和热捧,有些人生来就是负责打破浪漫的扫把星,破坏一锅粥的老鼠屎,打断美妙音乐的弹棉花弓,就像此时,毛小朴被陆西为搂得挣不开,只得沉痛地提醒他,“不要又让鼻涕搞脏我衣服了。”

这一说,陆西为的牙齿又错起来,这大婶是存心要气死他么?

可气归气,心里还是舒服,牵着她的小手双双把家还,旁边竟然有人鼓掌喝彩,陆西为笑容满面地一一点头,像个得胜归来的大将,接受民众的谟拜和欢迎。手指划到毛小朴的手心,发现长茧了,是该换个工作了。

这一局,毛小朴完胜。

尽管,她输的时候并不知道她输,赢的时候并不知道她赢。不过,裁判总是外人不是?至于陆西为,起火是他,灭他的还是他,他是肇事者,又是消防员。

纯粹一自己给自己找事的主。

陆西为牵着毛小朴的手,去花店辞工。

原本这个过程并没有牵手这一小环节,可是毛小朴根本就不愿意辞工,就算有了别的工作,这个工作还可以保留啊,留条后路不好么?陆西为不同意,读了一肚子书,还靠个体力活混饭吃,丢人不丢人,以前支持你找这工作不是不懂你的优势么,现在懂了,有好工作了,还留恋这小花店干嘛,以后挣多了钱自己开个,坚决不同意。

两人又磕上,陆西为只好强拉硬拽了,外人看上去又叫牵手。

不止一次提到毛小朴是个人才,确实是个人才,只要是用过她的老板都说好。体力活靠的是啥?踏实勤快。

所以当陆西为果断地切断毛小朴的后路时,依依不舍地老板给她留后路了,“小朴啊,如果想回来,随时欢迎。”

这一说,毛小朴欣慰了,即使前景不佳,但后路有退,不怕,不怕,兴高采烈地回家了。

陆西为给毛小朴找的这个工作是他一同事介绍的。

同事叫王云,首都师范大学音乐系毕业的,跟陆西为在一酒巴唱歌。两人年龄差几岁,共同的语言却很多,挺能聊到一块。当然,陆西为原本就是个逢人讲人话,逢鬼讲鬼话的油头子,只要他愿意,上能聊天文,下能聊地理,论瞎扯的水平,他可以著书立说。

一次聊天,聊到音乐,又聊到法国音乐,聊到他导师一堆法文音乐资料,想找个人翻译。

陆西为一听,娘唉,得来全不废功夫,法文资料翻译,他屋里不是有个高手吗?当下就让王云打电话询问他导师,第二天拉着毛小朴直奔师范大学。

王云的导师姓胡,是位面慈心慈的长者,胡教授听了面前这位戴着黑眼镜的姑娘说自己会写会看不会说时,倒是愣了,见过翻译人才,没见过这么别致的翻译人才,教授到底有修养有素质,也没过于惊讶,拿出一份资料给她翻译,试试功力。两个小时后,毛小朴提着一袋子法文资料走出师范大学的大门。胡教授只略略地看了一眼,就定下毛小朴了。

这一要人的,这一要工作的,全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千万不要怪找不到工作,不要怪找不到人才,全是时机。找工作,找人才,就跟恋爱一样,在对的时间遇到错的人是一声叹息,在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是一场心伤,在错的时间遇到错的人是一世荒唐,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是一生幸福。现在,胡教授和毛小朴就是这么个情况,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工作),所以,两人都幸福了。

还有一个人更幸福,陆西为小爷。毛小朴有了工作,而且不用坐班,直接将资料带回家翻译,意味着她天天呆在家里,以前,毛小朴白天上班,陆西为白天睡觉看电视吃方便面,寂寞得要骨头缝里长绿霉,现在好了,白天有人陪聊,有人做饭,而且工资比原来的高出二倍,他才是直接的受益人哪。

这人吧,是最要不得的生物,永远不知足,就好比陆西为和毛小朴,没工作时,脑子里只想快点找工作,先挣一饭到口里,有了一口饭吧,又开始想一点菜,现在饭菜都有了,陆西为就开始鼓动毛小朴买房子了。

人心就是橡皮袋,扯一点大一点。

“大婶,你发现没有,我们挣的钱多数交了房租了。”陆西为又开始挖陷阱了,笑眯眯地看着毛小朴扑腾扑腾往陷阱里跳。

毛小朴停下手中的笔,眼睛眨巴着,深思,然后,点头。

“要是我们有房子就好了。”陆西为双手放在脑后,倒在沙发上,发出一声叹息,“五千元,可以买多少东西啊,全给了房东。”

“我们也买房子吧。”毛小朴果断地说。

哎呀,太没成就感了,这么快就跳了。

陆西为控制不住内心的狂笑。哦耶,哦耶......其实陆西为自己也没想过,他要买房子干嘛,他爸在北京位高权重,他哥在北京财大气粗,要什么样的房子没有,他家有的是钱,要在哪买房子不行?他来北京的目的是一鸣惊人,而不是要混一套房子,若是为了房子,他何必搞音乐,以他的歪门邪道,鬼精鬼怪,搞什么都比音乐挣钱。

所以说这就是这个迷局,到底谁迷了谁真难说。

毛小朴这个人一定要目标,才能激发她的潜能。她一心要斗斗牢霸,所以她成天琢磨着如何斗,后来一心学外语,成天琢磨如何攻克难题,后来的工作,目标不高,就是为了生存,现在,有了一个大目标,房子,属于自己的房子。

她像打了鸡血似的,浑身是劲,卯足了向前冲。只是再怎么冲,也就是那份工作,也不能多冲出一份钱来,那么这个鸡血的能量总不能生生地让它憋死在肚子里吧,不,当然不,毛小朴为自己的能量找到一个缺口,那个缺口就是陆西为。

毛小朴的道理很简单,也很明朗,你说要买房子是吧?行,你的工资交给我。我们一起存钱,到时买房一人出一半。

陆西为不干了,我自己也能存,凭什么要交给你。

你到现在为止,一分钱也没存。毛小朴指出他的语言里的毛病。

钱这东西在陆西为身上就是个天平上的法码。另一头就是自己的消费。钱少时,用得少,维持天平平衡。钱多时,花得多,也是维持天平平衡。所以当毛小朴一个月二千五时,两人的生活过得有滋有味,现在毛小朴一个月六七千,两人的生活除了如鱼得水,再没其它,陆西为的卡上还是没钱。

靠他自觉存钱,鬼信!

毛小朴一列举,手指在屋里新买的手机电脑音箱来回一圈,颇有小平爷爷南巡手指南海边划一圈的气势,陆西为不哼声了,错着牙齿把卡交了上去。

从此以后,在和毛小朴同居的日子里,陆小爷后知后觉地失去了经济掌控权。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毛小朴手握经济大权,就像握着北京的命脉一样,有了财大气粗的感觉。

陆西为这一算计,丢了夫人又拆兵,把自己给套进去了。同时套进去的还有毛小朴,不过她生性迟钝,没有被套的感觉。套她的是什么?房子。

恭喜毛小朴,成了北京千万名房奴里的其中一员,为房子而努力,奋斗终生。

毛小朴在监狱七年,习惯了宅,如果不买菜和日常用品,她基本上可以呆在家里一直不出去。资料看得累了,就搁下笔,打开电视。电视节目她只喜欢三个台,一是中央三台的《动物世界》,一是湖南卫视的《快乐大本营》,一是江苏卫视的《一站到底》。

动物世界,陆西为也喜欢,一大的一小的,一端坐沙发,一半躺沙发,津津有味地看蛇吞小鹿,狮子捕羊,螳螂交.配,长劲鹿下崽。是谁说过的,在动物世界面前,每个人都是孩子。

《一站到底》是个益智答题节目,陆西为发现毛小朴在文史题目上是360度全方位无死角,在娱乐题和体育题上,360度全方位盲点。原本陆西为还想拾掇毛小朴去试试,主要是想看看大婶上电视的形象,自从发现她的知识面悬殊如此之大,迅速给自己浇了一盆水,把那星火的念头给灭了,又一次当了消防队员。

让陆西为搞不明白的是她为什么喜欢看《快乐大本营》,一手拿着个遥控器,笑得直不起腰,陆西为仔细研究电视上正在播出的,那个女神经病,叫什么娜的,说着自以为可笑的笑话,做着自以为搞笑的动作,自己在台上乐呵个不停,哪里好笑了,他发誓真没看出哪里有笑点,全是恶俗,恶趣味,无聊得要死的SB节目!

10第九章

9

毛小朴哪会注意到陆西为一脸阴沉,她就是觉得有趣,好笑,这不,坡姐又在搞笑了,毛小朴又一次弯不起腰了。

陆西为不容忍他不喜欢看的节目被毛小朴如此重视,说了这是个人来疯,他不好过,别人也别想好过,抢过毛小朴手里的遥控器,换台,体育频道,太好了,台球世锦赛,特鲁姆普大战谢金斯。

陆西为台球玩得好,喜欢打也喜欢看,但他不喜欢丁敬辉,太沉闷,没有冲劲,像个小老头,他认定,丁敬辉的台球水平怎么着也就那样了,基本定位,他最喜欢特鲁姆普,敢拼敢搏,杀伐果断,手起杆出球进,有大将之风,一定会站到台球界的顶峰。

毛小朴看得好好的电视被陆西为抢了,怒了,她天天宅在家里就这么点爱好,你都要剥夺,凭什么?手一伸,抢过的遥控器,电视屏幕跳回到湖南卫视。

陆西为怎么肯错过他的世锦赛,手一伸,遥控器一按,电视屏又回到台球桌。毛小朴又去抢,陆西为屁股一抬,压到屁股下面,还得意洋洋地朝毛小朴昂了昂脑袋。

意思是,WHO怕WHO!

很好,这个形象太像牢霸了,这下彻底激发了毛小朴骨子里的狠劲,磕,我跟你死磕到底!冲过去将电视关了。陆西为上去开,毛小朴直接拔插座。陆西为火了,抱住毛小朴丢进沙发,自己又去插插座,特鲁姆普大战谢金斯正打得精彩,他不想错过。哪知毛小朴直接从沙发上弹过来,抱住陆西为的身子一翻,陆小爷四脚朝天了。

“死大婶,你有病啊?”陆西为火大了,他根本就忘记了毛小朴给他讲过死磕牢霸的故事。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前事尽忘,后事之孙。

“我看不成,你也别想看。”毛小朴的语气就是那么诚恳。

“你他妈谁啊,老子看个电视还受人管制?”陆西为说话不顾想,她毛小朴招你惹你了,看个电视还受你管制?

《快乐.大本.营》全国收视率居前几位,都是人看出来的吧,凭什么不许她看。

陆西为翻身起来插好插座,打开电视机,按到中央五台。可是转眼已换到了湖南卫视,遥控器掌握在毛小朴手里。于是局面成了这样,陆西为站在电视机前按台,毛小朴坐在沙发上按台,特鲁姆普的身影一晃,又成了谢娜的身影,又一闪,成了特鲁姆普的身影,又成了谢娜的身影。

陆西为哪被人这般调戏过,直接奔过去抢遥控器,毛小朴没来得及放屁股底下,就被抢过去了,只听得啪得一声,陆西为将遥控器往地上一甩,好了,可怜的遥控器寿终正寝,一场惊心动魄的电视争夺战结束,陆西为大步上前将电视回到中央五台。

毛小朴怔怔地看着陆西为,一言不发,然后,轻轻地回到了自己房间。

陆西为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不对劲,怎么这么安静了?扭头一看,咦,死大婶呢?没来由地慌了,特鲁姆普的长台远杆也不看了,推开她的房门,居然没锁,只见毛小朴横趟在床上,眼镜丢到一边,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陆西为过去推推毛小朴,“喂,不会真生气了吧?”

毛小朴没动。

陆西为又推了下,还是没动,陆西为趴过去,歪着脑膜观察她的眼睛,他很少见毛小朴不戴眼镜的模样,平时眼镜遮挡了大半张脸,却不知道眼镜之下的面容是这般模样好看,白,玉质的白,柔和,温婉。眼睛清亮,黑白分明,像孩子似的纯真。睫毛很长,一颤一颤,像蝴蝶的飞翔的翅膀,鼻子小巧,嘴唇粉红,微张,仿佛里面有蜜汁,让人有一吸的欲望。

陆西为突然听到自己内心的一根弦崩的一声断了。他不由自主地低下去,低下去,想去吸那嘴唇里的蜜汁。

毛小朴翻了一个身,留给陆西为一个玲珑有致的背影。

陆西为有点怔,他回忆起几次抱她的感觉,身子那么软,如若无骨,很美好,很幸福。

幸福?陆西为吓到了,他的幸福不就是睡得香吃得香吗,怎么这样了?他暗中舒口气,将手搭在毛小朴的肩膀上,手心传来温热,手触摸的地方柔嫩,小巧。感觉很奇怪,是一种美好的奇怪。

“我不看了,你来看,不要生气好不好?”陆西为压制自己心中的感觉,去拉毛小朴的手,“起来起来,再不看,你的快乐大本营就要完了。”

毛小朴手一甩,陆西为拉了个空。他突然压到床上,抱住了毛小朴的身子,手一抬就望客厅沙发上走去,心里在颤,就是这感觉,就是这感觉,幸福的感觉。

毛小朴在扑腾,没等她扑腾出来,陆西为已将她放在沙发上,上去将电视转到湖南卫视。上面快乐家族五人在谢幕,谢谢,谢谢。

陆西为不知道这该死的节目在这骨节眼上完了,心里乱成一团毛线。

为什么会乱?因为好像有些东西是他不能掌控的了。

毛小朴此时在做什么?真的生气了?不,她完全没有生气,她在思索。思索该以怎么样的方式打赢陆西为。想当初,她每跟牢霸打一架,第二次就会少输了点,再打一架,又少输一点,她是个喜欢在失败中总结经验与教训的人。

她不会认输,她从根本上来说就是海明威《老人与海》里的那个打鱼老头,桑提亚哥。你可以从身体上打败她,可不能从精神上消灭她,她是精神上的巨人。

陆西为心上的弦断了,突然觉得毛小朴哪儿都美好,那眉那眼那头发,都好,都好,情人眼里出西施。

可是,西施眼里出什么?出眼屎。在毛小朴的眼里,陆西为就是坨眼屎,早上起床自然的存在,有了不嫌弃,没有更好。

陆西为与她的肢体接触她没有半点异样,又不是没接触过。她至今还能想起陆西为的鼻涕擦在她肩膀上的油腻感觉咧。她哪里知道,今日不同往日,今日紫气低迷,一只魔兽从笼子里跑出来,打开笼子的人,正是她毛小朴。

古人曰,不是冤家不聚头啊。聚头还是两冤家。

毛小朴就是个天然呆,和牢霸打着打着,牢霸退了,她不明白原因,现在和陆西为抢着抢着,陆西为不抢了,她也不明白原因。不过她不会多花心思去想,陆西为第二天就买了个遥控器,像小狗撒欢儿似的交到她手上,还围着她绕了两圈,求表扬,求理解。

