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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重生农家乐》》 · 桃花露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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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这个方法将字一个个记住,好在开始学得也不多,先把这一批记熟了,另外一批再这样记,也就不会弄混了。

柳飞双眼一亮,“这倒是个好办法。”他低头看着纸默默想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念自己用白滑石写过的那些字,这一次一个都没错。

他喜道:“小妹儿,这个法子真管用哎。”他一下子就有信心了,感受了读书识字的乐趣。

秀瑶笑起来,“那三哥就多学点,然后回来教我们吧。”

家里有个读书的了,那以后小羊儿读书也就简单多了,就算张氏不肯,秀瑶也会想办法让他在姥爷家读的。

一连几日,柳飞去读书,秀瑶依旧摆弄她的地瓜,席的地瓜出了苗一茬茬地拔下来秧到地里去,另外她连地瓜带芽一小块一小块埋在地垄里的也长出了地瓜蔓,这就可以截下来,然后再秧在地里。秀瑶分别都做了记号,到时候看哪一种结地瓜多而且大。

等柳飞回来,秀瑶就跟他学识字,不但她识字,还带着秦扬也识字,而且也总能给柳飞提出好的意见来,让他更进一步,第二天必定得任先生夸奖。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来了,大家撒花支持吧,求2分留言呀。多谢!

多谢杀杀杀!亲的火箭炮。

55说亲上门

这日李氏带着媳妇包了饺子对柳絮道:“你带着秀瑶和扬扬,去南边给学堂送盆餶餷,给任先生和小飞吃。”

秀瑶说好,赶紧去拎包袱,沉甸甸的,她得使劲挽着,心道姥娘还真是下力气盛呢,她对柳絮道:“小姨,咱走啊。”

柳絮看起来有些没精神,道:“我不去,你和小羊儿去。”

李氏忙催促道:“那么多餶餷呢,瑶瑶人小拎不动,你快去吧,别躲懒儿了。”说着就推柳絮出门,让她别耽误了任先生吃饭。

秀瑶拉着小姨就走,秦扬手里舀着大舅给他掐的月季花,看见她们要走,赶紧往嘴里塞了一个饺子,烫得嘶嘶拉拉地跟上去。

秀瑶看了柳絮一眼,“小姨,你怎么不高兴?是不是俺姥娘说你了?”

柳絮笑道:“才没呢,你别瞎猜。”

秀瑶又道:“要不就是俺霞姐姐说啥了?”

柳霞比柳絮稍微小两个月,但是已经定了亲事,来年春天二月就要出嫁的,据说原本婆家想今年接去的,李氏顾念着小女儿,想争取今年将她嫁出去,所以就把孙女的出嫁日子拖了半年。

如今柳霞一直忙着做自己的嫁妆活儿,时不时地还让小姨和柳芸帮忙,有时候小姨不爱动针线就拖拖,或者找个借口推辞,柳霞急了会说反正她也没什么事儿,就帮忙做下好了之类的话。

秀瑶有时候觉得,柳霞性子直自己觉得无所谓,可柳絮是姑姑到现在都还没出嫁,只怕在家里地位也有点尴尬,挡了侄女的亲事也不好,或者看侄女欢欢喜喜地出嫁说不定还会失落什么的。

故此秀瑶才会有此一说的。

柳絮嗔了她一眼,“你小小孩子,怎么那么敏感,没有的事儿。”柳霞什么脾气,她这个小姑还能不知道?就算说了什么,也不是故意的,她才不会生气呢。

秀瑶见自己不过是瞎想,开心道:“小姨,咱们赶紧过去吧,一会儿餶餷该凉了。”

柳絮却犹豫着,眼睛往路边瞟过去,磨磨蹭蹭地走得很慢,不多会儿到了岔路口,她站定了脚步。秀瑶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见一个穿着花绸袄儿白绫裙儿的女人过来,摇摇摆摆的,虽然说已经暮春即将立夏,可这里的气候并不是很暖和,这个季节就穿这样单薄的裙子?

那人到了跟前,秀瑶不由得张了张嘴,还真是个会打扮的女人,挽着纂儿,插着银簪带着绸花,脸蛋和嘴唇都红扑扑的,看着倒是像过年踩高跷的装扮。

那女人近了跟前,看了她们一眼,笑问道:“请问两位姐儿,那个磨坊家是往这里走吧?”她扭着身子探着头看了看,嘟囔道:“说是在这里啊,那个领路的也不说清楚就走了人。”

秀瑶刚要说话,柳絮突然用力抓住她的手,对那女人道:“你走错了,磨坊家要往那边拐过去,走到底的。”柳絮比划了一下,给女人指了一条道。

女人笑呵呵地道了谢又扭呀扭地走了。

秀瑶诧异道:“小姨,你干嘛骗她啊?她可能找咱家有事儿呢,说不定要推磨的呢。”

柳絮哼道:“才不是推磨的呢,你看她那样,妖里妖道的,就不像正经人。”

这时候秦扬嘻嘻道:“花媒婆,给扬扬说媳妇的。”

汗!秀瑶扭头去看他,“恁小年纪,娶什么媳妇。”不过秦扬也提醒了她,这人看样子还真是媒婆呢,难道是给小姨说亲的?

秀瑶不由得看了小姨一眼,柳絮有些不自在,绷着脸,“快走吧。”说着加快了步子,秀瑶忙拉着秦扬跟上。

到了学堂,柳絮让秀瑶去送水饺,她在外面等,看那边墙外开着一片蔷薇花,便道:“我在那里走走,一会儿过来找我。”

秀瑶嗯了,拉着秦扬提着包袱就推门进去,她和秦扬一进去,柳飞就看见他们了,立刻冲出来,笑道:“小妹儿,扬扬,你们怎么来了?”

秀瑶赶紧将手里的包袱给他,姥娘装得可真多,生怕不够吃的,柳飞接过去一闻,狂喜道:“是餶餷啊,馋死我了。”

秀瑶忙道:“任先生呢?姥娘让你和先生一起吃的。”

柳飞道:“先生出去了呢,我放在他书房吧。”

秀瑶嗯了一声,“那你好好读书,我们先回去了,小姨还在外面等呢。”

柳飞唔了一声,又道:“那个宁少爷还问你呢,说你帮我想的法子很好。”

秀瑶愣了一下才想起他说的是什么法子,笑道:“那有什么好的,我们不识字,要记个事情可麻烦了呢,都是这样记的。”结绳记事,或者画图什么的,否则哪里能记住那么多事儿啊。

她和秦扬告辞了表哥,就出门去找小姨,顺着墙外那片开得灿烂如霞的蔷薇走了一会儿,却没发现她,不禁有点着急。

“马,大马,姐姐,我要骑马!”秦扬突然兴奋起来,挣脱他的手就朝一边跑去,秀瑶忙喊他,“小羊儿!”就看见他冲着拴在路边一株槐树上的大马跑过去,一边跑还一边兴奋地挥着小手。

“秦扬,你给我站住!”这个破小孩儿,不知道危险吗?秀瑶忙追过去,秦扬却不肯停下,径直就跑到了那马跟前,笑嘻嘻地把手里舀着的月季花就朝那马扬过去,“大马,我请你戴花花。”

那马似乎不喜欢陌生人靠近,见他手扬过来突然就暴躁起来,打了个突,一嘴巴就把秦扬拱倒在地,秦扬啊一声,都来不及反应,就见那马扬踢朝他踩过来,吓得他哭都不会了。

追过来的秀瑶被吓得也是一怔,大喊:“小羊儿!”

眼瞅着那马蹄子就要落在秦扬身上了,秀瑶却根本赶不过去把他拖出来,吓得她心脏一下子停了跳动,突然就听见一声清亮的哨音,然后就见那马竟然在秦扬身边蹦了过去,丝毫没有碰到他。蹦过去了还回头用鼻子喷他,就好像是在吓唬他一样,一副恶作剧的架势。

秀瑶猛得冲过去把他抱起来,赶紧检查他身上,秦扬这时候才“忽”地喷了一口气,“吓死我了!”

秀瑶气得骂道:“你个熊孩子,你还吓死我了,你怎么那么不听话,人家的马停在那里,你去动什么?你找死啊!”

她吓坏了,一阵阵地后怕,秦扬反而不害怕了,笑嘻嘻地扭头还去看那马,就看见那马乖顺地停在一人跟前,舀嘴去拱那个人的手。

他喊道:“喂,你的马好好啊。”

秀瑶扭头看过去,就见那马在一人肩膀上蹭来蹭去的,那人身子被马挡住,就露出头来,一张脸冷淡淡的没什么表情,见她看过去,他朝她笑了笑,有那么点揶揄的味道。

秀瑶突然有点恼,虽然是自己弟弟不对,可怎么会就那么巧呢?

她撇撇嘴,心里盘算着两人没什么恩怨过节,之前的所有交际都是互不亏欠,银钱两讫的,所以她打算假装没看见带着秦扬转身就走。

齐风却道:“你的地瓜活了吗?”

想起他说种不活之类的话来,秀瑶忍不住回头道:“当然啊,我都种上了。”就算自己骗他一时,那地瓜在地里呢,也瞒不住人,再说了她也没想过瞒人的。

齐风眼睛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却笑起来,“真的?”竟然是不相信的语气。

秀瑶蹙眉,“我为什么要骗你?都在地里种着呢,秋天就能扒地瓜了。”

听她如此说,齐风就垂了眼似乎在想什么,秀瑶以为他逗自己玩儿,便对秦扬道:“咱们走了,回家骑驴吧。”想骑马,哪里有那么容易,姥爷家只有驴,凑活一下吧。

秦扬虽然很想骑马,看着齐风身边那匹马鬃毛被风吹得披拂着,身上的毛发油光水滑的,别提多诱人了。不过姐姐不允许哦,他失望而又留恋地看了一眼,对秀瑶道:“好,咱们回家骑驴吧。”

秀瑶笑了笑,“小羊儿真乖。”领着他就要走,这时候齐风又道:“这马其实挺温顺的,给你骑一下也不打紧。”

秦扬一听,猛得回头,两眼亮晶晶的,“真的吗”

齐风点点头,又看向秀瑶,“你那个地瓜,要怎么种?”

这是想要她的种植技术了?反正也没什么机密的,秀瑶也不藏私,便道:“很简单啊,你有地、有地瓜就好了。先把地整平施肥打垄,然后把地瓜埋在沙土里,等它发芽了就拔了地瓜秧去地里秧上好了。不过这个季节可晚了。”

齐风惊讶的啊了一声,原来是要拔苗子去秧,不是直接把地瓜种下去啊,怪不得种下去的地瓜长了一堆地瓜蔓子就是不结地瓜呢,就算结地瓜的也小如拇指。他又道,“既然你能种活,我三哥倒是想入伙。”

入伙?秀瑶愣了一下,他以为这是搞什么帮派?

齐风咳嗽了一声,“就是我们出钱,你如果要种,我们凑份子。”

秀瑶道:“你们要是想要地瓜,到时候来买好了,我让老爷先卖给你们。不过,可没很多,我们还要留做种子呢。”虽然种子是从他那里换来的,但是也不能都给他们。

“嗯,你别怕……”齐风道,又不知道怎么往下说,他是真的想舀银子入伙,自己也没别的事儿干,这小丫头家里肯定是要租地种的。

他这么一说,秀瑶才发现自己还真是怕,不怕才怪呢,上一次自己为了地瓜冒冒失失的,回头就够后悔的了。这人看着冷冷淡淡的,带着刀子,还敢杀人,小小年纪这么多本事,怎么都有点吓人,还是少打交道的好。

齐风想解释,只是有点嘴笨,又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得道:“我们也有地,就是没时间种。”

秀瑶奇怪道:“没时间种,你可以租给你乡邻种啊,我们家就租了大户的地,你只要少收点地租,保管大家抢破头。”

齐风脱口道:“我可以不收地租的。”

不收租子?白种?难道是荒得不能种庄稼的地?种了会浪费种子的那种?应该不会吧,还是算了,他可不是大哥那种憨厚的土孩子。想起他满脸血以及后肩那道伤疤,秀瑶心里忍不住激灵了一下,脑子里转过了无数念头,她道:“我们家倒是想租,可你得找我爷爷呢。”

齐风这才意识道自己还真没将她当小丫头,想她那天傍晚急中生智帮他遮掩,后来又帮他处理伤口,那份镇定和机智,他竟然把她当成了大人,不禁有点汗颜。

“成,有机会我让三哥去说。”

秀瑶挤出一丝笑容,道:“那我们先走了。”说着拖了秦扬就走,秦扬哪里肯,他还惦记着骑马呢,“姐姐,那哥哥说让我骑马呢。”

秀瑶低声斥责道:“人家的马哪里是那么好骑的,不许任性。”

秦扬就闭嘴了,被秀瑶拖着往前走只是恋恋不舍地回头看着,嘴里还嘟囔着,“我要骑马,我要骑马。”

看姐弟俩走远了,齐风才拍了一下脑袋,这时候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急匆匆地跑过来,道:“小齐爷,我们里正正等您呢,您怎么还没进去?”

齐风淡淡道:“哦,刚才马没拴住,脱了缰绳。”

那小厮笑道:“小齐爷,您的马怎么能拴外面呢,小的给您牵到马厩去,喂上细料,您待会儿还回县城?”

齐风嗯了一声,将马绳扔给他,就往任家大院去了。

秀瑶和秦扬快到家的时候,发现小姨从另一边过来,忙挥手招呼,柳絮看见他们,忙走上前来,问道:“瑶瑶,你们哪里去了?我去找你们,你们怎么先走了?”

秀瑶笑道:“小姨,你不是在那里看花吗?我们过去没看见你啊。”

柳絮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笑道:“我走了两步,就看迷了,快家去吧。”

三人回到家里,却发现那个问路的女人也在,一见他们,忍不住气呼呼地道:“哎呀,就是他们,我说你们怎么回事呢?跟你们问个路,竟然给我指老远去,可累死我了,回头一问,敢情儿是你们骗我啊。”

作者有话要说:出门刚回来,累史了赶紧更文。

56定下亲事

李氏一怔,立刻明白了,看了柳絮一眼,忙对那媒婆笑道:“丫头闹着玩儿呢。”说着对柳絮几个道:“还不快点给你嫂子赔礼道歉。”

柳絮虽然不乐意,可自己有错在先,又被抓住了,只好胡乱应付了两下就道:“我织布去了。”

秀瑶拉着秦扬也赶紧道歉,秦扬还惦记着骑驴呢,就跑出去了。

秀瑶忙跟孙媒婆道了歉,然后对李氏道:“姥娘,我小姨可不是故意的呢,我们听错了,以为是找磨豆腐的,没想到竟然是找咱们磨面的呢,弄混了。”说着又对孙媒婆道:“孙大娘,对不住了,都是我们听错了,让你白跑一趟。”

那孙媒婆看小丫头这么会说话,倒是笑起来,也不再生气,道:“没事了,没事了,反正就当消食儿了。”说着又跟李氏说话,“婶子,我可真是跟你交底。虽然人家都说媒人一张嘴,可我跟你啥时候说过假的?咱们四邻这么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能瞎说吗?对吧。”

李氏笑了笑,“这倒是,他们七嬷嬷说你是个靠谱的,不虚乎骗人。”

孙媒婆笑道:“那是,否则也不能介绍我了不是。我跟你说啊,我那个大侄子,可是相当不错的人了。家境殷实,开着杂货铺子,有几十亩良田,最关键的就这么一个独子,家里那些屋啊地啊的,可都给他了呢。等成了,咱们要改个称呼呢。”说着又笑起来。

李氏道:“家境倒不用太富裕,跟我们差不多就好,兄弟多也无所谓,关键是人怎么样,勤不勤快,本不本分?”

孙媒婆哈哈大笑,拍了李氏一下,“哎呀俺的大婶子,要是不本分,我能来张这个口,我这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吗?你放心,不但人俊俏,性子也最是和顺的,绝对不会欺负媳妇儿的,不光这样呢,家里的地和铺子都是他管呢,他爹娘早就歇着乐呵呵的了。”

李氏一听,倒是户好人家,便动了心,“那我跟老头子商量商量。”

孙媒婆笑道:“大婶子,还商量什么啊?这么好的人家,你们家七婶子要不是不好意思来,还用我来说这门亲?”

李氏笑道:“还是我们老头子回来商量一下呢。”儿女大事,总不能这么说一下就定了的。

孙媒婆也只得作罢,又看了柳絮果然是个好的,模样俊俏,还整天纺纱织布,裁衣缝制,下厨做饭也都是好手,自然很是满意,连连地跟李氏说可要好好说说。

李氏送她到了门口,孙媒婆又道:“婶子,你可让俺大兄弟去打探打探,反正岔口村么,又不远,抬脚就到了。”

好几里地,抬脚可不能就到,家里忙得很,也没那么多功夫呢,自然得老头子点了头,再悄悄打探去。

李氏笑着将她送走了,然后回去后院,推门进了柳絮的屋里,柳芸和柳霞去别的房间做针线了,柳絮和秀瑶在讨论织布的花样。

她对秀瑶笑道:“丫头,你先出去,我跟你小姨说点事儿。”

秀瑶立刻就明白了,那个媒婆指定是来给小姨说亲的,家里霞姐的亲事已经定了,另外二表哥和芸表姐的事情也有眉目的,不用外面的媒人进来说,那要说的自然就是小姨的了。

果然,柳絮脸色有点变,“娘——”

李氏虽然平日里宠爱女儿,可牵扯人生大事,也不能太纵容,她把脸一沉,“你这个丫头,做事情就是糊涂,得罪了媒人,小心坏了名声。”

柳絮混不在意地道:“谁怕她啊,再说了,一个媒人,十条舌头,谁信她的话?”

李氏道:“你这个傻丫头,我看都被我和你爹惯坏了,没有媒人,这亲事也做不成嘞。再说了,孙媒婆也没坑过咱们,你不能对人家那样。”

柳絮哼道:“娘,反正我不嫁,我就在家里。”

李氏头有点疼,“你这个犟闺女,哪有闺女一辈子呆在娘家的?”

柳絮道:“为何不能,我有手有脚,纺纱织布也能养活我自己,不吃哥哥嫂子家的饭就是了,难道连个地方也不给我住?那我出去住好了。”

“三妮儿,你犯浑呢!”李氏动了气,脸色发白,“你听听你说的什么混话?都说你懂事呢,你自己想想你这是说的什么?”

柳絮低着头不吭声了,李氏语重心长地道:“闺女,难道当娘的能害你?哪有闺女不出嫁的?上一次是你七嬷嬷大意了,可她也不是故意的,再说了,都过去那么久了,你怎么还拗着呢。”

柳絮眼里含泪,倔强地道:“她自己闺女的事儿她怎么不大意呢?弄那么个歪瓜裂枣的流氓给我,她当我是什么啊?”

李氏叹了口气,“就算是当时错了,可咱也不能就被一棍子闷倒了再也爬不起来啊,再说,那事都过去了,也没几个人知道,你这个孩子怎么就转不过弯儿来。”

柳絮的眼泪掉下来,狠狠地擦了擦,“娘我本来忘了,你非要弄个媒婆来提醒我。”

李氏看她哭了,赶紧舀帕子给她擦泪,“好好好,是为娘的不对,那你告诉娘,你怎么才肯出嫁?”

柳絮白着一张小脸不肯吭声,李氏再三问,她才道:“反正我不离开爹娘,要是让我嫁,就找个倒插门吧。”

李氏不由得抽了一口气,这个丫头,还真是惯坏了,柳家有儿子呢,怎么能倒插门?再说了,好人家的儿子又如何会让儿子去倒插门?

“闺女,这话可别跟你爹说。”她可了解老头子,看着是个嗨嗨嗨嗨没脾气的老头儿,实际上犯倔的时候吓人着呢。

这爷俩,也真是一个脾气。

柳絮一下子扑在李氏怀里,“娘,反正我不嫁。”

李氏叹了口气,哎,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还真是的,他们老柳家,衣食不愁,婆媳融洽,妯娌和睦,磨坊现在也是越来越好,让谁看都红红火火的羡慕,可她这个老姑娘可怎么办啊?

只是柳絮的脾气李氏也知道,都是自己和老头子惯出来了,要逼急了,她还真能去跳河,只能慢慢地劝她了,想着是不是让二女儿回来劝劝她,从小她就跟二姐好,说不定也管用。

李氏舀定主意,就哄女儿说先不嫁,再等等,那边又想去打探打探,看看那个孙大成是不是真的如孙媒婆说的那么好,还是仅仅王婆卖瓜。

结果老秦头亲自去打听的,回来说是个好的,而且大家还都认识,来过杨柳村的,都说是个好青年。李氏喜滋滋地跟柳絮说,柳絮却不吱声。

李氏急了,“你若是不嫁,那你侄女要拖到什么时候?”

柳絮道:“我本来年纪就小,让她们先出嫁也没什么。”

李氏轻斥道:“胡说,你年纪还小吗?再转过来都是老姑娘了。”

柳絮不服气,“你还有二十还没嫁的呢。”

“你是她嫁不出去,不是不想嫁。”李氏看她舀那些各种原因嫁不出的老姑娘说事,就更着急,“反正我们觉得那个孙大成是个好的,这是我跟你爹就定下来了。你再不定下来,你侄女都被你耽误了。”李氏觉得那孙大成好,也不怕舀这个来压闺女,就跟老柳头商量着定下来。

等把地瓜都秧上,秀瑶寻思着再过些日子该夏忙了,就想家去,免得到时候嬷嬷又责骂,谁知道一早秦业就来接他们。

秦业是走着来的,风尘仆仆的,脸上都出汗了,用袖子呼扇着脸。

一进门,他就看到姥爷家的磨坊变样了,好奇道:“姥爷,咱这磨坊不一样了啊。”

老柳头笑道:“那是,说起来还都是瑶瑶的功劳呢,那丫头脑子倒是灵活,那么一说,我也觉得是回事儿就跟你三姥爷合计了一下,把磨坊改成这样了。”

秦业很是高兴,秀瑶和秦扬听见哥哥来,都跑出来,还有柳飞正要去学堂。

秦业看他穿得整整齐齐的,手里还舀着本装订的本子,好奇道:“咦,小飞这是要干嘛去?”

柳飞笑道:“哥,我读书去呢。”

秦业瞪大了眼睛,读书?姥爷送弟弟去读书了?以前还说什么人什么命呢,怎么突然就读书了?他好奇地看笑话老柳头,老柳头嗨嗨地笑着,“瑶瑶说那戏里唱的都是说读书好,我觉得也是,让你弟弟去识几个字,回头家里记账或者有点什么事儿的,也不至于做睁眼瞎了。”

秦业连说好的,在周家他也发现了,会读书的和读书的可不一样,读书的能进书房伺候,得周大爷高看一眼,不识字的就只能做粗活,工钱可差得很多呢。

柳飞走了之后,秦业就跟着姥爷去磨坊看看,上前就要帮忙,老柳头忙拉住他,笑道:“大业,歇着吧,不用忙活,他们各人守着一台呢,不让动。”

秦业看看果真那样,又看大舅那里没有牲口,便道:“我帮大舅推磨。”

老柳头让他赶紧歇着,“在家里够累了,来这里还忙活什么,去后面洗洗手,让你姥娘给你做点吃的。”

秦业惭愧,姥爷果然什么都知道,自己一大早就被嬷嬷赶着来,还真没的饭吃。

老柳头陪着他去后院,大业和其他孩子不同,如今已经十六岁算成丁,要缴纳丁税,就得按大人的待遇,不能再当成孩子,得给与他应有的尊重。

秦业先挨个问了好,对李氏道:“姥娘,不要忙活了,早饭有什么给我来点就好,反正都要夏天了也不凉的。”

李氏道:“我给你热热快得很,虽然天暖和,可也不能吃冷的。”

秦业笑道:“嬷嬷,不害事呢,在周家干活,吃冷的时候多。”忙起来了,总不能像在家里那么自由,肯定得先忙完活儿才能吃饭,就算冬天也如此的,他都习惯了。

李氏却叹了口气,这些孩子,孙子外孙子都是她的,哪个都心疼,忙去给他热了饭又卧了个鸡蛋。

鸡蛋秦业却不舍的吃,给秀瑶和秦扬,秀瑶道:“大哥,你吃吧,我们吃了呢。”

等秦业吃完饭,略坐着喝了碗水,他就起身告辞,带弟弟妹妹回家。

李氏之前没有准备,所以也没收拾东西,看他走得急,就赶紧收拾几斤面带上。

秦业忙道:“姥娘,不用带东西,瑶瑶和扬扬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我们也没东西孝敬,怎么还能往回舀呢。”

李氏笑道:“带回去吧,带点回去你嬷嬷高兴。”

秦业却不肯,坚持不舀,秀瑶也让姥娘不必麻烦,她和秦扬略微收拾了一下,反正就是两件子衣服,另外也没什么。倒是秦扬,在这里做了不少小玩具,又是柳条小花篮又是小木马小马鞭的,让秦业帮他拎着。

路上秦业背着弟弟,领着妹妹,为了照顾她,走得也不是很快。

走着走着,秀瑶突然道:“大哥,咱家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秦业心下一动,没料到小妹儿这么敏感,姥爷姥娘都没觉察出来,她怎么知道的?他低头看了秀瑶一眼,“你听来推磨的人说的?”

