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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重生农家乐》》 · 桃花露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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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福喃喃道:“娘,那你有没有问清楚,那个儿子,到底有没有毛病?”

张氏不悦道:“你大姐还能害孩子,早打听清楚的,这是你大姐婆婆揽的事儿,那孩子有点轻微的羊癫疯,不厉害。”

秦大福一听,登时心里一咯噔,这个病厉不厉害外面可看不出来。再说一般这样的事儿人家都不爱说,就算说也是说轻的。只怕除了羊癫疯,说不定还有别的。

张氏看他犹豫,就道:“你大姐她婆婆那个人你还不知道,是个要强的。她办事,你只要放心就是了,她保管里里外外都打听好地。那个人模样好,脾气好,身体也好着呢,没有什么事儿,就是有点羊癫疯,不想在附近找就托人远远的打听。”

秦大福道:“娘,要不再跟秀芹娘……”

“秀芹娘,秀芹娘,你就知道秀芹娘,我还是你娘呢!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亲娘,难不成我说话还不好使?不如你媳妇说话好使?”张氏怒了,这个大儿子越来越不像话,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不对,他是分了家就忘了娘,只想着过自己的小日子,不管这头大家了,真真气人。

秦大福忙赔小心道:“娘,你别生气,我不是这样的意思。我是说儿女亲事,毕竟是大事。怎么都得都满意才好吧,俺爹呢?我去地窖子里看看俺爹,顺便问问他的意思是什么样的。”说着就要下炕。

张氏一把将他按住,“看什么看,你爹忙着呢。这事就这么定了,你点头了是不是。”

秦大福把头梗得硬硬的直直的,生怕点一下的样子,“娘,得问问秀芹和大业。”

“放屁!”张氏骂道:“儿女的亲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同意就行,你们就跟着点个头好了,明儿我让三顺去跟你大姐说说,让他们赶紧定下来,这么好的事儿可别让别人捡了去。”

秦大福还要争执,张氏立刻不耐烦地道:“好了好了,你是越来越不听话不孝顺。”

一被说不孝顺,尤其是自己的娘,男人们就有些蔫半点脾气也没有。

张氏看秦大福不吱声,就道:“另外还有件事我得和你说说,周家想让秀瑶去帮忙,一个月给两吊钱。”

秦大福一听乐得道:“娘,秀瑶能干什么,给那么多钱?”

张氏道:“她不是识几个字吗?给小少爷当伴读的。”

秦大福哈哈笑道:“娘,哪里有这样的事儿呀,还伴读呢,秀瑶就是个小丫头。别是弄错了吧。”

张氏压低了声音道:“弄什么错,我跟你说一点错都没有。咱们老秦家就指着秀瑶。秀瑶去了,把那小胖子捏在手里,让他乖乖地听话,到时候他周家都是咱们的。”

秦大福迷惑的看着她,“娘,我没懂。”

张氏急了,“你这个傻孩子,怎么还不懂。我跟你说,你回去也不用跟你媳妇说,就把秀瑶带过去好了。秀瑶只要一进门,那可是吃香的喝辣的,享清福去了。快点,去周强家把秀瑶找过来,早点给人家送过去。”

秦大福皱眉,“娘,这是什么跟什么,怎么糊里糊涂的。周大爷家要是找伴读,当然是找识字的小子,真要是需要,咱家扬扬就行,要是想大点的,咱们二显也行呀。”

张氏低吼道:“人家就要秀瑶,我跟你说,是周小利他那个儿子,周小胖子。”

“什么?”秦大福彻底愣了,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她不是疯了吧,竟然让秀瑶去那户人家做丫头?就算不是卖身是帮工的,也不可能去他家,还说什么以后整个周家都是秦家的,这是做白日梦疯魔了不成?

秦大福转身就走,“娘,我可没听见你说啥,你跟俺爹商量了吗?我去问问俺爹。”

张氏急了,一把拉住他,“你这个傻孩子,怎么能跟你爹说,你爹那脾气,那么犟顶什么用?”

秦大福都要哭了,“娘,你说谁给你出这个骚主意呀!”

张氏骂道:“胡说八道,什么骚主意,我跟你说。不是让秀瑶去受苦,是去享福的,你不知道,那个周家小胖子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非看上咱们秀瑶,死活要秀瑶去家里作伴,寻死觅活的,人家周家不好意思,就找人来说合,说是只要秀瑶去就当小姐养着,每个月还给两吊钱。而且,我和你说,以后大了说不定还有好事呢。”

秦大福一听,话也不说,转身就往外走。恰好三婶和二婶一直在下面堂屋里偷听,秦大福出来她们一个不查,三人差点撞了个满怀。

秦大福满脸尴尬,连声说着捂着脸忙躲开就走。

三婶急得顾不得,一把拉住他,“大哥,大哥,你听咱娘说完。”

秦大福道:“我还有事,得先回去。”说着急匆匆就走了,他很想对张氏大声说不行,可作儿子的,对娘吼不起来。他一直觉得张氏对他的心,一如他对儿女的心,将心比心,他也知道娘是为他好,所以他吼不起来,可他委实不能答应,所以只有落荒而逃。

秦大福走了,秦显从里间出来,张氏骂道:“你看看你爹,让你娘挑唆的成什么样子了?让秀瑶去周家,我都忍了,她还有什么不能忍的?有了钱,你就能去读书,以后也考个秀才举人的,也是光耀门庭的事儿。你娘真是榆木脑袋,还净说我们古板。”

三婶也劝道:“娘,别生气。”她又对秦显道:“二显,我前儿还跟你嬷嬷和二娘娘商量,要不我们凑钱给你去读书。”

二婶也冷笑道:“大嫂也真偏心,难不成二显不比扬扬大?我看二显读书更好,非叫扬扬在他姥娘家读书,不让二显留下。”

三婶叹了口气道:“二嫂,你不知道大嫂的心思,大嫂是怕扬扬在家里,咱娘总叫了来,扬扬和娘亲就不和大嫂亲了,大嫂那个人精明着呢,一分家就把扬扬送去娘家不许回来,还不是对娘有意见,不许娘看小孙子。”

张氏阴沉着脸,重重地哼了一声。

三婶得意地给二婶使眼色,如果秀瑶去了周家,对他们只有好处,当然不去对他们也没有坏处。而且让公婆和大房闹翻,她更乐意。

要是没有好处,她干嘛不分出去,非要和这么个脑子有点抽筋的婆婆一起住?三婶冷冷地想着,大房越不安稳,她越高兴。

135当家自主

重生农家乐-正文135当家自主

136、当家自主

136、当家自主

夜里秦大福一家踏着寒月往家去,北风呼啸,可大家却不觉得冷,因为喝了点酒热乎乎的。腊月十四的月亮虽然不那么圆,却也亮得逼人,明晃晃的,映着墙根树底的积雪,泛着幽沉的光。

秀瑶和三姐、大姐,三人手挽着手,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笑。秀芹因为得了母亲暗示,绝对不会让她换亲,而秀瑶和秀容,因为对未来的日子有盼头,都心中充满了欢喜。

秀瑶笑道:“我今天真高兴,咱们一个月就赚了这么多钱呢。”

秀容捏了她一把,示意她不要说了,免得被二哥听见,那样的话嬷嬷也就知道。要是嬷嬷知道他们赚那么多钱,还不得来抢呀。

秦显似乎知道了秀容的意思,气得重重地走在前面。

柳氏道:“二显,先回家开门,这么晚了不要去你嬷嬷家,大家都休息了。”

秦显闷闷地道:“知道了。”

回家,秀容烧水,大家都泡了脚,秦显跟柳氏道:“娘,我能不能跟你商量点事情。”

柳氏道:“行呀。”

秦显就道:“娘,我想读书。”

柳氏看了他一眼,“二显,读书不是那么容易的,你年纪不小了。”

秦显道:“那柳飞比我还大呢。”

柳氏道:“你姥爷又不指着他考秀才中举人的,无非是家里有个识字的就好。”

秦显忙道:“那我也行啊,我也可以识字,还能去考秀才中举人呢。”

柳氏道:“二显,娘还是觉得扬扬小,反正不干活,去识点字也行。你都这么大干两年活儿就该娶媳妇的。再读书都晚了。再说,咱们家现在没有那个条件读书呀,扬扬能在你姥娘家跟着读书,你就不行了。你大哥要娶媳妇,你大姐也要说人家。”

秦显不满道:“咱现在不是有钱了吗。”

柳氏叹了口气,“是有点钱,但是你也不看看咱们家现在什么都没呢。没地没房子,连牲口农具都没,这些钱就是要来年置办农具,攒着养猪养鸡买牲口的。二显,你也体谅一下家里,读书的事情暂时就算了吧。”

秦显咬着唇,想说秦扬能读为什么他不能,却又说不出来,只觉得无限委屈。这么个穷家,什么时候是头?爹娘没有魄力,如果有魄力,让他读书,就算再穷读上几年,可等他考了秀才,中了举人,一切都好起来了啊。

柳氏看他不说话,以为他同意了,道:“你看你大哥,不也没读书。咱们庄户人家,有几个能读书的。能吃饱穿暖就不错了,咱们家,现在是吃饱穿暖睡得踏实还没呢。你要和小飞那样读书识字能记账,娘也同意你的。等过两年,咱们家条件好了,不愁吃喝,就让你去。”

秦显赌气不说话,去西间和衣睡下,秦大福叫他,他都不肯听。

东间炕上,秀瑶几个女孩子却兴奋得睡不着,秀瑶低声道:“今年咱们卖福豆,赚了有两吊钱,手套有三吊钱,来年可以买小猪崽养猪呢。”姥爷家有那么多地瓜干,养猪足够了。

来年一定要多秧地瓜,多养猪。

第二天秦业却没回来,柳氏让秦大福去打听了一下,别人也没回来,又过了两天,周强来说要腊月二十才歇工回来,今年任务多,天又冷冻得厉害进度慢。

大家也没办法,只好等。

冯掌柜回县里就打发人替东家送来了年货,一些点心、糖、瓜子,另外还有几块花布给孩子做新衣裳,还有一些碎布头留着做鞋,另外竟然还有十斤猪肉,二十斤猪骨头,一副猪下水。

看到这么多东西,柳氏和秀瑶以为送错了呢,柳氏让秀瑶去周强家问问,让他们来拿一半。结果张桂芳说他们也有,送给谁家就是谁家的,只管拿了就是,还说以往冯家也给他们家送的,绝对不会错的。

柳氏放了心,欢喜地回去收拾。

秦大福道:“要不给爹他们送一半去吧。”

柳氏低着头摆弄东西,头也不抬地道:“不用那么多,咱切一半冻起来,过年的时候慢慢吃,给他们两斤肉三斤骨头就好了。”

以前柳氏不会这样,秦大福要说给一半,她绝对会给一半还多的,但是自从柳氏从秦大福那里套出张氏找他去逼着应承换亲,更可恶的是还逼着秦大福把秀瑶送去周家当丫头给周小胖作伴,柳氏简直是要疯了,要不是被规矩束缚着,真想去砸破张氏的锅,还给她送肉吃,美得她。

秦大福笑道:“闺女是咱的,都分家了,咱不答应,别人谁也强迫不了地。”

柳氏冷笑道:“娘逼你呢?大姐逼你呢?不答应以后不认你了呢?”

秦大福道:“那也不答应。不能让孩子受罪。”

柳氏看着他,严肃地道:“你可记住了,别事到临头,到时候就忘了。”

秦大福应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忘的,我就是再无能,就算饿死也不会卖儿卖女。”

柳氏松了口气,朝他笑道:“这就好。我收拾一下,你给送去吧。”

秦大福道:“让二显去送吧。”

柳氏看了一眼,道:“还是你去送,记得给爹过目。”回头她又进屋收拾了一下,拿出三百钱来,用麻绳穿着一并递给秦大福道:“这个给爹过年吧。”

秦大福想了想道:“还是算了吧,咱们什么都没有呢,还得给大业娶媳妇,这钱就留着吧。另外拿五十钱好了。”

柳氏听他那么说倒是很高兴,这可是他第一次为自己这个小家这么打算。她道:“也好,反正现在他们也没分家,不如等爹娘分了家,咱们再好好孝敬他们。”说着就去换了钱给他。

秦大福就拿去给张氏。

张氏早得了信儿,说有人到大娘家给送东西呢,她就在家里等着,看柳氏给不给送过来。现在见儿子过来,却不见媳妇,便问道:“你媳妇呢?”

秦大福笑道:“她在家里忙着拾掇呢,娘,这是肉和骨头,都是帮人家做活,人家给的过年节礼。另外这是五十钱,我们孝敬爹娘的,没得多,只能这样了。”

五十个钱对张氏来说自然不少的,可她惦记着柳氏他们去周家做活的钱呢,之前绣鞋垫一个月还有一百多个钱呢,这会儿怕不是得更多?

否则人家干吗还送过年的肉来?

“大福,就这么点啊?”张氏把脸一沉,就瞪了秦大福一眼,还想逼他换亲和做丫头的事情呢。

秦大福见状立刻道:“娘,我去看看俺爹啊。”说着转身就走出去下了地窖子,老秦头除了睡觉吃饭,没日没夜地几乎都在里面编席。

秦大福下了地窖子,“爹,这都要过年了,你就别编了,上来歇歇吧,整天见不着太阳也不行呀。”

老秦头道:“没事,我都这么大年纪,也就做这几年了。你去老陈家编席还行呀?”

秦大福嗯了一声,“还成,爹,要不你也把席卖给他们家,虽然稍微便宜点,但是能一下子都卖掉。”

老秦头道:“不用,我一年才编这么几张席呢,还是去集上零卖的好,换点粮食回来也行。”

秦大福又问:“爹,咱家粮食够吃的不?”

老秦头低着头继续飞快地编席,一双长满老茧的手上都是席篾割出来的口子,一道重一道的,一次次不好,都成了茧皮。

老秦头道:“过年粮食不够啦?去问问你娘,让她给你匀两斗。我说大福,你别拉不下脸来,该让孩子去他姥娘家借就去借。以后再还就是了。”

秦大福道:“他姥娘家今年嫁了三个闺女,来年还得给柳升娶媳妇,家里也不宽裕。我们从二大爷、三大爷还有里正家借了一些,够了。我是说爹这里要是不够,我就拿些来。”

老秦头叹道:“不用,都分了家,你们就好好过你们的日子,自己都借的呢,还要给这里送什么。带着孩子们好好干。”

秦大福应了,上前道:“爹,我给你编会儿,你歇歇吧。”他想起小时候爹手把手地教他编席,那时候席篾割破了他稚嫩的手,爹就说“没事,过两年磨出茧子来就好了。”

那时候爹的手还是强劲有力的,而现在都有点微微发抖了。看着老秦头那双手,秦大福眼睛发酸发胀。

老秦头却不用,他道:“不用,我自己编就行,你家去帮着拾掇吧,来年也挖个地窖子编席,不用总去别人家。男人们不在家,就几个女人,怪吓人的。”

秦大福嗯了一声,想了想又道:“爹,那个,俺大姐给大业和秀芹说的亲事……”他犹豫了一下看了老秦头一眼。

老秦头头也不抬,继续道:“咱们分了家,儿女的亲事就你们夫妻自己做主,你们是孩子爹娘,怎么为孩子好,是你们的事儿,别人能说什么。”

有了爹这句话,秦大福就松了口气,笑道:“那俺大姐说的那门换亲,我看就算了。毕竟人家比咱们好太多呢,而且换亲,也不那么得劲。”

老秦头嗯了一声,“你和孩子娘拿主意就成。”一边说话,手下不停,似乎不舍的耽误一点时间似的。

秦大福就起身告辞,爬上来,就看见张氏堵在门口,他笑道:“娘,你要下去呀。”

张氏哼道:“我找你呢。”说着就拉着他进屋。

地窖子里老秦头重重咳嗽一声,喊道:“快让他家去忙活吧,要过年了怪忙的。”

见老头子发话,张氏就不敢强留,只得道:“让你媳妇有空过来趟,现在我都见不着她。”

秦大福嗯了声就往外走,秀丽跑出来,“大爷,我去找姐姐玩。”

秦大福就领着她走了。

137欢乐时光

137欢乐时光

恰好秀瑶和秀容去给周四奶奶家送水回来,虽然忙着织手套,可这项活儿一直都没放松,后来柳氏让秦显去她们才以为有人接班。哪里知道一直都是爹去挑,姐妹俩现在不织手套就又接过来,照旧给周四奶奶把水缸刷得干干净净的,摸上去内壁一点都不滑溜才行。

周四奶奶很高兴,谢了她们一斤烧肉,其中一大块烧肉肠。

姐妹俩推辞不过,也知道周四奶奶的脾气,要是不要她就翻脸,她不喜欢的人,你怎么要她也不会给一根烧火棍,她喜欢的人,大肉大鱼的给,你要是不要,她还不乐意。

秀丽来了,柳氏就让秀瑶拿糖和瓜子给她吃,让她掖在兜里。秀丽笑道:“姐姐,我就在这里吃好了,回家她们就翻我的兜,说我吃过就一个也不许我吃。”

秀丽虽然是二婶的女儿,可跟她一点都不像,而且比较听秀瑶的话,几次吩咐她的事儿,她都照办,一点都没泄漏秘密,比如说柳絮那件事。秀瑶就更加喜欢她,每次都给她好吃的。

秀瑶笑道:“那你就常来好了。”

秀丽突然道:“瑶瑶姐,我能不能住在你家呀。我不想跟我姐姐一起睡觉。”

秀容听见了插话道:“你姐姐欺负你啦?”