毛小朴理所当然地接过来什么也没表示,遥控器本来就是陆西为摔坏的,他当然得赔。后来再看《快乐大本营》,陆西为不毛躁了,还跟个奴才侍候老佛爷似的,主动帮她按到湖南卫视,还洗了一盘小西红柿放她面前。毛小朴并没觉得有何不妥,一边咯咯地笑,笑完了还摸个西红柿塞进嘴里,没咽下又开始笑。

陆西为托着下巴,坐在一边听她笑,看她笑,想像那镜片下的眼眉一舒一展,必定惊人的耀眼,那小嘴翘翘的,白牙亮得能晃晕人的眼睛。

陆西为深为以前的无耻行径后悔了,跟她抢什么电视,看她笑得如此快乐,如此坦荡,如此明亮,世上还有比这更幸福的笑容?是个人看到都会羡慕妒嫉恨。对,恨,恨不能有如此心境,才使得快乐如此简单。

好嘛,陆小爷上心了,毛小朴被兽盯上了。一场战争才灭,另一场阴谋将起。

拭目以待,拭目以待。

陆西为人长得好,帅气逼人,该阳光时阳光,该妖媚时妖媚,该正气时正气,反正就是个精灵古怪到极致的人儿,火候掌控得好,除了在毛小朴那个傻大婶面前有点失控。

陆西为在西单一带的酒吧有了一定的名气,形象为主,歌声为辅,这年头酒吧街头会唱歌的人多了去了,几个混到春晚上去的啊,几个混到中国音乐榜去的呀。

可是话说回来,几个唱歌的男人长得帅到惊艳的啊?中国唱歌的男人以丑为主流,原因是帅的太少了,结果丑男人走出大道来。陆西为的出现,让混迹酒吧的人耳目一新。

陆西为来北京是埋名隐姓的,这么个阴险的人不会留下本名让他那老爸有迹可寻,在酒吧驻唱,艺名大隐。

暗喻大隐隐与市之意。名声渐起之际,开始在多处酒吧驻唱,赚取更多的名气,赚取更多的钱。

11第十章

10

一天,陆西为在家里一边弹吉它一边练歌,毛小朴被他吵死了,皱着眉苦着脸,笔一搁,也不译了,走出来倒了一杯水,慢腾腾地坐下来,慢腾腾地喝一口,包在口里鼓这边,鼓动那边,歪着脑袋瓜子听他弹唱。

那表情,很是让陆西为郁闷,多像看猴戏!

陆西为唱的是许崇的《南山忆》,那清雅的音乐配上他清秀的脸和清澈低微的声音,确实让人赏心悦目。

别看这混帐东西动不动吼啊吼的,唱歌时音色清亮,音质如明溪,擅长抒情和柔美。与许崇有相似之处,可绝对比许崇要率性,忧伤时忧伤到骨子里,明媚时明媚到极致。

就是这付放浪形骸的帅气,清浅柔亮的惆怅,贵族王子的气质,迷倒了一批又一批的少男少女红男绿女痴男怨女,可毛小朴不是一般的女子,硬是从那完美丽的声音和姿势里听出不满来。

她审美疲劳了!

“咕咚”一声咽下口中的水,生生让陆西为的手中的弦僵了一下,毛小朴同学发言了。

“你可以自己作曲,为什么老唱别人的歌?”

她的想法很另类,陆西为唱别人的歌不是为别人打响名气吗?别人又不会分钱给他。

看出来了吧,个嘎巴子就是个钱串子,所思所为只往钱眼里钻。

“作曲没问题,歌词不会。”

陆西为绝对不是一枚合格的文青,不会写歌词,总不能像某首傻巴拉叽的歌,“采薇,采薇,你吃了吗?”他陆小爷宁可不写,丢不起那个脸。

毛小朴眼睛蹭蹭发亮了,从喝水时的十五瓦灯泡骤然升级到五十瓦,“写歌词有钱吗?”

陆西为让那灯泡一闪,眼睛晕了一下,不弹不唱了,“□了的话有钱。”方文山林夕一首歌词的钱绝对能让这个钱串子流三天三夜的口水吧。

五十瓦的灯泡升级到一百瓦,连声音都升温到一百度,“你要什么样的歌词,我可以试试。”毛小朴想多一个生钱的渠道,想得心都痛了。

“你会?”陆西为一问这话就打住了,她说试试,肯定就会。

想当初,她看报纸找工作,还在那栏法文翻译上打个问号,这是相当保留的手法。现如今,胡教授对她满意得不得了,感叹,此才为他生啊,得知她还会日文、英文,更加赏识,由他出面,将学校的这个语言的资料全交给了她翻译。

无论翻译什么样的语言,最要紧的是中文学得好,才能两相结合,翻译出来的东西不会是干巴巴的,没有生命力,形同嚼腊。毛小朴从小就喜欢看诗歌看散文,作文写得顶瓜瓜,写歌词应该难不倒她,为了钱,为了房子,一定不能难倒她。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制造条件也要上。

买了两本诗集两本歌词,温习了一下如今情感走向和热门形式,第二天,毛小朴交出了一首歌词。

昙花绝

想你是一株沉默的昙花

总开在寂寞无人的深夜

一抹相思的羞涩,终于任月传言

花苞的故事不敢对你诉说

辗转千年的是昙花的心思

当你带着阳光走近时,却害怕灼热

别只顾众花的惊艳

墙隅深处有花苞千年的期待

你却拥一个清莲的倩影在梦中留连

唯有月下昙花的憔悴

爬上漂零苍白的容颜

这是毛小朴听了陆西为弹了他自创的曲子写的,当时她认为那曲子有凄美忧伤之感,立即认定这是一个单相思故事。

这个原本缺根筋的,做了两个月的音乐文献翻译,对音乐倒是多了一些自己主观上的认识,不显得那么迟钝了。

陆西为拿着歌词一看,眼睛也成了灯泡,兴冲冲就去配乐了。第五天晚上,这首歌在西单各个酒吧登台,效果没有一点意外,真的很好。

一个礼拜后,陆西为又推出另一首新歌,《午夜蓝》,这首歌讲述的是一个网上爱情故事,悲伤,唯美,陆西为穿着普通的黑色的衬衣,普通牛仔裤,除了腰间一根路易威登黑色皮带,身上无一丝装饰,如此朴实,纯清小帅一枚,抱着吉它,痞痞往台上一站,灯光落在他身上,低沉婉转的声音忧伤的流出,整个人被一种落寂笼罩,他就是一道忧伤,就是一道闪电,是藏在心底的那一抹不可得的爱恋。

午夜蓝

从不曾听过你的声音

亦不曾见过你的容颜

我可不可以

当你从不曾出现

多少无声的夜晚

我的寂寞靠近你的双肩

我可不可以

当一切从未发生

天与地距离真的遥远

就象你飘在我的天空

忽明忽暗忽近忽远

我站在河上的中央哭泣成流水

你跟我说看不见

陪我去看午夜的蓝

你在你的世界走远

我舍不得还是轻轻地说再见

陆西为凭借出色的外型,清亮悠远的声音,自我创作的才华,迅速在北京各酒吧跑红。

王云组建了一个乐队,经常在酒店的宴会上演出。新建时期找过陆西为,邀请他加入,陆西为不是不动心,只是感觉宴会上演出,曝光率太高,对于他的隐身不方便,更主要的是他不屑这种演出方式,在别人的宴会上唱歌,他感觉音乐沦陷了,沾满了油烟酒肉的臭味。他作为一个专门为了音乐而出逃的有为青年,怎么能做这么掉价的事。

所以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陆西为虽然此时落魄,但他靠山大,万一挺不过来就去就山,别人不行,人家要一日三餐,上有老下有小中间无瓦片,能捞点多捞点,离艺术的路近一点,搞过艺术的都知道,艺术都是钱堆出来的呀,艺术家大多是穷死的呀,穷死之后就出名了,也不知道生前的东西致富了那些冤家,连做鬼都憋屈的艺术和艺术家啊。

这天王云接了个活,地点,君华大酒店。王云眼睛绿幽幽的,能到君华这种极品酒店办宴席的,不是一般人物,非贵即贵,能接到这个活,一说明他个人社交能力高,二说明他音乐队专业素质过硬,两样加起来,等于很多的money。

现代的人一般讲身价,这人身价上亿,那人身价千万,金钱是衡量一个人社会价值和个人能耐的最高标准。(其实很想说唯一标准),王云能唱到君华大酒店来,就等于间接地肯定了他和他的音乐队。艺术家有时候不需要钱,可绝对不拒绝对钱的方式来承认自己的艺术。

王云意气风发踌躇满志亲力亲为,到了晚上六点,万事皆备,却接到一个让他咆哮的电话,乐队的鼓手阑尾炎突然性发作进了医院,无法参加。

王云顿时心急火燎,这上哪找人去凑啊,都火烧眉毛了,他还在团团转,好好的一条钱途不能被那倒霉催的捏在医院里。

陆西为在音乐上算得上个全能,一般乐器都会玩两手,架子鼓不止两手,王云亲眼看陆西为打过,那叫一个行云流水,意气风发,一下将气氛抬到极点。所以这关键的时候,王云想到了陆西为。

顶个缺,没问题。陆西为答应得挺爽快,他还记得毛小朴的工作是谁推荐的呢。不过他有个条件,加个闲人。王云正处在天要绝他地要埋他的境地,别说加一个,加两个三个都没问题。

陆西为要加的人可不就是毛小朴?

君华大酒店,北京五星级大酒店,带那个土包子去见识一下。

从监狱出来的人起点低,眼界低,物质要求低,幸福要求低,幸福指数高,精神享受高,饥饿时有面包,下雨时有屋住,夏天热时有小南风吹,足矣。

陆西为个坏坯子,还就偏要打破毛小朴这种自我满足感。

井里有只青蛙,没出去过,一直觉得井里好,这好那好,都好。有一天出井外逛一圈回来,井里的世界全变了,这没外面的好,那没外面的好,都不好。陆西为期待这个童话在毛小朴身上变成现实。

带上毛小朴一到酒店,王云就把他们两个带到乐队地盘去了。

陆西为走上架子鼓位,看看这么大的排场,夸张地哟了一声,“兄弟行啊,唱到这金碧辉煌地金棺里来了。”

王云脸黑了,却谨慎地朝四周看了看,没好气地哼,“不损人会死么?”金棺?里面走动的都是僵尸?也不怕把自个人绕进去。

陆西为挑挑眉,有点好奇王云的动作,痞痞地问:“谁办事啊?”

“没跟你说么?钟瑶的儿子满岁。”提起钟瑶,北京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鼎鼎大名的黄河国际有限公司的最大BOSS。

陆西为眉头一皱,脸落下来,怎么不早说,早说不来了,权贵不分家,今天铁定好多政界人士,他怕碰到熟人。

毛小朴坐一角,双膝并拢,双手搭膝,四只眼睛,东张西望,坐实她刘姥姥进大观园的土包子形象。

酒店金碧辉煌,人来人往,笑语盈盈,觥筹交错。看了半天,听了半天,少根筋的脑袋瓜子揣测了半天,才明白这么大的排场仅仅就是为了一个孩子的满岁宴。毛小朴惋惜啊,这场地,这酒水,这乐队,连吊顶上满顶的气球,太浪费钱了!她有钱也不这么干!放床底下、枕头底下、鞋盒子里,没事拖出来数一数,幸福、心安。

毛小朴肚子饿了,看着别人吃自己吃不到更饿。好不容易等到乐队演奏完毕,一队人在大厅的一角桌子上坐下来吃饭。

陆西为将毛小朴拉到自己边上,端一小碗将桌上的菜挟了个遍,堆成小山似的,放到毛小朴面前。

换任何一个女人,都会觉得尴尬,众目睽睽之下,人来人往之间,一座小山似的菜碗堆在面前,这是乡巴佬抢食还是饿死鬼投胎?这是什么场合?什么档次的酒宴?你不注意礼貌也要注意自己的素质吧,所以,换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会吃,会红着脸不好意思地笑笑,悄悄将那只碗推开,远得不能再远,眼睛瞟都不瞟一下,狠不得写上几个大字,这不是我的碗!

可是毛小朴是谁?监狱出来的大咖!

12第十一章

11

只见她一点也不客气,一点也不慌乱,一点也不害羞地拿起筷子,巴砸巴砸地吃得欢,而陆西为呢,看见她吃得欢,嘴馋了,竟然也拿起筷子去挑她碗里的菜吃,口里还在问,“这个好吃?”

毛小朴点头,鼓着腮邦子,“好吃。”

陆西为挟一筷子到口里,嚼了几口,摇头,“不好吃。”将碗里的挑出来丢到桌上。

毛小朴敲着他的筷子,“不要丢,浪费。”

“你是猪啊!”不好吃的全是猪吃。

毛小朴不满了,顶回去,“你才是猪。”挑食的猪。

两人一来一去的哈皮举动,将旁边的音乐人唬得一愣一愣,眼睛齐齐地盯着毛小朴,手上举着一只玻璃杯子,杯子里荡着红的白的橙的液体,挨近嘴角,欲喝不喝,牙齿微露,玩味地笑。

老话说,牛牵到北京还是牛,陆西为同学作为一名根正苗红的军三代、贵三代、富三代,就算是今日落魄了,但骨子里的贵气与傲气还是根深蒂固的,作为同混酒吧的音乐同伴,大多能感受到那种举手投脚中散漫的气质,暗底下很多人对他充满好奇和探究,但又不好开口问,他们都过了聊QQ时查户口的心理年龄,美女(帅哥)仙乡何处,芳龄几何,父母何职,年薪N。

今日突然冒出个傻大姐,呆头呆脑,大吃大喝,和陆西为大玩斗口角游戏,是个人都停杯止箸了,点亮一双双明晃晃的大灯泡看好戏。

陆西为心一沉,脸色一沉,不高兴了,他很不喜欢别人看着毛小朴的那眼神,暧.昧,嘻皮,探究,神秘,又不能当场发作,干脆谁也不理,拿起杯子给毛小朴倒饮料。

毛小朴也不推辞,正口干,拿起就喝,一饮而尽,后知后觉,“酒?”

陆西为凑过去一闻,乐了,真是酒。

看着毛小朴慢慢涨红的脸,在华丽的灯光下柔嫩,娇艳,充满魅惑。一个计划瞬间在脑中形成,魔兽出笼!

陆西为又将杯子倒满,“好喝吧?来,再喝一点。”

毛小朴有点晕,顺着陆西为的意识点头,见又满上了,又一口喝光了。

陆西为又倒了一杯,毛小朴摇头,苦着脸,“不要了,不要了,不好喝。”

“来,已经倒了,别浪费了。”

浪费两字充斥了毛小朴的神经,对,不能浪费,于是,又一口喝光了。

陆西为的魔兽计划就是灌醉毛小朴,晚上带回家再吃掉她,早上醒来赖定她,目的只有一个,不给她跑了,绑也要把她绑在身边!

陆小爷上心了,阴谋就出来了,淬了毒的手段无所不能。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啊。

这一阴谋下去,不知到底便宜了谁。

在陆西为的有意放纵下,毛小朴整整喝了半斤白酒,人变得晕晕乎乎,脸变得红红艳艳,眼睛变得迷迷茫茫。

陆西为看得双眼冒粉泡泡,恨不得抱着她亲几口解一下心头的火,只是还是顾忌着场合和自己的身份,这时旁边的王云惊叹了一声,“哟,一溜的高富帅啊,今日只怕北京权贵都到齐了!”