秀瑶摇头,“没呢,我就是觉得大哥好像有点不高兴。”

秀瑶也承认自己敏感,大哥一来她就觉得有点不对劲,总觉得笑得好像有点勉强呢。之前大哥不是这样的,大哥有着农家孩子的朴素和憨厚,让人觉得温暖。

秦业不是个会撒谎的,见秀瑶这么问,他道:“也没啥,就是闹着要分家。”

分家?好啊!秀瑶眼睛一亮,那么一大家子人,吃大锅饭,总归不是个法子,倒是不如赶紧分了,这样才好呢,各过各的。

秦业看她竟然面有喜色,不禁有点怔忡,他可不喜欢分家,从小大家就在一起,已经习惯了,分了家以后,总觉得会生分的,一家人说了几家话,到时候就不亲了。

57风雨欲来

秀瑶又问:“大哥,是二婶提的吗?估计爷爷不同意的。”

秦业不由得笑了笑,她都说对了,这么个小丫头,看人倒是怪准的。

秀瑶又问他事情到底如何,秦业就不想说,他觉得不能谈论长辈是非,就算二婶有些不地道,可也不该他这个晚辈来说,更不该秀瑶一个小姑娘来说。

秀瑶一个现代人,浸淫八卦二十几载,哪里会在乎这个,不过大哥不说,她也不能逼他,这是他的性格,反正家里有二姐和三姐呢,什么事情都不会逃过三姐的法眼的。

秀瑶几个到了家,她立刻就感觉家里的气氛有点不对的,往前二婶都是嘟嘟囔囔,摔摔打打的,三婶则总是笑嘻嘻的明着做好人,而嬷嬷则是像看贼一样看着家人免得他们浪费一点点东西。

现在很不一样,嬷嬷在炕上躺着,爷爷和爹在那里编草鞋,三叔二叔不在家,二婶和三婶倒是在家,竟然破天荒地在院子里搓麻绳呢。

娘照例还要去周家帮忙的没在家,大姐在东间绣花,三姐则在当门用簸萁颠谷子,为麦收之后选种子。秀娟等竟然不在家,估计出去割草了。

秀瑶领着秦扬先去问好,先从爷爷和爹开始,依次问过,二婶依旧是冷冷的,三婶笑得贼兮兮的,张氏却没正经搭理他们。

秦扬好奇道:“嬷嬷,你病了吗?”

听着小孙子关心自己,张氏眼泪都要下来了,她依旧面朝里,道:“有点不舒服。”

秦扬忙道:“嬷嬷,让俺爷爷给你找郎中。”说着就上了炕,把秀瑶给他编的柳条花篮递过去,“嬷嬷,我这个给你玩儿吧,我玩了好几天了。”

张氏看凑到跟前的小花篮上还插着些月季花,很多已经有点蔫了,她≮www.qiyebooks.com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吸了吸鼻子,“嬷嬷不玩,扬扬玩去吧。”秦扬想了想就下了炕,扔找秀瑶玩去。

秀容则给秀瑶使眼色,让她凑过来,秀瑶到了跟前,秀容朝她努努嘴,扬了扬眉。

秀瑶会意,摇摇头,低声道:“走得匆忙,我们什么都没带呢。”

秀容却不相信,秀瑶便解开袄儿给她看,果然什么都没,秀容不禁有点失望。随即她又往西间炕上看了看,拉着秀瑶去了东间,抿着嘴直乐。

秀瑶故作不知,“三姐,你乐什么呢?”

秀容轻轻道:“我看着咱家要分家,分家以后,就不用守着嬷嬷看脸色了。”

秀瑶咬了咬唇,却道:“三姐,真的要分家吗?分了家以后,爷爷和嬷嬷不和咱们一起住吗?”分了家,爷爷嬷嬷难道会不和大房一起住?

秀瑶乍一听见说分家,她也觉得高兴,可路上仔细一想,又觉得可行性不大。一是爷爷肯定不答应,从前他是坚决反对分家,一提分家跟挖祖坟一样的。二是就算分了,说不定爷爷嬷嬷还和他们一起呢,毕竟他们是大房。

秀瑶就是不想和张氏一起,所以,如果他们还跟着,那分不分倒没什么了不起的。

秀容戳了她一下,“你这小鬼头,你懂啥,别人家都是那样,咱嬷嬷能跟别人家一样要一样就不是咱嬷嬷了。我跟你说,咱嬷嬷被三娘娘哄得可听她说了,哼,她以为别人不知道呢,我早就听见了。三娘娘觉得爷爷嬷嬷现在年轻还能干,想让爷爷嬷嬷和他们一起,其实就是想把咱家分出来,嫌咱们家人多,干活的少吃饭得多,如果没有咱家,他们就能过好日子。哼,想得倒是美。”

咦?三婶什么时候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了?秀瑶一直觉得她在暗中挑唆二婶和大房不对付呢,怎么又见缝插针地把嬷嬷也哄上手了?她还觉得嬷嬷那么凶那么强势霸道,不是那种能被人蒙骗的人呢,原来自己高估了她。

这三婶整日笑呵呵的,不显山不露水的,倒是干了这么多事呢,不过这也逃不过三姐的眼睛不是。三姐在嬷嬷身边转悠,也不是白转悠的。

秀瑶笑了笑,道:“要真是这样的话,那还好了。我现在可是真怕了她,不想和她一起的。”

秀容知道妹妹总挨嬷嬷揍,恨她是应该的,不想一起住更是应该的,她捂着嘴笑道:“我也不想。”然后又嘘了一声,“别让大姐听见。”

要是大姐听见她们俩敢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肯定要斥责的,私下里说说就好的,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不能让二姐知道。

秀瑶想问怎么起了要分家的头儿的,以前可没这样过,不过时间不够,只能晚上再说。

她想到自己弄来的那几个地瓜,就去问爷爷,果然老秦头道:“你去住姥爷家了,那园子不能荒着,咱都种上了菜,你那个什么瓜的,我看着玄,你没带回来吧。”

秀瑶叹了口气,爷爷也会耍奸了?自己空着手是明摆的事儿么。就知道他不会支持自己的,种地收粮食、种菜改善伙食还行,搞点副业爷爷就接受不了了。之所以那么痛快地让她去姥爷家,恐怕也存着一种“等孩子从姥爷家回来,就说地都种完了,没地儿秧地瓜”这样的借口吧。

幸好,秀瑶微微笑着,自己当时也没将希望都压在爷爷身上,在他一露出不支持苗头的时候,她当机立断,转而向姥爷求助。

况且,那几个地瓜也算是姥娘家的饼换来的,种在姥娘家的地里,也没啥,她收敛了笑容,淡淡地想着。

老秦头看她抿着嘴不说话,便安慰她道:“丫头,你那个地瓜,都种上了?”

秀瑶却突然问道:“爷爷,咱家真的不留点地种几墩那个地瓜吗?”

老秦头笑道:“咱家地少,都种粮食和菜了,没地方种那个,反正是喂猪的东西,就给你姥爷家种着吧。”

秀瑶哦了一声。

这时候秦业去外面挑土回来,兴奋地跟爷爷、爹说姥爷家的磨坊大变样了,小妹儿还帮着姥爷想辙儿呢,还说柳飞也上学读书去了,说得眉飞色舞的。

老秦头和秦大福知道大业是想读书的,小时候就盯着周家的院子发呆,听见里面小儿念书的声音很是羡慕,不止一次地说想要读书,只是都没有得到肯定的答案。

后来他大一点,很早就去帮工干活,渐渐地也就不提读书的事儿了,如今那周大爷还夸他聪明,说如果读书,也是棵好苗子呢。

屋里的张氏听见了,突然坐起来冲着窗户喊道:“小丫头帮着你姥爷家想了招儿,那你姥爷给没给点工钱啊?整天说家里也忙得不可开交,没有闲钱,哼,骗谁呢?要是没有闲钱,能去读书?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人家,读书有屁用?难道还想中个状元回来不成?”

老秦头气得骂道:“不是躺着挺尸吗,怎么还有那么多话,少说句就憋死你了?”他瞅了大儿子一眼,见大福低着头编草鞋呢,脸上没什么表情,又想亏得大儿媳不在家,否则这话让她听见,也太不像那么回事儿。

三婶对二婶道:“我去喝口水。”说着起身进了屋,去了东间带上门,对张氏道:“娘,还不舒服呢,我给你捏捏头吧,去去火就不头疼了。”

说着上了炕,要给张氏捏头。

张氏哼道:“有什么好捏的,早晚就气煞了。”

三婶笑了笑,用很低的只有两人听的声音道:“娘,你跟没影儿的置什么气。俺大嫂子娘家比咱们几家都好,自然瞧不上咱,以前我就想说来着,又怕娘你嫌我下舌头。我那时候就说让大嫂从娘家借几两银子,咱们多买几亩地,等慢慢地打了粮食还他们。结果大嫂不是说娘家没闲钱吗?柳家俺大爷每次来都不给带什么好东西,不是送骨头就是给麸子的,一点都没有诚心。现在他们怎么有钱读书了,改装磨坊了?这些都得不少钱吧,估计能买好几亩地呢,谁知道他们藏的那么深。亏得娘对他们还那么好,总是让孩子去看看他们。”

张氏头更疼了,她怎么能不气?这个大儿媳妇,反了她了,不仅不听自己的,不管她娘家要钱补贴家里,反而处处跟她作对,现在竟然敢挑唆着男人和公爹想夺她的当家大权,真是反了她了!

火了,以为她不敢把大儿媳妇休回娘家是怎么的?

三婶继续笑道:“娘,叫俺说,你也别生气,分了家,你和俺们一起,娟娟她爹那人你还不知道,最听你的话,最亲娘了,你来俺家,你当家。去大房有什么好的?他们家孩子那么多,吃没的吃,喝没的喝,到时候娘你还能看着他们饿死?怎么能不拼命地给他们出力当老黄牛?到时候人家把你当个正儿八经的老丫头你都没法说呢。话又说回来,他们好意思这么对你,你可不还意思地看着他们饿死不管吧,娘,你说你这么个心软的人,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张氏哼了一声,心里很受用,虽然这个三儿媳妇滑头点,可说话中听,叫人心里舒服。相比之下,那个大儿媳妇,太阴险了,太奸诈了,太狠了,太坏了,简直是白眼狼啊。

“你们爹不同意呢。”从前张氏是不想分家的,可现在她是死腻歪那个要篡她当家大权的柳氏了,恨不得赶紧分了家才好,不过又头疼如果分家,老两口还和大儿家一起过,这样可不好。

如今这么一大家子,那女人就敢挑唆自己男人和她老头子抢她当家权,到时候分了家,还不是名正言顺地儿媳妇当家?

这对于要强了一辈子的张氏来说,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而三婶打的主意,自然是秀容勘破的那种,现在老两口还能干啊,跟着他们自然要帮他们干活,而且还能赚个好名声,但是被分出去的人也是要养老的,要往家送粮食和钱的。

每年一定量的粮食、油、蛋是必须的,老两口现在怎么会舍得吃?自然就算是三房的了。

等老两口年纪大,真的动不了了,自然也不是三房自己养,肯定就要三家轮流的,谁敢不养,就告他个不孝的罪名,看看敢不敢!

三婶看婆婆被自己说动了,心里很得意,觉得不能逼得太紧,话说到了就好,只要让婆婆越来越讨厌大嫂和大房,她的目的自然而然的就达到了。

58故意刁难

到了晚上,大家都回来,吃饭的时候张氏躺在炕上不肯挪动地方,男人们就没地方安桌子。

老秦头也不理老婆子,便对柳氏道:“大业娘,你归置一下,把桌子摆在院子里好了,反正天也不冷,在炕上还怪黑的。”

现在天越发长起来,吃晚饭还没黑呢,在院子里正好,还省灯油钱。

张氏重重地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却用力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柳氏就按照公公的要求带了孩子们在院子里摆桌凳碗筷,三婶见状凑上前来笑道:“大嫂,周家的活儿还得做多久啊?快完工了吧。”

柳氏道:“说不好呢,活儿多就多做两天,少就少做两天,反正也不是咱们自己能做主的。”

三婶笑了笑,“听说俺大爷家磨坊重新拾掇了一下,连小孙子都上学去了,这得花不少钱吧。”

柳氏淡淡道:“花再多少钱也是人家自己家的,我可没帮一点呢。”

三婶似笑非笑地,道:“分家之后,大嫂可就轻松了,俺大爷怎么不得帮着买几亩地。”

柳氏眉头一蹙,看向她,正色道:“你这叫什么话儿?娘家是娘家,娘家也有兄弟嫂子以后要分家,人家凭什么就把东西给我们?再说了,我一直都不同意分家的。”

公爹说过,谁想分家就滚出去,想分家就踩着他的尸体分,她会那么傻说自己要分家?

三婶一愣,“大嫂,不是你跟爹说要分家的吗?”

柳氏把眼一瞪,不悦道:“三嫂,我什么时候说过分家?你可别把闹分家的帽子扣在我头上。分不分家,爹说了算,我有什么本事管着大家分家?”

三婶诧异地看着她,有点弄不清楚了,柳氏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娟娟娘,咱家你觉得谁是傻子呢?”说着扭头就进屋里收拾饭菜去了。

三婶一个人呆了呆,心里顿时觉得气往上顶,不过她很快就平复下来,哼,分不分家也不是她柳氏说了算的,柳氏想利用二房三房给他们养孩子,自然不舍的分家的,哼,婆婆说分家,这家早晚得分。

现在大房的孩子还没长大,自然不想分,大嫂的主意无非是要用大家的钱给大业娶媳妇。哼,难不成还要等秀芹用大家的钱弄了嫁妆出了嫁,然后再等他们大房的老二和二姑娘长大了出嫁的出嫁,娶媳妇的娶媳妇,做完大事之后再分家?

想得美!寻思谁是傻子呢!

必须现在分,秀芹的亲事,让他们自己操心出嫁妆,大房的孩子也必须让他们自己养。

秦业的亲事,更是这样,凭什么让大家负担!

她看向在那里搓麻绳的二嫂,心里闪过一丝恨意。

吃饭的时候,柳氏给婆婆盛好了端过去,让秀容搬了小炕桌过来,将稀饭面疙瘩和一碟子咸菜放在饭桌上,“”娘吃饭了。”

张氏冷笑,“还有我吃的饭呢?”

柳氏陪着笑:“家里没有谁吃的,也得有娘的饭。”

张氏忽得坐起来,目光锋利地盯着柳氏的脸,冷冷地道:“哟,我可不敢当,我都这把年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吃点祸害点,我还是别吃了。”

柳氏立刻就知道她是针对自己的,便道:“娘这话说得就抬杠了,谁都会老,做儿女的哪里有嫌弃父母老的。”

张氏哼道:“说得好听呢,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想着反正你娘家生活好,分了家,怎么还不得帮衬你,就算不给你买地,起码农具牲口能帮上忙。不分家,你娘家那钱多得没地方放,烧包地又是拾掇磨坊又是去读书的,也不可能借给咱家是吧。没分家,给咱家可不亏了,还得补贴我们这两个老不死的,和你那两房妯娌呢。”

张氏这话说得很重,落在柳氏耳朵里,就跟鞭子抽一样。

从前张氏不是没这么指东说西地点过,话里话外都想让她管娘家借点银子来把家里的家什儿置办上,不用再去租借官家和周家的。

可柳氏怎么张口?娘家也是有兄弟的,人家也要过日子,他们的钱也不是凭空掉下来的,两个哥哥也是没日没夜地干活没有一刻休息的,怎么在婆婆眼里,他们的钱就该赚了送到老秦家来不成?

所以柳氏一直装傻,从不跟爹开口要钱,甚至连他们总来送东西她都慢慢地拒绝,一来二去,婆婆觉得她娘家来送东西是该当的了,少一次不来送都不乐意,而且来了,还绝对不能留饭。甚至还会嫌弃送的东西不合心意。

一次次这样,现在真的就这么不要脸地说出来了?

如果这家的三个姑娘回来要,不知道她会不会给呢。

这话柳氏没法回答,如果不顺着婆婆就是被她说成忤逆,如果顺着,实在是太违心,索性就不吱声,放下饭菜就走。

“你回来?你去哪里?婆婆没吃饭你就想走?我看是我太惯着你们了,从来不让你们立规矩,你们越发不把我当回事儿了。”张氏瞪着柳氏,“我头疼,胳膊疼,你来给我捏捏。”

柳氏知道她是故意找茬,不过也没拒绝,脱了鞋就上炕去给她捏。

才一下,张氏就怒了,“怎么着,怎么着,你是想疼杀我?”

柳氏便不动了,看了门口一眼,这时候老秦头出现在了西间门口,拉着脸,“你快中了吧,没完没了,折腾什么,让孩子笑话。”

说着他就让柳氏吃饭去。

张氏哼道:“怎么着,我还使唤不上媳妇了?”

老秦头看儿媳妇出去了,便把门闭上,冲着老婆子扬了扬巴掌,低声威胁道:“你是不是不想好好过了?这么大年纪了,也不怕邻亲百家的笑话。”

张氏自从那夜老头子说出让大儿媳妇当家蘀换她歇歇的话来之后,她就一直赖赖唧唧的直跟老头子干架,老秦头不和她一般见识,她就越发嚣张。

现在老秦头火了,她倒是老实点了。

老秦头瓮声瓮气地道:“我说过很多遍了,谁都别想分家,你倒是先拆我的台,你想分家是不是,那你就分出去吧,谁想和你一起分出去,你们就一起出去吧。啊,你说,到底是谁先起头要分家的,谁来挑唆你的?是不是老二家的?”

张氏觉得万分委屈,就没想明白那个大儿媳妇用了什么招数就把自己的儿子和男人都拉到她的阵营里去了。她气道:“是我想分家,还是她想分家?当我的家,也不撒泡尿看看她有几两沉。”

老秦头气道:“你胡咧咧什么?我不过是看你累,家里又穷得叮当响,也没什么东西,你还当个什么家?累死累活的,还不如让孩子娘当着家,你也轻快轻快,你怎么好赖话听不懂呢?人家大业娘可一点都没说,我让她当家,她还不乐意呢。”

老秦头真是气死了,他寻思着家里这么穷,这又要麦收了,让大儿媳妇当家,老柳家肯定高兴女儿受重视,以后还不得多来捧捧场。

而且,家里吃的不够穿的不够的,大儿媳妇当家,不得想办法操持?要是不够的话,怎么不得从娘家借点来?要不是家里实在是穷,就要揭不开锅了,她以为他能这么龌龊

她可倒好,先来拆他的台,真是气煞他了,她以为他很乐意管娘们唧唧的破事儿?为她着想,她还不领情,倒打一耙。

张氏冷笑道:“才怪呢,她能不乐意?我看就是她挑唆大福和你想拆我的台,让她当家,哼,别以为我不知道。”

老秦头气得懒得跟她理论,“你就自己瞎琢磨吧,你以为人家想当家?这家有什么好当的,让人家大业娘当人家都躲着呢,你这个老混婆子,真是昏了头了。”说着就出去不再理睬张氏,张氏气得在炕上哼唧着嘟嘟囔囔骂骂咧咧的。

吃过晚饭,各人忙活各人的,之后就睡觉了。

秀娴是雷打不动的,就算天塌下来,她也一沾着枕头就呼呼大睡了。

秀芹有心事,睡不着,不过她不习惯说出来,就装睡。

不用秀瑶问怎么回事,夜里秀容就主动告诉她,两人头对着头,低声嘀咕,秀芹倒是也没管。

秀容因为兴奋,说得有点跳,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不过秀瑶还是听懂了。

其实很简单啊,根本没什么机密的,不过是那天早上张氏打了一个碗,因为心疼却责怪秀丽,爷爷嫌她多事说了她一句,张氏就说自己年纪大了,病了。

然后爷爷就关起门来跟她说了两句,不过都被秀容听见了,爷爷说既然她年纪大了,就让大儿媳妇当家吧,既能蘀换蘀换她,还能给家换换新气象。

这一下子就跟捅了嬷嬷的马蜂窝一样,她疯了一样骂了两嗓子,爷爷不跟她一般见识就下地去了。

然后张氏就嫉恨上了柳氏,觉得儿媳妇要篡权,这个时候三婶就借机挑唆张氏跟爷爷说分家,而爷爷自然不同意的,还想让柳氏当家,张氏不肯,就僵上了,躺在炕上装病。

她的事情,秦业自然不敢议论了,所以路上不肯告诉秀瑶,秀容可不管。

而三婶挑唆了张氏想分家,又联合了二婶,两人在老秦头面前好好表现,就为的到时候老秦头顶不住张氏闹腾分了家,能多分给他们两家点东西。

秀容冷哼道:“她们倒是打的好算盘。我以前说三婶是最坏的,他们都还说三婶不坏,就是心眼儿多点呢,不坏才怪呢,我看好多事儿都是她挑唆起来的,事后又装好人,好像跟她没关系一样。真是好人她做了全套,哪里都不得罪,我早就看透她了。”

秀瑶倒是同意,有时候三婶不提防她是个小孩子,跟二婶说悄悄话的时候都不防备她,虽然没有指名道姓说大房,可秀瑶自然听得懂。

“三姐,爷爷为啥非让娘当家啊?我看嬷嬷可没病。”秀瑶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秀容道:“谁还知道呢,不过我想爷爷向来挺看重娘的,可能是怕麦收的时候忙活不过来出乱子,让娘自家里盯着吧。”

秀瑶倒不觉得这么简单,之前也农忙呢,也不见爷爷说让娘当家。其实本来秀瑶也不这么怀疑爷爷的,她觉得爷爷虽然话不多,但是挺公正的,也不格外偏袒哪个孩子或者对哪个孩子不好,都是以家里过好日子为重。

可自从她跟他推荐地瓜,他表面答应给一点地种种看回头却又变卦的事情来看,秀瑶就不那么信任他了。他让她有点失望,她可是绞尽脑汁地想要家里过好日子,而且因为转生的这具身体太小,好多事情她都不能做,单单为了能找合理的借口她都脑细胞死了多少亿也不知道。

其实也是她自己做贼心虚大惊小怪吧,就算她表现的稍微成熟点,对于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的时代来说,根本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就在她的童年,她屁大点孩子,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让爷爷给讲故事买糖葫芦的时候,同村的那个刘晓娟不过是五六岁已经是拾柴火、做饭、跟着下地什么都做的,她爸病了她还得负责陪着她爸去看病呢。

所以说,是她自己太高看自己,根本没什么了不起的。

秀瑶在外公家改造磨坊、纺线车子、秧地瓜、劝读书等所带来的成就感顿时荡然无存。

秀容还在那里念叨他们去了姥娘家,吃了好多,改善了伙食,就她还没机会,她嘀咕道:“我是不是也应该换换活计?不能再整天做饭了,总做饭就脱不开身,要是去割草的话,反正人多呢,也不缺我一个,说去姥娘家也就去了。秀美她们还不是整天偷懒。”

算起来,现在就她和大姐没去姥爷家了,秀瑶和秦扬倒是隔三岔五地就去,有好吃的,想起那喷香的烧肉、饺子等好饭,秀容就直流口水。

作者有话要说:要过年了,都各种忙,大家没时间看文留言,俺也没那么多时间加更,不过日更是必须的。握爪。

59、矛盾爆发

59、矛盾爆发

这个时候,棉花地要开始间苗、除草保墒了,过几天大人们要去割麦子,这些活儿就要落在女孩子们身上,所以现在就算是秀瑶和秀婷也都要去跟着学。[~]

张氏装病,一大早没好意思舀着笤帚疙瘩挨屋敲,于是二房三房就起得晚点儿。张氏趴在窗户上看着院子里,恨得牙直痒痒,“这些个好吃懒做的,老娘一不发威他们就丫子了。”

有心要去训斥一顿,又想着自己现在装病呢,而且昨儿才豪言说自己不管家了,让他们随便折腾去吧,现在要是再起来,又觉得没脸。

心里又恨恨地,那些儿媳妇表面上恭顺,实际一个个都心眼多得是,也不知道来叫叫她,给婆婆一个台阶下,气得她又在炕上哼哼。

女人们带着孩子就是要磨蹭的,就算是张氏追屁股后头赶也不可能有男人那么迅速。老秦头和三个儿子并三个孙子,吃了早饭就赶紧走了,女人这里还在叽歪。

秀婷一早就在院子里哽哽唧唧的,“娘,我肚子疼,我不想下地了。”

三婶斥责道:“挲的你不轻,你不下地,你看秀丽都跟着去,你干嘛不下地?你以为你是千金小姐不成?”说着就让她赶紧打水姐妹们洗脸去吃早饭然后下地。

秀婷喊道:“那秀瑶不是也不干。”

秀娴正在喝小米黑面疙瘩汤,她放下碗擦了擦嘴,接上去,“秀瑶今天就去,你不去就不去,不用非要和秀瑶攀绊子。”

这时候柳氏也已经收拾好,对秀芹道:“别忘了给你嬷嬷送饭,带着秀容看好家。”

秀芹答应了,忙去给张氏盛饭。

柳氏出来,看了院子里三婶等人一眼,笑道:“秀婷也是个小姑娘,不去就歇歇吧,反正也不差她一个小丫头下地。”说着就去周家继续做活儿了。

她一走,秀娴就招呼秀瑶和秦扬一起去下地,那边秀丽听见了就赶紧跑过来,要跟他们一起。

二婶听见了,低声骂道:“你个没眼力见的小蹄子,整天往人家跟前凑乎什么,不知道人家不待见你?”