秀丽嘟着嘴,一脸忧郁地道:“她整天骂我,还跟三娘娘家姐姐们一起说你们的坏话,让我也必须说,我不喜欢。”

秀容气道:“这两个挨揍的,看二姐回来不让二姐收拾她们。”因为秀丽不说她们坏话,秀容笑道:“行,你就住我家,跟我们一起好了。”

秀丽听了欢喜道:“我家去跟嬷嬷说。”

秀容招呼她道:“你来,我教你一招。”

秀丽凑过去,侧耳倾听,秀容笑道:“你就跟嬷嬷说,‘嬷嬷,我去吃大娘家的饭好不好。’然后你跟你娘说‘娘,我去大娘家,去看他们干什么,说什么好不好。’你这样说,保管她们就要你来住。”

秀丽一脸疑惑,“真的吗?我上一次说,嬷嬷说我要偷懒,俺娘说我吃里扒外。”

秀瑶笑道:“你听姐姐的,保管能成,去吧。”

秀丽将信将疑就跑回去说了。

柳氏听了,嗔几个丫头,“别把秀丽教坏了,秀丽可是个实诚好孩子。”

秀容撇撇嘴,“娘,咱家实诚是好的,他们家实诚那不是受欺负么。”

没一会儿,秀丽又跑回来,兴高采烈地道:“俺嬷嬷和俺娘让我来住,哈哈。扑通!”太高兴了,一不留神被院子里的小石头绊倒了。

秀瑶忙去扶起她来,给她拍了拍身上的土,笑道:“丽丽不哭呀。”

秀丽虽然摔得很疼,还是笑道:“我不哭,一点都不疼。”

秦大福看见了,笑道:“咱们回头把院子拾掇拾掇,两边种菜,中间甬路就捡石头铺铺,免得下雨的时候太泥泞了拔不出脚来。”

夏天雨水多,院子里被泡得软软的,一踩脚就陷进泥里,都是隔一步垫块石头来解决问题。

一家子说干就干,第二天秦大福就拿大镢刨地,又让秦显拿铁锨平地,秦产在家里闲着没事,搂完草也过来帮忙,和秦显两个平地。

秀瑶几个就把早些时候捡回来堆在墙角的石头挑了挑,把那些不带棱角,比较平滑的捡过来留着铺在地上。

从影壁墙到门口,也没有多大的距离,不过是十来步。他们把两步多宽的地方刨开,然后坷垃都打碎,里面的小石头捡出来,将土踩得碎碎的。

差不多了,就把那些石头按照边边角角地对着铺起来,一边铺一边用砌墙铲敲敲,让它们尽可能地靠近,然后撒土进缝隙里,这样就不至于太容易就被踩出来。早点铺好,再下大雪的时候就不怕了,免得下了大雪,化成水地上黏哒哒的,尤其是冻地,一踩就是一脚泥非常不方便。

正忙活着,秀娴从外面背着铺盖回来,她见状笑道:“哎呀,大过年的,爹你们这是干什么啊?怎么还翻天翻地的,找宝贝呢。”

见她回来,一家人自然高兴,秀瑶和秀容赶紧帮她把铺盖以及带的东西拿下来。

徐寡妇病好了,感谢秀瑶多照顾这些日子,送了一只鸡、三把鸡蛋、另外还有一大罐子虾酱。一些点心糖之类的吃食,此外还有徐振宜送的五条大鲤鱼。要不是秀娴有劲,别个都拎不回来。

秀娴把东西放下,脱了大袄就过去帮秦大福干活。

秦大福道:“秀娴,你快歇歇吧,我来弄就好了。”

秀娴笑道:“爹,你是怕我弄的不好,你放心,我在徐婶子家还帮他们铺了呢,我干这个熟练着呢。”

秦大福就由着她忙活。

那边柳氏又清点秀娴的东西,把她的衣裳都拿出来放好,将铺盖抖擞了一下放去炕上。然后她又拾掇了一下,看那鸡是只活鸡,还不是专门冬天杀了吃肉的公鸡,摸了摸发现那鸡还有蛋呢,就放在院子里养着。

秦大福刚垒起来的鸡窝,备着来年抓小鸡养呢,正好派上用场。

柳氏又拎出一条鱼来,对秀娴道:“你别忙活了,这么久没回家把这鱼给你嬷嬷家送去,去给你嬷嬷爷爷磕头。”

秀娴嗯了一声,“好吧。”起身洗了手,接过鱼就过去。

过了好半天才回来,一回来她就嚷嚷道:“娘,早知道我饭点再去了。”

秦产笑道:“二妹,为什么要饭点?”

秀娴道:“饭点儿去,咱嬷嬷就不能说太多,就该赶着我回来吃饭。哎呀娘呀,我这会儿才发现,咱三娘娘真是能说呀。赶上前头儿的包打听了。”

柳氏忙道:“你这个孩子,说什么呢。”

秦产抿着嘴,笑了笑,又低头帮着铺石头,秀娴只怕还是看着自己在这里没有说二娘娘。这几天大娘家往那头送东西,本来是好事,可娘和三婶非要背后嘀咕说大房显摆,要么就说给少了,要么就说……反正没有一点是能合他们心意的。

秦产觉得很尴尬,呆在这里就有点锋芒在背的感觉,就好像娘和三婶背后骂的那些话大娘他们都知道了似的,看他一眼,他都觉得浑身不对劲。

过了一会儿,终于晌天要吃饭了,他起身道:“大爷,我家去吃饭,回头再过来。”

柳氏忙喊道:“大产,别家去你就在这里吃吧,秀娴回来,咱们做条鱼吃。”

秦产不好意思,他道:“不用了,我回去吃就行。”说着就跑了。

结果一到家,二婶就在门口堵着他,骂道:“就这么闲得抖擞,非去给他们干活?”

秦产道:“娘,我就是去玩儿,那么多人,根本不用我干什么。”

二婶冷笑:“不用你干,你一手泥巴。让你干活,就不知道管你吃顿饭?是不是吃饭了就把你赶回来?走,我领着你去评评理。”

秦产急了,喊道:“娘,你干嘛呢,俺大娘叫我吃饭,我自己要回来的。”

二婶急了,“你干嘛呢,脑子进水了,叫你吃饭你不吃?”

秦产气道:“我为什么不吃,你还不知道?”说着就进了院门,气得二婶直跺脚,骂骂咧咧地道:“真是赚了几个钱不知道怎么挓挲好了,要不是分了家他能那么抖擞,再抖擞小心抖擞出病来。”

秦产听见,气道:“娘,你让俺爷爷听见。”

二婶冷笑,死老头子开始耳背,听见个屁,好几次她和他说话他都没听见呢。

柳氏晌饭把大鲤鱼拿一点肥肉炖了,知道张氏肯定不舍得吃那条,就把这一条盛了一碗让秀娴送过去。秀娴不肯,柳氏就让秀瑶去送。

秦显起身道:“我去送吧。”

柳氏道:“二显你吃饭吧,让瑶瑶去送。”

秀瑶真无奈,看来娘是铁了心想让她做专门的邮差了,秀瑶笑道:“娘,你就不怕我在路上偷吃了。”

秀容笑道:“你没吃咱嬷嬷都以为你吃了呢,你先漱漱口,到时候好给她看看。”

秦显斥责道:“胡说八道什么。”

秀容撇撇嘴,就不说话了。

秀瑶赶紧去送了鱼,然后也不多说话,张氏本来还要罗嗦怎么就送一碗,送一碗这么多人够谁吃的,结果秀瑶真是好像这家的地皮有定时炸弹一样,拿了碗飞快地说了声“爷爷嬷嬷你们吃饭,我家去了。”转身就跑。

气得张氏骂道:“你看这个小蹄子,整天见了我就好像见了鬼似的,我还能吃了她?”

老秦头闷声闷气地道:“她为什么这样,你还不知道?”

张氏气得闷头吃饭。

秀瑶一口气跑回家,秀芹忙提醒道:“慢点,别磕了。”

秀丽咯咯道:“磕了把碗打了,嬷嬷就得骂。”

秀瑶嘻嘻道:“她骂不着了。”

看她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大家都笑起来,只有秦显,阴着脸,嘟囔道:“别那么颠仙,一点也不稳重,嬷嬷是长辈不是你随便笑话的。”

气氛一时有点冷,秀娴看了二显一眼,他倒是跟嬷嬷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以前不是还抱怨嬷嬷对他不好吗?她笑道:“快吃饭,都让小容抢光光。”

秀丽立刻道:“我给瑶瑶姐留着呢。”

大家乐呵呵地吃了晌饭。

秀瑶道:“要是小羊儿在家就好了。”虽然住在姥爷家很好,可还是在自己家更好,等攒够了钱,就让他回来读书吧。

秀瑶想着,等晚上睡觉就跟娘商量。

因为秀娴回来,夜里大家就围坐在炕上说话,都讲讲自己知道的新鲜事,让大家乐一乐。外面北风呼啸,屋里欢声笑语,把秀丽乐得一直笑个不停,巴不得一直住在大娘家里。

睡觉的时候,秀丽和大娘一个被窝,让柳氏搂着睡。

秀瑶几个分别把被子铺好,她对正在缝补围裙的柳氏道:“娘,要不咱把小羊儿接回来,让他去周大爷家的私塾读书吧。”

那私塾虽然是周大爷家的,但其实也跟任家那个一样,并不在他们大院里,先生为了方便,就在另外的小院里,独门独院,更方便。私塾里,周家子弟,村里其他子弟,以及四外村的,想来的都可以来,只要送上束修就好。

像秦扬那么小的孩子,不用费多少心思,就让他背书识字好了,还不必讲书,所以束修要便宜的。

柳氏道:“还是让他在你姥爷家吧,咱们虽然今年挣了点钱,可到底还是贫寒人家,就这么去读书,太招摇了。”而且二显还有意见呢,到时候更厉害。

秀瑶想了想,“也行,反正来年还得和姥爷家一起养猪呢。”

138、意外受伤

138、意外受伤

腊月二十日一大早,秀瑶几个就起来,洒扫庭除,把门前也打扫干净就等着大哥回来。柳氏还特意让秀瑶几个女孩子包了大白菜的饺子,虽然是粗面的,可里面有肉有油,自己家的大白菜又鲜美无比,这水饺也是老秦家从前不舍的吃的。

可到了晌午也没见人影,秀瑶就去周强家问,周强说可能人多磨蹭,怎么也得快天黑才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秀瑶有点心神不宁的,想起了梯子,想起了出夫那些人的艰辛生活,只觉得心口有点堵得慌。

等到天黑下来,月亮都老高了明晃晃的,人也没回来,最后柳氏道:“别等了,快先吃吧,给你大哥留三十个,等他回来再下。”

秀瑶就先关了门,大家正下水饺呢,听得有人急促地拍门,秀瑶一惊,立刻跳起来去开门。

她看门外有亮光,显然是有人带着灯笼,还听得陌生人说话的声音,顿时有点踯躅,问道:“谁呀!”

“瑶瑶?我是二达达,快开门!”说话的是秦二贵,声音急促嘶哑。

秀瑶听得真切,忙开了门,就见一堆人抬着一个躺在担架上的人往里走。

秀瑶心里一咯噔,顿时有点上不来气的感觉,吓得她一个踉跄,差点倒了。一人伸手扶了她一下,道:“别怕,没事的。”

那声音清冷的,却异常的冷静,好像不管什么情况,他都是这么冷静的。

秀瑶声音颤抖:“大哥,我大哥怎么啦?”

秦二贵招呼人抬着赶紧往屋里走,齐风把秀瑶拉住,低声道:“没事的,你大哥就是被石头挤了一下,郎中已经处理过睡一觉就好了。”

秀瑶的眼泪哗啦啦地就流出来,“你说他们会安全的。”

齐风沉默了一瞬,声音依旧那么冷静没有波澜,道:“对不起,我没照顾好他。”

“不,不,你没错,不是你的错。”秀瑶忙道歉,擦了擦眼泪,“他们去出夫的人,都是不容易的,都是没有安全保障的,不是你的错。”出夫,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那些挖石头、修河渠的,不是被石头砸了,就可能被水冲走。

不是那么简单的。

院子里没有灯光,屋子里的人因为秦业的受伤而乱成一团,院门口这里,只有月光清冷地罩着,将齐风细高挺拔的个子渲染得泛着一层冷光。

他轻声道:“郎中也跟着来了,你不放心就去问问。”

秀瑶忍住了泪,“谢谢你。”

齐风道:“没什么,你家去吧,我还有点事,得去走一趟。”

秀瑶点点头,齐风便从她身边走过去,他的斗篷擦在她的脸上,有一种冰雪寒凉的气息,那股冷气都呛进了她的鼻腔里,让她有点不舒服。

秀瑶回到屋里,大哥已经被抬到炕上,他伤势虽然重但是不危险,有经验的郎中已经给他处理过,他还应齐风的要求跟着过来。

郎中姓孙,六十来岁,看起来仙风道骨,目光坚定,满是自信。他对柳氏和秦大福道:“两位莫要担心,令郎是吃了我的麻沸散现在睡着了。”

知道是睡着不是昏迷不醒,大家都松了口气,却还是揪着心。

柳氏擦了把泪,看向秦二贵,“二叔,以前出夫都没这种危险,这次是怎么啦?怎么接连出事?”

秦二贵满脸的歉疚,难受,“大**,都怪我,大业是为了救我,被石头砸了的。救出来的时候,手被砸断了。”说着他低着头,捂着脸呜呜地哭。

柳氏心里有点空,有点慌,忙去看秦业被被子盖住的手,果然是被绑着的。

那边孙郎中忙道:“别怕,别怕,我都给接好骨头了,只要好好养着,三个月别用力,包好,包好。”

这孙郎中说话就有股子让人心定的信服感,大家忙道谢。

孙郎中又道:“令郎就是胳膊断了,别的我看过没有大碍的,没有大碍,令郎好造化,没有大碍,这胳膊好好养着,年前五天换一次药,年后半个月换一次,连着三个月基本就好了。”

柳氏忙问:“请问哪里换药去?”

孙郎中道:“县里,找半吊子医馆就是了。”

这名字好笑,可谁也没笑,柳氏忙记下了。

秀瑶问道:“孙郎中,换药很麻烦吗?我们能不能把药抓回来,自己给大哥换。去县城那么远,我怕我大哥的胳膊冻着。”

孙郎中看了她一眼,笑道:“也好呀,来的匆忙没带药,回头我打发小药童来送药,顺便告诉你们怎么敷药。”

秀瑶又问:“那,那我大哥算不算工伤,有没有赔偿?”

孙郎中摇摇头,道:“可惜,你大哥这个不算。小齐爷倒是想帮你们报个工伤,可上一次报过一个,这次上头怎么都不肯,他也没有办法。”

秦二贵在一边懊悔得只抓头,“都是我不好,都是我混蛋,都是我,非要去坡上干什么。”

当着外人的面,柳氏也不好意思问他,她对孙郎中道:“几位吃了饭没,我这就去准备。”

孙郎中摸了摸肚子,“我倒是有点饿了,他们不饿。”

同来的抬担架的那四个兵,是齐风的手下,他们不敢随便打扰秦家,孙郎中可不怕,他是真饿了。

柳氏忍着伤痛,忙去下了水饺,孙郎中闻得香气,喜道:“真香真香,你们给我吃这么香的kl,放心吧,令郎的胳膊包好,包好,一点问题都没有。”

柳氏把饺子端上来,孙郎中又道:“有没有蒜?”

秀瑶忙道:“有捣好的蒜泥。”

孙郎中立刻乐道:“来来来,最好了。”

秀瑶忙给他端上来,孙郎中就在炕上吃,一边吃一边啧啧称赞,“真好吃,真好吃,手艺真不错。”又问那几个兵,“你们吃不吃?”