陆西为随意抬头,一看,顿时惊了,那一溜最前面的高富帅是谁?他亲哥哥陆东来!

陆西为急忙低头,看见毛小朴的大眼镜,心眼一转,伸手拿下,戴到了自己的眼睛上。

毛小朴没去抢眼镜,她酒喝多了,膀.胱发肿,想嘘嘘,跟陆西为说了一声,站起来就往大厅走。

陆西为急啊,想送她又怕被发现,只好眼睁睁地看她走到一个服务员面前问路,服务员手指走廊方向,毛小朴摇摇晃晃地走向走廊内面。

她心里清楚,要去厕所,可是眼睛越来越不听使唤,四百度的近视加上半瓶白酒的浸染,她摸到了一个门,门关着,她手扶着墙站一边等,门开了,她晃进去,门又关了,咦,怎么内面有个人?男人?这是男厕所?

这哪是什么男厕所!这个少根筋的等是的电梯!手扶墙时无意按到了按钮,所以电梯停了,又启了。

毛小朴凑近男人的脸仔细观察,浓眉大眼,好面熟啊,哦,好像梦里出现过,难道她在做梦?她不止这么想,嘴里还嘟嚷出来了。

“肯定在做梦。”毛小朴手伸出去,摸摸男人的脸,眉开眼笑,“好漂亮,真像刘烨。”

男人没有动,任她的小手摸来摸去,毛小朴嘟嚷,“在梦里亲一下应该没人看见吧。”她真的直直地亲了上去。

“像真的一样。”毛小朴伸出舌头在嘴唇上舔舔,不死心地还想试一下,又亲了上去。她哪知道,她这娇模样,艳动作,俏声音,妖身段,就是一勾子,能生生勾出男人下.半.身滋滋的火。

刘丹阳动了,手一带,将她抱起来,这一抱的感觉就是软,软得不可思议,像一堆艳.肉要嵌.进自己的身体。

电梯门开,刘丹阳把她抱进了一间套房。一进房间,就含住了她的嘴唇,开始时温柔,后来吮吸加重,肆意掠夺。

在酒精的刺激下,在刘丹阳亲吻的鼓动下,还以为在梦里的毛小朴的小宇宙爆发了!她嘤.咛一声,反手抱住了刘丹阳的脖子,身.子紧紧贴了上去。

刘丹阳抱起她走向大床,亲吻沿唇而下。衣服脱落,露出玉润的肌肤,在空气中颤颤巍巍。男人咬着她的胸,手指向下滑动。毛小朴身体如火,热得难受,无意识地向那凉凉的手和嘴唇贴去。

突然她身.子一颤,下.身疼痛异常,她皱着脸叫起来,身.子扭动,“痛,痛。”声音却媚到极点,如花中水流,让人克制不住的想要将她揉进骨子里的冲动。

此时刘丹阳额前汗珠落下,他没想到这是她的第一次,他强行忍住进攻,手指按住那颗敏感小核轻轻揉动,口里在哄着:“乖,忍忍,就一下,一下就好。”此时,他已剑拔弩张,如箭在弦上,停不下来了。

手下的力度渐渐加重,毛小朴的眉头慢慢舒展,体里的火越来越大,紧需一个出口,她不耐烦地哼了一声,身.子无意味地向那根坚.硬摩擦。

刘丹阳见此,跨.下一顶,乖乖,要升天了!

紧,紧致的紧,紧密的紧,紧得他差点没挺住。里面湿湿润润,逶逶迤迤,幽幽深深,最前方似是有一个吸盘吸住了他,引着他不断冲击,一场极致的华丽的颠覆开始。

毛小朴的唇齿里发出满足愉悦的呻.吟,刘丹阳低头一看,顿时惊呆了。

高.潮里的毛小朴就是一枚有毒的妖精,能毒到每一个正常的男人,她眼睛雾蒙蒙的,像是眼泪,像是灯光,像是罂粟,像是宝藏,更像一个磁性的深井,很容易将人吸进去。脸上绯红,正是情.欲里的火焰,一地花开,嘴唇微张,欲说还休,极是勾人,鼻尖渗着薄汗,烛光下泛着暖玉般的光泽。

刘丹阳俯身下去,轻轻地咬着甜蜜的嘴,嘴唇肉.感,弹性十足,蜜.汁香甜,刘丹阳不停地吮.吸,眼睛看着她的眼睛不放,跨.下还在撞.击,不停地撞.击。

毛小朴的火找到了一个出口,不依不饶地跟着感觉走,迎接那强有力冲击波,最后的巅狂中,她身.子一软,晕迷过去。

楼下,一边躲敝陆东来一边等待毛小朴的陆西为突然有一种莫名的空洞,好像心上的什么东西被生生挖走了一样。

陆小爷,几杯酒下去,你生生为他人做了嫁衣!人生变色了!

刘丹阳亲亲毛小朴艳红艳红的脸,从她身.体里退出来,转到浴室放好水,回来抱起她,给她温柔仔细地洗了个澡,毛小朴在睡梦中挣扎了几下,但感觉太舒服,最后只是哼哼唧唧几声,身心仿佛置于云里雾里,飘啊飘的,她飞起来了。

刘丹阳看着毛小朴的翘起来的嘴,一付娇笑模样,看着自己扑腾而起的欲.望,他亲亲她,“等你醒了补偿我。”

将毛小朴用浴巾包了,抱回床上,毛小朴全身清清爽爽,睡得更香了。

刘丹阳洗澡出来,上.身.赤.裸,下.身围着白浴巾,看着熟睡中的毛小朴,嘴角微微翘了翘,拿起一根烟在鼻子下闻闻,并没有点燃,却是从旁边的衣服里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客人渐渐散去,陆西为亲眼看见陆东来前脚离开,他后脚跳起,直奔女厕所,厕所里有女人正在洗手,突然见一男人跑进来,顿时眼睛鼓得像金鱼一般,忘记了尖叫,就这么看着一个急火攻心似的帅气男孩在女厕所里横冲直撞。

陆西为大喊:“毛小朴,毛小朴,你掉厕所了!”没人回答,陆西为不死心地一张门一张门去推,一时间,厕所里面惊叫连连,接下来骂声连连,有的小便还没便完,赶紧拉裤子,结果全尿裤子上了。

若换以前,这全是陆西为笑料一桩,游戏一件,可现在,他只觉得自己要急疯了!

随即转向去男厕所,也是一张门一张门打开查看,没在,都没在!陆西为顾不得朝他喷来的漫骂和白眼,跑到走廊大喊毛小朴的名字,保安上前制止他大呼小叫,陆西为挥手就是一拳头。

作者有话要说:晋江正在严打,肉肉难写,改了N次,不是锁定就是审核,急得偶满头大汗,收藏和花花,能给力点么?

13第十二章

12

他心里个慌乱哪,人丢了,活生生的人在他眼皮底下丢了!

“你他妈的全部给老子让开,找不到人,老子拆了这酒店!”

几个保安围上去,陆西为也不是省油的灯,拳打脚踢,疯狂暴动,一时间保安也没能近他的身。

王云知道陆西为带来的人丢了,那个戴大眼镜吃光一座小山的迷一样的女人在灯光灼灼之下丢了,见陆西为无暇□,赶紧跟闻讯前来的酒店经理说明事情的缘由。

经理安抚陆西为,“你不要闹,我们回派人手给你找,首先,你能确定她没出去吗?”

闻言,陆西为暴跳如雷,手指经理,眼里凶光毕露,“你他妈的杂种,以为老子炸骗?!”

保安见他出言不逊,上前阻拦,陆西为手指一转,“想打人?今天你敢动老子一根汗毛,明天老子就要你的命!”

态度猖獗恶劣之极,可谁能明白陆西为是真的急啊,巴心巴肺的捧在心里的大婶,上个厕所就不见了?难不成这酒店还有人所不知的黑洞!

这北京城里,啥都不多,就是有钱人多,当官人多,二世祖多,眼前这位,衣着打扮长相皆是上流,口出狂言,保安也是外地打工人,太明白北京城里的水深程度了,陆西为这手一指,他默默退下了,惹不起啊。

经理显然也明白这点,一边好言相劝,一边通知人员,将各层楼的公共地方仔细查检,陆西为认为力度不够,要求查看酒店监控录像,今天晚上所有录像。

经理为难了,这录像岂可是随便能看的?

不给看是不是?陆西为提拳就上,幸好保安眼疾手快,将经理一拉,拳头落空。另一个保安不知死活,从背后朝陆西为扑上去,王云肩膀一撞,将人顶开。

“你现在回去,如果二十四小时里你要找的人还没有出现,我们酒店将报警,并将录像交给警方处理。你现在在这里大吵大闹没有任何意义。”酒店总经理宋家齐及时出现了。

“老子信你?监控录像被人破坏了怎么办?你们为了推卸责任剪截录像怎么办?老子的人在你酒店不见了,你不及时找,还让等明天?”

“你一定要看也可以,拿公安系统开出的手令来。第二,你的人走失不到三小时,不具备报案条件,第三,你的人具有正常民事行为能力,她有权不通知你她去了哪里。”宋家齐不急不躁,一脸温和。

陆西为脸上青筋暴起,却心生悲伤,是啊,她有权不通知我她去了哪里。那么,她去了哪里?

总经理看见陆西为态度变软,笑了笑,“请先生今晚免费入住我们酒店,以弥补您的损失。”

陆西为阴毒地一声冷笑,“明天我的人没回来,看我怎么弄死你们!”大步离开,脚步有些零乱。

陆西为思维精密,指出录像带被破坏的可能性,他是这方面的行家,可行家很多,刘丹阳首先想到的是这个,一个电话就让监控录像带少了一部份,多日以后,陆西为对这件事和毛小朴的解释很生疑,用非常手段查了这晚的录像,可到底没发现问题。

毛小朴哪知道陆西为为了她在外面闹得鸡飞狗跳,她大梦方觉,一派惬意轻朗,打开眼睛,眨巴了几下,眼珠子转了转,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她,她,她睡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臂弯里!

“醒了?”刘丹阳看着她的样子觉得挺有趣。

当所有的女人在此刻都会尖叫应该尖叫时,毛小朴体现出了她与众不同的一面。她没动,她在思考眼下是个什么情况。

到底是他睡了她还是她睡了他?

这个问题很重要,如果他睡了她,那么还好,她不需要责任,如果她睡了他,他要她负责怎么办?她没钱!

你看,她一觉醒来想的都是什么事儿?

刘丹阳看着她纠结,眉头紧锁,小样又可怜又可爱,手一动,她趴到了他身上。“你还欠我的。”

一个“欠”字,毛小朴悲具了,难道真的是她睡了他!?

刘丹阳哪知道她心所想,欲.望抬头,一个翻身,顶进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毛小朴被这熟悉的感觉侵来,昨夜的星星点点朦朦胧胧浮上心头,顿时惊惶失措,好像真的是她招惹的他啊。

刘丹阳与毛小朴十指相扣,将她压到身上,开始了丰盛的早餐。

毛小朴脑子里最后那点纠结在极致的欢愉中褪尽,她紧紧地抓着刘丹阳的手臂,双眼湿得似乎可以滴出水来,而嘴唇咬着,压制着舌尖下的尖叫。

“叫我,叫丹阳。”刘丹阳不离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迷茫有纯真,有欲.望有愉悦,还有他的倒影,在乌黑的瞳仁上晃动,那一瞬间,他想让自己的倒影永远嵌在那双眼睛里。

毛小朴在高.潮里沉浮,小脸蒙上一层诱惑的欲.色,纯稚中带着妩媚,白皙的脖颈因喘息而脉动,圆润的肩头诱人的曲线,在牵引中呻.吟出刘丹阳的名字,

“丹阳,丹阳。”

这一喊更加刺激刘丹阳,就好像自己从她心里到喉咙到舌尖,被火热地烧过一次,他搂起了毛小朴的身.子,下.身结合得更紧更深,毛小朴的身.子弯出一个柔美的弧度,胸前傲然挺立。

绝美的视觉和触觉冲击,刘丹阳跨.下一紧,快.感来得又猛又烈,他猛吸一口气,低吼一声,埋在她身.子里不动了。

“放我下来。”极致的愉悦过后,毛小朴从脑子缺氧中缓过神来了,才意识到眼前浓眉大眼的男人还在她的身体里赖着不走,五大三粗的身躯包裹着她的身躯,手长脚长,像只螃蟹将她捆着一样。

刘丹阳亲亲她,从她身体里抽出来,也不急着穿裤子,摸着她的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毛小朴本来低着头的,一听问名字,立即紧张地看着刘丹阳,眼神里只有三个字,我没钱。

刘丹阳倒是看出她的惊慌了,“不要怕,告诉你叫什么?我叫刘丹阳。”

“你不会要我负责吧?”毛小朴脱口而出。

刘丹阳微笑,“那你想不想负责?”

“我没钱,我真的没钱。”

毛小朴还像当初对付小偷一样,眼神真挚,语气诚恳,可是,她哪知道,眼前这个人比当初那个人,档次悬殊不知差了多少级,就毛小朴这一卖了还帮人数钱的主,还能唬弄到刘丹阳?

“那怎么办呢?”刘丹阳逗猫似的笑,站起来。

毛小朴眼睛睁得滚圆,手指刘丹阳的下.身,“你,你流氓。”

哎哟姑娘,那刘小将军你都享受过几回了,这时候才喊流氓,你的反射弧还能更长一点么?

“我洗澡,你洗不洗?”

毛小朴脑壳摇着跟个货郎鼓似的,她到底没想起来自己已经被这个不要脸的男人洗过一次的。长相害死人,她做梦时梦到过一个帅男人,就是眼前这模样,以至酒一喝就当成做梦了,这一梦游的结果就是被吃干抹尽,好在,她也挺舒服,咳咳。

刘丹阳真不想吓坏了这孩子,转进浴室洗澡,毛小朴目光巴巴地送他进去,巴巴地看他关上门,立刻像兔子似的跳起来,抓起自己的衣服手忙脚乱地穿上,蹑手蹑脚,贼头贼脑地从屋里溜了出去,然后鼓着嘴巴长长舒了一口气,逃出来了。

浴室里,刘丹阳的嘴角翘起来,越翘越厉害,最后大声笑出来,真想做回强抢民女的恶霸,强行留下这傻丫头啊。

毛小朴回家一打开门,陆西为像狼似的扑过来,抱着毛小朴上看下看,终于发现没少胳膊没少腿,舒了口气,像个家长似的,手指毛小朴的额,开始会审了。

“你个死大婶,去哪了,我一晚没睡知道不知道,全是担心你!”

毛小朴理亏时,就是这样,低头,不哼声,双手重叠放于小腹下,双脚并拢,模样要多诚实就有多诚实,要多受教就有多受教。当初这小模样,迷惑了多少狱警!争当了多少楷模!

“你说啊?”陆西为恨不得扒开她的脑袋找出真相。

“说什么?”毛小朴瞄了陆西为一眼,隐约地感觉他生的气很大。

“大婶,你的反射弧能跟人类一致么?说,说你一晚死哪去了!”陆≮www.qiyebooks.com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西为要被这死大婶折磨得疯了!