秀丽嘟着嘴,不乐意道:“瑶姐姐乐意跟我玩儿的。”说着就趁二婶不备跑出门去找秀瑶他们了,他们一走,秀娟见自己不能躲懒儿,只好也跟着去了。

那边三婶被秀婷闹烦心了,就大声道:“你要是不舒服就在家里躺躺,也别偷懒儿,多去问问你嬷嬷听听使唤干点活儿。你嬷嬷不舒服,你就在家里照顾吧。”

秀婷一听不用去下地了,立刻乐了,那边秀美也不高兴了,跟二婶说她也不去下地。

二婶摆摆手,“不去就不去,在家里歇着吧。”

张氏一听,这可是要造反了,还敢都在家里歇着,那地里的活儿谁干?

她气得冲着窗户喊道:“歇什么歇?都不吃饭了是不是?要是不吃饭了就不干活,活着喘气儿的就得去干活儿!”

秀美咬着牙,嘟囔道:“老不死的。”

三婶听见了,看了她一眼,“秀美。”

60、当家之争

60、当家之争

秀容趴在窗户上看着,见娘回来的身影,立刻哼哼唧唧地又哭起来,秀芹被她吓了一跳,忙问道:“三妹,你哪里疼啊?”

秀容呜呜哭道:“大姐,二娘娘打我头,把我推倒,我头磕在石头上木木的疼,你看看我头是不是破了。”她凑过去让秀芹看,秀芹看了看,道:“没破,倒是有点肿的样子。”

秀容又哇哇大声哭起来了,“大姐,我这是里面出血,怕是不中用了,呜呜,怎么办啊?我不想死啊,二娘娘怎么那么狠啊,想打死我啊,我也没吃什么东西,我天天都干活呢。呜呜……”

秀芹没想那么多,只以为秀容是真的疼得厉害,她也怕得哭起来,“我去找爹和娘回来,”她又喊道:“嬷嬷,嬷嬷,三妹不行了,我去请郎中来吧。”

那边张氏吼道:“请什么郎中,不就是碰了下,庄户孩子,哪里那么娇气,碰下就死了,以为自己是多金贵人儿呢,瓷器啊。”

她这话倒不是说秀容和秀芹,秀容一向听她的话还对她曲意逢迎的,秀芹也是,她骂的是秀瑶和秀娴。那两个死丫头,一个把自己撞个跟头,当初不过是当众打了她一巴掌,就嫉恨自己。一个小丫头片子,又不是大姑娘,怎么那么强梁,还装死,哼,人要是那么容易死,就不是来世间受罪的了。

还有那个二愣子,竟然敢说什么――她也会老,她们也会长大?娘的,真是反了她们了,一定是那心眼儿多的大儿媳妇挑唆的,以前这几个丫头都不会也不敢这么说。

二愣子虽然直,可对嬷嬷还是很听话维护的。

那个秀瑶,一直都很听话,从来不敢大声说话,自从那个大儿媳妇要给她吃个荷包鸡蛋,她就硬气起来,也不知道谁给她仗腰子呢,真是气煞她了。

她要是不想办法把他们赶出去,自己这辈子就是白活了。

这还没死呢,大儿媳妇就想夺权当家,哼,以为她真不中用了?想得倒是美嘞,她不同意,她看看谁敢当家。

哼,分家,分家,还是分家的好,让他们滚得远远的,别碍她的眼,让他们自己当自己的家去吧,她还不养他们了。不对,她已经把大业几个养的能干活,得让他们往家交钱,要是不交钱,不是白养大他们了?

这时候柳氏已经走到了堂屋门口,正从东间出来的秀芹看见,抹着泪喊了一声:“娘。[]”

柳氏嗯了一声,就进了屋,厉色道:“到底怎么回事?”

秀芹把事情简单地说了一下,她性子柔顺,说的比较平静客观,但是二婶打秀容却也说了出来,不过秀娴反击的事儿也没落下,事情的起因就是二婶嫌大房人多,多吃多占,攀比秀瑶住姥娘家,秀容在家里不下地。秀芹因为没看见秀容扔抹布,只听见二婶骂秀美而秀美还嘴的事情,以为就是这个原因。

61柳氏生分

晌午的时候,秀瑶几个回来,本来以为家里肯定会暴风骤雨的,哪里发现竟然很平静,静得有点过分。她看了秀容一眼,秀容给她使了个眼色,以后再说。

张氏已经下了炕,指挥着干这个那个的,一扫之前的颓废抱怨之态,让大家都很是惊讶。

二婶还想挑事儿呢,对张氏道:“娘,那几个丫头撒泼耍赖的就白耍了?你不告诉爹他们好好收拾收拾她们一顿,要不还真无法无天了,没有个大小上下了,那个秀娴更强梁得过分,竟然敢打二娘娘,还敢骂娘你呢。”

三婶也舀眼觑着,想听张氏怎么说,她寻思就算不打也得当着家人的面点点大房,给那些丫头长点记□。

谁知道张氏却道:“本来你也有不对,你说你一个长辈,去和个丫头片子计较什么,还跟人家掰扯谁多吃多占的话儿,人家人多,干活儿也多,你们怎么不想呢?整天就找事儿气我。再说了,这都是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什么?你们干得再多吃得再多,不都是吃了我和你们爹的?你们有什么?”

二婶一听懵了,怎么这是怪她呢?不打算分家了?之前公爹让大嫂当家,婆婆不是气得要疯,非要把大房赶出去吗?现在大房的丫头们和长辈拌嘴动手,那就是大逆不道,还敢威胁她嬷嬷,那不是该挨揍的?怎么一点事儿也没了?

二婶扭头去看三婶,三婶立刻笑道:“娘说的也对,二嫂子在地里干活的时候还跟我说呢,咱们有点冒失,跟个小丫头一般见识,实在是不该,咱们该大度点,不能那么小气的。是吧二嫂。”说着就给二婶使眼色。

二婶一肚子气呢,哼了一声,转身去吃饭了。

等傍晚时分,大家都下地回来,柳氏也从周家帮工回来,一进门就和二婶碰了个对头。

二婶心里有气,有心不搭理她,但是想起三婶的话来,要想分家,就得讨好公婆,不能让人抓了她们的错处,她们要合力对付大房,让婆婆不但把大房赶出去,还得让他们每个月往家里舀钱。

晌午时候她得知柳氏回来,还以为闹过,结果张氏说柳氏就回来一趟,也没说什么话。所以二婶就更加没有什么忌惮,看见柳氏,她甚至还有点得意,不过还是硬生生地挤出一个笑脸,“大嫂,回来了。”

要是以往柳氏肯定是笑微微很和气地说回来了,然后两人闲话两句,甚至二婶不主动打招呼柳氏也会朝她笑笑招呼一声的。谁知道今儿柳氏看也没看她,只是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然后就目不斜视地从她旁边走过去。

二婶一愣,被晾在一边,这个气啊,却也没办法,只得冷冷地讥讽道:“拽什么拽,不过是帮个破工,还真上天了啊。”

柳氏听见了也不理睬她,进了屋先给公婆请安,然后又各自收拾一下准备吃饭。

饭后大家照旧各干各的活计,柳氏从笸箩里舀出一只小花包袱,打开之后里面放着几只好看的小荷包,一水儿的绸缎边角料拼凑的,上面还绣着简约而精致的梅兰竹菊等花纹。

秀瑶看见了,惊讶道:“娘,好漂亮啊!”

柳氏笑了笑,“喜欢就挑一个。”

秀瑶惊喜地看着她,娘的针线活儿好,可一针一线都要赚钱呢,根本不可能绣了自己家用,用嬷嬷的话说就是既浪费时间又浪费布料和线的,是绝对不允许的。这会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说因为没给三姐讨回公道,娘也觉得愧疚?

秀瑶听三姐说了,而且还看三姐有点失望,因为娘虽然看秀容被打,秀芹哭得眼睛肿了,却也没跟二婶撕破脸皮,还跟嬷嬷说了什么,结果嬷嬷倒是高兴,也不装病躺炕上了,活蹦乱跳地就下了地,乐呵呵地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秀瑶虽然想不透,不过眼前这么好的机会,不要白不要啊,娘的绣活儿她早就眼馋了,那鞋垫上的荷花绣的,简直跟活的一样。

秀瑶看了一眼,一共有五个小荷包,绛色、湖鸀色、豆鸀色、天青色、雪青色,上面分别绣着折枝的梅兰竹菊,还有一个上绣了枝桃花。

秀瑶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眼睛花了,哪个都喜欢,爱不释手。

柳氏轻声道:“瑶瑶,挑一个最喜欢的。”

62压麦场忙

这天夜里下地回来老秦头对秦大福道:“老大,别编草鞋了,把去年存的一些麦草舀出来再编几个草苫子,那些旧的坏了几个,今年不够用的,得再编几个新的。”

这时候虽然也有制作精良的防雨布,桐油布,可老秦家自然没的。他们和大部分庄户人家一样,只能就地取材,用麦秸草加苘麻皮子扭成草苫子。

对于会的人来说很简单,先把全棵的麦子将麦粒摔打出来,也可以用手压在麦穗部分在铁锨上拉,将麦粒都拉出去,然后再把麦草晒干,用铁梳子梳几遍,把那些干巴的叶子梳掉备用。苘麻浸水泡软,然后将皮剥下来,尽可能地长,如果没有苘麻也可以用棉花柴的皮,浸泡稍微预处理一下。

做草苫子的时候就一把一把的麦秸草用麻皮子扎起来,扭一下,然后扎第062章,但是也会有成活率,活一棵是一棵。

等秀瑶挖了两拨野树苗回去的时候,大人们也在泼水撒灰压场了。

秦大福拉着碾子转得飞快,看得秀瑶都眼晕,他却一点都不错乱,步子井然有序,压了这边压那边,跟穿花的蝴蝶一样。

秀瑶就和秀丽光着脚在上面跑,跑累了就去那边栽小树。

等压好了场,又忙了几天棉花高粱果子地,基本上也就到麦收,一到麦收老秦家的活儿一下子又多起来。

芒种这几日一连几天老秦头挨块麦田里转悠,预测着收成如何,判断什么时候开镰才好。他有这个本事,多年的农活让他锻炼出来只要看看地里的光景,就能判断今年收成有几石,刨除交租,自己家能剩下多少。

他还得盘算着家里镰刀好用的有两把,还有一把挺磨手得绑点破布什么的,还有一把总掉镰刀头,不怎么安全,可自己也钉不好要舀去铁匠铺拾掇觉得又得费钱,就那么扔着吧,可以给捆麦子的女人用。

反正不管怎么说,都得去周家借几把镰刀来,否则三十多亩麦子就靠几把老镰刀可割不好。

哎,今年借镰刀,不知道能不能不用粮食换,毕竟春种之前他还带着孩子去白帮了几天工,也没要钱,而且现在大儿媳妇还在周家帮忙呢。

秦大福在麦地里走了一圈,回来道:“爹,这块地的麦子不怎么实诚啊。”

去年秋天种麦子的时候,天有点干,等了几天雨,种上之后出苗就晚,出苗率也不是很齐。有的地方都稀稀拉拉的,不过好在春天套种了棉花,也不算浪费地方。但是冬天又少了场雪,春天少了场雨,总的来说,不那么尽如人意,麦粒不怎么实诚。

老秦头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还是道:“比起前几年也算不错了,今年交了租子咱们也能多收几斗。”相比干旱的那几年收成一半都不到的时候来说,也差强人意了。

那边秦显跑过来,“爷爷,爹,村里已经贴收租子的告示了。”

老秦头哼了一声,不乐意地道:“就是干这个勤快,就算不贴,谁还敢少交一粒麦子来着?”

秦显笑道:“爷爷,咱家老实,我听人家说四外村里都有拖着不交的,也没怎么着。”

老秦头脸一沉,喝道:“好的不学,净学这些歪门邪道,又不是自己的地你能拖个鸟出来啊?到时候不租给你,看你喝西北风去?”

秦显知道每到收庄稼的时候爷爷都不痛快,他也就不再找呲,笑笑就走开,继续去麦地里给棉花锄草保墒。

每到收庄稼的时候,是老秦家欢喜的时候,却也是最沉重的时候,累死累活地把粮食收回家,却还得交为数不少的租子,有时候年景差点又没有减租的好事,那重租田一亩地的收成几乎全交租子,自己家就赚点烧火草。若急眼了加上租牲口、农具、种子的钱只怕收成全搭进去还不够交的呢?

63麦收忙碌

为了防止下雨,那是要白天黑夜全天候耗在地里割麦子收麦子,直到将麦子都收到场里,打场,晒干,交租,存进大釉子缸里才算是麦收结束,可以松一口气。

所谓三秋不如一夏忙,这比春天种地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尤其是入夏麦收,雨水多起来,一个天气不好,一年的收成可能就泡汤了。

麦收,要说是虎口夺粮一点都不为过。麦收麦收,收了粮食脱层皮,打场打场,打了粮食累断肠,晒粮晒粮,晒了粮食着忙慌,收到缸里才算粮。

也就是说收麦子的时候,要看天抢时间,没日没夜地在地里割麦子往家运,还得堆在场里看着晒着,如果阴天那就紧张得都睡不着觉,赶紧把麦子堆起来然后盖上草苫子,等雨后天气好了再晒。晒干了,趁着日头毒辣的时候套上牲口,挂上碌碡(liuzhou),吆喝着牲口就开始打场脱粒。

脱粒之后,还得翻晒,晒得焦巴干,然后交租子,交完租子,自己家剩下的就要赶紧收粮入仓。

这期间若是不小心淋一场雨,那这粮食只怕就损失惨重,所以,麦收要说打拼命仗一点都不为过,好人也要累得脱层皮。

庄户人忙活了一年的,就是为了这一场麦收,若是瞎了,地租没着落,种地的时候租牲口种子农具的钱没着落,一家老小的口粮也没着落,那这家估计就陷入饥荒的漩涡里难以自拔了。

老秦家的人自然都要严阵以待,去帮工的秦业也都要请假回家,赶紧收粮。

开镰的前一天麦收之前,张氏又带着孩子们擀了一次饼,既能管饱还省粮食,送饭的时候把菜、蛋的往里一裹就行,不用顿顿都送菜,很是方便。

夜里,老秦头又把镰刀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才放进筐里。他对张氏道:“割麦子是力气活,你也去割点肥肉给大家见见油腥,每天割麦子捆麦子的一人一个鸡蛋,孩子们就两人一个,园里能吃的菜就多做了给孩子们吃,别舍不得了,种了就是为自己家吃的。”

张氏嘟囔道:“还要割肥肉?那可贵了,哪里有钱?炒菜我放点油就是。”

老秦头气道:“怎么那么犟,不割肥肉就割瘦肉,反正也得给孩子们加点油水儿,要不怎么顶得下来。”

张氏虽然心疼,可也心疼老头子,想着他要吃肉就吃肉吧,一次性多买点也便宜点,反正现在还不那么热,也不会那么容易坏,只是一想一斤肉要二十多甚至要三十个钱,真是肉疼得要死,猪肉真是贵啊!

“要不,买点骨头或者猪尾巴,猪下水什么的?反正也是肉。”张氏试探着道。

老秦头没好气道:“随便你吧,反正加点油水就行,割麦子那么累,总归得吃点。”一年四季,麦收就是最累的活儿,谁都每个囫囵觉睡,没有顿安稳饭吃,如果不加点营养,怎么能坚持到最后?

说完他就出去院子里,正好柳氏找他,“爹,我是不是也跟周大娘子说一下先回家收麦子,等忙完再去。”

老秦头摇头道:“人家周家姑娘冬天就出嫁,嫁妆肯定多,你还是给帮忙吧,好不容易找个活儿,不能耽误了,家里这些活儿,多你少你也那么着的,你专心给人家帮忙,别做坏了。”

柳氏在周家赚的钱,远远超过她回家帮麦收可能带来的利润,所以,老秦头还是让她去周家帮工,并不用回来参加麦收。

柳氏见他这么时候,也就同意了,那边二婶嫉妒得要命,会绣花了不起?竟然就不用忙麦收,割麦子多累啊,没日没夜地蹲在地里,虽然她不割麦子,但是也要捆麦子啊,捆麦子也累呀,头昏脑胀的,腰酸背痛的,累得都直不起腰了。

不过嫉妒归嫉妒,现在她也不敢说什么,如果说什么不好听的,被老秦头或者二贵听见都要一顿呵斥。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的,谁有时间听她的吧的吧。

“老婆子,灯笼你拾掇了没?蜡烛都备好了?”老秦头隔着窗户问张氏。

张氏道:“备好了。”

第二日天还不亮,听着外面更夫梆子响,不过是四更丑时正,老秦头就起床招呼三个儿子还有秦业先去割麦子,他点了油灯,问张氏:“灯笼在哪里?”

张氏道:“在里间的柜子上,我早就舀出来了。”

老秦头端着灯去找了一圈没看到,急了,出来低声吼道:“在哪里呢?”

张氏道:“就在那柜子上,你看不见啊?我早就舀出来了。”

老秦头气道:“夜里让你舀出来,你是不是没舀?”

张氏争辩道:“我几天前就拾掇好了,肯定在那里。”说着就起身,下地趿拉着鞋子跑过去找,结果灯笼根本不在那里,她拍着脑门,诧异道:“我明明就是找出来都糊好了的,不可能没有了。”她气呼呼地道:“谁来动了?是不是秀婷秀瑶那几个丫头?”

老秦头气得胡子都颤悠了,“你就知道赖人,你的东西,孩子们谁敢动?一定是你老糊涂自己忘了,我夜里嘱咐你嘱咐你的,你非说都拾掇好了,看,耽误事儿了吧。”

64第64章

第二日,依旧如是,不同的就是男人们没回家睡觉,女人和孩子们比第一天还早就被张氏喊起来。秀瑶只觉得浑身散架一样,而且眼睛怎么都睁不开,根本睡不醒啊,坐起来,迷迷糊糊地又倒下去,一迷糊就听见张氏在窗外吼道:“挺尸呢,还不快点!”

秀瑶一个激灵,赶紧爬起来,睡意全无。

又是一天,一天接一天,秀瑶觉得过得可真慢都有点坚持不住,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头儿啊?

这日晌午她继续拾麦穗,只觉得头晕脑胀的,她就知道自己是中暑了。

秀容看她摇摇晃晃的,忙道:“小妹儿,你去喝口水,在树底下荫凉里歇歇。”

秀瑶却不肯,要是歇歇,二婶肯定又骂骂咧咧难听,懒得跟她磨牙,她道:“我没事。”

她话音刚落,秀容就看见她摇摇晃晃了两下,一头栽倒在麦草堆里,秀容赶紧冲过去,“爷爷,爷爷,小妹儿昏倒了。”

老秦头和秦大福赶紧去看看,老秦头道:“丫头是中暑了,快把她抱去树荫凉里喂点水。”秦大福抱起女儿去了地头的槐树底下,让秀容赶紧端水喂给秀瑶喝,又淋了一点水拍在她的脸上,掐了掐她的人中,看着秀瑶慢慢地醒过来。

秀娴抱了一抱麦草来放在地上,让秀瑶躺着凉快一下,他们则继续去忙活。

这时候秦显和秦产去借了三爷爷家的驴车来,趁着他们家歇晌的功夫把驴车借来往场里拉麦子。老秦头几个就去装车了,尽可能地多装点,毕竟不是一整天都有驴车用的。

见男人们都不在这边了,二婶跟三婶嘲讽道:“大房的人,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拾个麦子还昏倒,她以为她是娇娇小姐啊,没那个命,还净生那个病。娇气!”

三婶刚要说二愣子在旁边呢,结果秀娴听见了,气得还嘴道:“二娘娘,你怎么就会背后里嘀咕人?我小妹儿哪里懒了?从割麦子开始,她捡麦子比秀婷多,甚至比秀美都多,你说她懒,你也不看看到底谁懒,我捆的麦子都快有你和三娘娘俩多了,你怎么不说说?”

三婶见秀娴又把她也数落上了,赶紧道:“二嫚儿,我可没得罪你啊,你别一竿子打翻一船。”

秀娴冷笑道:“谁打翻一船谁知道呢。”秀婷昨晚就装病今天呆在家里没出来,她当然怕说了。

二婶狠狠地瞪了秀娴一眼,那日大打出手之后她就不理睬秀娴了,尤其是对柳氏问好还被无视,她就对柳氏以及大房的人不理不睬,形同陌路,不过背后里还是照旧要嚼舌头的。柳氏等人不睬她,秀娴可忍不住。

她一边捆麦子一边阴阳怪气地道:“我说有些人也真是的,人家跟你说话了吗?你凑上来有意思呀。”

秀娴不肯示弱,“那有些人背后嘀咕人有意思?你别说我妹妹,我才懒得理你呢。”

三婶赶紧对二婶道:“嫂子,别跟孩子一般见识了,我们快点干活儿吧。”早就说过别惹二愣子,她可是一点都不考虑后果和面子的,想什么就说什么,才不管什么要脸不要脸呢。

秀娴不理她们,一边干活儿去了。

等装满了一车麦子,老秦头让秦显和秦产两个孙子跟车回去看场铡麦子,他赶着驴车,又对秀容道:“你跟你二姐回家取饭吧,把瑶瑶那丫头也送回去歇一歇。”

秀容答应了就去找秀娴,姐妹两个扶着秀瑶家去了。

秀瑶几个一到家,恰好碰到柳氏从周家回来,忙上前问安。柳氏嗯了一声,看了秀瑶一眼,“病了?小脸蜡黄的。”

秀容道:“中暑了,迷昏了一下就醒了。”

柳氏摸了摸秀瑶的头,把手里的小包袱递给秀容,“走,回家吃去。”

秀容一看,里面竟然有两根鸡腿,几块烧肉,顿时口水直流,笑嘻嘻地道:“娘,有好吃的!”