四人立刻摇头,“孙郎中自己用吧。”

孙郎中笑道:“我知道你们怕齐风那小子,有什么好怕的,那小子不过个半大孩子,真是的,你们这么些大老爷们,整天怕他。没劲,没劲。”

那四人也不吱声,任由他说,他不知道齐风的性子,当然这么说了。让他跟着小齐爷试试,他保管两天就被冻成冰棍。

敢不听话,扒光了去冰地里站着,看你听不听话。

当然,听话也有好处,这趟送了秦业,回去就能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和小齐爷一起,那是荣耀。

别人自然不知道他们的想法,看他们四人一个赛一个的表情严肃,身形笔直,像四尊雕塑一样。

孙郎中吃完了,又喝了两碗饺子汤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一连串的饱嗝,道:“明儿我就打发小童来送药,你们不用担心,别愁眉苦脸哭哭啼啼的,那样对病人可一点都不好。不能让他有恐惧感,得让他开心,相信他就是小伤,没事儿的他很快就好了。可记住了。”

柳氏和秦大福忙道:“多谢郎中,都记住了。”

孙郎中对秀瑶道:“嘿嘿,小丫头,听说你有福豆,给我吃两个,我也沾沾福气。”

秀瑶没心思跟他开玩笑,不过也不拒绝,立刻就去提了一小口袋,大约有十斤给他,“请你们回去闲着没事的时候嚼嚼。”

孙郎中一看那么多,立刻乐得两眼开花,哼哼,小齐爷?让你舍不的给,那么几个福豆不舍的给我,说什么可贵了呢,哼哼,我这次一下子就十来斤,我看看你馋不馋,哼,我一个也不给你吃。

待了一会儿,他道:“行了,咱们该走了。”说着就下炕,穿上棉靴子,又跟柳氏道谢,“这kl,真好吃。”

柳氏强颜欢笑,“郎中说好,以后常来。”

孙郎中笑呵呵地道:“好好好。”说着就往外走,又对秀瑶道:“丫头,不送送咱。”

秀瑶忙上去送他,孙郎中又对柳氏等人道:“你们留步吧,留步吧,好好守着孩子。”说着就和秀瑶往外走,到了门口,孙郎中笑道:“你不用担心,你哥哥没事的。你那个福豆真好吃,齐风说好吃,不过没来得及跟你说吧。”

这种场合,想他也不好意思说,哎,他这个操心不嫌老的老头子,就替他说了吧。你说这是造的什么孽呀,人家才这么小个小丫头,真是的。

孙郎中腹诽着,带了人就上车走了,秀瑶目送他们走远,然后闭上门回去屋里。

秦二贵正跟柳氏和大哥讲事情的经过,其实很简单,就是他看着一只坡兔子就去追,想打了改善改善,哪里知道路过的山坡上有石头滚下来,朝着他砸过来。秦业为了救他,就把他推开,结果秦业就被石头压住。

他扑通就跪下,“大哥,大**,我,我……”他说不出话来,要是秦业有个三长两短,他可没脸见大哥一家子。

秦大福把他扶起来,“他二达达,郎中都说了没事,咱们不能让孩子担心,咱们就说他没事,好好养着胳膊就行。都得乐呵呵的,别让他有压力。”

柳氏也道:“是啊,二叔,别内疚了,要是大业那样,二叔也会抢过去救的不是。”

秦二贵嗯了一声,这时候秀丽蹭过来,“爹,你别哭了,俺大哥哥没有事的。”

秦二贵抱过小女儿,亲了亲,“嗯,大哥哥没事。”

秦大福又道:“快家去吧,咱娘咱爹,还有孩子们都惦记你呢。”

秦二贵虽然不想走,可也不能这么守着,他只好起来,秦大福几个把他送出去。秦大福替他拎着行礼铺盖,一直把秦二贵送到家,秦大福道:“二贵,我就不进去了,你也不用说太多,什么都不用说,就说大业干活的时候磕了点,没什么事。”

秦二贵感动得说不出话,“大哥,我,我知道了。”

秦大福转回家,关上门,进了屋看孩子们都围在西间守着大业,他道:“都去睡吧。”

柳氏就让孩子们去睡觉,她道:“都给我乐呵呵的,你们大哥没事,别愁眉苦脸的,记着郎中说的话。”

秀瑶等人都应了,然后去东间睡觉。

秦大福对柳氏道:“你也去睡,我和二显守着就行。”

柳氏又去把灶坑捅开火,添了两根木头,让它慢慢地燃着,这样炕上就能一直热乎。这些木头,都是要过年的时候蒸大饽饽才会用的,现在也顾不得了。

秦大福看秦显不知道在想什么,便道:“二显,你脱了睡吧,我守着就行,你大哥可能夜里醒了要水喝。”

秦显嗯了一声,“爹你困了你就叫我,我和你换班。”说着就睡了。

半夜时候秦业醒过来,浑身火烧火燎的疼,尤其是那只右手,木木的,没有任何知觉。难道是手废了?他脑子里一个激灵,挣扎着就要起来,昏暗的油灯下他看着爹靠在墙上打盹,面色憔悴,头发凌乱,难掩那份悲痛难受,心里顿时一酸,又老老实实地躺住。

他要是起来,这一家子就睡不好,肯定得起来照顾他,与其折腾他们,不如安静地躺着。

他睁眼闭眼都是那一幕,那千斤重的大石头砸下来,他来不及想就只能扑上去救二叔了。并不是他不怕死,而是他不能忍受至亲的人血肉模糊的死在跟前。

现在他血肉模糊了吗?会不会让爹娘伤心欲绝?让弟弟妹妹吓坏了

要是死了就算了,可非没有死还落得个残疾,那可怎么是好?不但不能担负起照顾家的责任,反而拖累弟弟妹妹,让爹娘伤心那又如何是好?

秦业胡思乱想着,身上疼痛难忍,禁不住嘶了口气。

秦大福一下子醒了,忙倾过身子来看他,看儿子眼角有泪,慌忙道:“大业,你没事的,人家郎中亲自送你回来的,都说了,你这个好好养着,每天好吃好喝,乐呵呵的,三个月包好,包好!”

看着爹睡梦中还是伤痛满面愁容的,转眼立刻笑呵呵地来安慰自己,秦业哪里还敢再有什么伤感,忙强颜欢笑,“爹,我没事,我也觉得很快就好了。你看――”他说着就要起来。

139、包好包好

139、包好包好

秦大福忙扶住他,小心翼翼地拖着他的右臂,轻轻地道:“别动弹,别动弹,好好躺着,好好躺着吧。饿不饿,我给你热饭吃。”

秦业摇摇头,“爹,我不饿,我有点渴。”

秦大福立刻去灶下给他找水喝,这屋里有动静,东间柳氏几个也就听见了。

秀芹要起身,柳氏道:“你们且睡吧,我去看看。”她原本也没脱衣裳,这就起来下地穿上鞋子出去。热汤在锅里焐着,现在还是温乎的,柳氏拎出来,用勺子舀了一碗,给秦业端过去。

秦业看娘也起来了,内疚道:“娘,又折腾你们。”

第二天一早,秀瑶几个起来赶紧先去看大哥,就见大哥已经醒了,垫高了枕头,乐呵呵地看着她们。

几个丫头纷纷叫大哥,秦业笑道:“原本还想顺路给你们买点零嘴的,这下不成了。”

秀瑶大声道:“大哥,我们不要零嘴,就要你好好的。咱家有零嘴。”秀芹忍不住低头抹泪,秦业看见了,忙道:“你看你们,别难过,大哥这不是好好的嘛。人家郎中都说,包好的。”

秀芹几个又笑起来,秀容道:“大哥,你想吃什么,只管说了我们给你做。”

秀娴也道:“大哥,你放心吧,家里有活儿我都能干,你不用操心。”

看妹妹们这么懂事,秦业笑起来,道:“你们一个个都那么能干,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很放心。”

见大哥精神很好,没有半点低落,更没有颓废不堪,秀瑶几个都很开心,想方设法地让他更高兴,秦业自然很是配合,绝对不让人失望。

早饭后,大家商量着怎么过小年,这时候孙郎中打发的小药童来送药。小药童说话干脆利索,毫不拖泥带水,把那药如何使用如何换药等等都说很仔细明白,秀瑶几个都听懂了。最后他道:“这里有两吊钱,是给秦业的。”

柳氏忙问,“是县衙发的赔偿吗?”

那小药童笑道:“大婶子,县衙怎么那么好呢,这是小齐爷给的,他也没钱,就管我们孙爷爷借的。”

柳氏一听不是朝廷给的,反而是别人借了付的,忙推辞道:“那这个我们不能要,你回去谢谢你们小齐爷和孙郎中。”她又问药钱多少。

那边秦显道:“娘,大哥在那里做工受了伤,当然他们该给钱,你就要着吧。”

柳氏看了他一眼,“小孩子不要多管。”

秦显一听嘟着嘴一边生闷气去了。

柳氏不但不要那钱,又问药钱多少,她好数钱来。

那小药童道:“我们孙爷爷说了,他也很想给你们免了药钱的,无奈那医馆药铺不全是他的,他只能帮你们出一半。年前和正月里必须用他的药了,若是换别人的怕有冲突,过了正月,你们要是愿意找别的郎中看也可以的。药钱一共是两吊钱。”

秦业一听竟然要两吊!!!家里就是一年累死累活,把粮食都卖了也弄不到两吊钱,这不是逼着家里要去借高利贷了嘛?

秦业忙挣扎着起身,着急地喊道:“娘,咱,咱不用那么好的药,自己去采点草药敷敷――”

他话还没说完,那小药童嗤道:“自己采点敷敷?你当是割破了个口子,弄点萋萋猫呢?你那是断了骨头,我们孙爷爷除了给你接骨,还特意给你配活血生肌,续骨顺筋的药呢。”他鄙夷地瞥了一眼,真是土包子,道:“我们孙爷爷的药,你只管用,三个月是包好的,你可别乱动,到时候坏了我们半吊子医馆的名声呀。我们孙爷爷的医术,只要你不死,我们孙爷爷就给你治好了,你可别逞能用那只手,要是残了我们还要找你赔名声呢。”说着就接过钱放进褡裢里扛着跟柳氏和秦大福告辞。

秦大福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县里的药童都这么厉害,那孙郎中自然是神医了,儿子的胳膊定然是能好的。

为了救儿子,柳氏也不能舍不得钱,除了那两吊钱,她还拿了三百钱递给那小药童,“小师傅,这么老远的,烦你跑来送药,我们确实是穷苦人家,没有太多车马费,这里就三百钱,你拿了买点零嘴儿吃。”

那小药童看柳氏这么懂事,忙摆手道:“这个就不用,我是来送药的,我们孙爷爷都给你付了那么多药钱,我哪里能要车马费。你们记着呀,那个外敷的年前五天一次,年后十天一次,内服的就要每天熬药晌饭后服,别忘了。”

柳氏几个忙应着,小药童就拱了拱手,告辞出门上马回县城。

虽然一下子去了两千三百钱,可儿子的胳膊包好的,柳氏心里也踏实。钱没了还能赚,儿子没了可如何是好。她又觉得幸亏冬天她们几个赚了这几吊钱,否则儿子这一出事,家里一个钱都没,这药费都出不起,不是儿子手残了,就是得去借印子钱。

很快老秦头张氏和秦二贵等人呼呼啦啦地来看秦业,二婶三叔和几个丫头没来。昨夜他们也听二贵讲了大概的事情,知道秦业被石头砸了,想来看,秦二贵说大业睡了让他们第二天再来。

看大家都来,秦业就想起来,老秦头按着他,“大业,你快躺着吧。你是个好孩子,你二达达要不是你就没命了,你不只是救了你二达达,你还救了咱们一家。”

要是秦二贵死了,那二房老婆孩子的,可怎么办

秦业笑道:“爷爷,咱是一家人,说这种话干什么。要是我遇到这样的事儿,俺二达达也会救我的。”他一点都不怀疑,在那样的情况下二达达会救他的。

秦二贵深深地内疚道:“你这个蠢小子,我宁愿你别救我。”

柳氏忙道:“大业没事,县里郎中送药来,人家说包好的,都别说难受的话了。”

张氏立刻问道:“县里给了多少赔偿?”梯子家给了三十吊钱,三婶跟她说,秦业这个,怎么也得给一半才行,那她可得来问问。

柳氏懒得理她,假装没听见,“爹,你坐坐,我给你们烧水喝。”

秦大福忙对张氏道:“娘,没赔偿的,人家说这不是工伤。另外药钱都是咱们自己出一半呢,人家孙郎中好心,给咱们出了一半。”

张氏嘟囔道:“这可不对劲。梯子怎么给了三十吊钱呢。”

老秦头道:“不给就不给了,咱孩子能好了就行,药钱自己出就自己出。”说着又对老婆子道:“你也送两百钱来,好给大业抓药。”

那边秦显插嘴道:“爷爷嬷嬷,俺大哥药费可贵呢,就算是免了一半还两吊钱呢!”

张氏几个一听,惊得都张大了嘴,瞪着眼不敢置信,两吊钱?他们一年辛辛苦苦地种地养猪才能赚多少钱?两吊钱!!!乡下人还真是生不起病看不起郎中,平日里不舍的吃不舍的喝的,一场病就把所有的家当都拿走了!

张氏像见了鬼一样瞪着柳氏,“你哪里来那么多钱?借的?”

柳氏摇头,“娘,这个你不用担心。”

三婶笑道:“娘,俺大**肯定是从俺柳大爷家拿的呗。”

秦显道:“不是俺姥爷家的,是俺娘她们自己赚的。”

秀容立刻道:“周强家俺婶子找人干活,我和俺娘还有俺姐姐瑶瑶都去了,是俺们赚的。”

三婶立刻问道:“干什么能赚这么多钱?有这么好的事儿,怎么不让我们也去?”

秀容撇嘴道:“那人家找不找,找谁,又不是我们说了算的。”言下之意,你够不够格,咱们说了不算,得人家周强媳妇说了算。

三婶顿时没面子,却还是笑着,讪讪道:“也是,俺们笨嘴拙舌,笨手笨脚的,针线活人家看不上眼。”

老秦头立刻道:“大业也需要休养,没有什么事儿你们都快回去忙活吧,都杵在这里也没用。”他一发话,三婶只好走了。

秦产对柳氏和秦大福道:“大娘大爷,俺哥哥得好好养着,家里要是有什么事,你们只管叫我来呀,我力气大着呢,什么都能干。”

秦大福笑了笑,“嗯,大产也大了,有事大爷就叫你。”

张氏却还沉浸在那两吊钱带来的震惊里,大媳妇家也太能藏着呢,竟然赚了两吊钱,说不定还多。竟然一点风都没透,赚了那么多钱,竟然就给了那么五十个钱,呸!真是好算计!

她扭头去看张氏和秦大福,寻思着家里还能藏着几吊钱,刚要开口,老秦头道:“快家去吧,别在这里添乱了,孩子得静养。”说着就催着她赶紧走。

张氏想留下,“大业娘,我那会儿说让你过去,你怎么没去呢?”

柳氏道:“娘,我本来要过去的,家里一摊子事拾掇了一下,然后大业就回来一直耽误了。娘有事就说吧。”

张氏哼了一声,看老秦头看她,便道:“算了,回头再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grace亲的地雷。

终于强推要结束了,坚持了半个月的双更,手指头疼得要死。谢谢大家的支持,群抱。

关于亲们的批评,我也觉得了,琐事太多太多(怒哦,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我和朋友总结过了,关键的原因,是因为我对农村的生活太过熟悉,因为熟悉就会里吧嗦的没完没了,如果写自己不是很熟悉的,就会专注于故事情节。我十二万分赞同!

我尽量改……不能一下子改,但是我会慢慢改(抽你哦……)

这文的由来其实是当初市井田园没写尽兴,我一直觉得那文言情成分太多,女主都不能大展宏图一把,我知道是我龟毛了,总有个致富梦,如果不尽兴地写一次,自己就会忍不住,不管什么时候写什么文,都会想要掺一脚这种情结,所以就有了这个文,泪,我坚持在这个文写尽兴了免得自己觉得不满意要推翻重写,过把瘾以后我也就老实了。

所以,俺不是不会写那些节奏快的,俺就是毛病太大,特此跟亲们道歉,你们竟然能跟着大桃花一路追下来,我真佩服你们哦(你去史一史吧……)其实是感激啦,毕竟自己写文寂寞,有亲们陪伴会觉得幸福的。

请允许俺挨个么么一下,下午继续双更。

140又是一年

过年是农家人的大事,忙活了一年,就为了这么一个月能好好享受享受,就算是家里没有钱的,都想尽办法借钱过个年。

秦家虽然有秦业这档子事,但好在他精神好,郎中也说身体包好,就算花了钱,却也放了心,一家人乐呵呵地准备过年。

要过年了,老柳头让柳飞把秦扬送家里,让他过了年再去读书。

秀瑶就带着秦扬去地里剜菠菜。去年那片荒地,翻好了地,收拾了石子,因为节气晚了就没种别的,全是菠菜。当初也没想着能长多少,就多撒了一些种子,结果还长得挺好。除了自己吃,还送给乡邻们好多。

秀瑶挎着篮子,小羊儿给她拎着小铲子,他在前面唱着秀瑶教他的童瑶,“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长大要赚金元宝……”

两人到了地里的时候,小羊儿眼尖,立刻大喊道:“小偷!姐姐,偷菜的!”