这时候毛小朴的说谎本能恢复了,她总不能说,她醉了酒,不小心睡了一个男人。

“我醉倒了,一个老人家把我扶进房里睡了一觉,我醒来发现天亮了。”

毛小朴小学年代写作文时跟学雷锋年代一样,《最快乐的一件事》,《上学路上》,《放学后》,《最有意义的一件事》,《一件小事》,......写的千篇一律,不是扶盲人过马路就是下雨天送伞,天底下所有的盲人都聚中到她上学的路上,那块地方一年四季下雨天。

写着写着,就习惯了,以至多年后还有后遗症,逼出了毛小朴的急智,立即想到写作文,不过助人为乐的英雄改了,成了别人,她成了受惠者。

老人家?站在他陆西为无利不起早的人生立场上,这种事打死他也不信,他的作文全是吃喝玩乐打架和恶作剧,大多时候是别人代写,不写?你妈的找死!

会有好心人?哪有这样的好心人?送上门怎么办?吃呗。

14第十三章

13

不过有一点还是对的,确实睡了一觉,醒来就天亮了,这点,刘丹阳可以作证。

“男的女的?”

“女的。”再傻再笨也知道这时候要说哪个字。

“哪个房间?”

毛小朴哪知道哪个房间,进去时不知道,出来时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哪有功夫注意哪个房间,摇摇头,苦着脸瞟瞟陆西为,又虚心地低下。

陆西为咬牙切齿地围着这根木头转了两圈,掏出电话。

还没等对方说话,陆西为咆哮:“叫你们总经理接电话!老子有急事!......老子是谁?老子是你大爷!......你再磨机,炸了那破楼!......妈的,转个分机这么慢,......你最好给老子解释一下,我的人为什么在你酒店过夜了......是谁这么好心,老子给她送钱去......这么早就走了,是不是做了亏心事......”

毛小朴再傻也听出来了,陆西为在调查她昨夜的事,可竟然,总经理的说词跟她的谎言不某而合!难道也碰到一个小学写作文牵盲人的孩子?

天都帮她!毛小朴心里松下来了。

帮她的是刘丹阳。

刘丹阳洗澡出来,毛小朴已逃之夭夭,他打开电话,“家齐,对方如果询问,就说那姑娘酒醉了,被人扶进1810房间睡了一晚。”1810就是他住的这个房间。

“那姑娘要不要......?”宋家齐嘻嘻地笑。

“不要打扰她。”刘丹阳眼前晃出一张娇憨的脸,笑靥如花,一双朦胧的眼睛里藏着他的影子,她说她在梦里。

刘丹阳连夜从外地赶来参加钟瑶的宝贝儿子的周岁宴,家都没回,钟瑶知道他累,早早开了房让他去休息,却不想在电梯里遇到一个醉酒的姑娘,成就了经典火爆荒唐的一夜情。

这次放你走,如果下一次再碰到,姑娘,你得留下来。

刘丹阳浅笑着收起电话。

刘丹阳是谁,军政界赫赫有名的北京军区的司令,年龄三十五,最年轻的少将。不说刘家一门军功,单说他个人这个位置和军衔,全是他从基层开始一步一步拿命换过来的。至今未婚,长相优雅阳刚,头顶显赫军功,引无数名媛闺秀竞折腰。是女人择婿的最高标准,男人功成名就的最佳典范。

任何一个男人,若见识了毛小朴在床上时的毒和妖,只怕都会运用手段软硬兼施不肯放人,所以毛小朴这一走,真正能看出刘丹阳的大气,沉稳,将帅风范。

陆西为没找出任何蛛丝马迹,但总能闻出蛛丝马迹的味道,搞多了阴谋的人对一些异常情况突发事件很敏感。

两人又恢复了和平日一样的小日子,不过陆西为心里并不踏实,他没有忘记酒宴那天心里突然的空荡。

毛小朴一心向钱(前)看,不管身后事。该吃吃,该睡睡,根本没有发觉陆西为有时候看着她发呆的眼神。

还是那句话,人迟钝也不全是坏事,瞧她过得多滋润!

陆西为名气越来越高,被星探探到了,找他拍电影,陆西为第一句话就惊暴全场,是主角么?

对方脸都黑了,才穿了几天棉短裤,就想当主角?

陆西为白眼一翻,双腿随意地叉开,样子特流氓,特瘪气,我还不想演呢。

一般人都认为他是吃不到说葡萄酸,偏偏这是陆西为少有的大实话,他的目标就是音乐。

人红意味着身价高,身价高意味着钱多,钱多意味着离目标更近。毛小朴看着陆西为卡上的钱翻了又翻,觉得写歌词是一个相当有钱途的事业。她一鼓作气,连续写下十首歌词。

真正将陆西为推到音乐前沿去的是这首歌,《滂沱》,此歌词采取了就篇回文的形式,可以上下颠倒读,回环往复,绵延无尽,给人以荡气回肠,意兴盎然的美感。

滂沱

一夜滂沱是谁放纵的眼泪

红尘沉默沉淀了一路伤心

风过无痕看不见梦在摇曳

谁明了飞絮天涯残花满地

行囊装载脚步爱藏在心里

桃花泛水岁月掉落了胭脂

候鸟归回临摹擦肩的身影

夏来思念透碧人不见踪迹

夏来思念透碧人不见踪迹

候鸟归回临摹擦肩的身影

桃花泛水岁月掉落了胭脂

行囊装载脚步爱藏在心里

谁明了飞絮天涯残花满地

风过无痕看不见梦在摇曳

红尘沉默沉淀了一路伤心

一夜滂沱是谁放纵的眼泪

陆西为正式被北京著名的天籁唱片公司签约。《滂沱》一歌风头十足,以闪电之势传遍大江南北。

事业兴旺,财源滚滚哪,毛小朴常常捧着她和陆西为的银行卡傻傻地笑个不停,离她们自己的房子又近了一步。

毛小朴不喜欢银行卡,总觉得有种虚无的感觉,不如摸在手中放在口袋里踏实。按照她的意思,钱不存卡里,取出来压床底下,没事时拿出来数数,做事特别有干劲。

陆西为被她稀奇古怪的念头搞得头痛,少不得费了一番口舌打消她的念头。

他苦口婆婆心地说,房子是别人的,房子的钥匙房东至少还有一串备用,说明咱们房间除了我们,还有别人也能进来,最后一句话总结中心思想,有外人进,钱不安全。

陆西为还是很懂这个钱串子,若说她人身不安全,她死都不信,若换个角度站在人民币上想,理由既高大又现实,她很快就能接受。钱还是在卡上。

王云找了一套三室二厅的房子,问要不要合租?

陆西为一愣,骤然惊醒,他竟然睡了快一年的客厅了,这是一件多么惊悚的悲惨大事!搬,必须得搬!

不过,怎么能和王云合租呢,他家里不是还有位大婶么?

摇头,不方便。

然后喜滋滋地跑回来跟毛小朴说起换房的事,一脸期待地看着四眼大婶。

毛小朴怀里惴着银行卡蹬蹬蹬,后退了几步,“要多少钱?”

自从计划买房子,她把自己整成了一只神兽,貔貅。

此神兽有嘴无□,能吞万物而从不泄,可招财聚宝,只进不出。哎哟,柜员机也有个提款功能啊。貔貅啊貔貅。

“八千左右。”陆西为肠子都悔绿了,为什么当初脑袋一热,就把卡交给她啊,那是他的,他陆西为自己的卡!

现在一跟毛小朴提钱,就想撞墙,自从跟她在一起,后悔的事太多了,特别是买房子,他是疯了才提买房子!现在搞得跟难民似的,买什么都要要看她的脸色,他陆小爷什么时候花钱还如此思前想后了?

他的钱,他滴!

一个字,憋,二个字,憋屈,三个字,憋屈死!

“八千,这么多?才加一间卧室就多了三千元。”毛小朴想了半天,脑袋里拔了半天算盘珠子。

“账哪能这么算,要看地段,地段好当然就贵。”

“我的钱要存起来买房呢。”毛小朴哪能不计较,光房租每月就要分去她四千元,这房子要到哪个猴年马月才能买得起?她犹豫了。

“喂,大婶,你好好想想,我现在挣得多了,人名气也大了,再住这个地方,对名气有影响,再说了,我天天睡地板,会感冒,会影响嗓子,嗓子,懂不懂?”陆西为可谓低声下四耐心耐肺啊。

毛小朴一边听一边点头,同意陆西为的话,她的心也不是铁打的,一间卧室一来就分给了她,陆西为天天打地铺,她错了,她没考虑到他。而且影响嗓子,就不应该了。

陆西为一见毛小朴点头了,高兴哪,这个脑子不开窍的,终于被他说服了,浪费多少口水!

“这样吧,你搬去,我再去找个便宜的地方,远一点偏僻一点也没关系,反正我天天不出门,房子贵地段好给我住也是浪费,真的。”多好,你好,我也好。

陆西为没想到她考虑半天就是这个结果,他妈的,他想杀人!这死大婶她......

“你那份我出,我出行不行?现在可以搬了吧?”陆西为拍着桌子咆哮,如果不拍桌子,他想拍死她!

哎哟喂,你出你早说啊,就毛小朴那核桃小的脑容量考虑这些也费劲不是?

这死大婶她.......她分明就扮猪吃老虎嘛。

人贱则无敌,虎贱被猪吃。

作者有话要说:所有的歌词,包括《再见已倾城》里的诗,都是本坨坨自己写的哦。

15第十四章

14

毛小朴还在不情不愿,还在思前想后,还在磨磨蹭蹭,陆西为才不给她机会反悔,办起事来雷厉风行,立即找了房子,两室一厅,一上午搬个精光。

毛小朴不费一分一毛捡了个大便宜,此处明窗净几,云纹的窗帘轻轻招展,窗台上有前人留下的绿色米兰盆栽,浅黄的米兰像一朵一朵小火焰。窗外白月风清,视野开阔,近见楼,远见日月星辰,室里装修豪华,客厅是斜纹地板,卧室是地毯,毛小朴特意脱了袜子赤着脚在上面跳了几下,如若云端,开心得不得了。

如此笑容一闪,顿时窗台的火焰,窗外的白云清风,都在陆西为眼前消失,只有那笑容里的灿烂照得他内心热热的,值了,他妈值了!

陆西为第一天睡自己的卧室自己的床,只听扑通一声,滚下来了,醒来时发现在地上,甚觉奇怪。第二天醒来又在地上。

陆西为伤心了,人贱原来也可以贱成习惯。习惯了被毛小朴压制,习惯了粗饭淡饭,习惯了睡地上,习惯了滚。现在这档次稍微一提,这该死的习惯还拧不过来了!

周星驰主演的《济公》里面有个小情节,济公带九世乞丐黄秋生去酒店吃鸡,可是黄秋生习惯使然,不吃鸡腿鸡翅,专挑鸡屁股。

谁说的入奢容易从简难?他陆西为是入简容易从奢难,想想那大婶,坐牢还能坐出家的感觉来,陆西为也释然了,还有点不自知的小喜悦,终于和她有个相同点,原来两条平行线,现在有了相交点。

在北京有车不行,堵,堵得厉害,堵得你面如烧饼色如炭,可没车更不行,去哪都不方便,等车,挤车,弄得你面如猪肝色如血。

陆西为决定买一辆车,可是,怎么办,钱被那死大婶藏得死死的,开口提钱,那死大婶就翻脸!

太郁闷了,难怪古话说,一分钱憋死英雄汉,想他陆小爷顶天立地的一条汉子,怎么就栽在一大婶手里呢?

陆西为一边弹着吉它,一边寻思着如何从那只貔貅手里弄银子。

毛小朴戴着一付大眼睛,拖着一双拖鞋,从房间出来,先去了厕所,又去了厨房,出来时手上一根黄瓜,边走边啃,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哼哧哼哧,巴砸巴砸,陆西为手上一顿,又一顿,节奏全跟黄瓜跑了。

陆西为脸黑了,这死大婶,死大婶,要不要这么讨厌,一根黄瓜还能嚼出鲍鱼的味来?

不弹了,饿死了!吉它一丢,手一抢,黄瓜到了手上,到了口里,哼哧哼哧,巴砸巴砸,等毛小朴回过神来,半截黄瓜到了陆西为的肚子里。

黄瓜没吃出鲍鱼味,倒是生出急智来,口里包着黄瓜残渣,急急坐到毛小朴身边来。

“大婶,我就要录唱片了。”先给甜头。

“真的?”毛小朴还想怪人抢了黄瓜来着,眼见又出来了个生钱的机会,立即惊喜。

“比珍珠还真。”还是甜头。

“是不是又有钱赚了?”

“那是肯定的,不过......”再设陷阱。

陆西为脸色表现出丧气和犹豫,心里却在发恨,陆小爷要自己的钱还得表演!

“不过什么,你说。”

“录音棚很远,而录音时间不定,有时是半夜,有时是早上,总监让我买辆车,方便顺叫顺到,我拒绝了,这不没钱买车么?”更深的陷阱。

陆西为沉闷地说完,低下头,心里默数1,2,3,4,......

“买!”毛小朴想了一下,果断拍板。能出唱片是件多大的事啊,虽然买车也是件大事,可比唱片还是小了点。

毛小朴这一招叫做以小搏大。

陆西为心里的小心在跳舞,在欢歌,在翻筋斗云,才数到7,7啊。

陆西为这一招叫以退为进,完胜!

陆西为买的,北京现代,卡上的钱又空了大截。毛小朴计划中的房子又少了一角。虽然当初是自己拍板了的,可看见卡上的数字退了一截,心里顿时空落落的,脸色不大好看,眼睛看着陆西为,眼神三个子,败家子。

陆西为郁闷啊,大婶脸色不好看,他又讨贱,非要看,想当年,他为开的车是保时捷和蓝博,可以买多少北京现代啊,唉,好汉不提当年勇,小爷我有翻身的一天!到时候,大婶,我让你脸上开出花朵来!

陆西为在北京的这一年,是刻苦的一年,住小房,睡地板,吃泡面;是用功的一年,抱着个吉它到处找工作,没事趴桌上写曲子,要忍受不喜欢的人吐糟骂娘翻白眼,现在条件好了点,住小房,睡小床,吃热腾腾的饭微辣的菜,开工薪阶级的车,不用到处找工作,曲子还得写,嗓子天天吊。

这样的生活生生把一个富贵乡里泡大的孩子磨成了个为音乐奋斗终生的精英,事实证明陆西为是个富得起穷得起玩得起苦得起的四起小青年。

总的来说,陆小爷是混蛋,但不是废物。

五月三号是毛小朴的二十六岁生日,陆西为没在家,她给自己放了一天假,不做饭,不译稿,下楼去蛋糕店买了一个蛋糕。回家后打开电视,一边看一边吃,眼睛一睁一闭,一上午过去了,口一开一合,又一下午过去了,到晚上,她还在一边看电视一边吃。

咳,多大一个蛋糕!