柳氏笑了笑,让她们家去吃,秀容却犹豫了,“娘,家去不够吃了。”大姐是要给的,可那个秀婷也在呢,说不定嬷嬷就不给吃了呢。

柳氏道:“没事,只给你们姐妹吃就行。”

秀容还是有点犹豫,“俺嬷嬷?”

柳氏从她手里拿过来,“走,娘跟你们一起。”

到了家,张氏很惊讶大媳妇怎么回来了,吓了一跳,“大业娘,你,你怎么回来了?”家里又没出事,回来干嘛?可别是让人家撵回来了吧。

柳氏道:“没呢,晌饭没吃,带回来跟丫头们一起吃,瑶瑶今儿在地里中暑迷昏了。”

那边秀婷一听说有吃的,立刻跑过来,眼睛放光地放着柳氏手里的包袱。

张氏也看了一眼,道:“有肉?那就留着给割麦子的男人吃吧,丫头子吃了浪费。”

柳氏却道:“娘,这是我的晌饭,我没吃呢。”说着就拎进房里去,让秀瑶几个进来。

张氏气得不轻,刚想发作,却又有点发不起来,之前因为打秀瑶被柳氏吓过一次,加上后来二房打秀容又对柳氏有点亏欠,心里先怯了,后来算是受过柳氏的帮助——言明不抢当家权,所以现在想要发作,突然有点提不起气来。

秀婷却拉着她的衣服,“嬷嬷,我也要吃。”

张氏一甩手,“我忙着呢,你要是没事儿晌饭后就赶紧去地里拾麦子,你看秀瑶都累病了。”说着又去忙活着着淘洗咸菜去了,现在天热,家人干活累,得有油有盐,咸菜加点靠熟的油拌拌就两全其美。

柳氏让秀容不必关门,就在东间炕上吃她从周家带回来的晌饭,秀婷站在门口,馋得直啃手指头,恨恨地盯着秀瑶,秀容几个比她大,她不敢攀比,只能跟和她一般大的秀瑶比。

柳氏把鸡腿和烧肉拿出来分成四份,让秀芹四个丫头分了吃,秀芹就吃了一口,笑道:“我在家里,干活也不累,给妹妹吃吧。”

柳氏道:“给你就吃,谁说你在家就不累,这也是一大摊子活儿呢。娘虽然不去地里,赚了钱也是给家里,也就这口饭娘还是能自己做主的,我让你们吃,你们就吃,没什么好怕的。”

秀瑶问道:“娘,那你吃什么?”

柳氏笑着朝她们眨眨眼,几个丫头不问了,风卷残云地把自己那份肉给吃了,然后砸吧砸吧嘴巴,意犹未尽,真香啊。

秀婷又馋又气,大娘以前有东西都是主动给她吃的,而且每次都比秀瑶,可自从分荷包那次就不给了,太气人了,她想了想转身就跑出去。

而柳氏看这女儿们吃完了就又去周家帮工,秀瑶几个草草吃了晌饭,又给地里干活的家人送饭去。

有三爷爷家的驴车帮忙,拉了两次麦子,老秦头几个就不用往场里推能省很大的力气和时间。晌饭后,秦显和秦产就在场里铡麦子,其他人继续忙着收割。

秀瑶因为晌饭后允许在家里多休息一下,她也闲不住,就溜出去割了一些柳条和野草,编了好几顶插着野花的草帽子,分别给二姐三姐还有秀丽。

另外她还给大哥还有二哥、秦产也编了不插花的草帽,家里草帽和斗笠只有四顶,在爷爷和爹还有两个叔叔头上呢,哥哥们自然就没得戴。

有了草帽子,起码能遮一下毒辣的日头,不至于暴晒在日头底下中暑。

大家都很喜欢,只是二婶那些没有的又在后面嘟囔,秀瑶明知道也不理睬,哼,都打成那样了,她还给她们编草帽子,她得多贱啊!就不给你们编,干气猴!

夜里男人们照旧在地里割麦子,女人们捆麦子到掌灯时分回家。

秀婷自然又伙同了秀美秀娟三个跟二婶三婶告状,说大娘带回来肉不给她吃,就给秀瑶几个吃。二婶有心要闹一场,又被三婶拦着,“二嫂,你别跟大房一般见识,我早就说过大嫂不是良善人,你别惹她,她现在是香饽饽呢,咱娘都不敢惹她,你可别去触霉头,咱们慢慢地跟她算。”

老秦家一种租种了差不多三十几亩麦地,一家老老小小地都出动忙活麦收,就单单收回场里也需要个十来天。老秦头一直怕下雨,所以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忙得团团转,除了夜里睡一小会儿,匆忙吃三顿饭,他几乎都不休息。他不休息,男人们自然都跟着不休息,一个个都累得不像样儿。

秀瑶几个更是,几天下来就干瘦干瘦的,秀娴肌肤黑一点,如今更是黑瘦黑瘦,秀容白一些,又加上不怕热死地捂着手巾,脸上倒是没怎么晒黑,不过却也捂出了痱子,整天痒得难受。

秀瑶是个一晒就红却不会怎么变黑的体质,虽然带着自己编的草帽子挡住了头顶,却也遮不住脸,结果皮肤先变红,然后就晒破了皮,也是难受得很。

不过就算再疼,她们也不敢叫的,免得被斥责是奸猾偷懒的孩子。

没日没夜得忙了七八天,麦收终于差不多要好了,除了几亩熟得晚的,其他的已经都收到了场里,这时候大家早就不堪重负了。割麦子的一个个手上都磨出了血泡,脚、腿、手、手臂甚至脸上,也都是被刺破的小伤痕,加上没有休息好,一个个灰头土脸,要多憔悴有多憔悴。

傍晚时分,老秦头用黑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手巾擦了把脸上的汗,道:“南边那三亩现在还有没怎么熟的,不如再等两天,咱们先把麦子铡铡,顺便打打场,差不多了再去割。”

秦大福几个说好。虽然就算不割也不能歇着,可起码白天能吃顿囫囵饭,夜里睡个囫囵觉。

割完手头这块,又借车拉了一大车,剩下一点挑的挑,推车装的装,也一气收回了场里。秀瑶几个也赶紧把剩下的这点地上的麦穗拾完,好回家跟着休息两天。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箱

65妯娌交锋

秀婷和秀美在一边不是拾麦子,反而把那些没熟透的青麦穗捡出来,放在手心里搓,搓完了又两只手倒换着吹,将麦糠皮吹掉了,然后把剩下的玉色的麦粒倒进嘴里,吃得很是香甜。

如果不是大人们走了,她们也不敢在地里这么明目张胆地偷吃,被老秦头看见要骂糟蹋粮食。

秀瑶几个拾完自己分管的那一片两人就往家走,经过河边,秀容道:“我们去洗洗脸,热死了。”说着就把麦捆放下,冲到河边,先撩水洗了把脸,然后就脱掉草鞋,把脚浸在水里,舒服得她叫了一声,“好舒服啊,你们快来。”

秀瑶和秀娴也过去,洗脸的时候,秀瑶觉得有点刺疼,就随便洗了两把,然后上去吹风等姐姐们一起回家。

夕阳西斜,余晖漫漫,晚霞红了半边天,天依水,水接天,红彤彤的就好像是天地间烧了起来一样。河面上一群白鹅悠闲地划水漫渡,自在安然,水边垂柳照水,扶风而荡。秀瑶笑微微地看着这静谧而美丽的田园景色,只觉得浑身的疲乏都一扫而空,心里涌上一种温柔的东西。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明儿又是个大热天啊。”秀瑶眯着眼睛注视着落日,轻轻地道。

这时候身后传来马蹄得得的声音,她回头看过去,就见一人打马跑了过去,那马真是好马,每次看见她都要感叹一句。马上那人策马过去了,突然就勒马,马嘶鸣一声,几乎要立起来,然后顺着主人的力道退了几步掉过头来。

齐风勒住马,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小丫头,一张脸蛋红扑扑的,因为劳作更加瘦了,眼睛却也显得更大,晚霞落在她的眼睛里,又美又亮。

秀瑶也看到了他,许是因为这美丽的暮色迷惑了她,她没有害怕,反而朝他笑了笑,摆了摆手,“好巧。”

齐风禁不住笑了笑,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来办事,当然不是巧,他也没说话调转马头,又策马疾驰而去。

秀瑶忍不住道:“这么快,横冲直撞的,不撞了人才怪呢。”

秀娴回头问:“谁啊。”

秀瑶道:“就是你说挺吓人的那个,用地瓜换咱们饼的。”

秀娴一听是他,上来道:“他来这里干嘛?”

秀瑶笑笑,她哪里知道呀,她喊秀容赶紧起来。

秀娴把秀瑶的麦捆也背上,姐妹三个回家去。

一到家,张氏就呵斥道:“怎么才回来?又哪里去偷懒了?”

秀娴道:“我们可没偷懒,拾完麦子就回家,路过河边洗洗脚。”

张氏喝道:“还说谎,你们没捡完就跑了人,还敢偷吃麦穗,是不是欠揍。”

秀娴扭头去看秀美几个,果见那三个丫头在东厢门□头接耳,低声吃吃地笑,看往这边觑,眼睛里满是挑衅。

秀娴气道:“明明是秀美几个吃的,我们根本没吃。”

秀瑶有点叹气,不过就是几个麦穗,反正已经收割完,生着吃和熟着吃不都是吃?而且不怎么熟的麦粒晒干就瘪了,还不如生着吃好呢。张氏总是行事诡异,这也要当做大事来大呼小叫的。

张氏却觉得好像是抓了把柄一样,看了柳氏一眼,道:“大业娘,你不去地里,这丫头们就没个管辖了,你也得说说她们。”

柳氏看了她们一眼,又看了东厢那几个一眼,道:“娘,二嫚儿不说谎,她说没吃就是没吃。”

二婶一下子不乐意了,“这么说,你是说我们秀美吃了?”

秀瑶瞥了她一眼,这个二婶才是二愣子呢,一个不顺耳就咋咋呼呼的,一点没有大家庭的觉悟。一般在一个屋檐下住着,就算有点不对劲的,出于面子,也很少会撕破脸去说吧,这个二婶可好,从来一点都不忍着,处处多觉得大房欠她的。

这么说,今儿这事儿不单纯是为麦子?只怕是为娘近来不惯着她们了吧,想到了原委,秀瑶就更不怕。

柳氏一改往日温柔贤惠的形象,道:“你还别说,照我们对几个丫头的了解,还就是你们秀美吃的。”

秀美一听不干了,“娘,俺大娘编排我。”

二婶气呼呼地冲着柳氏走过来,怒目圆睁,厉声道:“大嫂,你怎么说话呢?你看见了?我还说你们在家里偷吃肉呢。”

柳氏道:“我没看见,也知道你们是什么样子,你说的也不算差,我们是在家里吃过肉,可不是偷吃的。”

二婶立刻对张氏道:“娘,你不管?”

张氏却一转身往外走,“我也得去场里看看,他们都要铡麦子忙着打场呢。”说着,她抬脚就出去了。

张氏一走,家里就剩下一帮女人丫头了,二婶以为是张氏不管她跟嫂子吵,不禁有点得意,冲着柳氏哼道:“活不见你干,偷吃倒是会。”

秀娴火了,“你说谁呢?”

柳氏拦着她,“怎么跟长辈说话呢,还不进屋歇会儿去,还得去场里帮忙呢。”柳氏发话,秀娴就不敢吱声,秀娴不吱声,其他女儿都乖乖的,爷爷几个没回家,她们也不能开饭,就在东间炕上趴窗户上往外看。

二婶鄙夷地对柳氏道:“你就这么教育自己闺女跟长辈说话?整天还好意思说自己懂礼呢。”

柳氏眉梢一扬,“我可从来没说自己懂礼,那都是别人说的,咱爹说的。另外,秀美跟我说话可比这个态度还差,更何况,你也没好哪里去。”

柳氏一句话,二婶就被堵住了,她的确比柳氏小,弟弟在哥哥面前虽然不是晚辈,却也要像晚辈那样听话,弟媳自然也是了。

二婶自然不甘示弱,“我再怎么也比你好,偏心眼子,明明靠着我们吃饭呢,还整天背着我们偷吃。”

那边三婶有心要劝二婶,又怕被绕进去,直接悄悄地出了东厢也出门去,就留下二婶和柳氏两人拌嘴,而柳氏似乎也铁了心要和二婶对到底。

她讥讽地撇撇嘴角,“你说谁靠着谁?我和大业不去帮工赚钱,你倒是试试看你还能不能吃饱了饭有力气这么没大没小地跟我拌嘴?”

老秦家租种了那么多地,吃都吃不饱,更别说换钱了,现在家里的钱,基本都是他们几个赚的,“就靠你每天摔摔打打地割两筐草就自以为功劳大大的,养活一家子人了?你也不想想,你是靠谁养活的。你整天说帮大房养孩子,我的孩子吃你的多,还是你们吃我们的多?”

二婶刚要还嘴,柳氏继续道:“本来不跟你一般见识,大家一个屋檐下,就是一家人,各人让一步就是,谁知道你越来越不知道羞耻,整天攀这个,比那个,一个娘娘整天跟丫头比,吵吵得难看。又整天说帮我们大房养孩子,你还真是觉得自己菩萨了是吧,要是没有你,这个家可就过得更好,没有人吵架,也没人闲着没事挑唆是非。”

说完,她也不给二婶机会,抬脚就走出去。

二婶气得追了两步,却又说不出话来,气得她一拍大腿,“哎呀娘来,还成了我靠你养活了,什么天理啊,走,去找公爹评理,我不用你养活,咱们分家,看看分了家谁饿死谁。”

说着她就冲上去一把抓着柳氏拖着她就走。

柳氏用力将她甩开,“我自己有腿,还用不着你,爹也快回来吃饭了,你只管跟他说就是。不过,我可警告你,我没说要分家,我就是说你自以为养着我们大房是不对的,其实是我们养着你,不管你信不信,反正就是这样一回事儿。”

二婶就是气柳氏不顺着自己心意呢,她一直认为是二房帮大房养孩子,二房出力多,没想到柳氏竟然认为是他们大房出力多,二房靠他们养着,岂能不气得七窍生烟。

她气哼哼地就往外走,恰好老秦头几个也回来,二贵和秦业几个在场里看着,等会儿老秦头回去换他们回来吃饭。

他们正在说方才听来的八卦,说有人夜里挑灯割麦子,结果灯笼掉了,起了火把麦地烧了一大片,天干风大,把好几家的都烧了,正闹得不可开交呢。还有说邻县麦收时候下了大雨,把麦子都淹了,抢回来也就都发芽损失过半,都呼天抢地地哭,交不上租子,估计就得借印子钱,说不定还得卖儿卖女了,真是可怜。

老秦头道:“咱们今年还算不错的,老天给脸,大家都打起精神,好好看着,别哪里起了火。邻县下了大雨,说不定就要到咱这里呢,可得早点抢收回来,叫雨淋一点也亏杀了。”

秦大福几个答应着,“爹,晚上我们几个在场里轮流睡觉看着,保管不让人来捣乱使坏。”这个季节,混混流氓的也多,四处游荡着偷东西使坏,经常会给点火吸引注意,然后去偷粮食或者越门而入偷东西,主要是偷牲口。

老秦头又道:“里正组织村丁巡逻了没?怎么没听说?”

秦三顺笑道:“爹,咱们在地里忙得不见人的不知道,其实人家早组织了。”

老秦头嗯了一声,“这样咱们交的粮食才不亏。”村里每年都组织村民巡逻,防止那些混混流氓们出来捣乱偷窃,以前是家家户户都出人,然后分片守卫巡逻。但是家里地多的太忙,抽不出人来专门去巡逻,所以就交点粮食,里正会组织人专门负责巡逻事宜,一般都是大户的家丁,在桃源村自然就是周家的。

前桃源是周大爷家,周小利的手插不进来,所以老秦头就不担心。

几个人刚到家门口,就看见二婶气冲冲地迎上来,粗声粗气地道:“爹,你可得主持公道,这日子没发过了,我看咱们还是分家过吧。”

一句话把一干人等都钉在了地上,秦大福诧异地看着她,这个老二家的真是越来越不靠谱了,这么忙乱的时候,她竟然敢跟爹直接说分家,真是挨呲没够。

张氏对老秦头的了解那是跟她掌管的钱匣子一样熟悉的,她立刻呵斥道:“老二家的,你不在家里拾掇出来干嘛?”

秦三顺则笑嘻嘻地道:“二嫂,你睡迷瞪了?”

老秦头拉着脸,背着手,这些天忙得他烟都没顾得上抽一袋的,现在烟袋就捏在手里,本想着一进家门先抽口烟解解乏,结果这个没眼力见的蠢货就来给他添堵,真恨不得拿烟袋锅子狠狠地抽她几下子。

不过,老秦头只是想了想,忍住了,“吃饭。”说着就往里走。

二婶见公爹竟然没生气,她又大声道:“爹,你可得给主持公道,你听听俺大嫂说什么话,说我们二房不干活就知道吃,什么都是他们大房干了,是他们大房赚钱养活我们,我天天没日没夜地下地干活,难道就一句好话也没赚着?她说养我们呢,我看分家算了,我也不用她养,我也不给她养。”

老秦头哼了一声,问道:“大业娘呢?”

柳氏从院子里出来,“爹,我在呢。”

老秦头气哼哼地道:“你们都过来。”说着撅哒撅哒地就进屋里去了。

二婶得意地跟上去,秦大福看了柳氏一眼,低声道:“媳妇儿,到底怎么回事儿?”

柳氏道:“不知道呢,老二家的一见着我就没鼻子没脸的,火气冲天,估计是嫌我没去下地吧。”

秦大福皱着眉头,“不去下地是爹的主意,再说你不下地赚的钱比下地多,当然是还去周家帮工的好啊。”

柳氏笑了笑,“傻子,人家可不像你那么想。”

看到老秦头气哼哼地回来,秀瑶几个也都围上来,纷纷请安问好。

老秦头一摆手,“丫头们都先吃饭。”说着他就进了东间,踢了鞋子上了炕,秦三顺赶紧凑上去给他装了一袋烟点上。

张氏也坐在炕沿上,得意地看着几个媳妇,哼,让你们平日里跟我叫板,让老头子收拾你们。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箱

66第66章

柳氏和二婶站在炕前里,柳氏不说话,二婶还是气呼呼地一副要理论的样子,又把那套说辞说了一遍。

外面几个丫头正把饭桌摆到院子里,然后摆放碗筷呢,听见二婶的声音,秀娴一摔筷子就要往里冲,秀容和秀瑶忙拉着她,低声道:“二姐,你先听爷爷怎么说。”

秀美哼了一声,“还能怎么说,肯定是一顿好骂,让你们整天得意洋洋的。”

秀瑶瞥了她一眼,“明明是你们几个吃麦穗,竟然回来告状我们吃,真是不要脸。”

秀美立刻狡辩道:“我吃了吗?你凭什么说是我吃了,有本事你剖开我肚子看看啊。”

秀瑶几个就趴在窗户外面从窗棂里偷看,屋里二婶声泪俱下地控诉柳氏怎么欺负她,编排她,嫌她不赚钱刚吃饭靠着大房养活,嫌她怎么挑拨是非让家里不和睦云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一边说一边往炕沿上蹭。

看得秀瑶直恶心,忙垂下眼只听。

老秦头看了柳氏一眼,“老大家的,到底怎么回事?”

二婶一愣,不就是自己说的,怎么还问?

柳氏垂着眼,低着头,一副受了委屈也不强辩的样子,她道:“爹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丫头们拌嘴,秀美几个吃麦穗不捡麦子回来跟她嬷嬷赖二嫚儿几个。老二家的就开始说三道四,媳妇听不过就说了她几句,她便不干了,非要跟我掰扯个子丑寅卯,看看是谁干活多吃饭多,又说那种大房孩子多多吃多占,压榨她的话,媳妇就被拱起火来呲了她两句,说她唯恐天下不乱,她就炸了毛,要找爹娘分家,把我们赶出去。”

二婶被她说的一愣愣的,想辩驳不知道怎么插话,而且老秦头一副就要发火的架势,她一时间也不敢太嚣张,可又觉得柳氏说得不对,不是那么回事,明明是柳氏挑的头儿。

老秦头吧嗒着烟袋锅子,面色竟然慢慢地平复了,看不出生气的样子,大家个个大气不敢出。吧嗒了半天,老秦头才磕了磕烟袋锅子,扫了众人一眼,“分家这个事儿,你们怎么看?”

二婶心头狂跳,血都往上涌了,“爹,当然得分啊,一个大锅吃饭,干多干少,吃多吃好,不好说,不如分开,干得多多吃,干得少少吃。”

老秦头又看另外的人,秦大福忙道:“干嘛要分家啊,大家在一起挺好的,分开了外人笑话,还欺负咱。”

老秦头点了点头,又看其他人,柳氏道:“我们孩子小的时候爹没让我们分出去,现在大了能干活,更不能分出去。”

老秦头微微松了口气,却也没说什么,张氏却笑道:“就算咱不分家,也别笑话人家分的,现如今好多分家的呢,都说分了家干活有劲头,不用人管着,哈哈,没有婆婆,当媳妇的也滋味儿点。”

老秦头瞪了她一眼,张氏赶紧闭嘴了,笑了笑,对三顺道:“三顺,你说是吧。”

秦三顺因为媳妇跟他耳提面命地说分家把大房二房分出去,让爹娘和他们一块过的好处,听多了就成条件反射,笑道:“娘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不管分不分,我都孝顺爹娘。”

张氏很高兴,二婶一听婆婆都同意分家了,老三一家也同意,更加笃定,她理直气壮地道:“大嫂,你也别说我们对你不仁义,你家孩子基本也大了,我们算是仁至义尽,我们不可能替你养一辈子吧,咱们还是好聚好散,分了家,各自使劲干活,好赖都怨不到别人。”

柳氏看了老秦头一眼,却还是开口道:“老二家的,你这话说得可不对,第一,你没替我们大房养过孩子,要说养也是爹娘出的力,第二,现在我们孩子也大了,大业二显秀娴都能出力气活,可比他二婶你出力多吧,你口口声声说替我们养孩子,我要是不说清楚,让外人听见,还真以为是我们怎么指望你了,没有你我们大房就饿死了。你在爹娘面前说说也就罢了,你若是出去说,那也别怪我说不出好话来,让爹娘给主持公道。”

二婶看柳氏当着公婆的面竟然还这么理智气壮地说他们不靠二房,气得眼睛剜了柳氏一眼,嚷嚷道:“真要是这样,你那么牛哄哄的,你就分出去啊,怎么还得赖着和我们一家子,你们都大了能干活了,养活自己了,赶紧分出去,咱们分了家,各过各的,你也就不用……”

“闭嘴!”突然,老秦头就爆发了,怒吼一声,狠狠地瞪了二婶一眼,骂道:“整日价恬不知耻地说自己多孝顺,我怎么没看着?除了攀拌子,嘟嘟囔囔的,就没见你说句好话,分家分家,一个媳妇子不想着怎么孝敬公婆相夫教子,就想着挑拨是非,弄得家里鸡飞狗跳的。你想分家是不是”他看着二婶,厉色地问道。

二婶懵了,没料到公爹不责怪柳氏竟然骂她,她还是点了点头,“分家,当然得分!”