秀瑶就看有几个小孩子在地里剜菠菜,看他们来,立刻拎着篮子一哄而散了,秦扬就去追。有个小孩子跑得慢,结果一下子绊倒在地,被秦扬按住,“小贼,抓到你了。”

那小孩子哇哇地哭,“别打我,别打我。”

秀瑶看他比秦扬还大点的样子,一张小脸脏兮兮的,身上衣服破破烂烂的,脚上的蒲袜都破烂不堪露着脚趾头。

她把秦扬拉开,道:“你别怕,我们不打你的。”

那小孩子狐疑地看着她,慢慢地爬起来,秀瑶就把他摔在一边的小篮子拎过来,笑道:“你小伙伴们跑了。”小孩子们一起偷东西都这样,来了人了就赶紧跑,谁也顾不上谁。

那小孩子咬着唇,“我们说好了的,有人来了就跑,跑一个是一个的。”

“扑哧”秀瑶笑起来,这帮小孩子,还挺有计划,秦扬听了,嗤道:“那是他们不管你不仗义,要是我和姐姐,才不会丢下人家呢。”

那小孩子鼓着腮帮子,“被抓住了都要挨打,我们才没那么蠢呢。”

秦扬大声道:“没义气!就一点菠菜,人家能打死你们呀!”

那孩子又不说话了,却还是不服气。

秀瑶笑道:“行了,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孩子道:“地蛋。”

秀瑶瞪大了眼,地蛋?那不就是土豆的方言?这里也没土豆呀,他怎么能叫地蛋呢?铁蛋也行呀。地蛋看她一副见了怪物的样子不满地问:“我就叫地蛋,地蛋怎么啦,地蛋多好听,你们叫什么?”

秦扬咯咯笑道:“你还叫地蛋,你怎么不叫泥蛋、铁蛋、鸡蛋。”

地蛋挺着脖子道:“我娘说了,地蛋踏实。”

秀瑶道:“时候不早了,你再挖点菜就回去吧。”

地蛋挺意外的,“你让我挖菜?”

秀瑶点头,秦扬道:“你个地蛋,我姐姐让你挖就是让你挖,你以为我们骗你呢。”

地蛋犹豫着,看了看满地的菠菜,忍不住就跑过去,又拨开一些麦糠然后去挖地下的菠菜。这个时候菠菜还没有彻底返青,但是有麦糠和麦草盖着,并没有冻坏,有些已经泛出了鲜绿之色。

他手脚麻利地挖了一小篮子,然后又飞快地挖了一些,道:“我帮你们挖菜。”

秀瑶挖得慢,就笑道:“那多谢你了,我们也够的。”她把菜装起来,又把多了的都放在他的篮子里,道:“这样吧,你跟你的小伙伴们说,要是想吃菠菜可以过来挖,但是不要挖太多了,多了你也吃不完。就挖当天的,第二天再来挖。”

地蛋诧异地看着她,嘴巴都闭不拢了,“真的?”

秀瑶笑了笑,“当然是真的,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地蛋愣愣地看着她,觉得这个姐姐真好看,虽然也是乡下人,可不像他们村那些姐姐脸蛋子都被冻得红红的裂口子。

秀瑶笑道:“你们挖了菜,就把挖过的地方翻一翻,就算是帮我们翻地吧。”

“中!”地蛋爽快地答应,“俺们答应了。”

秀瑶笑了笑,就对秦扬道:“好了,咱们回家吧。”

地蛋看着他们的背影,还有点不敢相信呢,看看那片菜地,看看自己的菜篮子,自言自语道:“这是真的吗?她是不是俺娘说的田螺姑娘呀。”

回到家秦扬跟家里人嚷嚷抓了小贼,有人偷菠菜,秀娴道:“明儿我跟你们一起去。”

秀瑶道:“二姐,咱们那菠菜本来就是随便种的。种子钱早收回来了。咱们自己吃不完,卖也不值钱,他们要吃就给他们挖一点,我说了,让他们帮忙翻地。”

乡下人家,基本都有个菜园子,菠菜是必备菜,要去卖也不值钱的。要说运去县里,人家县城附近本来就有固定卖菜的,她再去也只会被人排挤,到时候全部烂掉,根本卖不了几个钱的。

秦显听了,道:“这也太装大方了,咱家都吃不饱呢,再说了,他们帮你翻地才怪呢。”

秀瑶笑道:“二哥,那咱们也不能就在那里呆着,他们要偷你有什么办法,而且我也没指望他们翻地,不过是那样一说罢了。”

结果第二天秀娴和他们去挖菜,发现北边一片挖了菜的地方竟然翻好了,麦糠都堆在了其他的菜上,也没有浪费。

秀娴笑道:“瑶瑶,这些人还怪有意思的。”

秀瑶道:“二姐,本来就是,他们跟咱们以前一样,吃不饱罢了。现在也没地方挖野菜,看到地里有菠菜就来挖了。咱们要是打骂的,也看不住,倒不如就让他们来挖,总比吃不完浪费了强。”

秀娴点点头,“这么说也对。”

他们挖了菜回家一说,大家都啧啧称奇,觉得那些小孩子还挺懂事的。

二十三小年、二十四扫屋、之后做大饽饽、包包子、买豆腐,转眼就过年。原本分家后的第一个年,柳氏想好好过过,结果老秦头要求大房都去他们那里一起过,张氏趁机让柳氏把准备了年夜饭的肉鱼菜之类的拿去大家一起吃。再加上秦业的伤,所以,秀瑶穿来的第二个年,又是极为简略地过了。

过了年就要走亲戚、串门,关系好的,路途近的,就会互相走走,拜拜年。一般初一自己村里本家拜拜,从初二开始就女儿回娘家,姑家姨家这样走。不过老秦家张氏要求尽可能地俭省,除了走娘家,什么姑家姨家就算了。毕竟出门就得带礼品,老秦家可没有什么礼品好带。而闺女们回门,总能给她带点东西,柳氏回门则能从老柳家带回东西来。

因为过了年还得织手套,而席地瓜也还早,到时候孩子们可以去姥爷家长住,学堂也放假没开课秦扬就没事儿,所以初三那天柳氏秦大福领着孩子去了老柳家,当天就赶回来,没有让孩子住下。加上正月里老柳家来往亲戚多,闹哄哄的,秀瑶他们也没空跟姥爷几个商量正事,只等着出了正月再去。因为初三三个姑姑也回来的,大家也没碰上,柳氏也是有意要躲开秦大姑的,免得再纠缠秀芹换亲的事情。

经过大家的精心照料,秦业也乐观开朗,伤势好得差不多了,只有右手还得吊着,仔细保护着,定时按要求换药。

而秦扬,读了一年的书,虽然才六岁,可比起秀瑶刚穿越来的时候见的那个小屁孩,简直有脱胎换骨的变化。如今抽了一点个子,那双大眼黑亮亮的不再是懵懂无知和任性,眉宇之间也有了淡淡的书卷气,说话行事,自然和从前也不同。在人前落落大方,又懂礼,博得了所有人的赞扬。

当然,在自己家人面前,他立刻就能恢复本来面目,嘻嘻哈哈,尤其是跟着秀瑶。哪里还是个彬彬有礼的小学生,分明就是个狡猾调皮的捣蛋鬼。

初三那天秀瑶其实想让娘把小羊儿留在姥娘家,因为回来嬷嬷总是找藉口把他叫了去想给他反洗脑,灌输一些奇怪的想法。例如:要亲嬷嬷不要亲娘和姐姐,姐姐以后就是嫁出去的人,就是泼出去的水,一点用都没的。要管姥娘姥爷要钱回来给嬷嬷花,他们给他是该当的,不给不对等等。

不过秦扬想回家玩几天,跟家里人亲近亲近,而柳氏也想儿子,就说等过了二月二就让他回去,秀瑶也只好同意,只能想办法看着他,免得张氏又见缝插针挑唆他。

初六这日,张桂芳来找秀瑶,秀瑶正拖着秦扬洗手洗脸,这小子自诩长大力气大以为不怕她了,竟然敢吃得油乎乎的手也不洗就去她身上蹭,一边蹭,还一边假装不知道,跟她嘀哩咕噜地说话呢。

秀瑶摁着他的脖子,逼着他洗手,教训他道:“小坏蛋,你以为大了姐姐收拾不了你是吧。难道你就不知道你长大了姐姐长得更大吗,收拾你只有更轻松!”

秦扬立刻求饶:“哎呀哎呀,姐姐我知道错了,你快饶了我吧。婶子来找你呢。”

秀瑶却还是不肯放过他,这小子读了书就开始心眼儿更多,以前是耍横的心眼,现在可真是小腹黑。

秦扬只好捏着鼻子,“咩!”学了一声羊叫。

秀瑶一乐,松开他,笑道:“你这个小滑头。”

看到张桂芳来,秀瑶放开小羊儿,笑着招呼张桂芳,请她屋里坐。

张桂芳看他们小院虽然小,却收拾得整整齐齐的,秫秸扎绑的影壁墙,北边是一畦子菠菜。中间甬路铺得平平整整的,甬路西边是一畦子韭菜,因还没立春,菜畦用麦草帘子盖着。

她笑道:“她们让我来商量商量,咱们今年是不是早点开工,这还没立春,要闲着也是闲着了。媳妇们走完了娘家,也没有多少门子好串,都想着来干活儿呢。”要是从正月十六开始,到二月十六,只有一个月,如果现在开始,岂不是更好。

秀瑶听了笑道:“婶子,我还跟俺娘商量说要去跟你说早点呢,再晚了大家也忙春耕春种的,只怕也脱不开身,倒还是早点好。”

张桂芳就跟她们说好了,她查了黄历,初八那天宜动工,她们就开始。她笑道:“明儿是小人儿日,给你们孩子过节了,让你们多休息一天,咱们初八再开工。”

小人儿日就是小孩子日,初七谓之栓小人儿,家里给孩子们煮面条,取义长长久久、顺顺溜溜,健康长寿的意思,让孩子们更加聪明健康,无病无灾。吃了面孩子们就可以不干活儿,跑上街吆喝“栓小人儿喽,吃面条喽……”

以前没分家的时候,张氏是不会过这样的节日的,说浪费粮食浪费时间,有那点功夫不如好好歇歇,回头就好干活了。

秦扬听见了,跑过来笑道:“正月里节令多,活活喜煞懒老婆,不压碾,不推磨,抱着孩子胡聒啰。”聒啰就是闲着没说说闲话,基本都是东家长西家短没正事的意思。

惹得大家笑起来,张桂芳笑道:“扬扬知道的真多,以后婶子给你找个勤快的媳妇。”

秦扬一听娶媳妇又来精神了,偷看了秀瑶一眼,见她跟娘说话呢,他拉着张桂芳小声道:“婶子,你可别忘了多给我说几个呀。”

张桂芳一听,乐得哈哈地大笑,“中,中!”秦扬乐得就跑了。

大家又说了一会儿话,张桂芳道:“嫂子,你们忙吧,我这就让强子送信给冯掌柜,让他门早点把棉花送来,咱们好开工。”

商量好了,张桂芳就告辞走了,秀瑶和柳氏几个商量,接下来家里怎么安排。

毕竟除了织手套,还有其他的事情。到二月二之前,还会卖一气福豆,这是秀瑶格外留着的,过些日子人家就要来提货。家里的地也要开始准备春耕,租种的地简单些,那些荒地却得花大力气。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计划了很久的养猪也要开始了,她预订的一些树苗也要到位,这么算起来,秀瑶觉得自己今年很忙很忙的。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可愛莫亲的地雷。

141磨坊新况

初八那天上工,有两个媳妇家里有事儿不能来,另外又加了几个,如今一共是三十。张桂芳照旧让他们按手印发誓,讲清楚规矩,然后大家上香敬了菩萨就开始干活。

敬菩萨是张桂芳的主意,虽然论理应该拜七姐神,不过张桂芳说菩萨大,反正她们这就是小本买卖,也不是什么大作坊,不用拜行业神,一切都拜菩萨即可。

柳氏和秦大福商量了,她领着秀芹、秀容去织手套,他领着二显、秀娴照顾地里和家里。虽然家里不用割草喂猪,不过没有牲口也要搂草割草沤肥用。秦业的手还没好,就不要让他出门,只家里看家即可。

忙活了两日,这边织手套那里的工作已经步入正轨,秀瑶要计划其他的事儿,她就把发钱的工作交给三姐办,反正三姐脑子好使,有时候比她转得还快。

过两天就立春了,秀瑶对柳氏道:“娘,想去俺姥爷家一趟。”

柳氏知道她要去商量养猪什么的事情,便道:“行呀,让大哥陪去。”

秦显听见道:“娘,陪小妹儿去吧。”

柳氏道:“还得去搂草沤肥,早点沤肥开春还得种地呢。大哥现不能干活,送送瑶瑶就行了。”

秦显不乐意道:“娘,还得去找柳飞借本书看,再识几个字呢。”柳氏没再理他,转身就出门去织手套。秦显就不高兴地发牢骚。

秀娴听到了道:“二哥,咱爹不是说这两天要挖圈好养猪吗,还是家里让大哥去好了。”

秦显气道:“怎么那么多话。”

秀娴见秦显骂她,不禁也不高兴起来,道:“说的哪里不对了,本来就是,现这么忙,还想去姥娘家,哪里有时间呀。”

秦显哼道:“忙,们都忙,也不见赚多少钱回来。”说着转身出去了。

秀娴也大声道:“明明不是读书的料,还总想能中状元,真是好笑。”说着也搂草去了。

秦业见状叹了口气,又握了握自己的右手,根本没有什么力气,这才不到一个月,什么时候才能好?秀瑶看见他叹气的模样,忙上前劝道:“大哥,可不能用力呀,那手得三个月呢,要是不小心,一时着急,那可就前功尽弃了。家孙郎中说包好的呢。”

秦业笑道:“没呢,就是试试,没用力。咱收拾一下走吧。”

秀瑶对秦扬道:“小羊儿,们学堂什么时候开课,是不是得去了?”

秦扬却不想那么早,他道:“还早着呢,起码得过了二月二。和们一起去姥娘家。”

三一路到了杨柳村,姥爷家正热闹,正月里不推磨,柳家磨坊正歇着,前院宽敞,附近的就愿意来坐着大家说说闲话。

一见有客来了,那些来闲聊地闲话着,笑呵呵地就告辞走了。

姥爷家一年嫁了三个闺女,家里一下子空荡了不少,李氏觉得闪,就盼着外孙外孙女们来呢。看秀瑶几个过来,她把秦扬抱起来,笑道:“初三叫们住下,们也不住,们小姨第二天就回来又走了,说过两天们来了她再过来呢。”

柳絮年前过了门,孙家过得舒舒服服的,公婆待她和气,又把家交给她管,孙大成恨不得将她供起来,她家里基本是说一不二的,别提多自了。

不过李氏和老柳头也每每都叮嘱柳絮,家公婆待她好,那是她的福气,是家会做,让她切不可对公婆有任何疏忽。就算孙大成听她的,怕她,她也切不可当着家父母的面对他有顶点的不尊的,免得家父母心里不舒服。

柳絮倒也听话,虽然很想住娘家,不过回来一趟就回去了,帮着孙大成打理铺子管着后宅,伺候得公公婆婆舒舒服服的不用操心。

听姥娘他们说小姨婆家过得舒服,秀瑶几个也替她开心,原本秀瑶害怕小姨太要强,到时候和公婆相处不好呢,这么看,倒是她多心了。

大家又关心了一下秦业的胳膊,又拿了点心、炒瓜子、花生之类的出来吃。过年嘛,就是个吃,什么都不做,吃的还管够。秀瑶都上火了,秦扬也舌尖生疮,都不敢多吃。

闲话了一会儿,李氏领着媳妇们去做饭了,柳起、柳升也找秦业过去说话,柳飞就拉着秦扬去看他新得的好东西。

秀瑶对老柳头道:“姥爷,明儿立春了,这两天咱该拾掇一下栽树、盖养猪的大棚了。”南河边那几亩地,已经计划为盖磨坊、养猪、秧地瓜、种菜、栽树的试验田了。

老柳头吸着烟袋锅子,笑道:“年前和说了,就记着呢,跟小姨说过,让他们这几天就给咱们送树苗来,又从老孙家买了一些树苗。”

秀瑶笑道:“姥爷,真好。”

老柳头嗨嗨地笑着,“听完下面的,觉得就更好了。”

秀瑶催道:“姥爷,什么好事,快说。”

老柳头吧嗒了两口,眼睛亮亮的,“拿杨家斜的三亩地和六姥爷家换了四亩多南河边上的地,离咱那些地不是很远,沙化的不厉害。”

秀瑶喜道:“姥爷,咱赚了呀,反正秧地瓜不差那一点。以后咱栽树挖淤泥,还能改善一下土壤的。”

老柳头得意道:“姥爷聪明吧,六姥爷还可感激咱们了呢。”

吃了饭,大舅去换二舅看南河边的磨坊,老柳头就领着秀瑶和秦业几个去看看。那片磨坊建得更加宽敞,为了方便以后扩建,没有堵死,只有一间间的磨坊立那里,并没有围墙。

这片地并不是直接大清河边,而是距离几丈远,然后又是高出河堤一丈多的斜坡,下雨的时候,地头斜坡的土经常会随着雨水流失掉。

秀瑶就跟姥爷商量这边种树和一些灌木可以防止水土流失,还能收获一些果实和木材。

去年秋天,他们已经斜坡下面疏疏地栽了一排梧桐树,虽然梧桐树冠大,但是因为地势低加上挨着磨坊,所以不会对地里的作物有什么影响。

如今地里主要栽了一些枣树,株距丈许,行距三丈有余,另外还栽了几棵柿子、肥桃、樱桃,除此地边还有一两棵杏树、梨树、海棠。

今年老柳头已经跟女儿女婿说好了,让他们帮忙再送几棵山楂树和一些枣树过来,尤其是枣树,有各种品种的,他甚至还专门弄一些生命力旺盛的枣树当砧木,到时候可以嫁接其他的果树。