陆西为回家的时候是晚上二点,眼前一幕让他顿时心一跳。

毛小朴歪在沙发里睡得正香,墙上的电视里,优美矫健的非洲豹呈流线形奔跑,身边掠过风声和岁月的咆哮声,桌上,蛋糕吃得差不了,只剩下盘底一些五颜六色的蛋糕碎屑,旁边玻璃杯里还有半杯水。

陆西为挨近她,只见她一只手从沙发上掉下来,手里居然还勾着她的黑框眼镜,她的头发已经长长了,垂到脖子下,现在它们散开来,像一匹黑丝绸,上面烘托着一张洁白恬美的脸。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嘴唇上居然还带着一抹白色的奶油。

陆西为内心狂跳,他轻轻拿下眼镜放回桌上,双膝轻轻跪下来,低下头,舌头轻舔那抹奶油,毛小朴感觉嘴唇有点痒,无意识地伸出舌头舔舔,这一下天雷勾动地火,陆西为嘴一张,含住了那条他渴望已久的小舌头,反复吸吮缠绕。

毛小朴惊醒,睁大了眼睛迷茫地不知所措,陆西为一手托着她的头,一手搂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舌头伸出去在里面搅动,吮吸里面的香甜。

毛小朴终于回过神来了,长年的牢狱知识告诉了她两个字,强.奸!立刻开始扑腾,口里还在呜呜个不停。

陆西为哪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身子压下去将她顶在沙发里,嘴唇拼命地挑逗着她的唇舌,下巴,头一歪牙齿啃到她的耳垂,搂着她腰的一只手从她的衣服里伸进去,顺着蜿蜒玲珑的曲线一路向下。

毛小朴止不住一声轻吟,那晚醉酒的感觉又来了!她的抵抗有些无力。

陆西为是只精明敏捷的豹子,立即掌握时机,嘴唇向下,亲吻她的锁骨,再向下,到胸前,手抵达一簇丛林,手指一挑,进入。陆西为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真他妈紧致!

毛小朴全身一颤,身体崩直,双腿不由自住夹紧,一只手抓住陆西为下面的手,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要推开还要拉拢!

“小朴,给我!”陆西为声音在打颤,他要,他要!手退出来去解自己的裤子,他涨得痛!

陆西为小半生中,成在不按牌理出牌,可不得不说,此刻却败在不按牌理出牌。如果他刚才叫的是,给我,或者大婶,给我,那么此事就水到渠成了,可他偏偏叫的是小朴!

天啊,他们从认识到现在,他从来没叫她过小朴!平时是大婶,急了就是死大婶,恨了就是他妈的死大婶,找人时就是歇斯底里的毛小朴,什么时候这么感性地叫过小朴?

毛小朴被雷醒了,看清了面前是那张年轻的桃花脸,陆西为!怎么是他,怎么是他!她一下暴发了,身子一弹,手一推,以从来没有过的迅速奔向自己的房间,陆西为随即奔过去,只听一声响,将他弹了回来,门关了,咔嚓一声,锁了。

“小朴,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陆西为那个恨哪,心里痛,小弟弟痛,被门一撞,头痛。

毛小朴回答得挺快,“你不可以喜欢我,我是你大婶。”

这算不算陆西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当初火车上,他哪里想到会有今天!

“我不叫你大婶了,叫你小朴,朴儿,好不好,好不好,我好喜欢你!”陆西为头更痛了,“你开门,开开门,我们好好谈谈。”

可是任陆西为再怎么叫喊,毛小朴没了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从十五章到十九章,是《风里狼行》的免费番外,不看《风里狼行》的同学可以直接跳过。

祝节日快乐!明天出门,停更一天。以后还是晚上七点后十点前更文,如若有事不能更,我会在文后告知。

16第十五章

步轻风番外(一)

步轻风将烈阳上上下下搜查了一遍,还是只找到了一把枪。

在黑道闻名的双枪手身上只找到一把枪,另外一把呢?

他不禁想起刚才那个女孩的动作,简单利落的一拧一缩一蹲。于是,他眼睛睁大了,由怀疑,到惊讶,到震撼,到好笑,他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嘴角,他步轻风,苍龙特别行动队的副队长,烈阳,黑道闻名的双枪枭雄,竟然全栽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孩手里!众目睽睽之下顺手牵羊偷走一把枪,神不知鬼不觉,这是什么速度和胆识!

步轻风不禁回忆起那张脸,那张作为人质的脸,面容清秀,皮肤略黑,眼睛里透出智慧和倔强的光芒,是的,被烈阳用枪顶住太阳穴,眼神里透出的却是智慧和倔强,她相当镇定地向他眨眼睛,举起三个手指,然后一个一个弯下。

步轻风见过太多太多的人质,有的吓得面色如灰,有的吓得屁滚尿流,有的吓得软成一团站不起来,有的直接吓得晕死过去,却从没有见过如此冷静的人质,她没有大喊大叫,却立即想出了对策,一方面自救,一方面和他配合。步轻风实在想不通,她凭什么这么相信他,敢把命交到他手上?要是他身上没有多出一把枪,要是那一枪不能命中,后果除了死还是死,她想过吗?

步轻风找到茶吧的老板,询问那个女孩的情况。

胖胖的茶吧老板说:“那个女孩啊,最近天天来,一元钱点一杯白开水,然后一个人坐到墙角看书,差不多六点半,收拾书本就走了,很有规律。这孩子总是一身旧校服,鞋子也旧,应该是个穷人家的孩子,大概没地方学习,花一元钱买个可以静心看书的地方。我让服务员不要打扰她,也别收她钱了,可那孩子倒是很要强,直接放一元钱在桌上,水没动。哎,这年头,这种人可难寻了!”

穷人家的孩子?校服?

步轻风打听了一下,这附近有两所学校,一所怀英贵族学校,一所七中,都是蓝色制服。她应该是七中的学生吧?于是,他一个人在七中附近转悠了两天,在进进出出的学生中,却没有发现那女孩的身影,问茶吧老板,老板摇头,那女孩没来了,店里发生枪袭事件,还有谁敢来,他的茶吧准备关门了。

步轻风又笑了,她不敢来?她一定躲起来了,做贼了没有不心虚的。其实他找她不是因为她偷走了枪,而是怕枪走火误伤人命。更主要的是,他对她发生了兴趣,她到底凭什么敢把命交到他手中!

失枪事件他没有声张,他直觉相信,她不会乱来。没有多余的时间守在这里,他回到了基地,回到他日常的训练和任务中。但永远不能忘记一个眼睛里闪着清明冷静光芒的女孩。此后,他一有机会回B城,总要去七中门口去呆一会,万一碰到了呢?他哪里知道自己进入了一个误区,怀英贵族学校的校服和七中的校服相当相似,而且,她着一身旧衣服,花一元钱买地方读书,任谁也想不到她是来自富贵人家的孩子。

三年过去了,他从副队长成为了正队长,更忙了。一天,他看到狐狸几个人一脸沮丧,一问才知道他们竟然在一家野战俱乐部吃憋了。他相当吃惊,还有让苍龙吃憋的野战俱乐部?在小狼、狐狸的极力鼓动下,他们寻了个机会去挑战。

小狼咬着狼牙,挥着拳头,大吼:“一定要零伤亡灭了他们!"

结局再一次让小狼郁闷了,他不但让对方灭了,而且灭在一个回合之下,还被当成死尸脱掉了鞋子当试验品。

那是一次巷战模拟,步轻风听小狼说过上次的战术,然后,他说,还是按原来的战术吧。他好奇他的苍龙大队人马是怎么被消灭的。

步轻风守在F点,不进不退,送上门来的三人全倒在他的枪下。突然,他看到一条身影在空中翻腾,动作优美,像一只雨燕般,快疾利落,手中的枪朝豹子方向狂扫,几个连翻后落地,闪入废墟,步轻风暗暗点头,好身手!苍龙几个队员的灭亡绝对有她的份。他笑了,身子翻出,不等对方反应过来,直接用枪顶住了他,当与那个对员的眼睛对上,哪怕仅仅只有几秒的对视时间,哪怕她的脸涂得黑成锅底,他还是认出了她,三年前茶吧里的人质女孩!他苦苦寻找的人!这双眼睛他太深刻了!深刻到好几次做梦都梦到。

他微笑着说:“没想到这里竟然有你这样的好手!”

她被他用枪顶住,却没有放弃,假装投降,双手举起,一支手枪向他射出,他身子后倾,板下了板机。他躲过了她的枪,她没有躲过他的枪。战斗结束,小狼鞋子没穿就向她奔来,步轻风笑了,看样子小狼又在她手上吃亏了。她的身手真的很不错,连续躲开小狼三招进攻,小狼的功夫他是知道的,苍龙大队第一格斗好手。

她的队员也冲上来了,眼看一场混战就要开始,步轻风不得不制止,输了就是输了,摘下死尸的鞋子作试探也是战术的一种,没有违规嘛。步轻风再一次见证了她的机智和勇敢,同时也见识了她的好功夫。

他一眼不眨地看着她,从她的眼神里,他看得出她有些慌,不敢抬头看她,也不敢跟他们去喝酒,一转身,走了。步轻风知道,她也认出他了。她在害怕,在躲他,那把枪,不止是他的心病,也是她的心病吧?

他想,该单独找她谈谈了。

这次人多,就放过她。“女孩,我会来找你的。”他抵制内心的激动和快乐,轻轻地说。

可让他意外的是,再去野战俱乐部,她没来,再去,又没来,再去,她辞职了。找老枪他们要她的电话号码和住址,他们却推三推四,口风紧得很。保密条例都背得不错嘛,不愧都是部队出身的汉子,可是很无奈,步轻风又一次失去了她的消息。他让影子攻入了野战俱乐部的名单系统,找到了与那双眼睛相对应的资料,易安,21岁,B城人,家庭住址,石子湾百溪街78号。

他按这个地址找过去,然后,就像几年前他从烈阳身上只找到一把枪时的表情,从怀疑到惊讶到好笑,他步轻风,又一次栽了!

地址真真假假,石子湾有,百溪街也有,可到76号就没有了,哪来的78号!

要见她的心情越来越强烈了!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步轻风自己也奇怪,她功夫这么好,枪法这么好,而且身边还有一把枪,报的假地址,可为什么从来没怀疑过她是个坏孩子呢?

直觉这东西,真可怕!他就是直觉,她是个好女孩,那双眼睛在告诉他,她绝对是个好女孩!

“女孩,你在躲着我么?”步轻风站在一座大山里的楼顶,眼睛望着天空,轻轻地问。

两年的时间过去,家里总是来信催他请假回家看看,步轻风才不回去,他知道一回去,他那个生怕他讨不到媳妇的妈妈又给他物色相亲对象。他眼前浮现一双眼睛,好像正清明冷静地看着他。他内心好象有什么东西正在发芽,正长出鼓鼓的花苞。

有一天,爷爷给他打电话,声音里全是兴奋:“轻风啊,爷爷给你找了个好女孩,快回来订下,别让他人捷足先登了!”

步轻风头痛,“你们哪次不是说好女孩啊?”

“以前的都是你妈你奶奶相的,不算,这次是我亲自相中的,你不相信我的眼光?这女孩很特别,还是B大状元。”

步轻风更头痛了,他要个状元做什么?好天天在他面前大道理小道理一把一把砸?

“爷爷,我自己的婚事我自己做主,你们别插手!”他其实想说,我有喜欢的人了,可是,人在哪里呢?他突然有些忧伤。

爷爷无视他的要求,私自给他作主了,让他立即回来订婚。他才不听,有本事从大山里把他绑到礼堂去!不过,他到底是估底了爷爷的本事,老队长来了,给他出了一道选择题:是你自己回去订婚呢还是老子亲自送你去?

他用了他自己的方式,回去了,又跑了。

爷爷气得拍桌子大吼,“你不娶她,就谁也别想娶,打光棍去吧!”

步轻风耸耸肩,娶不到自己喜欢的女人,宁愿打光棍。

不久后,他接到线报,有一小股恐怖分子藏身在黄花山,打算中秋节时在B城制造混乱。他决定独身去踩踩点,却被对方发现了踪迹,顿时枪声大振,他在奔跑和躲藏中杀死了四人,可自己小腿也中了一枪,而且后面追击的枪声一点也没有停止,让他奇怪的是,另一边也传来零散的枪声,不是微冲,应该是五四手枪发出的声音。难道,这黄花山还有另一路追杀人马?

小腿上血流不止,流到满是落叶的地上,最容易暴露逃跑路线,他找了棵大树靠下来,打算将伤口包住,不让血流下来就行了。突然,他耳朵一动,听到了呼吸声,很轻微很轻微,如果不是他长期练出警觉的听力,绝对发现不了。

野兽?不可能,野兽没有这种智慧,会屏住呼吸。不是野兽那就是人了,那些追击他的不止一人,也不会分散追击,可他听出的呼吸声明明只有一人!是谁?他没有动,可保持身子随时可以弹起的状态!

当那个呼吸声越来越近,步轻风身子闪出,手上的枪对准了目标!然后,他的心里掠过一阵狂喜,是她,竟然是她,她手持长鞭,正待挥出。她怔怔地望着他,显然,也被他惊到了。

步轻风坐下来,继续包扎伤口,后有追兵,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却见女孩收起鞭子,在草丛里翻了几翻,扯了一把草递过来,轻轻说:“嚼细,外敷伤口,止痛止血。”

步轻风突然天真地想,不知道她嚼出来的草药敷到伤口上,会不会好得快些?

他轻轻回答:“你嚼。”

女孩真乖,立即嚼了草药敷到他的伤口,他只觉得一种清凉舒适之感传遍他的全身。她从自己身上扯下一块布,手法熟练地给他包扎好,步轻风站起来,从另一条腿上摸出一把枪递给她,此地不宜久留,得赶快走。东边是悬崖,悬崖下面是水,只有靠向悬崖,安全系数才高,不会四面受敌。

他附在她耳边问她会不会游泳,她点头,两人朝悬崖跑去。突然,他听到了声音,有人正向他们这边跑来!女孩此时却向他启动了嘴唇,他从口形上读出她的意思,如果我杀了他们,你会不会抓我?

步轻风笑了,这个傻女孩,真的怕他抓她!如果第二次相遇时,他也这么给她做个口形,我不是来抓你的,那么,她应该不会躲着他了吧?他突然有些懊悔,明明知道她怕他,为什么就没给她一点提示呢?幸好老天有眼,再一次让他们相逢了,这一次,绝对不能让她再跑了!

女孩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后笑了,那笑容,如此明媚,竟然让整个沉暗的森林变得无比光亮起来。那一刻,他很想把那朵笑容摘下珍藏。

步轻风听出来人四个。这一次,他们又如当年的茶吧一样,配合得异常默契,步轻风趴在草丛,眼睛不看她,伸出了三个手指,一根根弯下,三,二,一,发动,他开枪了,一下,两下。他看到第四个人,那个蹩脚的狙击手就在近处,朝她开枪了,步轻风心悬起来,从没有过的紧张漫延全身,他身子一翻,枪又响了,他看见她手中的鞭子硬了,直直刺向狙击手的胸口,竟然不输他子弹的速度!他奔向她,只见她的脸有一条血痕,那颗子弹竟然生生擦着她的脸飞了出去!