老秦头突然直起身子,手里的烟袋锅子狠狠地敲在炕沿上,发出“砰”的一声,“那你就给我滚蛋!滚回你娘家去,给你娘家分家去吧!”说着他把手一挥,“滚吧滚吧,谁想分谁就滚,滚一个少一个,家里也清静清静。”

一时间大家都愣了,谁也没料到老秦头会发火,他虽然不是像老柳头那么好脾气的,但是也很少对孩子们发火,尤其是儿媳妇,一般说来还是很尊重的。现在突然爆发了雷霆怒,让一家子面面相觑,二婶更是没了脸,傻愣愣地杵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

老秦头气得胡子翘起来,对秦三顺道:“去,把你二哥叫回来。问问他是不是想分家,想分家就和他老婆一块滚出去吧。想分家你们自己去分,想分我的家,除非等我死了。”

秦三顺忙小心陪着笑道:“爹,爹,你别生气,你看看你,生这个气干什么,俺二嫂子不过就是那么一说。又不是非分不可,二嫂子,是不是啊?”他给二婶使眼色,二婶却还愣愣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三婶从后面挤进去,笑道:“爹,爹,别生俺二嫂子的气,你也知道俺二嫂子这个人性子直,不顶激,别人激一句,她就拿着棒槌当了针。”说着还看了柳氏一眼,又看张氏,“娘,娘,你说是不是。”

张氏赶紧道:“嗯,嗯,是那么回事儿,没什么好生气的,快都下去吧,该吃饭了,别杵着怪难看的。”说着她就把儿子媳妇都赶出去,然后把门一关,对老秦头道:“你看看你,直眉瞪眼地还待吃了俺们不成?不分就不分,你用得着呜嚎地喊,叫人家听听,还以为咱家不过了呢。”

老秦头哼了一声,拿起烟袋锅子来一看,方才用力过度,头都弯弯了,顿时又心疼无比,气得把烟袋锅子往炕上一扔,“还过,过个屁,你看看这像是过日子的样?整年价累死累活,吃也吃不饱。今年这麦子减产,租子交了,吃的都不够了,还亏的种了点菜园,那些吊方瓜什么的你也多去看着点,别让人偷了,摘回来冬天也能当粮食吃。”

就算是穷,可也是一家人,自己熬了一辈子,没有钱没有地,也就这一大家子人,谁敢拆了他的家,他就叫谁滚蛋!

张氏知道他是因为憋屈,本来就不痛快,又被二婶那么一闹就发作了,幸亏自己没跟他闹分家。不过自己就算闹了,死老头子还敢把她撵回娘家去不成?

张氏道:“以往年头比今年还差的也有,都没饿死,今年还好,怎么就饿死了,你快别愁些没有的了。快下来吃饭吧。”

张氏走了出去,吩咐道:“快吃饭吧。”看着大家都去院子里坐在桌前吃饭,她又道:“今儿的事儿都别提了啊,谁再啰哩啰唆的,我拿擀饼杖子抽他。”老二那个暴脾气,说不定就真给他婆娘来一顿,撵回娘家也不是不可能的。

而二婶心里也怕着呢,正躺在炕上糗气,有心去吃饭,觉得没脸,又怕男人回来知道了给她赶回娘家去,平日里还拿着回娘家和柳氏攀比一下,真要是赶回去了,她可就瞎了眼了,死活也不能回去,回去娘家也不要她的。

这时候三婶端着饭菜进来安慰她,低声道:“嫂子,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被公爹训两句,要说起来,你也有点鲁莽,中了套了。”

二婶蹭得起来,“你说什么?”

三婶走到窗户看了看,外面的人还在吃饭,因为老秦头发火,丫头们也不敢吵嚷,一个个悄木声地吃着饭。她走回炕前压低了声音对二婶道:“二嫂子,你想啊,你今天为什么要找爹说分家?”

二婶道:“大嫂欺人太甚。”

三婶又道:“大嫂以前这样吗?”

二婶想了想,“以前……倒是不。”以前自己对柳氏也多有不满,她都是笑微微地还劝说两句,根本不跟她吵的,最近好像大变样了一样。

柳氏一直对她很温和,没有吵过,都是任由她自己攀比嘟囔发牢骚的,就算是听见了也不会说什么,所以二婶一来二去地就觉得是大嫂心虚,没想到最近大嫂突然不让她了,竟然针锋相对,她一下子就受不了。

三婶继续道:“二嫂,想明白了吧,大嫂自然不想分家啊,你想,她得靠着我们啊,她也知道爹不会想分家的,谁想分家爹就骂谁,她故意惹了你,让你找爹评理分家,可不是撞到火头上?”

二婶不解地问道:“你是说,她算计我?”

三婶点点头,“二嫂子,你别说我多心,我是这么觉得。”

二婶道:“那以前你不是说她想分家吗”

三婶叹道:“二嫂,之前你打了三妮儿,我不是寻思着她肯定过不下去一定要闹的吗?谁知道她一点都没闹,而娘那里竟然也好了,咱也不能不说大嫂心眼儿多,会办事儿。”

婆婆那么难搞的人都被她搞定,可见大嫂手段不一般。

二婶气得立刻就要去算账,三婶忙拉住她,“二嫂,二嫂,你可别冲动,你这么一冲动,可就真没法挽回了。”公爹刚发了火,要是再去闹,肯定要被撵回娘去,到时候可就没余地了。

二婶却咽不下那口气,“那怎么办?就由着她那么祸害我?”

三婶劝道:“二嫂,你听我说,这事急不来。最近大家就都消停的好了,咱们不和她一般见识,现在农忙呢,爹那里烦着呢。”

二婶好歹地平了平气,望着窗外,咬牙切齿地道:“哼,早晚让她知道我的手段。”

三婶又何尝不是,本来想着挑唆一下婆婆,尽量地早点分家,哪里知道公爹不同意,她又想着婆婆能跟大嫂闹一场,谁知道一眨眼,婆婆好了对大嫂还更加客气忍让,就好像有什么把柄落在她手里一样。

这里他们几次三番地出手,就想着逼柳氏主动要求分家,结果柳氏根本不为所动,反而逼得二嫂忍不住。她庆幸自己没有出手,否则还真是分家不成惹得一身骚呢。

因为张氏让压着所以等二贵回来吃饭的时候也没看出异样,他本来就大咧咧的不是个心细的人,吃完饭又拿了截蜡烛回场里铡麦子去,看他走了二婶才松了口气。

夜里秦业和二叔还有秦产几个看场,明儿和三爷爷家一起打场。

月上中天,明晃晃的如同水银泻地一样,月辉从香椿枝叶间探出来洒落在窗外上,就算是低矮的房间里也有了亮光,使得窗口浮动着一层如雾一样的微光。

秦大福低声道:“媳妇,白天到底怎么回事啊?”

柳氏淡淡道:“哪里有什么事儿,快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秦大福嗯了一声,又道:“我就是觉得委屈你。”不用看他也能猜测一下发生什么事情了,老二家的那张嘴,一般人都受不了,也就自己媳妇大度。不过最近媳妇似乎有点变样呢,对老二家的不那么容忍了,秦大福想女人的事儿,他也不方便多插言,只道:“怎么也给老二留点面子,兄弟们自小关系好。”

柳氏笑道:“你放心好了,只要她不太过分,我也不会较真的。让爹这一骂,她也该清醒了。”说着她翻了个身,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虽然是为了报复一下二婶,可心底里,她也是想要分家的。自己家人分明做得多,却总是被二房和三房说他们帮忙养孩子,柳氏怎么都觉得有点不那么顺气,她本不是太计较的人,若不是二婶太过分,她也不想闹大了。经过这一次教训,她该知道有些话不能乱说了吧,柳氏心里想着,就睡了过去。

67第67章

第二日打场,老秦家没有牲口可打场大多数人家也不乐意用牲口,因为你能蒙着它的眼让它不晕,也能兜着嘴让它不偷吃,可你没法控制它的屁股。

牛不适合打场,马骡子驴倒是凑活,可万一拉一泡就够人受的,所以好多人家都是人换班拉碌碡打场脱粒的。场中秦业和二叔拉着碌碡转得飞快,碌碡骨碌骨碌地碾过麦穗,麦粒就哗啦啦地淌出来。

碌碡有平的也有带棱的花碌碡,脱粒一般都会用花碌碡,既轻快又不会压破麦粒,一个人也能拉着呼呼地转。

秀瑶和秀容几个则坐在荫凉地里捡草,所谓捡草就是把铡下来的那截麦根草挨把挨把地翻拉一遍,把里面的麦穗捡出来,一天下来也能捡个一堆细小的麦穗,捆起来晒干了然后可以用棒槌砸一砸,把麦粒砸出来,就算不实诚也可以用来喂鸡。

因为二婶被骂过,所以现在大家都老老实实的,唯恐再惹了爷爷被骂,爷爷一般不发火,发火就是狠的,谁撞上了谁倒霉。

秦显换班回家吃饭回来,手里拿着一根黄瓜,悄悄地塞给秀瑶,让她和秀容分了吃。虽然菜园子里菜差不多都能吃了,可那也不是随便谁都可以去摘的,都要张氏监督才行。尤其是黄瓜,这个季节,纤嫩水灵,咬一口还能感觉到那种鲜脆的感觉直迷嘴巴呢。

“吃吧,嬷嬷给我的呢。”秦显小声道,面前是高高的麦草垛,对面是秀娟和秀美、秀婷,这边是秀容、秀瑶和秀丽。

秀娴自然没耐烦坐这里捡麦草的,她宁愿拉着碌碡打场去。

秀容轻轻地把黄瓜掰断,给了秀瑶和秀丽一人一小截,三个人轻轻地咬着,那鲜嫩脆生的黄瓜,带着丝丝清甜,可不是现代那种激素装嫩的黄瓜能比的。

秀瑶吃得欢乐,看了三姐一样,这两天三姐正烦恼怕肌肤变黑变粗呢,她凑过去低声道:“三姐,听说黄瓜切片贴脸上,能美白呢。”

“真的?”秀容一听那黄瓜就咬不下去了,恨不得将嘴里的也吐出来,甚至还想抢了秀瑶和秀丽的,秀瑶见状赶紧三两口将黄瓜吃进去,示意秀丽也快点。

秀容笑道:“看你那样儿,我不会抢你的,不过我可以留着自己试试。”

秀瑶提醒道:“你小心嬷嬷知道了说你浪费啊。”

秀容却不管,她对秀瑶道:“我出去一下,要是谁问,你就说我肚子疼去上个茅房。”

秀瑶就知道她是要去贴黄瓜片了,笑道:“三姐你去吧。”

秀容就捂着黄瓜跑开了,对面的秀婷站起来看到,扭头对秀娟道:“姐姐,容姐姐跑了。”

秀娟道:“方便去了吧。”

秀美哼了一声,“懒驴上磨屎尿多。”

秀婷却道:“不对,我看见她们好像偷吃东西呢。”

秀美一听蹭得就站起来,麦草垛太高,她看不见,绕过来盯着秀瑶看了半晌,“你们吃什么呢?”

秀瑶笑道:“黄瓜啊,不信你问秀丽。”

秀丽也点头,“嗯,我们吃黄瓜了。”说完咯咯地乐。

秀美反而不信了,吃屁黄瓜呢,嬷嬷每天都去菜园转悠,有黄瓜早就摘了,除非是吃饭切条蘸酱或者用蒜泥拌着吃,她是绝对不会给人当零嘴嚼的。这几个人都没离开半步,也不可能去偷摘的,况且就算是有好吃的,她们舍得给秀丽吃?秀丽可是她亲妹妹呢。

秀瑶也知道她不会信,所以才直说,免得跟她啰嗦。

这时候外面有卖西瓜地路过,赶着驴车,敲着梆子,“卖——西瓜来,西瓜,沙——瓤的西瓜,又大又甜的西瓜——”

秀瑶忍不住看了一眼,这样烈日炎炎的夏天,真想吃块冰镇西瓜啊,家里虽然没有冰箱,可放在井水里湃着也行啊。这里没有污染,没有化肥农药,没有激素和膨大剂,西瓜都是天然绿色食品,绝对的爽口清甜,秀瑶忍不住砸吧着嘴巴,对秀丽说,“西瓜可甜了。”

秀丽这么大了也不过是吃过屈指可数几次西瓜罢了,还是郭氏和老柳头送的呢,老秦家自然不舍得买。那边老秦头往这边过来拿水喝,秀美站起来喊道:“爷爷,秀瑶可馋了,想吃西瓜。”

秀瑶蹙眉,这个秀美还真是讨人嫌,秀美挑衅地看着她,想着爷爷能骂秀瑶一顿谁知道老秦头却朝秀瑶笑了笑,道:“想吃西瓜,回头咱们也买一个,你们多捡草,用你们捡的麦子换。”

秀瑶一听欢喜地顿时来了精神,对老秦头道:“谢谢爷爷。”

秀美就不乐意了,不过听说有西瓜吃她也高兴,不过却对老秦头不骂秀瑶觉得不满。

日头毒辣辣的,烤得人好像要流油了,场里面各家都忙得热火朝天的,拉着碌碡脱粒的,还有拿着木锨阳麦糠的,扬完了再有人拿簸萁颠了送到一边去摊开晒着。

村里负责巡逻的村丁也一点都不偷懒,来来回回地转悠着,一边敲着梆子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专心麦收,不许游荡斗殴,不许赌博醉酒,小心防盗……”

晌饭的时候,张氏有点气呼呼地,她对老秦头道:“往家推几车麦草,我和秀芹也能在家捡,让秀容也回来,不要去场里了。”

老秦头看了她一眼,“咋啦?”

张氏哼道:“这个死丫头,离了我眼前儿就出幺蛾子。”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臭毛病,糟蹋东西,竟然拿黄瓜往脸上贴,真是气死她了。

老秦头寻思左右不过鸡毛蒜皮的事儿,他也就不理索性让秀娴和秦显多推几车子让几个丫头都在家里,有她们嬷嬷看着,更安全。

丫头们自然不愿意回家,在场里还能得空歇会儿,在家里那可难说了,去茅房勤了都要被骂呢。不过,谁能拒绝呢,不想挨打被骂就乖乖的。

饭后,秀娴几个去场里推麦草,老秦头几个就去换正打场晒麦子的秦业二贵几个回来吃。

秀瑶看三姐进了屋里,也悄悄进去,低声道:“三姐,你被嬷嬷抓到了?”

秀容嘿嘿干笑,“倒不是被抓到的。”

“那怎么回事?她干嘛说你?”秀瑶好奇道。

秀容附耳,“我在外面贴完回来,结果被嬷嬷闻到味儿了,把我好一顿呲,不过也奇怪,现在竟然没打我。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呢。”

她们自然不知道张氏的心理,被张氏两次威胁,加上当家权稳稳地攥着,她自然不会轻易得罪柳氏,教训一顿也就是了。

下午几个人正忙着,郭氏捧着个瓜过来,看到她们就笑道:“婶子,捡草呢,今天来买西瓜的,我们买了俩,我也吃不完,给婶子和孩子们吃吧。”

张氏忙道:“那怎么好意思,现在正麦收呢,你还是拿回去给他们吃吧。”

郭氏摆摆手,“婶子老跟我客气,我拿过来就是诚心的,拿回去多没意思,反正也不多,一年里也就这么一个,你还跟我客气啥呢。”

张氏立刻拉着她道:“家去说话吧。”

郭氏顺势将瓜递给她,“不耽误婶子干活?”

张氏笑道:“我捡什么草啊,不过是看着丫头们罢了,走吧。”说着就和郭氏两人家去。

秀瑶靠着秀容道:“三姐,大娘不是得管咱嬷嬷叫四娘娘吗?怎么叫婶子呢?”

秀容随口道:“亲兄弟的才叫娘娘,咱爷爷和二爷爷是亲兄弟,三爷爷和大爷爷是亲兄弟。”

秀瑶哦了一声,秀容笑道:“这么说吧,咱们叫秀丽娘叫娘娘,等咱大哥的孩子管二哥的媳妇就叫娘娘,管秦产的媳妇就叫婶子了。”

秀瑶疑惑道:“干嘛这么多讲究啊。”

秀瑶摇头,“那我哪里知道,反正就是这么个叫法罢了,我跟你说,各村还有不一样的呢,后桃源那个周小棉家,她管她娘叫娘娘,管她大娘叫娘呢,管她爹叫达达,管她大爷叫爷呢。”

秀瑶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秀容兴奋地道:“有西瓜吃了吧。”

秀瑶笑道:“咱嬷嬷估计得留到快坏了才肯吃。”如果小羊儿在家里还能立刻就吃了,他不在家,嬷嬷自然不肯吃了,说不定还要留到他回家呢。

说起来这么多天不见小羊儿了,她还怪想他的呢,他在姥爷家肯定有西瓜吃的,自然比在家里要喝,而且在姥娘家,离开了父母嬷嬷和姐姐,他也锻炼一下,不会那么黏人,更不会太骄纵,是好事,说不定还能跟着三表哥多学几个字呢。

突然,一丝凉风吹来,秀容啊了一声,“好凉快啊!一晌午的热死人了。”

秀瑶也觉得凉快起来,不由得伸了个懒腰,仰头转了转脖子,看到天边的时候不禁啊了一声,“是要下雨了吧。”

虽然头顶上晴朗乌云,日头也还辣辣地烤着,可天边却乌青青的,就好像是有人在天上打翻了墨水瓶子,浓重的色彩就那么晕染开了。

秀容扭头看了看,眯着眼睛望了望天,“下雨?大太阳毒辣辣的呢,爷爷还担心太热了种不上谷子呢。”

庄稼人就这样,收麦子的时候担心雨来了淋了麦子,可太热了不下雨又担心种不上夏地,可老天哪里有那么正好的时候。

说话间,风就起来了,秀瑶就见天边的那片乌青就好像是被什么搅乱了的墨团一样,呼啦啦地散开,往中心聚拢过来。

“真的要下雨了。”秀瑶惊得站起来,“咱快点去场里帮忙吧。”

说着她就站起来冲到家里,对屋里的张氏喊道:“嬷嬷,要下雨了!”

屋里的张氏正跟郭氏说得热乎呢,对郭氏笑道:“这熊孩子,就会胡说,大太阳的,下什么雨啊。”

郭氏也笑,又说了几句话,突然觉得屋里怎么暗了,扭头往外一看,娘嘞,竟然阴天了,她慌忙跳下炕,“他大娘,快家去拾掇吧,我也得去场里帮忙。”

郭氏也慌了神,场里都是一摊子的麦子呢,一个拾掇不及就要被淋个正着。原本在麦穗上淋一下还不那么要紧,现在打出粒子来,如果再被淋,那可就死定了,保管都发芽子了。

两人都往外冲,到了院子里仰头一望,这天阴得也太快了,那云彩就跟有人拿过来直接放在头上一样,呼啦啦地就从天边涌过来了。

郭氏忙往家跑,张氏慌得喊道:“秀芹,秀芹,赶紧把院子收拾一下。秀娟、秀美、秀容,快点,去场里帮忙。”

喊了几声没人答应,张氏气得骂道:“都死哪里去了。”出去一看,今天推回来的麦草已经基本捡完,麦子都放在门楼靠影壁墙搭起来的棚子下面。

那是为了防备夏天雨水多,用树枝子打起来的棚子,上面盖着麦草绑起来的草苫子,用来防雨。

丫头们却都不见了,张氏气得只得自己赶紧收拾,把怕淋的家什儿都收进屋里,然后又赶紧把晒的草抱进屋里,剩下的堆起来拿草苫子盖好,还没收拾好,一阵大风刮来,已经有了湿气。

张氏赶紧把门锁了就往场里跑,恰好二婶和秀娴几个跑回来,喊道:“嬷嬷,家里的草苫子都拿出来,俺爷爷让拿到场里去。”

张氏又赶紧开了门,把卷在窗外的草苫子都拿出来,风吹得呼啦啦的,带着丝丝的凉意呼在人的脸上,秀娴叫道:“下雨点了。”

正说着豆大的雨点就砸下来,她也顾不得拿遮雨的雨具,反正家里也就几顶斗笠和草帽,都在场里呢,她赶紧双手抓着草苫子的顶端,双手往里一插,抓紧了拎起来就飞奔而去。

二婶也赶紧抓起一个,结果手没有往里抓实,而是抓住了外层的,“呼啦”一下子,随着步子的迈开,那草苫子也拖拉了一地都散了。

张氏急得骂起来,“真是笨媳妇,笨死了,连个丫头都不如。”

68、第68章

68、第68章

二婶心里有气,却也不敢说什么,忙又把草苫子打开,攒着一头赶紧卷起来,结果太着急,而且草苫子有点首尾错乱扭起来了不好分开,她一通手忙脚乱的,张氏急得直骂,然后又拎了一个赶紧送去场里。

二婶一边弄草苫子,这时候大雨也哗啦下来了,她又气又急,忍不住就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骂,恨恨地将那草苫子踹了几脚,还不解恨,又一通扯。

等怒火发泄完了,她又傻眼了,把草苫子弄成这样,怎么交代?雨下大了,她忙去屋里躲躲雨,等了一会儿,雨越下越大,一点也没有小的迹象,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倒是很高兴。

把麦子都淋烂了,看看死老头子怎么办,看看大房吃什么,哼,想让她给他们出力当老黄牛,没门儿!

过了一会儿,雨还是没停,她犹豫着,冲进雨里,大雨泼在身上,一下子浇了个透湿,她骂了一声,然后拎起草苫子顶头就往外走。

就说路上摔了跤,草苫子摔坏了。

刚出大门口,突然听得秦二贵怒喝声,“你这个懒婆娘,死哪里去了?”她一抬眼就看他像个金刚夜叉一样出现在她面前,她刚要说话,他扬手一巴掌,“啪”的一声,狠狠地将她**在地,还不解恨地骂道:“你整天攀这个,嘟囔那个,我寻思女人就这样,不和你计较,你看看你这副德性,临到要紧时候,你还在这里耍心眼子,场里等着用草苫子你不知道?”

二婶被他打得也疯了,跳起来就跟他打,以往秦二贵都让着她,每次都是以她得胜告终,这一次他似乎也是真发怒了,扭着她的胳膊将她掼在地上,拎着草苫子就走。

二婶疯了一样冲上去,嘶叫着,“秦二贵――你这个混蛋!”

秦二贵将他一推,“你他娘的再发混,就滚回你娘家去,我们家穷,养不起你。”说着就大步跑远了。

二婶站在雨里,眼泪雨水混在一起,都是咸涩的,怎么都分不清什么是什么,这个愣头青,竟然这么对自己,以前都是她占上风,挠他,现在竟然打不过他。

要是娘家要她,她早跑回去了,可娘家也不要她,她能去哪里?

秦二贵,秦二贵,恨死你了!

她想了想,还是冲向场里,那里一片混乱,家家户户都是人仰马翻的。

这场雨来的太突然,之前都是日头毒辣辣的,晴空**,谁也没想到会有大暴雨的。

场里一摊子的粮食,刚收回来没铡的,铡了还没压的,压了还没晒的,晒了还没收的。总之,就算你抢了这头,还有那头,家家户户都有点被雨淋了的。

而老秦家,损失有点重。

晒的麦子赶紧堆起来装进布袋子里抗去场屋子里放着,正在打场的那些也匆忙地收了个大概,可剩下的没铡的和铡了没压的却因为草苫子不够没盖好,淋了一垛。

老秦头阴沉着脸,比那天还要沉几分,这些粮食,刨除交租子的,自己家剩下的一年都不够吃的,如今又淋了一垛,怎么都要损失一少半,交租子的肯定不能少,要少也只能是家里的口粮。

今年,更吃不饱了。

他拉着脸,瞪着场屋子外面哗哗的雨柱,嘴里说不出的苦涩,不说被淋的那一垛,单说收回来的这些,要是晾晒不及时,还得发霉,那就更麻烦。

这不是大面积遭灾,朝廷是不会减免的,只能自己想办法。

秦大福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麦子,这些麦子晒得很热,然后再一受潮,很容易发霉发芽的,可看爹那样,他也不敢吱声。

老秦头扫了一眼,看二婶一身泥狼狈地站在角落里,一双眼睛还不服气地胡乱转着,瘪着嘴角,一副恨恨的样子。老秦头突然就怒了,骂道:“让你回去拿草苫子,你拿到哪里去了?要是有那一卷苫子,哪里至于这样?”