老柳头比划着给秀瑶看:“丫头,那片地就按说的,留着盖大棚,南边那里接着菜园子,其他地方咱还秧地瓜就行。”

秀瑶笑道:“姥爷,考虑地真周到。”

老柳头得意道:“那是,三姥爷都说这两年越活越年轻,脑子也更活泛,他嫉妒着呢。”

秀瑶就笑,祖孙俩去看磨坊,磨坊从一条自北往南流入大清河的小河取水,引入磨坊的一个大水池子里。而水池的周围就是一圈磨坊,水轮水池里,带动磨坊里的水磨和水碓,就可以自动地磨磨了。

此磨坊根据地势来安排水轮,有两座是一个大卧式水轮带动三四盘石磨,还有一座是一个水轮带动四个水碓,另外还有直接立旁边小河水流湍急处的水磨,这是专门用来给稻谷大麦等脱壳的。

除了水磨还有水打罗,这几架水打罗还是三姥爷先照着书上做了小模型,然后又几经琢磨调试,直到没有差错才做出来的。

秀瑶跟着老柳头参观了一圈,佩服道:“姥爷,真厉害,如今咱家的磨坊,可是磨面、去壳、罗面、磨盐、磨浆子、磨糊糊等一体的了,到时候说不定咱还能加开一个磨坊直接榨油了。”

老柳头笑道:“榨油也不简单呢,年轻的时候姥姥娘家见过的。他们家就自己榨油,然后几户家分,一年榨一次就够吃的。”

秀瑶又好奇地问老爷榨油的工序是怎么样的,老柳头就慢慢地给她说,一边说,两一边走,查看磨坊和地。商量着后面的事情怎么弄。

最后秀瑶感慨道:“姥爷,咱家还有钱吗?”不说姥爷家里连着嫁了三个闺女,就单说这座磨坊,只怕也花了老本了,不只是姥爷家,只怕三姥爷家都被姥爷给拖空了。毕竟这些木工费都没给钱赊账呢,也幸亏三姥爷家近两年没有红白喜事,所以还能支持得住。看来还是得加快赚钱,到时候帮着姥爷把钱赶紧还给三姥爷呢。

老柳头手里捏着烟袋杆,轻轻地转着,也不和秀瑶报喜不报忧,他道:“家底可都拿出来了。除了这些,还欠了三姥爷家的木匠活十来吊钱,另外六姥爷、七老爷家也各借了两三吊。”

这么说,姥爷家这是花了血本了。秀瑶觉得压力有点大,不过她不怕,有些东西,付出了就是会有回报的。她笑道:“姥爷,咱今年多秧地瓜,多养猪,争取一头猪至少赚两吊钱,这样一茬猪就赚回来。”

老柳头笑道:“磨坊也赚钱呢,咱不急,慢慢来。”好欠的都是自己家兄弟的钱,老柳家家底,有盼头,所以他们也爱借钱给他。这磨坊每个月都可以拿一部分现钱去还,所以老柳头不怕的。

立春那日,李氏带了几个媳妇炸了春卷,还切了萝卜条、白菜丝、葱白、豆腐干、肉丝等,擀了饼卷着吃,大家热闹了半日才散。

第二日还没吃晌饭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铜铃声,秦扬喊道:“俺小姨夫来了。”说着就往外跑,“骑大马喽,骑大马喽。”

142种下希望

重生农家乐-正文142种下希望

143人约黄昏

秦显不乐意,对秦大福道:“爹,小妹儿也太大方了,咱们家辛辛苦苦地翻地种了菠菜,就算便宜,拿去集上也能卖钱,她可好,都白送给人家了。”

秦大福道:“二显,你小妹做的对,你看咱送了菠菜,人家也都领情的,来帮咱们种树,人家也不是白拿的。二显,你要记住,只要人家有法子,不会乐意占别人便宜的,总占别人便宜,那也是要厚着脸皮的。除非太穷,谁会那么好意思,给人点东西让人感激,当然比忝着脸向人求助要东西的好。”

秦显还是不以为然,总觉得嬷嬷说的对,分家以后爹娘他们明显得越来越离谱了。

栽完了树,秦业又让柳起几个帮着挖坑在地里搭座草棚子。

秀瑶听见了过来道:“大哥,搭棚子干嘛?”

秦业道:“搭座棚子看树,这时候树刚栽上,太小了,要是有人使坏,一把就给撅断了。”

城里市井当中,总有一些小混混不务正业,又喜欢惹事耍横的。不过在乡下大姓家族聚集的地方,因为有乡约乡规,加上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家,那种流氓反而少。

不过秀瑶立刻就明白大哥是怕周小利让人来捣乱,没人看着,别人随便就能给糟蹋了也不知道,只要有人在这里,他们就不敢来搞破坏。

搭草棚子对于乡下人来说是很轻松的事,基本上都会,关键是在地上埋四根结实能够承重的木棍。木棍两两交叉,然后绑紧,再放一根木棍在两个交叉处当做横梁。之后就是覆盖一些草帘子之类的,用来挡风保暖,底下也要铺厚厚的谷秸,上面再点上麦糠,然后再铺草帘子,就不会过凉。

不过毕竟才开春,不管怎么说都是冷的。

秦大福道:“大业,你身子没好利索,我来看树苗就成。”

柳起笑道:“不是还有二显吗,三个人轮班看就行了。”

秦显却不乐意,没有接话。

帮他们栽完树,柳起兄弟三个也不多逗留,不吃晚饭就要告辞。柳氏死活不许,说去年人家给的冻肉冻鱼必须要吃了,否则过几天该臭了,强留他们必须把饭吃了才走。

秀瑶帮着娘把饭做好了,大白菜汆白肉、炒菠菜,又把年前晒得豆角丝和茄干都拿出来泡了炒肉吃。

忙活的差不多了,柳氏又让秀瑶去叫老秦头来喝酒,秦大福听见了道:“顺便把你三达达也叫来。”

秀瑶不乐意去叫三叔,也怕张氏跟她啰嗦,就对秦扬道:“小羊儿,你去叫。”

秦扬听了就扔下溜溜蛋让秀丽等他回来玩儿,然后去叫人,在门口碰上秀容。秀容问道:“小羊儿,你干嘛去。”

秦扬道:“咱爹让叫三达达来喝酒。”

秀容骂道:“傻呀,他都不帮咱种树还叫他喝酒。”

秦扬嘻嘻笑道:“三姐,你骂爹。”

秀容笑道:“去你的,你听我的。”

秦扬凑过来,“好。”

跑了一趟,他回来对柳氏和秦大福道:“俺爷爷编席呢,让你们喝吧,俺三达达头疼呢,起不来炕,也不过来的。”

秦二贵一听,就张罗道:“大哥,行了,快来吃吧。”秦大福又让柳氏收拾点菜送过去。

秀娴道:“爹,就这些,你们这么多人呢,这都不够吃的,总不能让俺哥哥和二达达他们累了一天,饭也吃不饱。”

秦大福只好作罢。

吃了饭,天还没黑头,柳起三个不肯住下,就赶着骡车告辞走了。

秦二贵帮着送了他们,回来对秦大福道:“大哥,你们今年打算怎么种地?那块荒地种棉花谷子怕不收呢。”

秦大福道:“都是孩子们想呢,我就听他们的,商量着要种什么辣菜疙瘩。”

秦二贵诧异道:“辣菜疙瘩?那不就是腌咸菜的,那东西能挣几个钱。”

秦大福挠挠头,“反正是拾来的地,种种试试呗。”

又说了一会儿话,天色晚了,秦二贵就告辞回家。

秦业就收拾铺盖要去看树苗,秦大福忙道:“大业,你歇着,我去就行。”

秦业笑道:“爹,我都习惯了,出夫都是睡草棚子,没事的。”

柳氏听见了道:“大业,让你爹先去看一天,你手还没好利索,别再伤着了。”

秦业拗不过,只好让爹去,柳氏又多收拾了一条被子给秦大福带上,又把家里一盏茶壶灯笼也给他拎上。这灯笼是秀瑶自己做的,里面是一只小茶壶做的油灯,油灯直接坐在一个编好的小藤条筐里。骨架是用破开的棉槐条子撑起来的,下面插在小筐里,然后外面糊了封窗户的白纸。结实的麻绳将整个灯笼吊起来,一根棍子提着,也可以挂在墙上。

秦扬立刻抢过去把灯笼提起来,“爹,我和姐姐送你去。”

秦大福笑了笑,背上铺盖,又卷着一席草帘子,然后去地里看树苗。乡下人农忙的时候经常在地里睡,天长日久的早就习惯了。就算冬天,出夫的时候,或者有事出远门,如果没有投宿的人家,多半也要在野外里露宿。比起出夫的地方的草棚子,自己家搭的要更厚实暖和一下。

白天村里村外都有人走动,自然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在大家眼皮子底下来搞破坏的。

正月十五元宵节,一早的时候,秦扬出去转了一圈,跑回来道:“姐姐,姐姐,周大爷家在外面街上挂了好多花灯,说是让大家夜里去赏灯呢。”

秀瑶正趴在桌子上拿炭笔写写画画,计算那片荒地需要的种子数,听见秦扬喊,便道:“白看就去看。”

秦扬笑嘻嘻地道:“姐姐,咱们也糊灯笼吧。”

秀瑶捏捏他的脸蛋,“小羊儿,人家有免费的给咱看,咱自己还糊什么呀。等以后咱们有钱了,姐姐买了好看的彩纸再给你做啊,现在家里什么都没有,就几张白纸,糊出来就跟灯笼一样,没意思。”

秦扬只好道:“好吧。”

天还没黑的时候,柳氏早早地做了饭,让孩子们吃了饭去看花灯。

秀瑶领着秦扬和秀丽,有给两人一人揣了一兜地瓜枣让他们嚼。周大爷家在村的东南角,宅子大,前后街也格外宽敞,还都用石子铺了路,下雨天也不会太泥泞,不像秀瑶家门前屋后那样难走。

街上两排各式彩灯,下面还缀着谜语,让人猜,然后可以领奖赏。

为了好玩,秀瑶就随便猜了两个,得了点糖果和一个小泥老虎给秦扬和秀丽玩儿,然后就随便走。

突然,一人从后面捅了她一下,秀瑶回头,却不见人。她以为人多大家不小心碰的,结果走了一圈,又感觉有人戳她。她回头喝问:“谁那么无聊!”

秦扬眼尖,喊道:“姐,是周沐!”

秀瑶顺着小羊儿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就见周小胖手里提着一盏小小的花灯,头上戴着一顶虎头帽子,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秀瑶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对秦扬和秀丽道:“走,咱们不理他,回家去。”

周小胖看秀瑶几个竟然不理他,立刻就跑上来,喊道:“秦秀瑶,秦秀瑶,哎,你们别走那么快呀。”他追上来,在前面拦住秀瑶几个,道:“这个花灯给你们玩吧。”

秀瑶冷冷道:“你自己玩吧,我们不稀罕。”说着领着秦扬和秀丽又走。

周小胖又追上来,喊道:“喂,你们干嘛这样不理人呀,大家玩不好吗”

秦扬怒视他,“谁要和你玩!”

秀瑶看着周小胖,这厮那次被齐风打了,难道是脑子打坏了?要不就是打怕了,变乖了?她冷冷道:“周沐,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为了避免两家再有不愉快地冲突,你还是少来沾惹我们,省得你爹又来耍横。”

周沐大声道:“我爹不会啦,他都知道错了。”

秀瑶却不理他,领着弟弟妹妹就走,周沐又追上来。秀瑶不想跟他冲突,免得再导致两家不快,就拉着秦扬和秀丽赶紧走。

周沐打小被惯坏了,犟脾气也厉害,看秀瑶秦扬不跟他玩,他非要跟上去。突然,他看到前面不远处一个人,正望过来,目光清冷冷的,像早春的月亮,带着一股子寒意。

周沐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想起了什么似的,一下子顿住了脚步,却又不甘心,气哼哼地跺跺脚。

秀瑶见周小胖没跟上来,松了口气,避免了一场冲突,这时候秦扬和秀丽同时叫起来,“齐哥哥来了。”

秀瑶扭头一看,就见齐风站在一棵松柏树下,静静地看着他们,他头上也有一盏花灯,橙黄的光晕笼着他,让他看起来有几分文静风雅之气,不再那么清冷。

见她看过去,他便朝他们走过来。秀瑶上前,笑问:“你又是顺路过来吗?”

齐风看了她一眼,顿了顿,点点头,“嗯。”

秦扬扭头找了一圈,“你的马呢”

齐风道:“在村外,还有事呢,回头就走。”

秦扬有点失落,齐风从怀里掏出一只小木马,递给秦扬,道:“这个送给你。”

秦扬欢喜地接过去,“是小木马!”举着给秀瑶看,那小木马是手工雕的,虽然没有上色,却也很得神韵,竟然还拴着辔头,她不禁笑得眉眼弯弯的,对齐风道:“真好看的小马,是你做的吗?”

齐风点点头,“你让我帮忙找的树苗和草种子都问好了,过两天有人送过来。”

秀瑶欢喜道:“我还在琢磨这事儿呢,真是多谢。对了,一共是多少钱,我好心里有个数。”

齐风略一沉吟道:“算我入一半,你们出三吊钱好了。”

三吊钱对秦家来说已经很多了,不过秀瑶也知道那些树苗是贵的,银杏、乌桕、油桐这些树木,跟普通的枣树、柳树什么的不同,价格自然要高。

他出一半……秀瑶犹豫着,道:“那个,我们能不能慢慢付款,还是我们自己付钱好了,不能要你的钱。”

齐风道:“不是要我的钱,是我也想做点事情,但是我没时间,所以把钱给你,到时候赚了钱再分。”

听他这么说,秀瑶松了口气,笑道:“那倒是好的,不过你得把文契拿来按手印才行。”

齐风道:“柳姥爷那里不是有吗,文契就算了,反正你们也不会赖账的。”

他这话说得倒是,秀瑶都巴不得要多给他,免得欠他太多人情呢。

突然,秦扬举着小手,“齐风哥哥,我请你吃福豆,是我姐姐做的。”

秀瑶忙道:“小羊儿,你自己吃吧,哥哥不吃小孩子的玩意儿。”

齐风却道:“挺好吃的。”说着就接过去,道了谢,慢慢地吃了一粒,“嘎嘣”一声。秦扬乐得咯咯的,他也和秀丽两人嘎嘣,嘎嘣地嚼。

齐风又问她秦业的伤势可好了,道:“原本想帮你大哥报个工伤的,只是上头不许,不好来硬的。”

秀瑶忙道:“已经很麻烦你了,我大哥好多了,多亏了你带来的孙郎中,他给我们送了药来,那药真的很好,我大哥的手都快好了。”

齐风嗯了一声,“钱还够吗,我这里有……”

“够的够的,”秀瑶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忙摆手道:“树苗的钱你已经入伙,其他的不能再拿你的钱了。”

看她一副受惊的样子,齐风愣了一下,顿时回过神来,想起孙郎中说的,不禁脸烫了一下,好在天黑下来,也看不清什么。他攒紧了拳头,语气变得有点生硬起来,“那,你们玩,我先走了。”

说着就告辞,待秀瑶几个跟他道别,他转身就快步走了,一边走一边懊悔,自己真是昏了头,这小丫头是个人精,又敏感,树苗子入伙就算了,平白无故地又说给钱,她指定会吓坏的。

看他走了,秀瑶不由得舒了一口气,觉得轻松了似的,跟齐风见面,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点紧张的感觉。可能是他早先给她的印象太深刻了,那满脸血,那深刻的刀伤,让她很难释怀,总是感激和亲近中带着一点不安。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殷尛雨亲的地雷。

144第144章

过了正月十五,这个年差不多就算过完了,农家就开始忙活起来。

第二天晌午饭后,柳氏几个去织手套了,秀瑶让爹和她在家等树苗。没一会儿,街上就传来马蹄和铜铃声,很快就有人在门口喊道:“请问是秦秀瑶家吗”

秀瑶忙跑过去,就见一个披着大袄儿的中年汉子站在门口,她忙笑道:“我就是,大叔,你是来送树苗的吧?”