步轻风很想抱住她,很想抚摸她的脸,可是,眼前的情况容不得他再作多想,得赶紧走!天色全部黑下来,他带着她摸向悬崖,沿着悬崖上的石头树枝,小心地向下移动。突然,他的脚下一空,他凭着多年的野战经验,知道是个小洞,太好了。他心里一喜,带着她进了那个刚才够两人才能蹲的小洞。

终于安全了,步轻风放下心来。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他多的是办法跟对方周旋,然后一个一个灭掉,可眼下,她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他低低地问:“怕不怕?”

她轻轻的声音传来:“不怕。”

步轻风笑了,手轻轻抚上她的脸,应该很痛吧?“希望不要留下疤痕。不然嫁不出去了。”其实,他想说的是,嫁不出去就嫁我。

后来,当他躺在摇椅里,一遍一遍回忆和她相处的时光,想起这句话,懊恼得要命,当时,她肯定在偷笑了,怎么会嫁不出去,你爷爷早就定下我了!

其实,步轻风有很多疑问,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当初烈阳眼睛不闭倒在她面前,鲜血溅到她的鞋子,她面不改色,无一丝惶恐,现在,一鞭洞穿敌手胸膛,动作又快又准又狠,不见一丝犹豫和胆怯。为什么有人要追杀她?她一身功夫哪从来的?为什么对死人毫不害怕?

但他没有问,他握住她的手,轻轻一带,让她靠在他身上睡着了,他敞开他的外套,将她包在里面,她的身上贴住了他的身子,多么柔软,多么美好。

步轻风感觉他的心要柔出水来。他日夜想念的女孩,现在紧紧地靠着他,无比依赖和信任。她的呼吸很轻,很安稳,她竟然如此相信他,又一次把命交到他手上。他轻轻地搂着她,下巴抵到她的头,这种姿势真像情人之间的亲昵。回味她分一半巧克力给他时,手指触到他的嘴唇,竟然有如电流闪过全身,这种感觉,多么美妙和不可思议!

他清楚地知道,他爱上这个女孩了!

作者有话要说:将番外放到这里,主要原因这三章的场景是过去时,为感谢童鞋们的支持,特意放到新坑里,这样就可以免费看了,后来才发现这是一个广告时间,为《狱女妖娆的》打响知名度啊,童鞋们帮我点一下收藏吧,晋江作者最经典的一句话就是,姑娘们,点一下收藏又不会怀孕,当时我看到这句话雷倒了,现在,活学活用,变通一下,点一下收藏又不会多长肉。新坑求收藏,求包养。

17第十六章

番外(二)

他带她回了基地,飞机停到操场,队员们全跑出来,然后小狼认出她了,仅凭那双眼睛,就认出她了。

步轻风有些意外,没想到小狼也对她的眼睛印象如此深刻。

小狼哭丧着脸喊:“队长,她竟然是个女的,我栽在一女的手里?”

步轻风笑了,小狼无时不刻念着要找到那个叫易安的小子打回来,要找回场子,如今是个女的,这仇只把报不了,这场子只怕也难以找回了。而且,他回忆起她的动作,特别是那件辛辣狠毒的武器,似鞭非鞭,似刺非刺,一旦刺中,非死即伤,若是两人拼命,小狼不一定是对手。

不过显然步轻风低估了小狼报仇的心切和对武术的痴狂,放弃好男不跟女斗的格言,跟她下了战书。

“我要和她决斗!输了我拜她为师!”

随即是起哄声,随即是下注声。步轻风懒得理这帮赌徒们,牵着她的手回宿舍,后面又传来另一桩的下注声,赌的是他对她动心了,她对他动心了。

步轻风又快乐又无奈,兄弟们,收敛一点行不行?人家美女第一次来,不要摆出一付赌徒嘴脸来,咱们好歹也是英明神武的苍龙特别行动队啊。

说到这个队员爱赌成性,步轻风作为队长,是要负很大的责任的。谁让他在没来部队之前就染赌习在身呢?可是,也不能全怪步轻风,这种恶习要追溯到步家那位老爷子步长空,他自己爱赌,一个人赌不舒服,还来了个全家总动员,芝麻蒜皮的事都可以拿来下注。当然,上封顶,下不封顶。步轻风到了基地,也闷得无聊,那些队员们也闷得无聊,于是队长同志拿出了家传游戏,提倡博彩。

博彩,哪个无聊的男人不喜欢啊,袖子一挽,一个个趋之若鹜,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兴趣一个比一个浓。从此,苍龙大队多了一门娱乐,博彩,人人轮流做庄。

步轻风带她回到他住的地方,让她洗澡休息,他去医院。“乖女孩,去吧。”他忍不住摸摸她的头,她的头发很浅,难怪小狼一直把她当男生。她自己是不是也想假装成男生?她点头,那模样,又乖巧,又温顺,像只兔子,小乖兔。

他去了医院,医生剪开他小腿上的布,笑了:“哟,苍龙大队真是万能啊,还懂草药了。”

“我不懂,不过这是什么草呢?我觉得功效不错啊。”是不错,后来血真的没流了。

“这是胆红蓟,它的功能是祛风清热、止痛、止血、排石。”医生一边给他清理伤口一边说。

步轻风笑了,这个女孩,她身上还有多少惊奇值得他去挖掘。小腿重新上药包扎,又吊了两瓶点滴,他看着那一滴一滴地药水,像时间一秒一秒地走,太慢了,他把管子上的轮子打到最大,他真的迫不及待地想回去看她了。好不容易点滴打完,又给她拿了药,他以最快的速度回来,当他轻轻打开门,他看到她已经睡了,睡容恬静美好,像个小小的孩子,没有平时的清冷和沉静。她身上穿着他长长的T恤,下面穿着他的休闲短裤,露出一截白嫩的腿,他想去抚摸她的脸,手在半空停止了,又收回来。

不要急,不要急,不能吓坏了她。步轻风对自己说,一眼不眨地盯着她看,乖女孩,终于把你找回来了,我要把你留在我身边。

他努力将目光收回,轻轻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了一本书。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心从来没过的甜蜜和欢畅。

她醒来是已是早上八点,梦中的恬静没有了,神情有点慌。步轻风扶着她坐下,给她上药,她听话地仰起脸,眼睛微闭,长长的睫毛像两扇蝴蝶的翅膀,轻轻颤动,早上的阳光从窗口跑进来,照在她的脸上,她明媚得像一块宝石,当她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步轻风有些失神,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它一定很甜蜜很柔软。他托起她的头,用棉签沾着药水在伤口上轻轻蘸着。

“要是留疤了,我负责。”后面的潜台词很无赖,很霸气---不留疤,也负责。

步轻风去谈头那儿请假,谈头看了他半天,鼻子哼哼:“请假?你那点伤需要请假回家?”

他讨好地笑:“这回回家是为了媳妇的事。我带回来的那个,几年前烈阳枪下的那个人质,我跟你讲过吧,就是她。身手相当好,来真的小狼未必是对手,我得赶紧地订下来,先下手为强。”

谈头来兴趣了:“真的这么厉害?”

小狼出身武术世家,三岁就开始蹲马步,整个苍龙大队论格斗,没人打得过他。当初为了挖小狼,谈头也是散去了大批的好烟好酒,现在听说连小狼都吃亏,这个爱才心切的老头动心了。有人才要挖,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挖,比如,娶亲。

“前年小狼他们去野战俱乐部玩,也是在她手下吃了大亏。头儿,这个智勇双全的人才,比你从基层挖来的苗子都要好!”

谈头眼睛蹭蹭蹭发亮了,“真的?”沉吟了一下,“可队里不招女孩呀!”

“队长,凡事有个破例。只要她挺得过去,我就收。”

谈头把手一挥:“一个星期的假,没搞定,回来写三天三夜的检查!”

步轻风喜滋滋地走了,带着他朝思暮想的女孩回了B城。

原来她竟然是B大的学生,他要了她的电话号码,也把他的号码留给了她,这下,她应该不会跑了吧?他看得出她信任他。他去B大校门口等人,却发现校门两边停了长长一排的名车,他的心扑地一跳,这么多等人的车里应该没有等她的吧?要是有怎么办?那就打到他不能来等为止!

步家掌门人说过,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她终于出来了,气质冷清,亭亭玉立,如一朵莲花浮在水中间,于人群里格外显目,他发现许多人的目光都看向她,危机重重!步轻风决定,就在这几天把她拿下。

他带她去了四哥的农家乐,没想到在那里碰到了老四步闲庭。老四对她的表情有些奇怪,有怒,有恨,还借舞女之名来侮辱,他们认识?

步轻风充满疑惑,老四在玩什么名堂,这小子一向阴阳怪气,没个正经,是个一天不打上梁揭瓦的主。回头好好教训他一顿,敢明里暗里嘲讽他喜欢的女孩!

他给她切肉片,她的吃相真好,自然,大方。他记得从前跟他相亲的那些女孩,吃两筷子就说饱了,是乌龟变的吗?两口就饱了?宁愿饿肚子,也要当淑女,受不了。他的女孩,不但吃得多,还说很好吃,要带一份给弟弟。步轻风相信,这种吃了还要兜着走行为只有她才做得出来,大概没有人在和别的男人第一次约会吃饭时还想着打包的,真是纯真得可爱。他忍不住笑起来,不知不觉间心中全是宠溺.

第二天,他接到队里传来的消息,原来在黄花山的另两名追赶她的杀手竟然是郁卫国手下的人。郁家早年走的是黑道,后来漂白,但地下黑势力依然存在,只是苦于找不到俱体证据。他担忧了,她是怎么惹到郁家的,敌暗我明,难以对付。他把这些给她说了,然后拉起她的手,她的手心有硬硬的茧,步轻风知道,练枪的人手心都会有茧,这是个刻苦的女孩,“跟我走好不好?”他要保护她,也能够保护她。

她没有答应,眼睛里明显有牵绊,她不是一个人。步轻风不能强迫她,一个碰到好吃的东西打包给弟弟的姐姐,肯定不会把危险留给他。

“好,不走,我帮你一起面对。”步轻风说。

晚上,步轻风带她去看电影.

据狐狸说,恋爱最好的地方就是电影院,最好是看恐怖片,女孩害怕,直往你怀里钻,那时,影院里黑乎乎,想怎么抱怎么亲都行。当时一伙人还在鄙视狐狸,现在步轻风一想,挺有道理,当然,恐怖片,他相信绝对吓不到她,不过,那黑乎乎的环境,两个人紧挨一起,多么浪漫。他不知道那晚电影里讲了什么,他的心全在她身上,然后,他搂着她的腰一带,让她靠近了他的怀里,她身上有浅浅的香味,不是来自香水,而是她身上自然散出的体香。她的身子真柔软,他想一辈子就这么搂着不放开。

按照进度,该带她回家了,谈头只给了他一个星期的时间,而且,他的女孩太出色,学校里更是豺狼出没的地方,虽然他相信她不会被豺狼吃掉,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得全面确立关系。至于全面,当然首先从家庭开始。步轻风牵着她的手回了步家,然后,他看到全家人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那表情,绝不只是吃惊两字可以形容。几句话之后,他立即明白了,他闹了个大大的乌龙,原来他爱的女孩竟然就是爷爷给他订下的未婚妻!他明明记得爷爷说过是木家的女孩,B大状元。那么,她以前的名字和年龄都是假的!他,步轻风,步长空中将的长孙,苍龙大队的队长,又一次栽了!

步轻风拉着她的手朝他房间跑去,无视他老妈在后面大喊,门呯的一声关上,上锁,他一翻身,将她抵在门上,脸凑近她的脸:“你是木家的女儿?”

她点头。

“为什么叫易安?”木家的孩子应该是姓木吧。

“在成为木家女儿之前,我叫易安之。后来为了打工方便,弄了一个□。”

“你今年多大?”他记得那年查她的资料,上面写着二十一岁,那么现在应该是二十四岁。

“二十一。”

“连年龄也是假的?”

“打工时未成年,不收。”

“学历也是假的?”

“现在B大大二。”

“你早就认出了我?”绝对早就知道他是她的未婚妻,她竟然不动声色,一点消息也没有透漏,比他还要沉得住气。

点头。

“为什么不认我?”

“怕你抓。”

“后来不是说不抓你吗?”

“他们说你是同性恋,我不敢认。”

“现在你还认为我是同性恋?”天啊,他挖了一个什么样的陷阱,倒头来把自己给陷进去了。

摇头。

“你现在认不认?”

点头。

“这么说,我和你是未婚夫妻?”未婚,夫妻,这四个字念起来真动听,步轻风的血液都在沸腾。

“好像是这么回事。”

“那我,是不是可以光明正大地亲你?”不需要她的回答了,他朝她那张渴望已久的小嘴唇吻了下去。她有些不知所措,似乎惊到了,眼睛睁着,牙齿咬得紧紧的,他的舌头勾了几下没有勾进。

“眼睛闭上。”她终于闭上了眼睛,两片睫毛还在轻轻颤动,却在他的心里掀起了狂澜。

差点就丢了她啊,难怪爷爷这么坚决,他的眼光怎么会错呢?这是一块美好纯朴的璞玉浑金,只有有眼光的人才识得出来!

他真的庆幸,没有错过她!如果可以,就结婚吧,这样,她就真正属于他了,没有谁敢觊觎了。一天没有彻底定下,一天不放心。

他终于知道老四为什么看她不顺眼她了,敢污蔑他宝贝,看他怎么收拾他!

步闲庭在他面前求饶了,“哥,我是真不知道你们早就认识,也不知道你们早相爱,哥你想啊,名门贵族哪有好女孩,我不是想帮你拒绝嘛。”

步轻风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为了将功补过,交给你一个任务。我走之后,两件事要注意,第一,不许男人接近她。第二,她的安全你负责,如有问题,唯你是问。这两点,在我没有回来之前一直有效。”当然,这个任务不止对步闲庭下了,还对爷爷步长空下了,他一眼就看中的孙媳妇有危险,他怎么能撒手不管?

“哥,为什么我要看着她啊?她若被男人勾走,说明不值得爱,至于她的安全,她又不是什么神女下凡,美到有人向她下□?”

步轻风又抬起了腿,步闲庭赶紧退开,“我答应,我答应,不过哥也答应我一件事。明天晚上去参加赛车,现在赛车里出了一个高手,至今没人超越,就快要打破你的纪录了!哥,你去会一会他吧。”

步轻风好奇了,自十年前他以疾风之名创下22分46秒的赛车纪录,至今无人打破,被誉为赛车界的神话,现在,有人要打破了?