实际上就算有这个苫子也只能降低损失,不可能避免,但是老秦头心里疼得要命,恰好二婶又因为分家的事儿触怒了他,老秦头就把火气撒在了她身上。

秦二贵也狠狠大的瞪了她一眼,目眦欲裂,这个懒婆娘,竟然回去偷懒去了,娘和秀瑶几个小丫头都知道冒雨来帮忙,她倒是好!

“爹,家里没有粮食吃,就把她卖了换粮食吧。”嫁来的媳妇就是秦家的人,只要不休,娘家就没有权力过问,灾荒之年,卖老婆孩子的多的是,所以秦二贵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对。

却把秀瑶吓了一跳,原来一个媳妇这么没地位?说卖就卖了?她倒不是对二婶有什么同情感,而是有一种对未来的恐惧感,以后自己长大了,是不是也得嫁人,万一碰上渣男贱男,可怎么办?

二婶跳了起来,几乎要崩溃了,骂道:“秦二贵,你敢,我有儿有女,还有娘家,你凭什么卖我。”

秦二贵气道:“你整日价偷懒耍滑,挑拨是非,把你赶回娘家,你娘家只怕也得卖了你。”他倒不是真的想卖了她,不过是吓唬吓唬她,否则她整天没个老实时候,他也头疼。她闹分家的事儿,虽然张氏不让说,可家里那么多人,嘴又杂,他早知道了,当时恨不得回去砸杀她,又被秦业拦住,让他看在孩子的份儿上,他只好忍下去装作不知道,没想到才几天,她又开始犯浑,大雨倾盆的场里需要苫子,让她家去拿,秀娴和娘都来了,她竟然还在家里躲雨,真是气死他了。

二婶还要闹,老秦头把眼一瞪,吼道:“再闹就立刻滚回去!”现在老二有儿有女,真是想把这个女人赶回去,蠢货!

张氏赶紧道:“快别吵吵了,赶紧想想办法,只要天好,出了太阳扒开一晒就好了。”夏天暴雨来得快去得快,赶紧摊开晒晒,还是能抢回来的。

张氏虽然也心疼得要**,可真要是休掉儿媳妇她还是不舍的,毕竟家里出了聘礼的,而且赶走她,家里也没钱给老二娶新的,再说了,都有儿有女的,吓唬吓唬行,真赶她也不干。

不过,怎么也得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老二家的,四六不懂的货儿,下大雨还在家里躲雨,就她怕淋?

好在大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下了半个多时辰就停了,一下子云开日出,大日头又挂起来,恶作剧一样俯瞰着满场有点迷惑的农人。

大家都站在场里往天上看,白云朵朵,日头烈烈,什么情况?

哗啦来了一片云,把他们累得晕头转向的,还没收拾好,呼啦啦洒下一片雨,淋了一些粮食,然后又呼啦一下子,云断雨收,晴天了。

要不是地上**的,粮食垛上水珠还哗啦啦的流,大家都不相信刚才下过雨了。

老秦头骂道:“他娘的,就为了把粮食给淋一遍?”真是气死人了!

可天要下雨,谁也没有办法。

瞅着被雨淋的那一垛麦子,老秦头既心疼又气闷,加上来日来的辛苦劳作,只觉得胸口被一块大石头压着一样沉甸甸的,双腿一软,“扑通”一下子跌倒在地,慌得秦大福等人赶紧将他扶回场屋里。

老秦头头重脚轻,迷迷糊糊的,“老大,去,去麦地里看看,剩下的那块地麦子倒没倒。”这么大的风,这么急的雨,那块地只怕也难保啊。

秦大福答应了,让二贵赶紧把爹送回家歇歇,他又让三顺领着秦业几个把苫子盖起来的麦堆赶紧打开晾凉,别捂了再发了霉。

所幸那急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并没有再卷土重来,而老秦家场压得平实如今也现出好处来了,没有任何存水,太阳一出来,地面很快就干了,又赶紧把场压了压。大家都说也算是老天开眼,不想断了老农们的活路,下场雨就走了没有连着下。暂时不能打场,却可以把麦堆稍微摊开晒晒,不至于发霉发芽,这样就算是天又不好,收拾起来也快。

而剩下那块麦地,不出老秦头所料,倒伏的非常厉害,如果不敢进抢收回来,只怕就要烂在地里。

老秦头一头栽倒之后就没起来,回家就发起了烧,张氏几个忙忙叨叨地,嚷嚷着又是请郎中又是抓药的,可老秦头一听见请郎中抓药又睁开眼骂人,“我还没死呢,请什么郎中抓什么药,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地里的麦子快抢收回来。给我炖碗杂豆葱根水喝喝就好了。”

张氏见老头子没烧糊涂,喜极而泣,骂道:“你这个老不死的,病了还这么熊人,你这病来得那么凶险,要是不看郎中,厉害了怎么办?”

老秦头嘟囔道:“只有享不了的福,没有受不了的罪,这罪还没受完,老天爷不会收我的,你快点吧别磨蹭了。叫孩子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病了一个还跟着一堆伺候的,我又不是什么老爷。”

张氏听他骂人,就赶紧让大家去干活,“都别杵在这里了,想偷懒是不是啊,快去干活儿。”

老秦家没有黑豆,张氏又让三婶拿鸡蛋去周家换,恰好郭氏听后就立刻送了来,家里都忙着,她也没多说,放下就走了。

张氏把抓了一小把黄豆,一捏绿豆,一小把黑豆,然后一根带须根的葱白,放在瓦罐里用温水泡,然后小火慢慢地熬,三碗水熬成一碗左右,等豆子软了就倒出来,端给老秦头让他连汤带豆子的都吃完。

到了夜里他就开始发汗,还惦记着地里和场里的庄稼,一遍遍地问。

张氏没好气地道:“都这样了,还操不完的心。有老大领着,你有什么不放心。老大领着老二、大业几个去割麦子了,老三领着几个在场里拾掇,你放心吧没事的。虽然下了雨淋了个麦垛,不过后来老天好,大太阳火辣辣的,很快就又晒干了,没祸害一个麦粒。”

69、第69章

69、第69章

老秦头松了口气,“这就好。”说完,一歪头就睡了,这一睡就又香又沉,痛快地发了一通汗,第二天一大早天还不亮,浑身轻快,爬起来就又去下地。

张氏气得追着喊道:“你个死老头子,才好点你就不能歇歇,怎么也吃点饭。”

老秦头道:“哪里那么娇气,老大他们是不是还在地里?让人去送饭不就好了。”说着就去找自己镰刀,张氏喊道:“秀娴替你割麦子了,你急三火的干嘛?没了你人家也照样收麦子。”

老秦头这才站住了挠了挠头,也对,没有自己,难道孩子们还不活了?他叹了口气,这才又回来。

之后一直天气晴朗,日头毒辣的,农家们一口气把粮食打出来晒干了准备交租。不过虽然如此,老秦家比之前预计的还是少了几斗米,场里被雨淋了一场,怎么也糟蹋了一些。尤其是那块还没收割的麦田,倒伏的,折了穗子的,踩进泥里就没用了。

秀瑶也看过,这些麦子的品种不能跟现代比,产量本来就低,又不是很抗倒伏,在耐虫害上也差,所以有个风吹草动的就会损失产量。可她不是研究种子杂交的,一点忙也忙不上,只能帮着大人尽可能地挽回损失。

地里已经收拾好了,场里的麦子等着明儿一早交租,周家的就当场用斗量出来装进周家麻袋里,然后由他们的人用车运回去。整个桃源村几乎一大半都要种他家的地,所以周家大管事带了人赶着车转场子一样收租子。

而官家的租子,则由里正领人称量,量好了也装进麻袋,到时候送到县里去由县衙派人集中往官府粮仓里送。原本都要家家户户自己去送的,但是不可能每家都有车,后来就改为里正组织车辆往县衙统一送,各家只要出点份子钱就好,没钱的用粮食顶替。

桃源村的里正也是周家的人,如此一来,两边的租子都由周家大管事周尖带人收。

秀瑶本想着跟着去看看他们怎么收租的,也了解一下古代的度量衡,看看那些石、斗、盛、合之类的,结果第二日一大早,张氏又拿着笤帚疙瘩挨屋敲,“起来了,起来了。”

秦大福几个起来要去场里,对张氏道:“娘,让孩子们多睡会儿吧,这一些日子,他们也够折腾的,反正地里麦穗都捡完了。”

张氏喊道:“睡什么睡,谁不累啊,咱们家的捡完了,还有别人家的呢,去,拾麦子去。”刚收了粮食,有不拾麦子的人家,也有来不及拾的,张氏就赶着秀瑶她们去拾麦子。

二婶三婶几个,场里不需要他们帮忙了,就继续去棉花地里锄地,既是为了松土除草又为了防虫害,同时如果有虫蛾等出现,也能尽早捉拿。

秀容现在又可以在家里做饭了,而秀瑶却不行,她又不想和秀美几个一起,所以就拎着麻绳背着一只破旧的口袋自己出发了。

现在麦田基本收割殆尽,而棉花、高粱等地的作物还没起来,一眼望去,视野开阔几乎没有什么阻隔,隐隐能看到天边气流水波一样晃动。

蓝天白云,飞鸟低回,还有农人在地里忙碌,让人有一种心旷神怡之感。

经过忙碌的春种,累脱皮的麦收,如今的秀瑶已经被磨练出来,拾麦子算什么,这是休息。

她一连找了几块麦茬地,里面都干干净净的,别说麦穗了,麦草都没一根,看来大家生活都不是那么好过。走了许久,她才捡了一小抱,一把把地用麦草捆着,然后用麻绳总得捆起来。

秀瑶便走边捡,不知不觉地就走出了好远,突然,她就看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哇,西瓜?”秀瑶忙跑过去,发现麦地里长了一颗西瓜,上面竟然结了几个不大不小的西瓜,还是花皮的呢。

看着这西瓜,虽然不是正经的瓜地出产的,可古代的西瓜天然无农药化肥无膨大剂,就算是野生的也好吃吧。想着西瓜鲜红的沙瓤,甜美的汁水,她觉得自己原来口渴的厉害。她看了看,四周没人,又不是西瓜地,吃了白吃,她上前就摘下一个西瓜,比正常卖的瓜小了很多,攒着拳头,“砰”一下,没裂。

“砰砰砰”一连三下,终于裂了一点缝,有瓜汁流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清甜味道,秀瑶咽了口唾沫,忙将西瓜放在膝盖上一磕,“咔嚓”就裂开了。

“啊?竟然是**瓤,”看起来还不怎么熟啊,秀瑶有点失望,可实在太磕了,让了又不舍的,毕竟入夏这么久,就算是麦收那么忙那么累,也没能吃上一口呢。

她低头啃了一口,嗯,也不是那么难吃,至少还甜甜的,有西瓜的味道,比起那些看着鲜红却没有西瓜味道的激素瓜来说,还是好吃的很。

一会儿她就把一只瓜吃完了,又看剩下的,自己是吃不掉了,可如果留下,肯定就被人家摘走了。

这要是在从前,她不会对这么几个西瓜动心的,可现在,她恨不得连根都刨走的,不过那也不现实,她没带工具,而且这瓜也不可能在移栽了。

不怎么熟,留下?留下就没了,熟了自己也吃不到了。

不熟就不熟吧,秀瑶做了那么几秒钟的思想斗争,就将西瓜连藤蔓也摘下一截,然后拎去自己的麦堆那里。等麦子捡得差不多了,看看天也要晌了,她归置了一下自己捡的麦子,也有一捆了,加上西瓜她有点拿不动了。

可要是扔了,她实在不舍得,后来便拎着两个,剩下那个拴在绳子后头用肩膀拖着走,等到了自己家棉花地的时候,看见二姐在锄地,她放下西瓜大喊道:“二姐,二姐!”

秀娴听到声音,四下里看了看,就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在路边朝自己挥手,认出来是秀瑶,她以为秀瑶不舒服呢,就提着锄头快步出去。

到了地头,秀娴看秀瑶脚边三只西瓜,惊讶地喊道:“小妹儿,哪里来的西瓜?”

秀瑶咧嘴笑道:“哎呀,累死我了,二姐,这个给你吃吧,我拎不动了,累死了。”那只肯定更不熟吧,否则拖了一路都没破,哈哈。

秀娴一听有瓜吃将锄头一扔,蹲下就捧起西瓜挨个敲,敲完了选定一个,“就这个吧。”说着拳头一砸,“啪”的一声,瓜就裂了,红色的瓜汁流了满手。

秀瑶扑上来,“哇,竟然是熟的,我也要。”

秀娴看了她一眼,“你弄来的瓜,熟不熟你不知道,哪里来的?”

秀瑶笑道:“我拾麦子,在一块地里摘的。”

秀娴啊一声,“小妹儿,你偷瓜呢。”

秀瑶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是麦地里就那么一棵,应该是野生瓜的。”

秀娴哦了一声,笑道:“不是野生的,估计是粪堆里的。”

秀瑶正啃那块瓜呢,甘甜可口,真是两辈子吃过最好的瓜了,一听这话,她就有点不对劲了,“啊,粪里的?”

秀娴嗯道,“干嘛,你不吃啊?粪里的怎么啦?咱家的粮食,哪一棵不是用粪堆出来的,真是假仙!”

秀瑶嘿嘿笑了笑,秀娴又道:“你看这瓜水灵灵的,别瞎想了,粪里长出来的才好吃呢,不加粪做底肥,这瓜就长不旺相。”

秀瑶点点头,暗暗道:矫情什么啊,都要饿死了,这个时代没有化肥,庄稼一枝花,可全靠粪当家呢,所以……没什么好矫情的。

快吃完的时候,二婶和三婶也过来了,秀娴就想把那半给她俩,结果二婶气道:“二儿,你在这里偷懒?啊,你们哪里来的瓜?哪里偷来的?”

秀娴翻了她一个白眼,哼,还给你吃呢,美得你,顺便连三婶也没了,她笑道:“二娘娘,你管那么多干嘛,又没人喊打喊杀地说我们偷瓜。”说着又把剩下那半掰开递给秀瑶,“小妹儿,你吃。”

三婶笑道:“怎么没有俺们的啊?”

秀娴哼了一声,“这是俺们偷来的,你们要是吃了,人家打上门来,你得分担。”

二婶嘲讽道:“想得美。”拉着三婶就走了。

吃完了西瓜,秀娴对秀瑶道:“走了,家去吃饭。”

走到半路,秀瑶尴尬地低声道:“二姐,我要上茅房。”西瓜凉,她们又许久不吃,哪里禁得住一下子吃两个,秀娴粗拉拉的还没事,秀瑶就没那么好了。

秀娴哈哈笑道:“你这个娇气的小妹儿。快走,我有好地方的。”不愿意在家里跟猪一起上厕所的人都会出来找地方解决,虽然张氏曾经骂他们不过日子肥水不流外人田之类的,可这种事情也没发打着骂着的,所以久而久之也就那样了。

秀娴还摘了一些树叶子给她。

回到家之后,秀容几个对秀瑶拿回来的瓜真是垂涎欲滴啊,张氏问名了不是偷的而是捡的之后就道:“放那里,等过几天再吃。”

这就算是缴公了?秀瑶傻了眼,她拿回来是为了给哥哥姐姐们改善的,早知道会这样,她还是藏在外面好了。她道:“嬷嬷,这瓜不熟的,又不是人家种的,我们吃了一个还是白瓤呢。”

张氏听她们吃了一个,有点不高兴,那边二婶刚要说,三婶忙拽了拽她,要是说了之后该吃不到了,再说是秀瑶捡的,她就是在外面吃完了嬷嬷也不能以此来揍她。

二婶便没吱声,张氏一听,犹豫了一下,道:“那就放在井水里湃着吧,回头吃了饭再吃。”

秦产和秦显冲过来,欢喜地捧了去浸上了,家里那个西瓜到现在还没吃呢,他们可真怕已经坏了,不过嬷嬷不让吃,谁也不敢动。

吃饭的时候,秀娟道:“嬷嬷,现在基本都捡不到麦子了,我们走了好远呢。”

张氏骂道:“那是你懒,捡不到就再远点,你捡不到,那秀瑶怎么捡到了。”秀瑶比秀娟几个麦子捡得多,还捡了俩西瓜回来,这几个好吃懒做的小蹄子,麦子没捡几棵肯定是偷懒了,不肯往远处走。

老秦头听见了道:“各家基本都捡过了,再说没捡的人家都有人看着呢,不想捡就割草去吧,反正也得割草沤肥。”

秀娟几个又不高兴了,秀美立刻道:“还是捡麦子吧,我们远点走。”自然是捡麦子轻快一些的。

张氏又道:“要不你们跟着秀瑶,她怎么能捡着呢。人多也好互相帮助一下,拿不动了就一起分担着背回来。”

秀美瘪瘪嘴,却也不敢还嘴,秀瑶也不想跟她们一起,也不敢吱声,免得被骂。

饭后稍微歇息一些,吃了那俩不怎么熟的西瓜,姐妹几个就出门捡麦子去了。秀瑶要往西,她们偏往东,唧唧歪歪的走不了两里地大家就要分道扬镳了。

秀瑶喊道:“不要往北边去,那里是周小利家的地,爷爷说过,不许去的。”

秀美哼道:“要你管?他家的地还要往北呢,根本不在这里,你别跟着我们了,你自己一边去吧。”上午她和姐姐就发现了一个地方,不用怎么走就能捡一些,反正也不用太多,拿回去糊弄一下就好了,一点都不累,才不会让秀瑶跟着呢。

而秀瑶也不想跟着她们,她顾自往东去了。

连走了几块地,都没有,她只要往东北角去,那里稍微多点了,正在捡麦子的时候,听得有人喊道:“秀瑶!”是道男声,她隐约听得以为是二哥呢,便直起腰来回头见不远处的地头上一个人站在那里,不是二哥啊。

秀瑶嘟囔了一下,又看到了一匹马――是齐风!

秀瑶略一犹豫便走过去,见齐风穿着一身竹青色长衫,背上背着一只铜质的筒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这架势,倒像是两人很熟一样,秀瑶心下诧异,他对她笑什么?难不成有什么坏心思?

70、第70章

70、第70章

要知道她每次见他都不算是很友好,而且开始他表情都是冷冷的,有一次还拿着刀子满脸血,这样一个人若是对她笑,她只觉得浑身发麻发木,有种拔脚要跑的冲动。

如果不是他喊她名字,她也不会误会,他一直喊她小丫头的么,秀瑶心里嘀咕着,上次他说要把地给她家种她就觉得不怎么对劲,没想到又碰见了,竟然还主动跟她打招呼,还叫她的名字!

前几天河边遇见的事情,她已经忽略了,那是自己抽风,主动跟他打招呼呢。

“你有事吗?”秀瑶问道。

齐风指了指前面,“有事去后面路过这里,你拾麦子呢。”

秀瑶嗯了一声,“那你快去吧,我忙了。”

齐风看了看,道:“这里也没什么麦子,你拾什么呢?”

秀瑶道:“多走走就有了,人家收过了,肯定没什么了啊。”

齐风点点头,“我来的时候看那边有块地多点,你不妨去那里捡。”

秀瑶有点心动,“远吗?是北边吗?那里是后镇周二爷家的,我不能去。”

齐风自然不知道他们的恩怨,道:“不是他们家的,是沙河村的,也不远。”

秀瑶就心动了,“没人管的话那我就去了。”

齐风道:“要不要我送你?”

秀瑶看了看那匹马,跟他骑一匹马?那可不是好主意,她摇摇头,“谢谢你啦,告诉我地方就行了,你忙去吧。”

齐风跟她指了,秀瑶就告辞,然后背起自己的麦捆就要走。

齐风又道:“我这里几只甜瓜送给你吧。”说着从马侧的夹带里拽出一只破渔网改作的网兜来,里面装着四五个拳头大的甜瓜,他掏出两个塞回夹带里,将剩下的几个递给她。

秀瑶咽了口唾沫,摇头,“不能再要你东西。”之前他给她东西,都是事出有因的,现在她可没为他做什么事情。

齐风浓眉微微蹙起,似是没想到她会拒绝,又不知道怎么进一步说一样,看她要走,他就上前将网兜塞给她,道:“后镇怎么走?”

秀瑶下意识地接口,“你顺着这里过去,看到一条宽的大路就往北拐,走到底,过一个很宽的岔口再过一座小桥就是了。”

齐风道了谢,“我本来叫你是问路的。”说着转身上马,打马飞奔而去。

秀瑶愣愣地望着他绝尘而去的背影,要不是怀里沉甸甸的感觉提醒她,她都以为自己方才是做梦。叹了口气,她只要背着甜瓜往他指的方向去,走了一点路她一拍脑袋,“啊,从这里走才近便呢,怎么给他指那条路呢。”他可别以为她故意的才好。

反正他骑马呢,也不差这点路吧,秀瑶挠了挠头,从这条路比自己指的那条路近便很多呢,她穿过路去又走了一段路就找到了那片地。

果然像他说的,虽然不说是很多,却也比之前她经过的那些多多了,起码一片地可以拾不大不小一捆了,可能这家比较富裕,掉落的人家就不要了。

秀瑶拾了半天麦子,看着差不多了,直起腰来看了看,西天云霞漫天,落日融金,将天地间填满了一种金**的光芒,如有实质一样,带着一种如梦一样的美丽。

古代还有个好处,正午烈日炎炎,傍晚时分,日头下山之后,会稍微凉爽一点,让晒了一天的人得以少许凉意。

捆麦子的时候秀瑶鼻端闻到了淡淡的香甜,是那种瓜果成熟所散发出来的香气,份外诱人。秀瑶看了看那三只甜瓜,青碧的瓜皮上还带着一层白白的绒毛,有地方蹭破了一点皮,渗出了瓜汁,让她忍不住想尝一尝。

嗯,反正是一个瓜,吃掉不会有问题吧。

她犹豫了一下,太渴了,忍不住拿出一个来,反正这瓜也没农药,她就在衣服上擦了擦,虽然很想把皮啃掉,可又没舍得,最终就那么大口地吃起来,清脆甘甜,入口让人有一种无法抗拒的**,还想吃更多。

秀瑶强忍着慢慢地吃着,不想狼吞虎咽,免得伤了肠胃。

正吃着,听得远处传来吵嚷声,夹杂着嗷嗷的叫声,她扭头看了看,发现一群人冲这边跑过来,她立刻意识到可能是周二家在驱赶责打那些拾麦子的人?

她忙看了看,再次确定自己捡麦子的这块地不是周家的,于是就不怕了,背起麦子打算离开。

这时候那群人也到了跟前,一人得意地喊道:“看你还哪里跑,你看,她还吃瓜呢,就是方才偷的,把她给我抓起来!”

两个小厮模样的人就跑过来,伸手就抓秀瑶。

秀瑶忙道:“这不是偷的。”这时候一个人也走到了她跟前一看她的模样,嘻嘻笑道:“哎呀,这不是那个秦秀瑶吗,哈哈,你终于落到小爷我的手里了。”说着他撇撇嘴,得意道:“秦秀瑶,你倒霉了!”

秀瑶看竟然是周小胖,气道:“你不要胡乱诬赖人,我一直在这里拾麦子,没去你们家。”

周小胖冷笑道:“穷鬼,那么几棵麦子谁怕你们捡,我们周家的地随便你们捡捡都够养活你们几家子了,我说的是你偷瓜!”