男人嗯了一声,“小齐爷去年就订好了的,说让送到这里来。”

秀瑶问他贵姓哪里来,他道:“叫我林双木好了,俺们从泰安州来的。”

秀瑶忙问好,又对秦扬喊道:“快让咱爹过来。”

不等秦扬去叫,那边秦大福和秦业几个已经跑出来,看到街上两辆大马车,上面装满了树苗,不禁惊讶地道:“哎呀,这么多。快屋里歇歇。”

林双木就让两个伙计看着马车,他跟着进了院子里,也不进屋,道:“外面亮堂。”

秀瑶赶紧给他搬了个大草墩儿,林双木坐下,掏出短的烟袋锅子来抽烟,又从大袄里面腰间解下几个布口袋放在地上,“这里面是你要的草种子什么的,里面有张单子,你自己看看。”

秀瑶道了谢,将几个袋子提过去放在一只小杌子上,打开一看,里面有张白纸,上面的字力透纸背,从反面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的。秀瑶展开一看,竟然不是毛笔,而是用铅笔写的,称不上什么字体,但是规规矩矩的很整齐,笔锋刚劲有力,提勾转折像是锋芒毕现的刀刃,看得让人心头一跳,一下子就能想起他那双雪亮锋利的眼。她抿了抿唇,然后细看内容,写了树木的种类数量,还有草种子的名称数目。

银杏苗:二十株。

乌桕苗:十株。

油桐苗:十株。

核桃苗:八株。

枫树苗:八株。

栗子树:十株

苜蓿草种子两斤,盐蒿种子四斤。

另外还有一些其他的楸树等树苗和花草的种子,因为比较零碎,所以只写了个其他若干。

秀瑶看完,将单子收进袖中,感叹道:“林大叔,你那里还有盐蒿呢?”

林双木呵呵笑道:“我那里是山林草种子是没的,这是小齐爷托我捎来的。”

秀瑶问哪里来的,林双木道:“苜蓿种子和盐蒿种子,应该都是海边来的,那边盐碱地厉害,灵山卫那里据说还养马,这草种子估计是那里来的。”

秀瑶道了谢,又问道:“林大叔,这些树苗一共多少钱?”

林双木道:“小齐爷给了一半了,你就给三吊钱好了。”

那边秦大福一听,不禁啊了一声,他早就知道这些树苗不便宜,可没想到要这么贵。三吊钱,他们家现在只怕连几百钱也拿不出。

秀瑶想了想,道:“林大叔,这个钱我们先缓一缓,过几天我们给你一半,回头年底给你另一半,到时候我们多给两百钱,这样可好?”

林双木爽快道:“成,小齐爷说过了,让你们分批付,咱同意。回头俺打发儿子来取就成。”

肥县不大,紧邻着泰安州,中间隔着二十五里,不过要从桃源去林双木的山林,却也要百十里路的。

秀瑶再三道谢,又对秦大福道:“爹,你们和林大叔说说话,我和二姐给大叔他们做点吃的。”

林双木忙摆手,“不打扰,俺们带了干粮的。”

秀瑶笑道:“林大叔,你们回去,只怕一口气到不了家,干粮路上吃吧。”这个时候到她家,他们肯定是下半夜就起程了。

林双木看她那么体贴,忍不住道:“真是个好姑娘,怪道小齐爷那么……咳咳,夸你。”说着赶紧和秦大福说话,秀娴给他倒了水。

“二哥,你去帮大叔他们看看马车,让那两个人也进来吃饭吧。”秀瑶去西间对秦显道。

秦显不乐意地道:“我还看书呢。”

秀瑶看了他一眼,虽然是手里拿着本书,可那本书,秀瑶见他拿着快一年了,里面也没几个字,还是一直在看,也不知道学透了没有。

秀瑶就不叫他,便对秀娴道:“二姐,你去吧,我自己做饭。”

秦扬跑过来,“我帮二姐去。”

秦业见状进屋道:“二显,你去帮忙。”

秦显不敢跟大哥反驳,扔下书,道:“哎呀——,整天折腾人,大哥,你不觉得吃饱了撑的,三吊钱,买那些破树苗?咱家有那么多钱?有那么多钱怎么不让我去读书?”说着就走了。

秦业咬了咬唇,转身对秀瑶笑道:“你二哥开玩笑呢,你别在意。”

秀瑶笑道:“大哥,你干嘛要替二哥解释,我不会在意的。”不在意不过是嘴上说,实际上不在意是假的,秀瑶以前看二哥那样,她还想办法跟他处好关系,想着终归是一家人。可看二哥越来越过分,被张氏挑唆的跟他们越来越远,她也就淡了。

不过她还是一次次跟自己说那是二哥,就算不对,也是嬷嬷挑唆的,小羊儿能拉回来,二哥说不定也能。所以她也总是找个机会跟他说句话,今天看家里来人,二哥竟然不给面子,而且还说那样的话,她心里也动了气。

秀瑶炒了一大盆子菠菜、一大盆子白菜、还有腌酸甜萝卜条、麻油拌辣菜丝、一碟香椿芽,馏了一小笸箩粗面卷子。

秦大福将林双木和两个伙计让上炕,“饿坏了,快吃吧。”

林双木见他们这么热情周到,笑道:“成,咱们也就不拿梗装假了,秦老哥这么厚道,咱们就不磨叽了,吃了这顿饭,我林双木认你们这个朋友了。”

他家里种着山林,栽了很多树,每年卖成几十万的树苗,赚的钱自然不少,可他习惯性的总是一身粗布衣裳,胡子拉碴的,出去送树苗很少有人拿他当回事,都以为他是伙计呢。

像秀瑶这样把他往炕上请,还把家里饭菜拿出来可着劲地给他们吃的人,少!

吃完饭,林双木又抽了袋烟,然后就告辞。

他对秀瑶道:“丫头,以后需要什么苗子,只管让送信的给俺捎个信,就去泰安州老林子山头,保管送到了。”

秀瑶忙道谢,对林双木道:“林大叔,你们要往东走吧,正好顺便我们去卸在地里。俺们家没车,家里也放不开。”

林双木笑道:“成。”他招呼人赶车,又让秀瑶上车指路,秦扬早爬上去了。

秦大福又拿了铁锨等工具,让秦显去找二叔来帮忙栽树,然后也跟着去地里。

秦显去了张氏家,张氏正和郭氏闲聊,二婶和三婶也在东厢坐着说闲话,老秦头还在编席,过几天就要填地窖了,他想赶紧再编两个席出来。

秦二贵和秦三顺在东间下大梁,秦产在旁边助战,秀美姐妹三个跑出去玩了不在家。

秦显把来意说了,秦二贵立刻将石子一扔,对秦三顺道:“三弟,走,帮大哥栽树去。”

秦三顺嘿嘿地笑道:“二哥,你还真勤快,你去吧,我怪累的。”

秦二贵道:“你累什么?别偷懒。”

秦三顺不肯,往炕上一躺,“二哥,眼瞅着就二月二了,得拾掇家什儿,回头就要春耕。你不好好歇歇,我还得歇歇呢。”说着就闭上眼不肯动。

秦二贵也不强求他,对秦产道:“拿了家什儿走吧。”

秦产立刻去收拾。

秦二贵跟老秦头说了一声,然后就往外走,二婶从东厢窗户看见,立刻追出来,“你们干嘛去?”

秦二贵瓮声瓮气地道:“栽树。”说着就往外走。

三婶似笑非笑地道:“哎呀,二哥可勤快了,大嫂家得给工费才行呢。”

秦二贵不愿意搭理她,领着秦产就走。

二婶气道:“你是男人我管不着,大产是我儿子,我不许他去。你不疼他,我疼。产,回来,怪累的,还不好好歇歇。”

秦产道:“娘,我不累,一个正月什么都没干,都闲死了。”

二婶骂道:“你怎么那么傻,一个正月,你去帮他们栽几回树了。”

秦二贵道:“咧咧什么,人家大业不是为了救我呀。”

二婶嚷嚷道:“他救你不应该呀,你不是他亲二叔呀,他要是不救可不就畜生了。”

秦二贵骂道:“你有毛病呀,我是他亲二叔,他也是我亲侄子,我帮我亲大哥栽树怎么啦?”

二婶气得双眼瞪得留言,鼻子也皱起来,“你去吧,你去吧,你跟他们过去吧。看他们以后收了树还会给你点什么的。”

秦二贵不理睬,领着秦产就去了。

二婶气得直跺脚,哭天抹泪的,“这个家我是没法待了。”

三婶笑道:“二嫂,你这是说什么话,不是还有我们吗。二哥这是被他们挑唆的,大嫂他们还真是厉害呢,心眼多得很。”

二婶恨恨地道:“那些臭丫头,一个个不得好死。”说着转身家去了,三婶忙跟上,两人就进了正屋,跟张氏说去了。

146心灵手巧

这两吊多钱秀瑶和爹娘商量着买猪崽用的,小猪崽十二钱左右一斤,一头差不多二十多斤,一头三百文左右,他们家里起码也要买个四头,差不多总数要一吊多钱。小猪崽若是卖肉吃,自然价格也是要二十文左右,可乡下,除非是死了的小猪,基本没有会卖小猪崽吃肉的。也很少有买小猪崽吃肉,都是要买成猪的。

家里的猪圈是坏的,为了养小猪,就得好好修缮一番。既要挖圈坑,还得砌墙,圈门子也要重新钉,各种琐碎的工作都要做。

这日早饭后,柳氏几个都去织手套了。

秦大福对秦显和秀娴道:“们搂一筐草送去沤肥就赶紧回来,咱们要把猪圈拾掇一下,今年养上几头猪攒肥。”

秀娴应了声就立刻去了,秦显却磨磨蹭蹭有点不乐意,以前这种体力活都是大哥干的,现什么都要他干了。他犹豫着道:“爹,去看看俺二达达没事,就让他来帮忙吧。”大哥是为了救他伤的手,他来帮忙也是应该的。

秦大福道:“叫二达达干什么,他也有活儿呢。快去吧,别推诿。”

秦显虽然不乐意,还是拎着筐子去了。

秦大福不许秦业帮手,就让他一边看着好了,爷俩说说话。

秀瑶听见了,忙道:“爹,别忘了旁边挖着小茅房,养了猪上茅房可不得劲了。”

秦扬哈哈笑着,学着上厕所赶猪的样子道:“溜溜,溜溜。”他对秀丽道:“不和们一起挖圈?”

秀丽为难道:“也想呢,可俺娘让吃了饭就家去。”二婶管她紧,让她只需大房吃饭睡觉,不许帮忙干活,吃了饭就必须家去干活,否则不是挨打就是挨骂,她怕了,就不敢耽搁。

秦扬一副忧国忧民的架势,叹道:“真是不幸,身处水深火热中,急需有解救呀。”

听他说得麻,秀瑶拍了他一巴掌,“赶紧做的功课去,别回头去了学堂,先生一问只会说忘了。”

秦扬只好搬了个小杌子坐院子里温习书,秀瑶拿了自制炭笔一旁做计划,她有列计划的习惯。将已经完成的项目都记好,然后下面罗列新的计划,这样她能做到心里有数。

而秦大福就去挖圈。

秦业拿了大镢头就过来帮忙,秦大福看到了忙喊道:“大业,放着,放着,别碰着手,这都一个多月了,再有俩月就能好的,可别再累着。”

秦业道:“爹,没那么娇气,右手不使劲,左手也能用。”

秦大福却不肯,非让他呆着,秦业只好一边去给秀芹搓花眼子。搓花眼子就是搓纺线用的棉花条,将皮棉解开,半尺多见方的一块棉花,用一根挺杆压着,手那么一搓,棉花就成了一条中间有空的花眼子了。

很快秀娴割了草回来,放下镰刀筐子,她道:“爹,先去帮周嬷嬷家挑担水。”说着脱了大袄儿挑着水桶就去了,没多久转回来,将担杖和水桶一放,又把裙子一扎就过去帮忙铲土。

她对秦大福道:“爹,歇歇,干会儿。”

秦大福就上来坐圈墙上歇歇一下,问道:“二显呢,没和一起回来?”

秀娴道:“没看见他呀,弄了草就回来了。爹,看见咱们小麦地里有麦蒿和荠菜呢,得去挖挖了。”

秦大福扭头对秀瑶道:“瑶瑶,要不拎着小筐,去麦地里走走趟,把麦蒿和荠菜什么的剜剜,这会儿剜了,省得长高了还得去薅。”

秀瑶听了扔下炭笔,道:“好。”说着就喊秦扬,“小羊儿,走了,领着放风去,省得闲得长毛。”用张氏的话说,那就是闲得五饥六瘦的。

秦业见状忙道:“这个没什么累的,和们去。”

秦大福忙叮嘱道:“注意的手,别拿重东西。”

秦业应了,“爹知道了。”

秀瑶不想他去,不过秦业闲不住,非要去,秀瑶也只好带他一起去。不过秀瑶不许他拎筐子,自己挎着,又拿了一条破麻袋,要是装不下就用袋子装。

秦扬帮她拎着铲子,三就出发去麦地里。他们家去年种了十亩麦子,另外五亩地留着种棉花。早春时节,麦子还没泛青,是干涩晦暗的绿色。

麦垄上之前套种过菠菜、白菜、萝卜等蔬菜,锄过几次,所以很松软。现还有一些菠菜没有挖掉,又没有足够的麦草来盖,经过寒冬的侵袭,色泽灰败,瑟缩着很是难看。

这些冻了的菠菜,就算再留着以后也不会好吃了。

秀瑶道:“大哥,咱们挖掉这些冻菠菜吧。”

秦业看了看觉得可惜,不过留着过几天也不会再返绿,还会吸收养分,所以他也支持挖掉。好这里的菠菜不是很多,年前基本都挖回家去做菜了,寻思着春天可以吃那片自垦田里的,所以这里就没怎么留。

将菠菜挖得差不多了,秀瑶几个又开始挖麦蒿和荠菜都野菜。

早春的麦子不怕踩,而且越踩越旺,所以秀瑶也不怕秦扬麦田里跑来跑去地找野菜。

她对秦扬道:“小羊儿,不能那么乱撞,要顺着一条麦垄,将看到的挖出来,然后再顺一条回来,否则挖不干净。”

秦扬原本正东跑西颠地挖野菜呢,听见秀瑶这么说,他好奇道:“那挖到野菜了,这样多。”

秀瑶就道:“们这次来是为了把地里的野菜挖光,不是为了挖多多的野菜回家吃。所以就咱们自己地里挖好了,不要去别地里挖,也不要乱跑。”

秦扬听了姐姐的话,觉得有道理,就开始规规矩矩地挖野菜,他小腿轻,没一会儿也能挖一片了。

半天后,他热了,就要脱袄,“姐姐,这么热,要脱了袄。”

秀瑶不许,“早春冷着呢,不许脱,感冒了没钱抓药。”

秦扬只好忍着,过了一会儿,不只是他,就连秀瑶和秦业也觉得热了。抬头看看天,就要晌天了,那日头白花花地挂头上,竟然让觉得热乎乎的。

秀瑶对秦业道:“大哥,今年咋这么热呢。”

秦业也觉得奇怪,“去年这时候还冷飕飕的呢。”

挖了一片麦田的野菜之后,秀瑶和大哥带着秦扬就回家,吃过晌饭再来,争取一天把十亩麦地都走一遍。回到家一看,秀瑶发现不只是他们热,帮爹挖圈的二姐都脱了小袄穿着夹袄那里忙活呢。

娘和两个姐姐还没回来,二姐自己不会做饭,二哥更不可能主动做饭,爹还挖圈。

秀瑶就主动做晌饭,反正家里的面卷子是现成的,她只要把面卷子上过馏一馏,然后再炒俩菜、做俩咸菜就好了。

秦业不想闲着,就帮她烧火,秀瑶先把面卷子馏上,然后又开始准备下饭菜。

秦扬跑进来喊道:“姐姐,不想吃青白双客了。”青白双客就是白菜和菠菜,几乎是隔天就吃,他吃腻歪了,想换换口味。

秀瑶笑道:“以前家里什么都没的吃,白菜都一一筷子,现随便吃,倒是挑剔了,成,姐姐给换花样。”

秦扬抱着秀瑶的胳膊晃了晃,“姐姐最好了,去帮爹他们挖圈窟窿了。”

秀瑶却道:“小羊儿,把窗外香椿芽的嫩芽摘一点,回头姐姐揉一揉腌了吃。”农家春天最是蔬菜紧缺的时候,去年秋天晒得菜干早没了,会打算的可能还有白菜萝卜的留下来,勤快手巧的也有菠菜韭菜的打打牙祭,去年要是豆子富裕的家做了酱如今可以吃鲜酱,没有的就只能吃咸菜坛里腌的辣菜疙瘩和萝卜条。香椿早春时节就会发芽,这个时候嫩叶是最鲜美的时候,将嫩嫩的枝叶摘下来,用盐轻轻地揉搓一会儿,然后密封防止几天。到时候拿出来可以直接吃,也可以切碎了加麻油拌着吃,还可以炒鸡蛋或者做炖鸡蛋,又鲜又美,好吃得能让直流口水。

秦扬自然知道那个味道,立刻就去采摘了,还一个劲地说让秀瑶多做点,他可想吃新鲜的了。

秀瑶想也得给大家改改口味了,她就地取材,把挖回来的麦蒿和荠菜都摘洗干净。这时候的野菜天然绿色,没有农药毒害,只要稍微加工就能吃。她又让大哥东间锅里烧了开水,然后将洗干净的野菜分类扔下去烫了,焯一下就用柳条笊篱捞出来晾盖垫上。

等差不多凉了,秀瑶将野菜攒一攒,然后放凉开水里浸泡,又加了一点点盐,这样野菜就不会那么涩了。

等西间锅里的面卷子馏好了,秀瑶这边浸泡的也差不多了,攒出来控干水,就用麻油拌了一个豆腐干荠菜。那个麦蒿就呛了一下锅,然后做了一个麦蒿蛋花汤。

炝葱花的香味一下子飘满了整座小院,秀娴喊道:“好香呀,这两天青白双客都吃腻了,还是瑶瑶心思巧,想着换花样了。咱娘她们三个,织手套入魔了,饭菜也不肯好好做。”

秀容从柳氏那里得了鼓励,织的手套里,每十文钱就给她一文钱,让她自己花。所以原本想顺从秀瑶不去织手套而家里好好照顾家的秀容也打了鸡血一样没日没夜去织手套了。

自然家里的饭菜也就不那么上心准备了,每天随便炒点菜就好,秀娴提意见,秀容就笑着说从前菜都没得吃也那样,现有油有菜,好吃得很呢。

弄好了野菜,秀瑶又赶紧用大酱炒了一盆大白菜,要不就那些野菜也不够吃。

做好了饭,她就让秦扬去喊娘她们回来吃饭,然后她把香椿芽摘了摘洗干净,加了盐揉一揉。

秀娴闻到香气,扔下铁锨,“爹,吃了饭再弄吧,好饿呀。”说着就进了屋,看到那盘子鲜脆水灵的荠菜就去夹。

秀瑶喊道:“二姐,没洗手呢!”