十四年前,他暗中开创了B城地下赛车道,赛道的开辟,为他带了刺激,更带来了财富,后来为了逃避无休止的唠叨和相亲,他去了部队。赛车场请人打理,知道幕后老板是他步轻风的人不超过五个,知道他是疾风的人,不超过十个。

他答应了步闲庭的要求,能打破他的纪录,是应该会一会,虽然他的腿还没有好,不过,影响不会太大,毕竟距离不远。要是车上坐着他的女孩,多拉风,步轻风快乐地笑了。第二天见面时,他告诉她,晚上带她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可是她摇头了,他不敢强求,只是抱着她亲了又亲,啃了又啃,才放开。

18第十七章

番外(三)

晚上,他开出了久违了的蓝白炫金跑车。真亲切啊,他想起了他从前意气风发的青葱岁月,速度,啤酒,吉它,多么恣意,多么豪迈。他不喜欢女人,不喜欢她们身上那股脂粉味,他对脂粉味过敏,若让他和那些些脂粉过一生呢,那绝对比水深火热更难受。

于是,他造了一个同性恋的谣言,很快得到了相当一部分人的相信。到了部队,他发现了生命的另一种意义,另一种形式的恣意、放纵和豪迈,还有眼泪和伤痛,饱满而充实,他坚定地留下了。

两声枪响,他的车如破空的箭急射而出。最后一个大拐弯处,他将车闪到外围,他注意到旁边剩余的位置不足以穿越另一辆车,让他惊讶的,竟然真的有一辆车企图从外围插过去,一边的轮子抬起,车身呈30度倾斜,仅以两个轮子以比他还快的速度插过去了!多么利索地大拐弯!步轻风哪肯服输,脚踩到底,蓝白金三色在灯光下划出三道绚丽的线条,如一条彩虹飘在车道上。车到点,他看了一下车上的电子牌,22分23秒,和刚才那玩险招的赛车时间一模一样。

他看到那辆车跳下一个年轻的男孩,仰天大笑。当然值得大笑,能和疾风并驾其驱,造就了B城一个神话,特别是今天之后,这个男孩就是真正的车王。他欣赏地看着他,答应了他的邀请,去酒吧喝一杯,好久没过过这种日子了,偶尔玩一下,算是重温旧梦。

夜孤酒吧是步轻风离开B城后才建起的酒吧,步轻风这是第一次来,他随众人走进一个包间,突然发现,那些赛车手每个人手臂上都吊着一个女孩,他皱眉,浑身有种不舒服的感觉。那个叫阮重阳的车王还没有来,他想,和他喝一杯就走吧,太久没来这灯红酒绿之地,他有些不适应了。门开了,阮重阳带着一个人进来,在包间的烟蒙雾嶂中,步轻风竟然发现,跟在阮重阳旁边的竟然是安之,他的女孩!怎么回事?他看见一众人起哄要她敬酒,不禁眉头皱了一下,却没有动,他耐心地等她过来,给她一个惊喜。

事情急转直下,她接了一个电话,立即就要离开,却被人拦住,她二话不说,从桌上拿起一个酒瓶直接砸下去,另一个冲上去,又是一下,当连续倒下三人时,她声音平静,头微微低着,谁也不看,冷声问道:“还有谁想留下我?”她头微微低下,手里持酒瓶,咋一看上去样子像是很随意,可那气场一下子镇住了一包间的人,满房子的烟味酒味脂粉味和她格格不入,她是那烟蒙雾阵里唯一的清醒和淡定,只有那血腥才合符她身上的凛然和冷冽,此时她被人团团围住,却无一人敢冲上去。

步轻风听到旁边有人小声地呼了一声“好酷!”步轻风知道,必定有事发生了!他懂她。他站起来,连续搁到几个跃跃欲上的人,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走出去。

当她开着车子在路上飞奔时,步轻风明白了,真正的车王是她,刚才那个大拐弯处,以两个轮子从他车边越过去的就是她,而不是阮重阳,她只是借用了阮重阳的名字。在三元的一栋房子里,步轻风第一次看到舒生,伤痕累累的舒生,精疲力竭的舒生,被玷污被折磨的舒生,他有着干净清澈的眼睛,清秀端正的面容,那是她的弟弟,也是他的弟弟。她心疼,他跟她一样心疼。

她终于拿出了那把枪,烈阳的那把92式5.8毫米战斗手枪。

“我的女孩要开杀戒了!”他又宠溺又心痛。

凶手竟然是她的亲姐姐,纵容行凶的竟然是她的继母,不闻不问的是她的亲生父亲。

步轻风震撼了,愤怒了,从她的语言里,终于知道他的女孩多年前为什么穿得那么陈旧,知道了她为什么要去打工,也知道了她为什么要赛车,更知道了她为什么不怕死人,因为死人不怕害她,不会抛弃她,不会栽赃她,不会要挟她。他可怜的女孩,这么多年,她带着一个手无寸铁的弟弟,是怎么过来的?

当她手掐住木兰的脖子时,当她拨出枪对准木随云时,陶哥有点紧张,用眼睛对他询问:不会下死手吧?

他有些担心,毕竟她有足够的理由下死手。随后他安心了,她放开了他们,转身离开,眼睛里除了悲伤和痛,还有厌恶,仿佛再多看那些所谓的亲人一眼就会吐出来。

她被卷进了一场阴谋,上次是追杀,这次是舒生受伤,谁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步轻风将姐弟两人带回了步家。他对爷爷说了郁家的阴谋,舒生的事他只字未提,如果可以,他一辈子都不会说出去,那是一个让人痛彻心扉的伤。

他的假期一延再延,谈头在对话那头大发雷霆,他要走了,郑重地把她们的安危拜托给陶哥和步闲庭。

陶哥说:“不如让她来刑警队,凭她的身手,一定让黑道闻风丧胆。”

步轻风笑了:“她是我的人,你别想抢。”

陶哥曾是苍龙大队一员,只因家里父母年老体迈,无人照顾,忠孝难两全,他在基地呆了八年后,选择回到B城,回到父母身边。

走的那天晚上,他将脖子上的项链取下来戴到她脖子上,那是苍龙大队的联络牌,身处何地一查坐标就能得知,他要把她紧紧地牵在手里。那晚,他舍不得睡去,看着她在他怀里安然入睡,面容舒展,他忍不住亲了上去,摩挲着她的唇,他听到了自己激烈的心跳,听到了欲望膨胀发出的呼喊声。他得多大的毅力才忍得住不去碰她!他离去时,她还在梦里,嘴角微翘,一付浅笑的模样。

有一天半夜,谈头叫醒了他,她出事了!据说是为了引开杀手,她单人只影出了步家,车毁在三华码头,人不知去向。他立即查收她的具体位置,坐标在移动,还活着!他立即赶往三华山赶去。谢天谢地,他终于找到了她。消灭了最后一名杀手,她从死里逃生中醒过来,急切迎响他的亲吻。他理解这种迫切,需要用一种疼痛而快乐的方式来证明。

如果除去那些人和蛇的尸体,那将是一个多么美丽的夜晚。月色如水,照得她肌肤胜雪,她的腰肢刚好够他两手掌握,柔软、嫩滑。他觉得小腹处的那团火已烧成赤焰,在最后的关头,他轻轻地问,好像怕惊动那一弯明月,“可以吗?”

她没有说话,却用行动鼓励着他,向他伸出了两手只。

后来带她回到基地,住进了他的房间,他像一只食髓知味的豹子,只想围着她转。

尽快结婚吧,他不要偷偷摸摸了,他要光明正大的亲她,在众人羡慕妒嫉的目光中叫她“老婆”。当两个红本本实实在揣到他口袋里,他安心了。宝贝儿,你终于是我的老婆了。

为了避开一些不必要的伤害和麻烦,步轻风支持她入伍,进入部队,天高皇帝远,木家不会再管制到她了。私心里,他也想和她快点在一起,连一分一秒都不愿意和她分开,这一点,连爷爷都打趣他,“不是宁愿打光棍也不要吗?老子给你找了个这么好的媳妇,看你以后怎么谢我!”

他嘻嘻地对爷爷说,“是我媳妇,也是你孙媳妇。不过,爷爷,你怎么就一眼看上她了呢?”这点让他百思不解,据说,爷爷仅在木家的欢庆会上见过她一面,回来就着人准备礼物,上门提亲。

爷爷沉吟片刻,说:“看人吧,看眼睛。什么都可能假,唯一眼睛不能说谎。那孩子,眼神干净清澈,行为沉着冷静,不卑不亢,进退有度,身上有一股不可侵犯的气质,我一眼觉得,这就是一块未经雕饰的璞玉。所以呀,不管你答应不答应,参加不参加订婚礼,这个孙媳妇我要定了!你不要,我打算让金阳金星来跟她相亲。”

“你敢!”步轻风跳起来,瞪着爷爷。

爷爷冷哼一声,“有本事别要,看老子敢不敢!”

他突然觉得好笑,这争有什么意义啊,安之都是他老婆了!当然,为了杜绝某些有心人的挑拨和打扰,他带着她去登记结婚了,两个红本本拿到手,往怀里一惴,谁敢来?老子军婚,军婚!谁来谁坐牢!家里人真给力啊,他带着她回家,就看见步家一团喜庆,到处红金闪闪,特别是那个大大的金红色“喆”字,闪得他心花怒放。

在所有人面前,他不再掩饰他对她的爱和宠,眼睛深情地不离她左右,手不离她的手。他给她唱《最浪漫的事》,“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直到我们老的哪儿也去不了,我还依然把你当成手心里的宝。”他想,写这歌词的人,一定像他一样深深的爱着,天底下的爱情其实都是一样的,既眷恋,又深情。

他回基地之前,去见了他的老同学萧萧。

“收个弟子吧。”他对萧萧说。

萧萧斜着眼睛看她,也不怕有损她音乐家的形象,“你想拜我为师?”

“我想学,早没你的份了。”他嘻皮笑脸地说。

“你让我收易舒生,对吧。”果然是聪明的美女,一点就通。

“对,我的小舅子。他很有音乐天份。”

萧萧转着他转了两个圈,然后笑了:“以前吧,他们都说你是GAY,我不信,我知道你不爱男人,不过,也相信你不爱女人,没想到啊,步大公子,你也有栽的一天。你真的很爱她?”

步轻风也笑了:“这不是缘分未到吗?刚好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就爱了,很爱。”

“啧啧,这个爱字由你说出来,怎么就这么恐怖呢?”萧萧打趣他。

他想到他和她恩恩爱爱的情景,心想,爱本来就不是说的,爱,是做的。

“易舒生这孩子我很欣赏他,你不说,我也会考虑,这年头,收个好弟子不容易。不过,步大公子,你总得付出点什么吧?”萧萧笑眯眯地说。

步轻风见愿望达成,满口答应:“赞助你一场钢琴演凑会。”

安排好舒生的事,他和她回了基地,她以特招生名义加入考核队伍,这个名义谈头颇伤了脑筋。开始时想让她去部队,然后他亲自去招人,可这样一来太特殊,反正他是有名的“弹头”,明说了就是看中她好身手,直接从学校特招吧,经过部队,纯属多此一举。谈头要挖人,没有挖不来的,只看那个刺头队长收不收。每次看见他亲手挖来的人又被那个刺头踢走,他心肝肉痛死了。

每次训练,步轻风总是跟在她的后面悄悄看她,她比任何人都拼命,跌倒了爬起来,沉下去了又浮上来,痛了咬紧牙关,流血了,用布一包扎又开始。他能理解她的心情,她迫切想留下,她怕老队员对她下不了手,怕他狠不了心。所以,她对自己下手,狠心。

有一次,他眼睁睁地看着她从四米高的墙上掉下来,躺在地上近一分钟没有动,石头和小狼看着眼睛都红了,想上去又不敢,他曾对老队员说过,谁敢对她区别对待,谁就滚蛋!她痛,他更痛。可他心里在狂喊,站起来,站起来!旁边有个队员想去扶她,他认出是那个常常在她面前转悠的38号,大吼一声:“不行就离开,别牵累其他队员!”她果然自己慢慢爬起来了,重新爬上了那垛墙。

黑哥说,“每次训练,我都不敢多看她一眼,怕给她带来压力。”

石头说:“我不忍心看。”

匕首说:“靠,男人都没这么拼!这是不要命的拼啊!”

小狼说:“我谁都不服,就服她!”小狼自从单独的格斗被安之打趴后,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们全部用鄙视的不满的控诉的眼神看着步轻风。

步轻风无视地转过身去,他不能跟他们说,他痛,真的很好痛,真的好想找个借口踢她出去,不要再看她如此受苦受累了。可一想到她坚定的眼神,倔强的脸,他又忍住了。他要成全她,她想达成的,他要帮她达成,也是成全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步风轻的番外这里发三章,后面发易舒生整篇番外,其余的番外在《风里狼行》正文,因为一共算起来有十多章番外,如果全部放这里,影响了《狱女妖娆》发文,本文的童鞋们有意见了。

喜欢作者文风的,喜欢作者人品的,点一下收藏吧,坨坨谢谢了。

19第十八章

易舒生番外

如果上帝问易舒生: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易舒生会毫不犹豫地说:和姐姐在一起。

如果上帝再问:你还有更强烈的愿望吗?

易舒生会紧紧地抿住自己的嘴唇,不说话。他心里有一个秘密,这一辈子,他都不会说出去,连上帝都不能说。

很早以前,早到他那年只有五岁,他就知道姐姐不是他的亲姐姐。那天晚上,他被抱在妈妈的怀里,爸爸坐在旁边,他知道姐姐去夏婆婆家了。灶膛里的火烧得很旺,火苗照得爸爸妈妈的脸红红的,他觉得很温暖,晕晕欲睡。朦胧中,他听见爸爸在说:“日子这么难,把安之送走吧。当初真不应该把她捡回来。”

舒生只觉得心脏突突地加快了跳动。

妈妈一会儿低低地说:“当初她在那座土地庙里哭得声嘶力竭,我们怎么忍心不把她捡回来。现在≮www.qiyebooks.com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我们怎么又忍心把她送出去。都带这么大了。”

“可你看,舒生几十万的手术费,家庭负担太重了。”

“送哪呢?再说了,她也没有让我们操半分心,还帮着照看弟弟,我们也就给了她一碗饭。成德,留下她吧,就当家里多养了一条狗。”妈妈悲悲切切地说。

爸爸没了声音。

他六岁半的时候,姐姐八岁,村里像她这么大的孩子早两年就上学了,她没有,爸爸说,她若上学了,弟弟谁照看呢?于是,他在爸爸妈妈面前撒娇,“我要去上学,要去上学。”

爸爸终于答应让他上学,他看着新笔和新本子,新书包,全是给他一个人准备的,并无姐姐的份。姐姐靠墙角站着,不说话,眼睛里却露出羡慕的目光。

原来爸爸妈妈根本没有打算让姐姐去读书。他哭了,“我要和姐姐一起上学,姐姐也要去,要去。”他一哭,嘴唇更加变成了乌色,脸隐隐发黑,吓得爸爸妈妈赶紧答应。姐姐终于可以和他一起上学了。

他十二岁那一年,一辆黑色的小车带走了姐姐,他在车子后面奔跑,追赶,口里喊:“姐姐,不要忘记我,我会去找你的!”他看着车子越走越远,最后消失不见,唯满路尘烟迟迟不肯散去,弥漫了他的眼睛,他瘫倒在地,爸爸妈妈直接把他送去了医院。

姐姐用她自己给他换来了一笔手术费,他积极地配合医生,要做什么,该做什么,他竭力做到,冰冷的手术刀,苦涩的药,难以忍受的痛,他全部接受,他的脑海里有一条信念强烈地撑着他,“我一定要治好病,我一定要找姐姐!我不要和她分开!”

姐姐来信他收到了,可是他写去的信姐姐一封也没有收到。他还是坚持不懈地写,他想,或许有一封不小心落到姐手里呢?