秀瑶大声道:“瓜是别人给我的,不是偷的。”

周小胖啧啧两声,把秀瑶的瓜夺过去,看了看,啃了一口,“喂,还说不是偷的,这么甜的瓜,除了我们周家,谁能种出来!就是偷的,把她给我抓回去。人家给的,你以为满大街都是菩萨啊,逮谁就给个瓜。”

秀瑶挣扎,却被人拧住,她又气又急,难道就没王法了,这古代的穿越日子,真是气死个人了!他死胖子逮着路边个人随便就说是偷瓜的,那人家还不能吃瓜了?

可他们人多势众,抓了她就是抓了,回头杀了她说不定秦家也不敢如何,反正也不是没出过事儿。

秀瑶气得胸口发疼,这时候远处传来马蹄声,很快就到了跟前,秀瑶猛得扭头看过去,竟然真的是齐风,她大喊道:“齐风,齐风,你的瓜!”

齐风办事出来,恰好路过北边的瓜地,听见有人说偷瓜贼,然后就见周家的小人追打一些半大孩子,其中还有几个不到十岁的小丫头,看着跟秀瑶差不多大,他们追打着一路往这边来,齐风就想起秀瑶还在那里呢,手里还有瓜,万一被人误会是偷瓜了岂不是害了她。

所以他立刻就打马飞奔过来,恰好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他拱了拱手,对周小胖道:“这位小哥,那瓜的确是我送给小姑娘的,你放了她。”

周小胖叫嚣道:“你说是你送的就你送的?你怎么证明?”

齐风蹙眉,他没料到这人这么不讲理,一个瓜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般来说,都会给个面子的。他道:“这瓜是从县里冯记买的,他们能给我作证。”

周小胖嗤道:“哟,我还跟你跑去县里对质啊,你可真能扯。”

旁边一个小厮提醒道:“小少爷,冯记卖的就是咱家的瓜。”

周小胖哦了一声,又打量齐风,用握着瓜的那只手指了指他,“喂,你是什么人,我提醒你别多管闲事啊。”

齐风看他胖墩墩的,看着像六七岁,又像七八岁,太胖了影响外观判断实际年龄,看来自己对他太客气了,不该将他当做一个可以正常沟通的人。

“我不喜欢人家指着我。”他提醒道。

周小胖可比秦扬更被家人宠溺,一听还有人敢对他说不,那不是触了他的霉头,他大叫道:“你算什么东西,我偏指,偏指,偏……”

“啪”的一声,打断了他的叫嚷声,就见一鞭影抽过他的手,几个下人慌忙去看,生怕小少爷被人抽鞭子,却发现那人不过是把他手里的瓜抽掉了,丝毫没碰到他。

真是好鞭法!几个人心里不由得称赞道。

“啊呀,你死定了,”周小胖可不干了,跳脚让自己的小厮去打人。

小厮们欺负欺负良家孩子还行,眼前这人,倨傲地坐在马上,看着不过是十来岁的样子,可那双眼睛跟刀子似的又像是十七八岁甚至更大,他们哪里敢上前凑活,那不是摆明挨揍,不过小少爷的命令不能不管,只得假装的吆喝着往前虚冲,没有一个冲过去的。

齐风又看那两个扭着秀瑶的小厮,冷冷道:“放人!”

那俩小厮不知道为何,被他吓得就放开了手,秀瑶揉了揉胳膊,看其中一人还拿着她的瓜,赶紧一把夺回来,“说了这是人家给我的瓜!”

周小胖看小厮们不敢上前,顿时怒了,亲自从小厮手里抢过一枝鞭子冲过去,他的鞭子不是齐风那种专门为了骑马编织的,而是乡下赶大车的那种马鞭。坐在车辕上赶车,就要求鞭绳和鞭身都要长一些,这就比齐风那枝有优势。所以就算是一个小孩子挥出去,若是被抽中,那也是非常疼的。

谁知道齐风手看似随意地一探,就抓住了抽过来的鞭稍,然后用力往后一带,再一松,就把周小胖掀了个跟头。然后又随后一撅,将那枝精制的竹鞭给折断了,随手抛在地上。

周小胖疯了,跳起来还叫着让人打,那些人更不敢上前了,他们不过是小厮,没必要为了小少爷的任性送了命,马上那人看起来跟要杀人似的。

这时候有人从后面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喊道:“哎呀,住手,住手!”一个四十来岁的管家模样的人跑过来,笑道:“哎呀,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啊,小少爷,这是县里来的小齐爷,莫要伤了和气。”说着有上前给齐风作揖,“小齐爷,得罪得罪,我们小少爷不认识小齐爷,小的这里给您赔礼了。”

齐风淡淡道:“周管家多礼了,是贵小少爷误会了,这小姑娘的瓜是我给的,不是什么偷的。”

周管家立刻道:“是给的不是偷的,”又去给秀瑶赔礼,“真是对不住,对不住。”

秀瑶见状也只能说没事,那边齐风却似乎不想算完,对周管家道:“抢了人家的瓜,吓坏了小姑娘,如果不是我看见了,说不定还要受什么样的委屈呢。”

听他如此说,周管家立刻点头哈腰地道:“是的是的,都是小的错,没有提醒小少爷,让小少爷误会了。”说着狠了狠心就从袖中掏出一块银子,看着有一两多,递给秀瑶,“小姑娘,这个算是赔礼了,莫怪莫怪!”

秀瑶哪里敢要,齐风淡淡道:“是你的,你就拿着吧。”

秀瑶摇头,“我不要,还请你们以后不要胡乱赖人就好了。反正我也没事,不用这么多钱。”这银子可不是那么好赚的,无功不受禄——

作者有话要说:给亲们拜早年了!新年好。

71、第71章

71、第71章

齐风看她坚持也不就不管了,周管家立刻就道了谢半劝半强迫地把周小胖抱走了。周小胖兀自不服气,踢腾着腿叫嚣着,周管家吓得忙让他小声,又不敢捂他的嘴,只得道:“小祖宗,别惹事了,他可不好惹。”

周小胖喝问,“他是谁!”

周管家道:“小少爷自然不知道,还是问老爷吧。”

那边秀瑶跟齐风道谢,齐风跳下马,“是我连累你。”

秀瑶看了他一眼想问那瓜真的是买的,齐风似乎明白一样,“那瓜是冯记送的。”

秀瑶忍不住笑起来,“你真厉害,你功夫很好吧。你是做什么的?他们怎么那么怕你?”一口气问了那么多,她才觉得自己有点太好奇了,刚才太紧张,现在太放松,有点忘形了。

不过经过这一番,她对齐风似乎没那么害怕了。

齐风道:“我在县里做事情,我们跟周家有点生意来往。”

秀瑶哦了一声,“县里很大么?里面的人都很有钱吗?”她来到这里,除了姥爷家哪里都没去过呢,她很想知道是不是都这么穷,县里会不会好点。

齐风想了想,道:“还行吧,哪里都有穷人。”

秀瑶嗯了一声,心道,秦家算是最穷的了吧,可是有什么好办法呢?

看了看天色,要黑了,她道:“多谢你,我得回家了,你还回县里么?来不及了吧。”

齐风道:“我回沙河村。”

秀瑶哦了一声,就告辞。

齐风道:“我送你吧。”这里离她的村子还是有点远的,她这么点个小丫头还背着一捆麦子。

秀瑶虽然拒绝了,不过他还是跟上来,帮她把麦子拎着,秀瑶也就没有再拒绝,默默地走了一段路,谁也没说话。秀瑶想自己这么个小丫头,人家肯定不会有什么心思的,所以也没必要非得害怕。

走了一会儿齐风道:“上次我说的是真的,我在沙河村有点地,种什么也是种,那个地瓜如果真的种活了你不妨试试看。”似是怕秀瑶拒绝,又赶紧道:“不是白种的,要交地租的,嗯……”这地瓜的地租怎么算,他还真不知道,难不成也是按照别家那样,似乎不对劲,可要说多少斤,他也不知道一亩地有多少斤啊。

末了,他竟然看着她问道:“你说多少合适?”

秀瑶差点倒地不起,这地是他的吧,再说他俩之间他是大人吧,他竟然问她这么个小丫头,还真是,他到底是聪明还是傻呢,看他跟那些人周旋,很有主意的样子啊。

看秀瑶笑起来,他怔了一下,随即也笑了,“我还真不知道,当时刨地瓜的时候看着是一墩一墩的呢,只是六只地瓜你能种多少地?”

秀瑶道:“来年春天就能种很多了,多少地都可以种。”她稍微有点夸张,不过几亩地还是够的。

齐风点头,“那就来年。现在种了谷子,等秋天把谷子和高粱都收了就给你空着。”

秀瑶诧异道:“为什么要租给我呢?你便宜点,肯定很多人租啊。”

齐风道:“我对那个地瓜很好奇,而且那地离你姥爷村也近的。”

秀瑶哦了一声,他又道:“你肯定不只是想种地瓜吧。”

闻言,秀瑶悚然一惊,他怎么知道?她扭头看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双眼睛里充满了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警觉和戒备,齐风看了她一眼,道:“那地瓜要说天天吃可不怎么好吃,要是种好几亩能干吗呢?”

秀瑶松了口气,又暗暗自责自己太惊弓之鸟了,因为自己是穿越来的,处处小心,总是害怕被人发现当成了异类,实际人家哪里会有那么多想法,青天白日的,就算特立独行点也不至于会被当做妖孽的。

她擦了擦汗,自嘲地笑笑,道:“我想养猪呢。”

齐风看向她,“养猪?倒是好主意,猪肉贵,县城里需要量很大的,而且还可以卖去邻县。”只要有钱的人就讲究吃,若是讲究精了,那消耗的量就更惊人了。粮食不够,养猪就受限,细粮是不能用来养猪的,而吃野菜多了那猪也不容易肥,一年到头养个百十来斤都是大的。

所以,如果地瓜能喂猪,那倒是好办法,毕竟一棵里能长一墩地瓜呢。

一墩地瓜,怎么也有好几个,果然是好主意!

他望向她的眼睛不由得眯了眯,他从不把她当小丫头看,看这么近距离地仔细看,她就是个小丫头,小得不能再小了,经过一夏天的劳作,小脸都晒破了皮,虽然看起来不算黑,可脸颊和露出来的一小截脖子,两种颜色却泾渭分明,让他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夏天过去就白回来了。记得早先看她的时候,小丫头还是白白的。

秀瑶感觉他眼神有点奇怪,不禁瞪了他一眼,他便垂下眼帘,“送你到这里吧。”说着把麦捆拎起来放到她背上,麻绳搭过去,秀瑶便用力拉住。

看着他一只手拎着那么轻快,到了她背上,却重得很呢,秀瑶不禁更想赶紧长大,真是急死她了。

“谢谢你。”她朝他笑了笑。

齐风嗯了一声,“那么说定了。”

“嗯。”他便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然后转身上马走了。

秀瑶站了一会儿,看不见他了才转身回家,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做梦一样,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一会儿很神秘一会儿很随意,一会儿拿着刀子杀人似的,一会儿又给她这么个小丫头一大块银子,哎,真是琢磨不透啊。

不过,他不是坏人吧,否则也不能这样光明正大的来来去去了。

坏人就是秀瑶脑子里认为的那种强盗之类的,太平年代的强盗,如果是抢劫百姓的,总归是坏人吧。现代关于强盗小偷的观念深入她心中,一时间是改不了的了。

她回到家的时候,在门口刚好碰到秀美几个,如同受惊的小兔子一样,一个个的一副惊魂未定架势,秀婷脸上甚至还沾着几个瓜子。

秀瑶看了她们一眼,大声喝道:“你们偷瓜了!”

秀婷浑身一哆嗦,秀美立刻反击道:“你才偷瓜了,我们可没偷瓜。”说着把秀婷一拉,伸手在她脸上抹了一把脸,帮她把瓜子抹掉。

而那边秀娟看了秀瑶一眼,立刻抓贼抓赃的口气大声道:“哎呀,你偷瓜,啊,还是甜瓜呢!”说着就上前拎秀瑶背着的网兜。

秀瑶猛得将身子一甩,瓜擦着秀娟的脸砸过去,她哼了一声,“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的了。”说完,扛着就迈过门槛家去了,秀娟几个喊叫着追进去,“嬷嬷,秀瑶偷瓜!”

秀容几个都跑出来,见秀娟要抢秀瑶背上的瓜,秀娴立刻大步上前,一把将秀瑶护在身后,“你们几个真能偷懒,一堆人怎么就捡了那么点麦子?你看看,你俩加起来还不如秀瑶一个多。”

秀娴扒拉了一下秀婷和秀美,她俩一人背着一小捆,显得很是单薄。

秀美委屈道:“现在哪里还捡的到麦子,人家家里也都拾麦子的呀,就是还不像咱们这样跑出去拾别人家的呢。”

秀娴斥责道:“哦,让你拾麦子你就抱怨,你吃的时候怎么不抱怨,连秀瑶都干活,一点怨言没有,你怎么那么多废话?”

秀美被秀娴训哭了,扔下麦子去东厢找她娘诉苦,二婶现在正处于没脸阶段,被老秦头骂得抬不起头来,要夹着尾巴做人呢,哪里还敢管这个,只把秀美骂了几句,“你个死丫头,就知道好吃懒做,丢人现眼。”

秀美被骂得呜呜哭了。

外面张氏出来看,秀瑶就解释了瓜的来历,不过掩去了周家的那段,万一张氏抽风,嫌她惹了周家再打她怎么办?或者万一她看自己没要那银子,撵着自己去要怎么办,哼,她才不告诉她呢。

听秀瑶说是上次换地瓜那人给的,秀瑶就不怀疑了,虽然那小子看起来有点不好打交道,可也不像坏人,秀容倒是很好奇,一双眼充满了八卦的光芒。

张氏说起那几个地瓜,又有点不满,嘀咕道:“那么多饼,换了俩什么地瓜,不当吃不当什么的,这地瓜现在都烂了吧。”

说着就要去拿秀瑶手里的甜瓜,秀瑶却一转手递给了二姐,道:“二姐,我最恨人家冤枉我,怀疑我的一口也不给吃,反正说不定有人在外面偷吃了呢,被人追得跟死狗似的。”

想起自己被周小利的死儿子那么威胁扭着,她的恨得牙痒痒,回来一看秀婷几个那样儿,她就知道是她们干的好事。否则以她们的性子,捡了瓜早就得意地炫耀开了,根本不会藏着掖着的,自然是偷吃了才会有那样后果。而且大家一起去的,半道她们鬼鬼祟祟地把她分开,不就是为了那样么?

秀娟原以为秀瑶这样,嬷嬷肯定会打骂的,谁知道嬷嬷近来也变了,对大娘家的人越来越好,很少责骂,对秀瑶更是如此,让她又是嫉妒又是羡慕。

秀娴把瓜拿了去,用刀切成一片片的,挨个分了,就是不给秀娟几个。

秀娟几个看着口水都流出来了,这甜瓜看着清甜无比啊,分明是已经成熟的甜瓜,绝对不是她们几个偷来的那种带着苦味的甜瓜能比的。

她咽了口唾沫,秀婷就开始跺脚喊,“为什么不给我吃,我也要。”

可她却不是秀娴的对手,秀娴出手,她们三个合伙也不能撼动分毫,更何况张氏都不管呢,而老秦头、秦大福、秦二贵几个还在场里忙活呢,根本没人可以诉苦。

正在这时候秦三顺和三婶两人回来,秀娟几个就扑上去诉苦,说二姐和秀瑶几个如何如何欺负她们,有甜瓜如何如何不给她们吃。

秦三顺一听就走堂屋,对秀娴道:“二儿,怎么回事儿呢,欺负人啊,有甜瓜怎么就你们吃?”

秀娴笑道:“三达达,你们秀娟几个在外面吃了,都没拿回来,秀瑶有了好吃的还拿回来呢,你那份儿也跟秀娟她们要去吧。”

秦三顺气得嘿嘿笑道:“二儿,你这是搞分家呢?什么你们我们的,都是咱家的,有了东西都得给你们嬷嬷分。”说着他就上前拿剩下还没切的那只瓜,那是秀娴留着给爷爷二叔爹娘还有三哥哥尝尝的,反正就是不给二婶那些女人,当然,现在三叔态度不好,也不给了。

秀娴一把就把那瓜抄起来递给了秀容,秀容就藏去东间了。

秦三顺喊道:“娘,你看看吧,这还有规矩吗?”

张氏只能笑道:“你说老三你也有点出息,跟几个丫头闹什么啊。”

秦三顺不满道:“娘,你也不管管,二儿也太没管束了,没大没小的。”

秀娴气道:“三达达,你怎么不说你越来越假仙了呢,也不像以前那么好了,就知道跟我们板着脸教训人。”哼,被三娘娘挑唆的,越来越跟从前不一样了,他不跟他们好,那他们自然也不上赶着还跟他们三房好,也不是谁离开了谁不能活的。

不稀罕!

秦三顺也较真了,问秀娴他哪里不好了,是不是她们被惯坏了,不拿长辈当回事了。

秀娴似乎也被秦三顺拱起了火,也要跟他掰扯掰扯,列个一二三四五,看看到底是谁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秦三顺跟大房好得一家人一样,衣服破了就让**子给补,**子回娘家他馋什么了会偷偷是给他弄点好吃的,他也会带着侄子侄女们捞鱼逮鸟。可渐渐的,他就不了,不也就不了,反正他也是成家的人了,可在秀娴的眼里,他不该不地道。娘从姥娘家带回来分给他们的东西,三婶就别有所指地说什么她和三叔不是什么精细人,也用不了那些好东西,别浪费了。说归说,可也没见她把东西还回来,但是话却说的噎人。

而且有时候说话是越来越气人,尤其是那个三婶,一边笑嘻嘻的,一边说话带刺。一来二去,大家也都淡了,虽然还是一大家子,可谁又指着谁养活呢!

秦三顺被秀娴这么一说,气道:“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当年刚成亲那会儿,自己跟大哥家还是很亲很近的,可媳妇总说大**排挤她,给她脸色看,一来二去,他也就淡了。

第二日秀瑶几个丫头照旧要去拾麦子,大人就把场里的麦子交了租子,夜里回来一合计,发现比预计的收成少了很多。

老秦头敲着烟袋锅子,道:“本来寻思着能多剩个大半石粮食的,怎么反而是少了那么多。”他种地多年,收割庄稼的时候对收成估计就差不多了,往往不会差两三斗。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那半石粮食就是救命的粮啊,他很是郁闷,默默地吧嗒着烟袋锅子,没有火了还是干抽——

作者有话要说:家里电脑显示器坏了……

除夕夜快乐!

72、第72章

72、第72章

秦大福道:“爹,淋了场雨,加上之前有两块地也差点,可能就是比咱们想的要少点了。”

老秦头还是难以释怀,“那去年我估计的咱家的,你三叔家的,二达达家的,都没得多少好差,今年怎么差那么多?”

秀瑶和秀丽在窗外接着灯光翻绳呢,她听了趴过去道:“爷爷,你说会不会是他们收粮食的那个斗有问题啊?”

她知道这里人收粮食的时候不像现代人那样称重量是多少斤,而是直接用斗升或者是斛来量的。普通人家平日里量的时候基本都是用升和斗,一般人家可能也会有这种器物,但是斛普通人家绝对没的。

此地的斛一般为木制,上面窄下面宽大中间凸出的圆鼓状,一斛是五斗,也就是半石。

秀瑶之前做过一些研究的,也纯粹是个人喜好,毕竟既然在生态农场上班,她还特意主持了一个旅游加体验等内容合一的项目,自然要对古代的生活做一些研究的,例如衣食住行以及磨坊、旧量器等等各方面。

古代的那些地主收租子的时候,如果有奸诈的人,就能在斛子上动手脚,例如下面挡一块板子,收租的时候把板子抽下来,盛得粮食就多,放贷的时候就把板子插上,盛得粮食就少。这样一多一少,有时候能差好多粮食呢。不仅如此,如果是那些更凶残的,还会用不同的斛子,收租用大斛子,放贷用小斛子,一来一去,相差甚至超过三分之一还多。

秀瑶就想提醒提醒爷爷,会不会是这上面有问题。

屋里秦三顺呵斥了一声,“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周家是出了名的善人,哪里会做这种手脚。”

秦二贵却不同意,“爹,万一瑶瑶说的有可能呢?”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心也太黑了,都是乡邻乡亲的,竟然这么坑人,说着他就有点急了。

老秦头磕打了两下烟袋锅子,“老大,你怎么看?”

交了租之后,秦大福就一直没怎么吭声,方才老秦头说跟预计的出入太大他才回了一句,现在听老秦头又问,他犹豫了一下,“爹,要说周家,人家的确是很仁义的,往年遭了灾什么的,地租都是能减就减的,今年大家伙儿被雨淋了,人家又把租子减了一成,朝廷的可没减呢。可一码归一码,如果爹估计的没错,可这粮食确实是少了许多。”

言下之意,他也怀疑有点问题。

秦二贵嚷道:“爹,周大爷可能没问题,可我看那个周扒皮,指定有问题,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大家都说周家的管家不像周大爷那么厚道,时常干点违背周大爷意思的事情。

秦三顺嗤了一声,“二哥,你又会看了,什么时候成相面的了。”

秦二贵道:“那他为什么不许我们靠近那个斛,交租的时候不许我们靠近,就由着他们在那里装。我们该去量量他那个有没有问题。”

老秦头嗯了一声,“要是这周管家有问题,可能周大爷还不知道呢,他多收了粮食然后自己私吞,那对周家名声可不怎么好,我看,咱们有必要提醒提醒周大爷?”

他有点不确定的,虽然他们以前和周家有交情,可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老黄历了,人家现在不过是给点面子念着旧情罢了,真要是理论起来,人家怎么会顾忌秦家呢。

只是如果真的是那斛子有问题,老秦头也不甘心就这么被坑,其他的他就算了,这个粮食上是不能让步的,他自信自己估计的没错,多少年了他只要看了收成,就基本不会出什么错处。可别忘了,地里的麦子都是他们亲手割回来的,收成如何,打场的时候也见到的,估量一下,基本都是□不离十的,不会差那么多。

他磕了磕烟袋锅子,“明天在东边场里收租子呢,咱们去看看。”

秀瑶一听也很是好奇,隔着窗户对老秦头道:“爷爷,我能不能也去看看?”