秀娴笑道:“就们事事多,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不过她还是去洗了手,然后过来大快朵颐。

秀瑶知道他们能吃,所以把上午挖的野菜全做了,足够他们吃的,自然也不怕二姐吃光。

很快柳氏三回来,闻到香味都道:“们不家,们爷几个做什么好吃的呢。”

秦大福上来跺跺脚,又洗手,道:“瑶瑶做的呢,说给们改善改善。”

秀娴见她们回来,喊道:“娘,们快来吃,瑶瑶拌得这个野菜太好吃了,们再不来这一盆子都让吃光了。”

秦显道:“使劲放麻油,再拿油炝葱花,肯定香,谁做谁香。”说着就出去了。

秀娴看了他一眼,虽然是双胞胎,可她觉得自己和二哥真是不像,都没有双胞胎的默契和心灵感应,而且他们性格绝对没有相似的地方,她跟上去,毫不客气地道:“就做不出来,也做不出来。”

秦显看了她一眼,“二嫚儿,怎么跟哥哥说话呢。”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8613793、珍妮子两位亲的地雷。

147兄妹争吵

秀娴听他敢叫自己二嫚儿,爹娘都不让叫了,他还叫,顿时也来气了,加上秦显最近总是阴阳怪气的,又爱偷懒让他干点什么总是推托。秀娴气道:“当哥哥的都是有当哥哥的样子才值得人家尊重叫哥哥,你哪里有了?挖圈你还不如我挖得出力呢。”

秦显一下子恼羞成怒了,叫道:“你干得多,你什么都干得多成了吧。以前人家说你二愣子我还寻思我妹妹才不是呢,这么一看,你比二愣子还愣。”

秀娴也火了,听他那么说自己不肯跟他拉倒一定要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那边柳氏听见了,斥道:“自己家兄妹,又在那里嘀咕什么呢?不分家你们嫌别人吵吵你们,现在分家了自己家怎么还吵吵?”

秦显哼道:“娘,你看她,现在越来越得意了,整天尾巴都要翘上天,总觉得就她最能干,别人都吃白食。”

秀娴不服气,喊道:“你说我尾巴翘上天,我看是你太自以为是,整天觉得自己多么厉害,读两页书就比大家都聪明,别人都傻子就你是圣人。什么都不用干,整天就得像个大才子似的在家里读书。”

这么一说无意踩到了秦显的痛楚,他正为不能读书难受,又受了张氏很多啰嗦,三婶诸多挑唆,总觉得自己就是有读书天赋,只要读书就能中秀才举人,都是爹娘无能偏心,想让秦扬读不让自己读。心里一肚子怨气,一直压着不发,现在被秀娴这么一说,忍不住了,“我就是能读书怎么啦,不给我读能赖我吗?你这个做妹妹的一点自觉都没有,整天舞舞扎扎的讨人嫌,要不人家都叫你二愣子,除了有把子力气,你什么都没有,长得又黑又壮,说话粗声粗气,没有眼力见没有脑子,蠢货一个。”说着他抬脚进了西间,砰的关上门不肯出来。

气得秀娴愣住了,浑身哆嗦,不知道要说什么,攒着拳头想要把什么打烂,又不知道打什么。

柳氏对着西间道:“二显,你出来,怎么说话呢。你妹妹整日干活,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秦显喊道:“反正不是为了我,也没人为了我干什么。”说着就躺在炕上糗气不语。

秀娴一跺脚,“爹,你不管我就揍他了!”

秦大福本来都坐下吃饭了,还招呼秀瑶秀容赶紧吃呢,秦显和秀娴两个在院子里吵吵他没在意,本来秀娴性子就直喜欢跟人争执点什么,大家这样也就习惯了。

逐渐的,他也发现不对劲,柳氏喊了一声之后他就想说话,没来得及的秦显已经冲进屋里去关上了门。

秦大福看看秀娴,道:“自己兄妹吵架,这是家常便饭的小事,没什么,快来吃饭。你今天挖圈怪累的,让你娘给你煎个鸡蛋。”

秀娴一屁股坐下,道:“给自己家干活,就算累死没得吃我也不憋屈,可就怕有人胳膊肘子往外拐,整天和外四路的人嘀嘀咕咕欺负自己家里人。”

秀容抿了抿嘴,低声道:“二姐,别生气了。”

秀瑶也道:“等这批手套发出去,我给你买烧肉肠吃。”

秀娴一听有烧肉肠吃就笑了,“还是你们好。”

秦业微微叹了口气,都是他疼爱的弟弟妹妹,方才他们吵架,他一句话也没说。这种时候,不管说什么都不对,一点说不好就让一个觉得他是偏向另一个,伤了彼此的和气,不如什么都不说。

秦扬觉得气氛怪异,咯咯笑道:“二哥跟俺二娘娘越来越像了。”

秀瑶忙拽了拽他,这小子,总是要瞎说实话。

晚上天凉下来,微微有点冷,秀瑶觉得温差变化有点大,就对秦大福道:“爹,今天天气有点反常,可别倒春寒呀。”

秦大福道:“那天我们还在说呢,不过觉得应该不会。风调雨顺的,今天是个好年景呢。”

秀瑶却道:“爹,我看咱们防患于未然地好。小麦要是受了倒春寒的冻,那就糟了呢。”

秦业也说是。

秦大福想了想,“那就去借个磙子,明儿去地里把麦苗压一压,让它们晚点起势,免得受倒春寒的糟蹋。”

夜里柳氏破天荒没有去织手套,让秀容和秀芹两个也歇歇,而天热乎起来,二婶就不让秀丽来了。秦大福送秦业去自垦田看树苗,那里栽了那么多树,他们一棵都不敢放松,免得出了差错。

秀瑶在跟秦扬学识字看书,秀容和秀娴下大梁,秀芹在一旁观战。大梁是当地的一种土棋,横竖都是五行,双人对局,各人不拘用什么石子、木棍、纸片当做棋子。先下出规定阵法来的就可以压别人一个棋子,但是不能压别人的阵法棋,例如三斜、四斜、五通、大梁、小斗等都是阵法。三斜就是斜着摆三枚棋子,大梁就是横着五枚,五通就是斜着两条对角线,小斗是构成小方块的四个棋子。这种土棋看起来简单,男女老少咸宜,下起来趣味盎然,乡下人深深为之着迷,经常在田间地头,闲着的时候就可以会局打发时间。

秀瑶和秦扬认了一会儿字,他们也观战,三姐有小聪明,二姐有干劲,两人下得旗鼓相当。像乡下人,不可能随时拿着一副期盼两盒棋子找人对弈,自然是就地取材,所以什么象棋、围棋、双陆的不是乡下人的菜。

秀瑶看了一会儿就会了,也加入了战局。人多的时候就是一群人围观两个人玩,若是各自对弈就没意思了,所以其他人就看秀瑶和秀容玩。

“瑶瑶,你这样不行,你三姐打埋伏,玩心眼儿呢,你也不能那么光明正大。”秀娴看秀瑶输了一局,急得要命。

秀瑶扑哧笑起来,这个二姐,她比谁都光明正大,下棋的时候不够顾全大局,看棋的时候倒是旁观者清了。

秦扬大喊道:“二姐,观棋不语真君子。”

秀娴拍了他一下,“你这个小子,棋都不会下,管得还挺多。”

秦扬嚷嚷道:“二姐,有两种人你不能小看。”

秀娴好奇道:“哪两种人?”

秦扬指了指自己,“我这样的小孩子,还有嬷嬷那样的老人家。”

秀娴忙道:“嬷嬷我可真不敢小看,不过你么。嘿嘿。”

秦扬不服气了,“二姐,来!”

秀娴哪里会受人激,立刻就撸袖子上阵了,把秀瑶和秀容替换下来,开具对战,各自排兵布阵。大梁这种土棋,简单而快捷,老少咸宜,秦扬下了两块小石头,叹气道:“哎呀,四姐,我有点轻敌了。”

秀娴得意道:“小子,怎么样,求饶吧。”

秦扬摇摇头,又叹道:“哎呀,我这里被你堵死了,我走哪里。”

秀娴哈哈笑着,一连堵了他两子,看他没什么发展了,完成了一个小斗,然后压掉了秦扬一个即将成功的四斜。秀瑶看了一会儿,抿着唇笑,都是旁观者清,一会儿有人要叫了。

片刻,秀娴傻眼了,这是怎么一种情况?自己明明把小羊儿压制住了,怎么突然他开始反击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布成一个小斗,回头一个三斜大梁共存,她堵得了这个堵不了那个。

又片刻,秀娴喊道:“这个不算,我下错了。”

秦扬嘿嘿笑道:“二姐,落子无悔大丈夫!你输了!”

秀娴喊道:“什么我输了,我没看见。”

秦扬把压了二姐的小木棍一扔,“嗷,我赢了!”

秀娴也把手里的石子一扔,笑骂道:“果然是两种人不能惹,小人和老人。你就是那个小人儿,整一个人精儿!”

大家笑起来,秀瑶往外看了一眼,也不知道娘跟二哥谈得如何了。吃完饭收拾好,他们在这边玩,娘就去了西间,秀瑶就知道她是去跟二哥谈心去了。

玩了一会儿,秀芹道:“该睡觉了,明儿还得早起。”他们家都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基本上鸡叫就起了。大家说笑着就铺下被子睡觉。

开始睡不着就说话,秀容道:“小羊儿,嬷嬷是不是又找你去说什么了?”

秦扬道:“你怎么知道。哎,也没什么,她就是让我要孝顺他,我说我长大了就孝顺她。她又问我姥娘给我多多钱,要是我有钱就要给她存着,可是我没钱呀。”

秀娴哼道:“你不用理她,我看咱嬷嬷是财迷心窍。”

秀瑶对张氏意见最大,怨恨最深,为了不至于流露得太厉害落人口实,让人说自己容易记恨人,只要关张氏的话题她基本都不怎么插言的。

秀容道:“小羊儿,你以后别去嬷嬷家。”

秦扬又叹了口气,“你们以为我想去呀,我才不想去呢,嬷嬷现在有点吓人,我都害怕她。”看他一个小家伙儿却做出一副大人样,大家都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本来是想昨天双更的,但是这两天有事情,又码不出新的来,所以就懒了一天。

148柳氏训子

秀瑶却竖着耳朵,想听听西间有什么动静,可惜隔着堂屋和两扇门,什么都听不见,也只能作罢。

而她也确实猜对了,柳氏觉得有必要跟儿子好好聊聊,原本她认为二显自己会意识到他的问题,可这些日子逐渐看来,他不但没意识到,反而变本加利。

自从分了家之后,干活的时候他也学会偷懒,开始还不明显,近来就很过分。没有农活的时候,让他去割草沤肥,他会找借口说累,让他搂草,他会说要读书。从前他也瞧不起三婶和二婶他们偷懒,可现,他俨然跟他们学的。

若是被她说急了,他会跟秀瑶攀比,甚至还会跟扬扬比。一直以来,柳氏没跟他计较,觉得大了就好,可事与愿违,现她觉得还是得亲自来教。

说一等用眼教,二等用嘴教,三等用棍子教。

她自己的那几个孩子,就算秀容以前馋点,娇气一点,可也是用眼教的,根本就不用说她自己就能约束自己。大业、秀芹、秀瑶,则是教都不用就能主动约束自己的。就算是本来该挨揍的秦扬,现跟着姐姐也改好了,只有这个二显,让柳氏有点头疼。

本来事多,她打算就这么算了,以后再说,可她又觉得这么拖下去,反而会耽误了孩子将来等孩子大了定了性,那就说什么都晚了,最好还是早点纠正他,免得他跟家里越来越拧。

秦显本来以为是爹进来,躺着也没起来,听见柳氏道:“二显。”他才忙起身,“娘。”叫了一声,就不说话了,默不作声地坐一边。

柳氏看着他,将门闭上,放低了声音,“二显,是怎么回事?近来怎么变样了?”

秦显低着头,“没。”

柳氏道:“还犟?自己如今什么样自己不清楚吗?”

秦显不服气道:“过年了,没什么活儿,那休息一下,读读书怎么啦?娘难道就不想儿子好吗?”

柳氏气结,让他一说,自己倒是混账的那个,她道:“娘怎么可能不想好?”

一听她说这句话,秦显抢着道:“娘,要是为好,就让读书吧。先生都夸聪明,背书快,说是读书的材料,将来肯定能高中呢。”

柳氏淡淡道:“哪个先生说的?哪个先生会保证别高中?”

秦显见柳氏拆穿他,顿时撅着嘴不乐意,嘟囔道:“反正先生是说了。周家的,任家的,都这么说。”

柳氏看他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便道:“二显,娘知道聪明一些,能识几个字,读点书。但想过没,大哥也很聪明。”

秦显一听娘这么说,立刻扬声道:“娘,大哥哪里有聪明,可没听先生说他是读书的材料。”

柳氏冷笑,“以为一家都是傻子,就最聪明?是不是?想没想过大哥为什么没说他是读书的材料?那是因为他知道家里多,要吃饭,也没有钱读书,所以他根本不往那上面去想。他周家干活那段时间,为什么和秦产都不行?家就要大哥去?想过没?”

秦显扭着头不以为然地道:“那是大哥会干活。”

柳氏看他还是那样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大哥会干活,看过一个笨蛋会那么被家称赞会干活的?那是大哥心灵手巧。咱家里有笨?看看妹妹弟弟,哪个不受夸说聪明?独独就是聪明,是读书的料子?看秀瑶都比识字多。”

秦显似是被受了侮辱一样,扯着脖子喊道:“娘,说什么呢?能不如个小丫头?”

柳氏斥道:“跟娘这么大声喊什么?难道娘说的不对?妹妹受尽了委屈,却一心想着为咱们家干点事儿,呢?是不是只想着自己?”

秦显不肯承认,“读书不是为了这个家?要是高中了,咱家里能免了一部分赋税,要是种〖请看小说网Qisuu。Com电子书下载〗了举,到时候咱们一下子就发达了,爹都是老爷了,来送粮送钱的都数不过来。读书有什么不好?”

柳氏连连冷笑,“秦显,这自大自以为是的毛病,都不知道是跟谁学来的。就这个态度,还中举,娘就断言连个童生都够呛。读书读的是什么?他们讲究的是孝道,是礼义廉耻,再读两页书,就觉得自己能中状元了,可就一点廉耻心都没了。”

她说得重,秦显受不了,叫了一声,趴炕上就哭起来。一个被说不孝,尤其是自己的娘,那是很严厉的批评,比当众抽耳光还要丢。

柳氏看他哭了,道:“能哭,就说明还是有救的。娘不是不想让读书,看看,咱家有那个条件让读书吗?”

秦显哭道:“怎么没有?以前没分家嬷嬷不让,现咱们分家了,为什么不能。”

柳氏蹙眉,“说,咱们舀什么读书?舀着空着的肚子?还是这又破又矮租来的小屋?”

秦显还是不服气,“那家里卖了福豆,赚了那么多钱,们又织手套,也赚不少钱。怎么就不能给读书,读书才要多少钱?”

柳氏看他说这个,心里动了气,嘴上还是语气和缓的,“咱家才有点赚钱的门道,这也不过是短时间的,谁也不能保证一辈子这么赚钱。咱怎么也要为将来打算,赚了钱,再去做点更能赚钱的营生才行。”

秦显歪着头,哼道:“就是为了大哥,想给大哥娶媳妇,根本就不会想。”

柳氏看着他,“娘不想?娘都想着赶紧给大哥娶了媳妇,就给张罗,这样咱们家这几年就没有大心事了。”

听柳氏这样说,秦显又软了一点,却还是不服气,喊道:“那扬扬能姥爷家读书,为什么不能?能让他读,为什么不能让读?”