手术很成功,爸爸妈妈高兴得哭,只有他笑了,终于可以去找姐姐了。身子养了一年多,父母止不住他的哀求,终于答应他去B城找姐姐,他们说,好吧,去跟你姐姐大城市享福去吧。他们曾经逢人就说,我家安之在城市享福,天天吃鱼吃肉,佣人服侍呢。尽管他们也没有见过享福和佣人服侍是什么概念,但吃鱼吃肉还是知道的。

在B城,在英怀学校的大门口,事隔两年,他见到了他日夜思念的姐姐。那一瞬间,他觉得圆满了,值了!心中的郁闷和身上的痛楚一扫而光,挨打算什么,挨骂算什么,挨饿算什么,他终于达成愿望,和姐姐在一起了!

可他也知道了一件事,姐姐在大城市并不像爸爸妈妈说的,享福,天天吃鱼吃肉,佣人服侍。他看出来了,姐姐过得很苦,但很坚强,和从前一样坚强。他不能为她做什么,尽力不给她添麻烦,尽管他每上一次十六楼的电梯,心好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止不住地恐慌,但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自己能挺就挺,克服困难,迎难而上。他洗衣服,搞卫生,做饭,看着姐姐吃得高兴,他更高兴,他觉得自己也不是没有一点用的。

他喜欢挨着姐姐睡,多少个夜晚,他已习惯了她半夜伸过来的一只手摸他身上的被子,探他鼻间的呼吸,姐姐走了后,他常常半夜醒来,身边突然少了一个人,少了那股温暖,他无法适应。现在,又可以挨着了,又有一只熟悉的手习惯的伸过来摸他的被子了。这种日子,衣着朴素,吃着简单,可是,真安宁,真幸福。

木北住进来后,房间里多了一份热闹,幸福不减,木北对他很好,他也喜欢木北,他是姐姐真正的亲弟弟,只要是姐姐喜欢的人,他都喜欢,都想对他们好。木北教他上网,教他学琴,他比木北小两个月,木北和姐姐一样,把他当成了他的亲弟弟。

姐姐教木北武术的时候,他就在一边吃着东西观看,木北笑着喊他,“你也来学。”

他歪着头笑,“才不学,我有姐姐。”

木北说:“姐姐能跟你一辈子?”

他想,姐姐不跟我一辈子,我跟她一辈子。这是他最大的愿望。

他们三姐弟一起做饭,一起做家务,一起唱歌:

牛儿牛儿吃饱啦,

我们我们回家啦,

太阳太阳下山啦,

燕子燕子归巢啦。

云朵云朵真近呀,

风筝就是它的家。

青山青山好美呀,

云朵就是它的家。

我们我们开心呀,

青山就是我的家。

这是一段多少快乐的时光啊!后来他才知道,这段快乐后藏着姐姐多少辛酸!姐姐从来没告诉过他在外面打工,但易舒生知道,从她手上厚厚的茧就能看出来,有时候,他摩挲着她的茧,有种想哭的冲动,却强硬地将它压下,他知道,姐最怕看到他的眼泪,最怕他受人欺负,所以,他不能哭,就算被人欺负了,他也不愿告诉她,他唯有努力学习,将来就可以挣钱为姐姐减轻负担了。

姐姐很多事也不告诉他,比如爸爸受伤,她一次性给乡下寄了四十万,那笔钱哪里来?比如,她和步家的孙子订婚,在他面前未透一点风声。订婚那么大的事,他怎么能不知道?可姐姐既然不想他知道,他就装假不知道。她不想他难过,他就装假不难过。

谁也不会知道,那天,他一个人去了明朗居,在那套十六层的房子里,整整流了一天泪。他的姐姐,他没有能力保护她,没有能力照顾她,没有能力帮助她,反而一直是他和父母牵连她。他绝对相信,这个订婚跟寄给乡下的四十万有关!可他相信了又能怎么样?他有能力改变这个结局吗?

他悲伤地发现,他不能。

订婚的第二天,他在琴房弹了一天琴,一遍一遍弹《梦中的婚礼》,弹到他眼流泪,心生茧。后来,他去学校的喷泉,在那儿,他看见了他的姐姐。她双手抱膝,坐在台阶上,下巴趴在膝盖,眼睑低垂,他轻轻走过去,坐到她身边,也抱膝,脸侧趴在膝盖上,温柔地对她笑。然后,姐姐的头也侧过来,跟他的眼神对视,最后嘴角笑意弥漫,如清波里粉红的荷花缓缓绽开。

姐姐跟他商量买房子的事,其实他想说,只要跟你住在一起,哪里都喜欢。尽管,这个愿望越来越难以实现。她昨天已订婚,谁知道哪天结婚,哪天,不要他跟着了!只要一想到这点,他有一种心脏病复发的痛。

大一年下学期,他悄悄去做兼职,在一间酒店弹琴。那天,他坐在钢琴前,手指流畅地在黑白键起落,突然有一个男人冲到他面前,一手按在钢琴上,一手托起他的下巴,流里流气地说:“瞧你这可人的模样,用得着在这里弹琴混几个小钱?跟了我吧,保证你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他皱眉,拿起手拨开下巴上的那只咸猪手,因为琴声嘎然而止,酒店里好多人朝他这边张望,可没一人上前制止那个下流的男人。易舒生站起来想离开,哪知那男人大手一带竟然抱住了他,口里还在啧啧地说:“真是一身好皮肉!宝贝,开个价,跟我走吧!”

他抵制住想吐的冲动,努力挣扎,却仍然逃不出那双手的钳制,他悲哀地发现一个事实,他连一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他像只小兔子在猎人的笼子里死死挣扎,猎人眯着眼,在一旁露出欣赏的笑容。那一刻,他只觉得世界就要倒坍了,他朝那只手狠狠地咬去!

男人的笑更猥琐,不但没有喊痛,反而露出更兴奋地表情,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脸,像是随时随地就要吃掉他。他抬起头,顾不得满嘴的血腥味,朝大厅大喊:“求求你们,帮我报警!帮我报警!”

猥琐男人一张臭嘴凑到他面前,说:“宝贝,要不要我帮你报?”说罢狂笑起来。

他放弃挣扎,就这么盯着他,死死地盯着他,他要他这只猥琐的兽生身上刻下他仇恨的种子。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那只揩油的手,:“蒋少,这是我弟弟,能给小弟一个面子吗?”

易舒生听出这是阮重阳的声音,他已想到眼前这个流氓肯定是惹不起的地头蛇,从大厅里人不敢公开报警就明白了,只是他不知道,惹不起到这种程度,连阮重阳都要忍让几分,若是平时,阮重阳的拳头早冲上去了。这么几年来,他一直以哥哥自居,照顾他,保护他。

“哟,不知道阮大公子还有这么一个干净灵气的弟弟。”蒋少手一松,一边回答阮重阳,眼睛却是一直没有移开他的脸。

“他是我强行认下的弟弟,严格来说,他是步轻风的小舅子,他姐姐是步家未来的少奶奶。”阮重阳笑嘻嘻地,不着痕迹地将他拉到一边,脱离那只魔爪的掌控。

“哦。”蒋少脸色一正,“我倒不知道这只小绵羊还跟步家有关系呢。”

“这不是不知道嘛,纯属误会。这事就此揭过,不必再提。今天难得遇到蒋少,小弟我请一杯。”阮重阳哈哈一笑,摆出一个请的手势。

蒋少还是有些怀疑,盯了他一眼,手一摆,“既是误会,小兄弟不要放在心上,我也是多喝了几杯,认错人了。哈哈哈。”一边离开,一边朝后挥了挥手。

阮重阳脸色变得凝重,立即拉着他离开,车上,他问出了一连串问题:“你怎么在这里弹琴,你姐知不知道?怎么会招惹到这个流氓的?以前有没有发生过这种事?不得隐瞒,全部告诉我!”

易舒生轻轻地说:“我只是想帮姐姐减轻一下负担,在这里兼职一天有几百块。如果我和姐有钱,她也不会被强迫和别人订婚了。这事是第一次发生,以后也不再来了。重阳哥,你不要告诉我姐,她会去杀人的。”

“这人是B城一霸,很多人惹不起,我也惹不起,他就喜欢你这种男孩,以后看见他立即离得远远的。幸好搬出步家,不然今天这事难以摆平。舒生,好好呆在学校,不要想着出来兼职,我告诉你,你姐已经有钱了,你们贫穷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你看,她嫁到步家也是有优势的,至少没有人敢欺负你们。你答应我不再去兼职,我就答应不告诉你姐。”阮重阳郑重地说。

“我很没用,什么也不能帮姐,眼睁睁地看着她受苦受痛。重阳哥,我连累我姐了!我有时真的好恨自己,为什么要活在世上牵连姐姐,如果没有我,她不会来B城,如果不是我爸爸,她不会跟不喜欢的人订婚。她没有为自己好好活过一天。我恨我,好恨,好恨!”易舒生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阮重阳的眼睛也红了,“舒生,这世上无能力为的事太多,我们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尽量让这些事少一些,让爱我们的人更放心一些。你应该知道,只有你好,你姐才会好,你不好,她就不会好,你是她的命。”

他听从了阮重阳的话,没再去兼职,阮重阳果然没有告诉姐姐这件事,他在她身边也有这么长时间,了解她的性格,一旦知道有人欺负她的弟弟,她拼了命也会打回来,不管对方是恶霸还是地头蛇。

作者有话要说:阮重阳的番外与易舒生番外在形式上是一样的,大家若不喜欢就不要买了。

20第十九章

大二的时候,他的钢琴弹得越来越好,白小楼也经常指点他,并鼓励他去系里报名参加B城举办的钢琴大赛。白小楼是他在琴房认识的,开始时还以为他是个学生,后来才知道他竟然是B大心理系的老师,白小楼说早在初中就已认识她姐姐木安之,他相信他的话,他的眼神很纯净,气质温润,谦和有礼,让人不自觉地相信他。当然,他更相信的是他姐姐,很多人想对她好,无一点企图的对她好,比如阮重阳,比如白小楼。他还能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到爱慕,仅仅只是爱慕,和他一样单纯,不带一丝邪念的爱慕。

白小楼告诉他,这次举办钢琴大赛的来头大,而且据说前三名可以直接进入明年全国肖邦钢琴大赛。这样一来,报名的人数一下子暴满,舒生最终被刷下来。白小楼一反平日的低调温和,很生气,想找学校评理,他不同意,说,算了吧。当看到系里公布下来的名单,他就明白了潜规则三个字,何必去白费劲。

可白小楼替他不甘心,他说,“舒生,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我就不信这世上就没个地方说理去,不信凭实力说不话!”他带他去找了一个熟人,这个人的名字吓到他一跳,他想不到白小楼竟然认识这个大名鼎鼎的钢琴家萧萧。他在钢琴家的琴房里弹了两支曲子,然后那位美丽优雅的女子让他静候消息。他并没有抱多大希望,所以也不会有失望,他求职过,那些让他静候消息的全是没有消息。

偶然一天,他在校网上看见了一张跟姐姐有关的贴子,打开一看,一张图片跑出来,名车,姐姐,一个戴墨镜的帅气的男人。他心一跳,姐姐恋爱了?接下来,他看到另一张贴子,说姐姐拜金,被那人包养,里面全是极尽难听之词。他怎么能忍受如此污蔑姐姐的词语,手指迅速在键盘上移动,一下就将那张贴子黑了。木北初二时就教他上网,他对电脑发生了很大的兴趣,学习之余,自学电脑,他想,如果音乐发展不下去,就去发展电脑这门课。现在就算没有发展电脑,要黑一张贴子还是很容易的。只是,姐姐真的恋爱了吗?一时间,他觉得空空的。

一天礼拜天,姐姐出去了,他知道晚上出去,肯定跟阮重阳说的姐姐有钱了,贫穷的日子过去了有关,他不问。姐姐让他安心,他就假装安心,让她安心。木北趴在床上上网,后来被一个电话叫走了。他靠坐在床上看书,突然觉得心脏有些莫名的惶恐,明显心跳加快,他放下书,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有一片朦胧的灯光,照得院子里寂静静的,那树,那花池,那凤尾竹,都那么孤独,他此刻没由来感到孤独,姐姐,姐姐。他以为他的轻呼只在心里,却不知道嘴里已喃喃地喊了出来,不由痴了。

突然一声巨响惊动了他,等他回过头时,房子里冲进来一伙人,他要大喊,哪知一人冲上来蒙住了他的嘴,然后用布塞住了。他放弃了挣扎,他知道,再多的挣扎都无济于事。他平静地抿紧嘴唇,睁大眼睛,一个个地看清,要把他们的模样印进脑子,刻进骨头。

他像一条待宰的鱼,被一群狼扑到,它们在他身上嘶咬,□,他胃里的胆汁一次一次冲出来又被那团布堵回去。它们一个一个轮流挺进他的身体,大力的撞击,他痛得晕死过去几次又被咬醒,却没有流一滴泪。“姐姐,姐姐,给我力量!”他心里喊着,这么一喊,身上的疼痛似乎少了一些,他闭上眼睛,姐姐,姐姐,我撑得住,我一定要给你撑住。姐姐,姐姐。。。。。。

那群狼什么时候离开的,他不知道,醒来时下.身全是血迹,床上也全是血迹。不,不要让姐姐看到这些,不要。他挣扎着爬起来,将床单换下来,衣服换下来,用垃圾袋装起丢进垃圾桶,若姐姐看到,一定会发疯,他不舍得她难过。可此刻,他多么想念她,多么想念!

他拿起电话打过去,轻轻说,“姐姐,我想你了。”所有的创伤,只有那一个人才能抚慰,只有那一个人才能治疗。

他的姐姐在电话那头,以温暖如春风般的声音对他说:“姐就来,你等我。”

他嘴角露出一丝孱弱的微笑,如黎明前的那一线微薄的曙光,姐姐,我等你,一直等下去。

姐很快就来了,他的心终于不再悬着了,仿佛终于有了归宿,他靠在姐姐的怀里,闻着她清淡的香味,无比温暖,无比安稳,他睡过去了。醒来时姐没在,却见阮重阳赤着眼睛守在他身边,见他醒来,轻轻拥住了他:“舒生,你姐姐很快就会回来,她去给你报仇去了。舒生,不要怕,你有我们。”

他笑了:“重阳哥,我不怕,有姐姐在,我不怕。”是的,他不怕,再多的狼,都不会让他心怀恐惧,他只怕,姐不在。他没有问姐姐怎么给他报仇的,他相信姐姐,他是她的命,从小就是。

姐姐给他介绍了一个人,步轻风,他的准姐夫。他从来不知道姐姐要嫁的是这么一个人,阳刚,硬朗,帅气,他一眼看出这个人就是曾经校网上和姐姐一起出现的人。他从这人的眼睛里看到了浓浓的爱意和关切,他更从姐姐的眼睛里看到了信任和依赖。那种依赖的眼神,多么熟悉,和他看着姐姐的眼神如此相像!他骤然明白,姐姐再坚强,再硬气,武功再好,她还是需要依赖的,需要有一个人可以保护她,而这一点,他只怕穷其一生也无法做到,他从小到大在姐姐的翅膀下长大,受保护,受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