其实麦子真没什么好拾的,这里农民普遍都穷,谁家舍得地里扔好多麦子啊,再说了,都是镰刀割的,后头跟着捆的,又不是现代的联合收割机,哪里有那么多麦子好掉呢,还不如去割草沤肥是正经呢。

老秦头道:“行。”又对在堂屋忙活的张氏道:“让丫头们不用去拾麦子了,要么跟着去棉花地和秫秫地里学学,要么就去割草沤吧,既得喂猪,还得沤肥。”

张氏听了也没反对,家里还有好些地都需要人时刻盯着呢,她道:“那就早上先去割筐草,晌午的时候在家歇歇,过晌的时候再去割一筐。”

第二日一大早,秀瑶就先提着筐子自己去割草,出于上次的教训,凡是后镇周家的地她都躲着点,免得碰上不必要的麻烦。

河边水草丰美,秀瑶就一路沿着河沟子割草,这边河沟子地势缓,纯粹是为了排水挖的,汛期还没来,沟子里也没什么水,但是不干,所以草长得也很茂盛。

她一边割草一边观察周围的地和粮食作物,发现种地基本都是麦子高粱大豆,间或有花生,麦茬地多半是要种谷子的,如果谷子种不上多半也会种豆子。

有不少地因为耕种不善,或者不善于轮作,肥料又少,看起来非常贫瘠,里面的庄稼也是干巴巴的,看着让人于心不忍。主要是因为这里肥料缺,只能靠人和牲畜的粪肥,另外再就是沤肥、草木灰。相对于南方比较流行的绿肥这里则比较少,秀瑶分析可能是不想让地白长草或者是不收成的作物,以免抢夺地里的肥料。况且如果种了绿肥又可能会耽误正经作物的生产,毕竟北方温度低,冬天要么种小麦要么就空着来年种春地,是不可能靠冬天来种绿肥的。

她正看着,冷不丁一个人跳到她跟前,哈哈笑了两声,“喂,好巧啊!”猝不及防地把秀瑶吓了一跳,她扭头去看,却是姥爷村里的柳青――是姥爷六堂弟家的孙子。

看到外公村里的人,秀瑶也很高兴,“柳青哥哥,你怎么在这里?俺姥娘家都好吧。”

柳青笑道:“都好着呢,你弟弟还在那里跟着读书呢。”一听柳青说秦扬竟然跟着读书,秀瑶很是欢喜,又听柳青道:“我陪着宁少爷来查看你们村的河道来着。”

秀瑶诧异道:“我们村还有河道呢?”从前看电视看书什么的,总听到说治理河道以为就是长江黄河那些呢,这里离着可远着呢。

柳青挠了挠头,“宁少爷说的,我也不是很懂呢,呶,他来了。”他伸手往西边指了指,秀瑶就看见顾宁拄着一根棍子,旁边还跟着两个小厮,其中一人拎着一双鞋,三人慢慢悠悠地走过来。

快到了跟前,顾宁在水边石头上坐下,先在河边洗了脚,一小厮立刻掏出一块帕子给他擦脚,另外一个小厮就把鞋帮他穿上。

秀瑶看得很好玩儿,来到这里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伺候少爷呢,既然怕脏,怎么不让人用肩舆抬着呢,她笑微微地看着,想仔细看看古代的少爷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虽然认识顾宁的时间也不算短,可之前她都没仔细看过人家,这次恰好见小厮服侍她,就引发了好奇心。

顾宁上得岸来,一抬眼对上秀瑶黑亮亮的眼睛,不禁笑了笑,“秀瑶,你割草呢。”

秀瑶笑道:“是呢,宁少爷你这是考察河……道了?”

顾宁点点头,“我的先生让我选一个题目作一篇文章,所以我就下来看看。”

秀瑶更加好奇了,做文章还需要这样实地考察,真是一个认真的好学生,难道他也像她当初那样需要实习不成?他们读书难道不是四书五经什么的吗?

“这里有河道吗?”

顾宁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他点头道:“当然啊,西北方向就有黄河河道,汛期的时候如果堤防不固黄河水暴涨,就可能会决堤,一旦决堤就会大水泛滥,到时候河南以及我们山东西北部就会受灾。同时这里也会受到波及而河水暴涨,如果没有足够的河道来疏通激流,很可能就会淹没村舍和农田。”

经历过九八抗洪的秀瑶知道那种惨烈,她顿时表情严肃起来,对顾宁也多了几分敬重和钦佩,“宁少爷这么年轻就研究这个,真了不起。”

顾宁平日收到的夸奖赞誉没有一屋子也有一箩筐了,却没料到这么一个小丫头也会对自己做的事情发出这样的赞叹,还神情严肃,语气一本正经,看起来丝毫不像是孩童戏语。

他笑了笑,自谦道:“这你可过奖了,我不过是学习罢了,真正的研究可不是我能做的。”说完他又觉得解释不够似的,加了一句,“当然,我是要学这个的,等做了这篇文章,就可以去拜师。”

秀瑶忙说预祝他成功的话,然后客气性地说了一句,“宁少爷做的可是有利于百姓的好事呢,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只管吩咐我啊。”

顾宁看她小小年纪说出这样的客气话来,倒也没轻视她,反而一本正经地道:“一定。”又对柳青道:“你跟妹妹叙叙旧吧,回头去周家会合就好。”

柳青欢快地答应了,顾宁便跟秀瑶告辞,走了几步,秀瑶突然想起什么,跑过去道:“宁少爷,我有个事情想请教。”

顾宁顿住步子,回头笑微微地看她,“你说。”

秀瑶问道:“那个,你上次说的那个番麦,可有种子吗?”

顾宁眼睛一亮,他跟好几个人说过这个番麦,可没有一个人会对它感兴趣多问一遍的――除了她,“你想种?”

秀瑶用力点点头,“那番麦是不是比谷子产量高?我们每年就种小麦和谷子,秫秫不当饭吃,太难吃了,那个番麦能吃吗?好吃吗?只要没有毒,口感不像秫秫那样,我们就愿意种的。”顾宁那么说,说明他有种子吧,有的吧,秀瑶满怀希冀,如果能得到种子,那以后的日子就可以改善了。

有了地瓜,再有玉米,就不用天天吃黑面疙瘩了,养了猪换了钱买了地……

反正她还年轻,只要有种子,就算不多,那第二天也能多起来的。这种玉米种子不是现代种子公司培育的那种高产但是不能留种的玉米,自然可以代代种植的,就算产量稍微低点,也比谷子要好得多。

谷子产量实在太低了,而且吃饭实在不当饱啊,老秦家就从来没有捞过一次干饭吃≮www.qiyebooks.com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全是稀饭稀饭稀饭,吃得她都觉得自己水嗒嗒的。

顾宁嗯了一声,摇了摇头,“不过我这里没有种子,”看小丫头侬丽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他随即笑道:“我知道县里有户人家有的,他们种在花园子里好玩的。”

秀瑶心道:有什么好玩的,长着美人的身子,却是大老爷们的本质,它不是美人蕉啊。她迫不及待地问道;“谁家?卖吗?”

顾宁呵呵笑起来,小丫头恁心急,他道:“又不是什么稀罕物,不过是拿来玩的,你如果想要,回头我写封信给县里让他们捎点来。”

秀瑶一听忙作揖道谢,心里又嘀咕不知道自己行礼对不对,因为在家里,他们农家女孩子就算是行礼也没那么多讲究的不过是那个样子罢了,她记得书上说行礼若是有丝毫差错很可能就会意义大变,有吉礼和凶礼之分呢。从前她不在意,这一刻生怕自己弄错了让人生气,以至于种子的事情泡汤。

顾宁看她突然那么认认真真地给自己行礼倒是诧异了一下,看她行得规规整整的,不禁笑了笑,“得了信我让柳青来告诉你。”说着拱了拱手就走了。

秀瑶激动得转了两圈,有点淡定不下来,之前还说没有地瓜和玉米,原来这两样都有了呀。上一次她在姥爷家从学堂打探来是大夏朝,就断定是自己不了解的朝代,但是看样子又和明朝差不多,只是有些出入罢了。

她记得玉米是明朝末年就在北方普及了,而地瓜则要到清朝乾隆年间,这么说起来,她算是发了吗?竟然一下子就能见到这两样作物了,真是太好了!

她忘了柳青还在跟前了,转了两圈还不能表达她的激动,又攒着拳头蹦了两蹦,看得柳青一愣一愣的,这丫头不会是疯了吧?

“秀瑶?”他试探着唤了一声。

秀瑶啊了一声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柳青哥哥,你这些天都跟着宁少爷吗?”

柳青点点头,“是呢,不过我们也不是直接从家里过来的,先去了好几个村转转,然后就转到这里来了。”这也算是解释没有带姥爷家的信儿给她的原因。

秀瑶领会,笑了笑,“我柳飞哥哥读书还好吧。”

柳青道:“可以呢,任先生说了,读书识字没什么问题,反正他也不去考秀才状元的。”

秀瑶心里欢喜,也不用非得考秀才状元,但是识字是必须的,“柳青哥哥,你来了也不到我们家玩去。”说完又有点后悔,自己家那样,还让人家去玩,这不是自取其辱吗,说不定嬷嬷还会嫌人家来呢。

柳青笑道:“宁少爷那里事情多呢,我也走不开,要不第一天我就去了。”给人打工毕竟没有那么**,秀瑶也理解,她也不过是客气一下。

秀瑶又问了一些秦扬的事情,柳青知道的就告诉她,不知道的也只能抱歉,他也就麦收那几天在家里,其他时候也都跟着顾宁东跑西跑的,所以不是很清楚。不过秀瑶已经很满足了,原本她以为姥爷家麦收女人不下地,男人还是要忙活的,加上磨坊,三哥可能没什么时间读书,没想到柳飞白天忙活儿,晚上去任先生家待半个时辰学点新字,每次还都带着秦扬。而别看秦扬小,学东西却快,有时候都超过柳飞。

秦扬是个读书的料子,秀瑶很开心,觉得以后也是有点指望的,一个家要发达,还是得有读书人的,否则就算有钱,只怕也不能长久。

她的草也割满了就和柳青一起回村子,路上柳青问她们家和周小利家的恩怨,秀瑶也不隐瞒就把自己知道的说了一点,毕竟柳青也是好心,可能在周大爷家听来些消息就关心一下。

柳青气愤道:“那个周二爷父子真可恶,连宁少爷也不喜欢他们,幸亏有周大爷压着,否则他们很可能就成为地方一霸为祸乡里。”

秀瑶也说是,的确得感激周大爷和宁少爷,上次就是他们解围。

柳青劝她道:“你也不用害怕的,周大爷和宁少爷出了头,就会管到底的。”

秀瑶嗯了一声,两人就到了村东头的场里,顾宁之前跟柳青说过要来这边看河的,虽然让他和表妹叙旧,他也不能耽搁太久,就和秀瑶告辞主动去寻顾宁。

秀瑶和他在河边道别,然后就挎着草去了那片场里,看周大爷家的周大管家正在指挥着人收租子呢。周管家是个四五十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素色葛布夏衫,挽着袖子正唾沫横飞地指手画脚地说什么。

秀瑶看了一圈,见爷爷他们还没来,就在场边上看,听见周大管家挥着胳膊说道:“周大爷和周大娘子宅心仁厚,怕前头儿那场雨伤了粮食,苦了乡邻,所以就减免了一些地租,而大家表现也很好,交租的粮食都是晒干的,不是刚打下来的,很好呢,周大爷很高兴,还特意称赞了秦四叔家,夸他们粮食种的好,赏了匹上好的印花布还有些时鲜的果子呢,咱们大家也要多替东家想想,把粮食晒得干一点啊。这样粮食入了仓就不用另外再晒,也不用担心发霉发芽招虫子的,对吧。”——

作者有话要说:大年初一,拜年啦!

大家蛇年吉祥,万事如意。

73、第73章

73、第73章

场里有人附和说是的,周大管家又道:“县衙还委托我们大爷帮忙收租,其实我们不乐意揽这个差使啊,又累又吃亏,真是费力不讨好呢,所以大家都多多包涵,有粮食的就足数的交了,家里有困难的只管跟我们大爷提,大爷都说了乡邻的困难就是他老人家的困难,不会不管大家的,所以大家放心,不必怕交了租子家里没的吃,也不必担心还得去借什么印子钱青麦钱的,不至于走那步绝路的。所以啊,就别再拖欠了,能交的都交上,周大爷说了,他老人家的租子拖拖也行,就是朝廷得足数交上,免得连累了乡里乡亲就不好了。”

现在虽然不像从前那样固定十户一保甲,百户一里,但是一个村落的一个家族基本还是有联系的,一户交不上租子就会连累整个家族。

一是需要家族替他偿还,二是如果不交租子的话就会在里正县衙等地方备案,将此户人家乃至整个家族记录在案,列为不守法份子,以后如果有好事就扣除他们,甚至拖欠严重恶劣的话,就影响本族子弟读书科考等大事,所以,本朝除非是真的穷得卖儿卖女了,基本不会拖欠官府租子以免给整个家族招来坏名声。

秀瑶听那个周管家说得很好听,周大爷看起来是挺和善的,而且对人也不像印象中地主就是剥削人逼迫佃户走投无路的黄世仁形象,他们对佃户还是不错的,虽然规定了地租的数量,时不时地就会减免一点,用来鼓励佃户。

不过天灾**那么多,总归还是有交不上地租的人家,虽然不至于被东家逼迫着以女儿抵债,但是一般来说也不会再把田地租给他们。

毕竟他们大户不能像官府那样让整个家族替人交租。

场里的人都说周大爷心善,好人好报之类的,然后就开始忙碌着交租了。秀瑶就凑上前去看,果然周管家带的几个魁梧的汉子站在那斛子周围,不许大家靠近。

那斛子看起来像个酒桶,两个大汉抬着,两个大汉往里装粮食,装满的时候拿一块木板在口上一刮,将表面刮平就算是一斛。

旁边有人唱:“周立,一斛!”周管家旁边的一个账房模样的人就拿笔在纸上点一下,接着那两个大汉就将粮食抬去一边两个大汉撑起麻袋,他们将粮食倒进麻袋里,然后回去继续量麦子。

秀瑶仔细地看着,那木桶上外面箍着好些个铁片,可能是为了加固斛。她因为人小,跟着看了好几个来回,人家也只当她是小孩子好奇,也没当回事。

秀瑶为了看得更清楚,索性就到了前面在他们装粮食的时候蹲在斛底去看下面的部分。

一个大汉喊道:“谁家的小孩子,不要在这里玩,砸着就麻烦了。”

秀瑶仰着头笑嘻嘻地道:“我们家没有这个,我觉得真好玩,把我装里面吧。”说着就伸手去摸那斛,如果要动手脚的话,这斛肯定要比正常容量大一点才能做手脚,而周大爷一向标榜自己接地气,是和乡邻们友好一家的,那斛就绝对要用官府校准过的斛,而不能自己私造。

况且县衙每年收租的时候也要派人下乡来校准容器准确与否,当众校准过,然后直接就用那个斛子开始收粮食,大家都是有目共睹,应该不会出错。再退一步说,就算他们不来,可这些种地的老农,虽然不识字,但是对自己地里出产的粮食却都门清儿,如果那斛容量不准确,绝对要被他们发现的。

所以,秀瑶断定,如果要作假,只能在容量正常的斛上作假,绝对不会冒着犯罪的危险私造容量大的斛来。毕竟众目睽睽之下,收买一个人容易,要收买那么多人可不容易。

一个大汉虽然周管家叮嘱不许人靠近,却也没想到一个小丫头能干啥,看她虽然瘦小的骨架,可一双眼睛乌黑亮丽的挺好看的,不禁有了好感,朝她笑了笑,“要收租呢,不能玩。”

秀瑶笑道:“那我等着你们量过了麦子,让我玩玩好不好,我觉得比那个升大了好多。这个我能站进去呢。”

大汉呵呵笑了笑,就继续装麦子,周管家看到了上前驱赶她,“小丫头干嘛呢,一边玩儿去,别耽误我们干活儿。”

秀瑶一撅嘴,对他道:“方才你笑呵呵地说话呢,现在怎么这么凶,你不是撒谎吧,我娘说了撒谎不是好人。”

周管家一怔,忙笑道:“小丫头,别捣乱,我没撒谎,你快一边玩儿去。”

秀瑶嗯了一声,就站在了一边,默默地等待着,等他们量完一家,那边周管家在唱数的时候,秀瑶看那斛空着呢,就扑过去,往里一探,手够到了底部,记住了位置,又用一根麦草在里面几个位置量了一下直径,用指甲掐下记号。

那大汉将她拎起来,皱着眉头,“小丫头,别捣乱。”另外一人笑道:“比小子还淘气,是谁家的。”

那人道:“是秦大福家的。”

“啊,那不是掉河里那个?”

他们说这笑起来,秀瑶装作不好意思,捂着脸跺脚道:“你们都是坏人,欺负小孩子。”说着抓着那根麦草就跑了。

她看那边周管家他们装粮食的车上有纸笔尺子,就趁人不注意上去量了一下自己分别记号的几个长度,然后蹲在草垛后面把体积算出来。

随后她又回到收租的现场,看那边有个方斗,又跑过去拿麦草比划了长度高度等,再去偷偷量了尺寸,然后又把大体的体积算出来。

一斛等于五斗,那是非常精确的,可现在她算的那个斛的体积却比五斗大了半斗还多,要真是这样那一斛这周管家就能贪去好几斤麦子呢。

可他是怎么做到的呢?当时县里人来检查,这斛没问题啊,而且大家都盯着呢。但是这实实在在的体积在跟前,又不容她不信。

她看了看,那边已经拿斗和升开始量了,斛空在那里。秀瑶四下里看了看,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一边交租的事情上,恰好又有点小插曲,周管家嫌那户人家晒得不干,那户人家就说已经很干什么的,在争执。

这样那个斛就没人关心。

秀瑶溜过去,将斛歪倒悄悄地推到一边去,然后拿了一个斗去旁边装粮食往里倒,她自己有点举不动就让旁边玩耍的几个小孩子帮她。

小孩子都以为好玩的,过来帮忙,五斗粮食装下去,那斛子还空着一个顶呢。

秀瑶恨得牙直响,真该当场揭穿周扒皮,让他拿斗往里倒粮食而不是用簸萁,不过她还是觉得要顾忌周家的名声,毕竟在整个桃源,周家最大,如果得罪了周大爷家,那他们秦家以后就要吃很大的亏,说不定混不下去了,毕竟他们和周二爷家还有仇怨呢。

秀瑶对那几个小孩子道:“我们把它推倒吧,可好玩了。”

几个小孩子就合力,“啊”一声,给斛推倒了,粮食又倒回粮食堆里去。

那边收租的人看见,赶紧过来呵斥,把斛抢回去了,不过他们也没想过这小丫头是要干啥的。

秀瑶起身拍了拍手,这时候她看到爷爷几个才过来,便挎着筐子迎上去,老秦头几个见她,问道:“丫头,割了草怎么还不回家。”

秀瑶拉了拉老秦头的衣襟,“爷爷,你来,我跟你说个事儿。”‘

老秦头看她神神秘秘的,便道:“家去再说,爷爷还有点事儿呢。”

秀瑶看了周管家一眼,对爷爷道:“爷爷,我说的就是那个事儿。”

老秦头好奇地看了一眼,这小丫头也知道?他让秦二贵和秦三顺在一边看看,他则跟着秀瑶去一边,秀瑶和他到了背人的地方,放下筐子,把自己和孩子们用斗量过那个斛子的事情说了一下。

听得她说有鼻子有眼,而且这东西这么一量的确也能量出不对劲来的,要是按照秀瑶这么一说,那他之前怀疑的就得到印证了。自己估量的粮食产量没错,而是在交粮食的时候出了问题。

与其说相信秀瑶这个,他其实是更信自己估计的,秀瑶说的不过是印证了他心里的想法,所以他更加坚信自己先前的判断,不由得打了个哆嗦,那几根并不齐整茂盛的胡子颤巍巍地翘起来,“丫头,你,你说的是真的?”

秀瑶点点头,“爷爷,我量过了。”

老秦头沉吟不语,是现在就上去抓个现形还是私下里跟周管家解决?主要还得顾忌这事儿是周大爷交代的还是他周管家自作主张。

秀瑶看爷爷犹豫,便道:“爷爷,我有个主意,不如试试看。”

老秦头看向她,秀瑶低声道:“爷爷,不如咱们去找周大爷,就开门见山跟他说我们怀疑周管家在斛子上捣鬼,让他查查看。假如真的是他指使的,也算给他打了招呼,让他想办法解决,我们也不怀疑他。要是他没指使周管家,那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查,更不怕了。爷爷,你说呢?”

老秦头沉吟着,“咱得想个好法子。”最好是两全其美,既不得罪人,又能把自己家的粮食要回来。他想了想,道:“咱们诈唬周管家试试看,要是他肯承认,就让他将吞掉的粮食吐出来好了。”

秀瑶担心道:“爷爷,周管家那么狡猾,他能承认么,要他说是周大爷指使他的怎么办,还是得去找周大爷呢。”

老秦头笑道:“不怕他,先诈唬他,看他怎么说,不行了咱就去找周大爷。”

秀瑶却还是担心,“爷爷,这样万一他就有防备了呢。”现在去问,岂不是打草惊蛇,等于给周管家报了信?“爷爷,如果你要找他,那就得逼着他当场验斛子了,要不不管用啊。”

老秦头却坚持自己的想法,转身就朝周管家走去。

那边周管家已经称完这几家要转去另外的场子了,老秦头快步赶上他,笑道:“周管家,借步说话。”

周管家看了他一眼,见是个老秦头,前桃源有名的穷鬼,不禁懒得搭理,又不敢太明显免得被大爷知道了责骂,便拱手道:“秦老爹,我们这里忙着呢,回头说话吧。”

老秦头低声道:“我要是说出来,只怕你就不忙了。”

周管家一愣,眼睛立刻戒备地瞪向老秦头,低喝道:“你什么意思?”

老秦头看他表情就觉得□不离十了,背着手转身就走,周管家忙追上去,“秦老爹,有话明说。”

老秦头看离众人有段距离了,哼了一声,看了周管家一眼,道:“周管家,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那个斛有问题,我们要验验。”

周管家乍一听,脑子一蒙,立刻道:“你说验验就验验,县里已经来人验过了,而且咱们年年都使这个斛,大家也都认识,你验什么呢?你这是要打周家的脸呢。”

老秦头冷笑,“虽然是这个斛,可只怕你周管家做了手脚,不知道是不是周大爷指使的你,我们先验了斛,然后抬着去找周大爷说理去。”

周管家一听有点急了,此事不是大爷指使的,而且大爷最恨这种捣鬼的伎俩,若是他知道,自己这饭碗就不保,再说如果现场验斛,那可全都露馅了,他立刻作揖道:“秦老爹,有话好好说。”脑子里却想着怎么敷衍过去。

他这么一说,老秦头更断定斛子有问题了,揪着他要理论清楚。

周管家立刻丛袖里掏出一把钱来塞给老秦头,笑道:“秦老爹,我反正跑不了,先让我把活儿干完,回头我去家里找你成了吧。你放心,保管给你个满意的答复。”

这时候那边抬斛子的人喊他,“大管家,我们要去前面,时候不早了,收完这家就吃饭去。”

老秦头一犹豫的时候,钱已经塞进了他手里,这时候一人也到了跟前,周管家笑道:“秦老爹,有空找你喝酒啊,先忙去了。”

走了两步,让那人先过去,他又对老秦头道:“秦老爹,做人不可强出头,这事儿咱们回头说。再说了,你家还种着周家那么多地呢,今非昔比,秦老爹还要好好掂量掂量再说啊,”说着扬长而去,他一副吃定老秦头不敢声张的样子。

老秦头却也犯了嘀咕,听这个周尖说的那么理直气壮,倒像是周大爷指使的似的,这真要是周大爷指使的那还不好办呢。

老秦头可没想过要强出头去给村里人主持什么公道,他不过是觉得自己家日子过得凄惨,再被人克扣了粮食,那简直是没活路了,现在听了周尖的话,他就有点犹豫。

这时候秦二贵和三顺跑过来,“爹,怎么样呢?”

老秦头沉着脸,低声道:“那斛子就是有问题,咱们家去。”

秦二贵一听,道:“爹,既然有问题赶紧去揪住他呀,让大家一起抓住他,咱们扭送他去找周大爷,看看他们怎么说,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负人,也太过分了!”

老秦头瞪了他一眼,“你嚷嚷什么?快住声吧。”

秦三顺也道:“就是啊二哥,咱们还种着周家的地呢,你这么一嚷嚷,就算是大家去找周家算账,那以后怎么办。”秦家现在可斗不过周家,要是周家使坏把秦家赶出去也不是不可能,离开了桃源村,他们去哪里混?

秦二贵兀自不服气,还想去理论,老秦头喝道:“二愣子,你给我站住,没有我的话儿,谁要是敢出去多嘴,看我不敲断他的腿。”

秦二贵只能不说话,秀瑶在一旁听着,心里也不是个滋味,难道就这么被人坑了?

回家的时候,她问老秦头,“爷爷,我看那个周大爷不像这样的人吧。”虽然她没跟周大爷打过交道,可那天在棉花地里,周大爷对人很和气,而且每年都会有这样那样的借口来给大家减免一点地租。今年下了这场雨,一块麦地淋了,还有一垛场里的麦子被淋了,其实都是租种官田的,根本不是周家的,可人家周家也给减免了一成地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