“秦显!”柳氏见他竟然还是不肯认错,怒道:“扬扬那里是跟着家玩儿,任先生也不见怪,可呢,是大,要读书就得交束修,咱家没钱,姥爷家也没那个道理再为交。”

秦显愤愤道:“为什么不能?他是姥爷,中了对他也有好处,不会忘了他的,为什么不能给教?他要是真的为咱们好,就该主动想到蘀交了,让去读书。”

柳氏被他气得话都说不上来了,一个劲地冷笑,这个畜生,一个劲地说自己高中,说自己家对他不好不给他读书,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根本的问题是他不是那块料,大家不想浪费那个钱浪费那个时间,不如让他好好地干活,长大了然后娶房媳妇踏实过日子。

秦显看柳氏不说话,以为她理亏了心虚,继续道:“就算姥爷小气想不到不肯,那呢,娘为什么想不到,看看谁家会守着好几个闺女委屈自己的儿子?这年头,去做丫头的多了去了,为什么秀容秀瑶就不行?为了哥哥卖身为奴的妹妹多了去了,为什么她们就不肯?周家一个月给两吊钱,她是去享福的,又不是真的做丫头,怎么就不答——”

“啪!”一声脆响,截断了所有的争执。

秦显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打过他。

柳氏气得头晕眼花的,强撑着骂道:“给滚!”

秦显跳下炕一跺脚,抹着眼泪道:“滚,滚,别后悔!”说着转身就往外跑。

秦大福去地里和秦业那里说话还没回来,秦显那么冲出去,没有阻拦他。他虽然有点后悔,可自己又拉不下脸来停住,见柳氏没有唤他,他院子里一跺脚,扭头就走。

这时候东间的秀瑶等都下了地,秀娴喊道:“秦显,回来!”

秦显却不肯,打开院门,顶着冷风就跑了。

秀瑶几个原本听见母亲和秦显吵起来,都趴被窝里不知道怎么办,这是从来没有的事情。等听见母亲让二哥滚,她们才急了,忙穿衣服起来,秦显已经冲出去了。

柳氏被他气得一个趔趄,秀娴忙扶住她,“娘,没事吧,二哥真混账,让爹揍他一顿。”

柳氏扶了扶额头,道:“没事,以后也让着他点,别跟他总置气。”说着就去了西间把门关上,不许别进去。

秀娴看娘进了屋里,以为她生自己气了,就道:“娘,怎么会真的跟二哥生气呢,不过是斗两句嘴,错了,别生气。”

秀瑶拉了拉她,“二姐,娘没生的气。”她想让娘清静一下,就让大家都去东间呆着。

秦扬气呼呼地道:“二哥越来越不像咱家。”

秀瑶摸了摸他,“小羊儿,要好好读书,娘就不生气了。”

秦扬嗯了一声,点头正经道:“好,会好好读书的。等过两年就去考试,等长大了就当个大官,看看谁还敢让娘和姐姐生气。”

秀瑶笑起来,“乖小羊儿,可不能只说大话,这种话以后不要对别说,只好好读书就是,知道吗?”

秦扬点点头,“姐姐,知道了,不跟二哥学。”

这孩子!!!

秀娴道:“小羊儿说得好。二哥肯定去了嬷嬷家。”

秀容冷笑道:“跟们说,二哥这是让嬷嬷挑唆坏的。”她终于忍不住了,跟竹筒倒豆子一样,道:“们不知道呢,嬷嬷总找二哥去说话,然后他回来就有点变样,说话也丧谤,有点阴阳怪气的。”然后又一一列举了好几个事件。

秀瑶总出门不常家,而且她一门心子的想着赚钱发家的事情,根本没管别干啥,至于张氏那里,她想的是能不见就不见,没事才不去那家子跟前找晦气呢。

所以张氏、二婶、三婶的事情,她还真是不怎么清楚,不过随便一想也知道是她们挑唆。

对于秦显说出那样的话来,很伤秀瑶和秀容的心,毕竟是一家,他竟然能那么理所当然地说出要妹妹牺牲自己赚钱为他读书的话来,两就跟他一下子生分疏远了。不过,大家谁也没有说出来,就假装没有听见一样。

秀芹也没有再阻止妹妹们不许说长辈的是非,可以说自从那次被二婶羞辱,张氏没有为她出头,秀芹对张氏就没有那么恭敬。表面还是有的,她自己也还是很恭敬,但是至少没有从前那样,要求别也那么恭敬,妹妹们私底下说是非,她也不管了。

149拒拒不认错

秦大福从三爷爷家回来,一进门就发现家里气氛怪怪的,二显不在家,柳氏坐在西间炕上神色憔悴。

他近前看了看柳氏的气色,不像病了的样子,就问道:“二显呢,怎么还不睡觉?”

柳氏叹了口气,有些没有精神,一副疲累的样子,“我说了他两句,他一生气就跑了出去,估计去他嬷嬷家了吧。”

秦大福看她面色不好,柔声道:“二显惹你生气了?我去叫他回来睡觉。”

柳氏嗯了一声,缓缓道:“他爹,我觉得你还是有必要跟孩子好好聊聊。你跟他讲清楚咱是什么人家,什么条件。供一个读书人,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就算是凤凰屯老杨家那样的富户,为了供养一个读书人,到最后都穷得跟咱一样了。他觉得咱们家能供出来不成?还是他觉得比老杨家儿子聪明,运气好,能考一次就中?”

秦大福就知道又是那个老话题被掀出来,他道:“我会跟他说清楚的,你别担心了。”说着他就出门去找秦显。

秦大福去了张氏家,他们已经把门锁了,秦大福叫了好几声都没人来开门,最后还是秀丽把顶门的大棍子挪开,看到秦大福进来,她小声道:“大爷,你可别跟俺嬷嬷说是我开大门。”

秦大福摸摸她的头,“快点睡觉去吧。”

秀丽就悄悄跑回房里去,少不得又被秀美呵斥。

二月二就要填了地窖子,老秦头不舍的浪费时间现在还在里面编席,对外面的事情知之甚少,他脾气不怎么好,别人自然也不敢打扰他。秦大福拉开门子跟他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去了屋里,就见张氏几个女人正围着秦显在那里七嘴八舌地说什么呢。

而秦显则一脸泪痕,一脸委屈,偶尔说两句话,嗓子也是沙哑的。

看到秦大福来,张氏气道:“你们就是这么待我孙子的?二显可是我的孙子,我不能让你们这么欺负他。”

秦大福笑道:“娘,哪里有人欺负他呀,他跟秀娴拌嘴,他娘说了两句。”

张氏冷笑道:“我听着可不是这么回事。我怎么听着是你媳妇偏心呢?”

秦大福道:“娘,没有的事儿。你也知道咱们家什么情况,读书哪里有那么容易。扬扬还小,在姥娘家跟着读两天。”

张氏气道:“谁说扬扬来着?扬扬本来就应该读书,他那么聪明,不让他读书,你们不是瞎了孩子吗?二显也是个好样的,你们也得给他机会。已经分了家,我本来不该说,可你们也不能一分家就亏待孩子。在以前,我也没这样过。”

秦大福就不说话了,那边三婶笑道:“大哥,要不这样,我们这边凑钱给二显读书,都说他聪明,是读书的好料子,要是不让他读瞎了孩子。二显读书以后高中了,保管也忘不了他二娘娘三娘娘的,我们也不白供应。”

秦显已经被她们说了半天,早就觉得自己以前瞎了眼,总觉得三婶奸诈不好,可现在反而是她安慰支持自己,还愿意舀钱供他读书,自己的亲娘倒是不肯呢。

他感激得道:“三娘娘,也就你信我。”

三婶笑道:“我当然信你,你看看那么多孩子,哪里有你聪明。你二爷爷家,三爷爷家,没有一个识字的,你就识那么多字,你不读书谁读书。你不用怕,我跟你娘说,这不是还有嬷嬷吗。”

看她们跟着起哄,秦大福有些不高兴,不过娘在跟前,也不好表示什么。他道:“娟娟娘,这个读书不是那么容易的,谁也不能保管就高中。这要是供应读书人,咱家里这情况也不行。老杨家那么有钱都读成要饭了呢。”

秦显见爹也这样说,伤心欲绝地道:“你们都不信我,难道我会跟他那样好几年干考不中?我考一次就保管中了,你们机会都不给我。”

看他说得那么斩钉截铁的,秦大福叹了口气,这孩子是自己太自信,他语重心长地道:“二显,咱们得知道自己是什么人,知道自己干什么。”

秦显梗着脖子,“我知道,我要读书,我肯定能考上。”

三婶又在一边说肯定能,她们觉得他能行之类的话。

秦大福向来以和为贵,从来不跟兄弟妯娌们闹什么意见,现在看自己教孩子的时候三婶在一边唧唧歪歪,他心里很不痛快,只是又不好意思直说,可再待下去他又说不过他们。

他只好道:“行,你晚上就住在嬷嬷家吧,明一早家去给你娘陪着不是。”说着也不好跟女人们继续多说,就告辞走了。

他一走,东间的秦二贵才听见动静,问道:“谁来了。”

二婶喊道:“他大爷,已经走了。”

秦二贵问道:“来干嘛?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二婶道:“能有什么事儿,你睡你的吧。”呼噜打得震天响,敲门都听不见,说了半天话也听不见,这倒是听见了。

秦三顺在屋里装睡,听见了也不出来。

秦大福回了家,没法跟柳氏交代,只得笑道:“二显在他嬷嬷家睡了。”

柳氏支起身子看着他,“你就让他在那里了?”

秦大福为难道:“你也知道,娘和他二娘娘三娘娘也在,我也不好怎么说。”

柳氏冷笑一声,道:“是呢,本来就不该让你去,算了,你们都别去叫,就让他在那里住着吧。我倒是要看看,他嬷嬷和他娘娘们是不是真的愿意养着他,还要供他读书。”

秦大福一惊,“你怎么知道,难道你跟着去了”说完他又觉得不可能,笑道:“你说的就和自己看到了听到了似的。”

柳氏淡淡道:“这还用听,都不用动脑子,你去问问咱们那几个闺女,她们都知道。”

秦大福笑道;“在他嬷嬷家也行,反正也不是别人家。”

柳氏道:“你别忘了,咱们可是分了家的,要是在他嬷嬷家,你以为别人没有意见?”他三婶二婶就不同意。

那边秀瑶几个也听见,又开始压低了声音商量起来。

秦扬从被窝里爬出来,光着小屁股对姐姐们道:“完了,我没被嬷嬷和三婶给勾引成奸细,二哥变奸细了。”他跟着柳飞在学堂的时候,认识了些同学,课下或者是平日里也会一起玩,男孩子玩的多的就是打仗,做大将军。

秀瑶轻轻拍了他一巴掌,“盖好被子别着凉。”她庆幸自己把小羊儿拉回来,否则只怕更麻烦。

秀娴很生气,道:“二哥也太过分了。”

秀容讥讽道:“有咱三娘娘挑唆嬷嬷,有她们三个人挑唆二哥,二哥肯定觉得爹娘和我们都坏,就她们好,说不定三婶还要说供应二哥读书呢。”

秀芹也急了,“那怎么办?”他们刚分家,可不能让那些人来搞破坏。

秀容看向秀瑶,“瑶瑶,你说怎么办?”

秀瑶笑道:“什么怎么办,这又不是什么事儿。”还用这么郑重其事的。

秀芹急道:“瑶瑶咱们说正事呢,你不能不当回事。你二哥要是和咱们闹崩了,真住到嬷嬷家去,可不是好事。”毕竟是一家人,爹娘都疼他,他一时钻了牛角尖,可不能就让人挑唆坏了。

秀瑶笑道:“大姐,我怎么会不关心二哥呢。我是说嬷嬷和三娘娘她们,没什么难对付的。咱们都不理,让二哥住,只怕吃他们一天饭,嬷嬷就受不了。二哥再让三婶出钱读书,三婶那人,能出一个铜板才怪呢。到时候,你们说,二哥不回来能去哪里,难不成还想离家出走?他又没有那个魄力。”

秀娴夸道:“哎呀还是俺小妹儿有招,明儿开始咱们都不理他,也不去叫他,让他在嬷嬷家喝两天黑面疙瘩汤,他就知道咱家有多好了。让三娘娘拒绝他两回,他就知道那些人也不是好人了。”说着就躺下,“睡觉。”

第二天,大家似乎都有了默契一样,谁也没有去叫秦显回来吃饭。秦业从自垦田里回来,早饭的时候没看见他,就问秀瑶:“瑶瑶,你二哥呢?”

秀瑶笑道:“大哥,你别管,他气了咱娘,咱娘罚他呢。”

秦业虽然觉得弟弟近来也有点不对,不过终归是弟弟,不忍心那么样,加上他气了娘,正该找他回来好好说道说道,让他给娘认错才对,怎么都不管呢?

秦业觉得不对劲,吃了早饭就去嬷嬷家找秦显。

二婶几个出去剜野菜了不在家,秦业找秦显的时候自然也没有人啰嗦什么。张氏还关心了他的手,让他好好养着,别干重活。

秦业让秦显家去给娘赔不是,秦显不以为然地道:“大哥,你就别操心了,娘才不稀罕呢。”

秦业沉了脸,“二显,你说什么话呢?娘怎么会不稀罕。”

秦显哼道:“大哥,在娘眼里,你的手重要,可以花三吊钱十吊钱倾家荡产也不要紧,我可就没那么重要了。就算我读书再好,娘也不会让我读的。”

秦业道:“你真要是喜欢读书,能读出个样儿来,大哥供你,你跟我回去给娘赔不是。”

秦显笑得很轻浮,“大哥,你还得听娘的呢。再说,你那手也是问题,我怎么好拖累你。”

秦业道:“我手好了,不会有问题的,还能干活,到时候大哥肯定供你读书,你怕什么。你真要是有出息的,就算条件差点,也肯定能读好。”

秦显撇撇嘴,讥讽道:“大哥,你自欺欺人吧,人家都说你的手废了,好不了的。”

秦业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就攒紧了那只右手,有点麻,但是却有感觉,只是不敢用力罢了。他对秦显道:“二显,大哥的手肯定会好。如果你真想读书,大哥答应你,也肯定会供你。”

秦显却不信,“你要娶媳妇呢,哪里有钱给我读书。”

秦业道:“大哥可以晚点娶媳妇,至少让你读三年书如何。”反正农家男人也不是二十左右一定成亲,有很多人家,没有钱娶不起媳妇的,三十成亲的也多得是。

秦显看他说得诚恳,心里有点感动,为方才的话内疚,他道:“大哥,你是好人,咱家里,我觉得你和爹最好了。我现在不能家去。”现在家去,就是示弱了,以后娘更瞧不起他。

家里没钱?不可能,又是卖福豆,又是织手套的,肯定不少钱。否则哪里有那么多钱给大哥抓药。

秦业劝了他半天,他就是不肯家去,秦业一时间也没办法,只好失落地回了家。

秀瑶看他回来,安慰他道:“大哥,其实你不用劝的,俺二哥过两天就回来的,他想明白就回来了。”她把自己的分析说给他听。秦业叹了口气,道:“我也知道他会回来,嬷嬷和三娘娘是什么人,他也知道,他不过是跟娘置气,想逼着娘妥协让他读书呢。”他不想让娘和二弟闹得那么僵罢了。

秀瑶一听,心里感动,大哥就是大哥,和她的想法是不同的。她只想教训教训二哥,而大哥,是真的为二哥好的。她颇为歉疚地道:“大哥,如果你真的想供二哥读书,那自然要算我们一份的。你是大哥,是咱家以后的顶梁柱,我们都跟着你呢。你要是开口,娘也会同意的。只是,不能由着二哥的性子那么来,总得让他先服软才行。”

被她这么一说,秦业也豁然开朗,自己只顾得一头,顾不了另一头,小妹说的对,是该让二弟知道,这里才是他的家,他们是一家人,不能有点事就怨天尤人,跑去别人那里诉苦。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又上吐下泻的,真是纳闷了,根本就没馋嘴,什么杂乱的东西都没吃,还中招了,苦逼的人呀~~泪~~~~~

不149拒不认错

秦大福从三爷爷家回来,一进门就发现家里气氛怪怪的,二显不在家,柳氏坐在西间炕上神色憔悴。

他近前看了看柳氏的气色,不像病了的样子,就问道:“二显呢,怎么还不睡觉?”

柳氏叹了口气,有些没有精神,一副疲累的样子,“我说了他两句,他一生气就跑了出去,估计去他嬷嬷家了吧。”

秦大福看她面色不好,柔声道:“二显惹你生气了?我去叫他回来睡觉。”

柳氏嗯了一声,缓缓道:“他爹,我觉得你还是有必要跟孩子好好聊聊。你跟他讲清楚咱是什么人家,什么条件。供一个读书人,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就算是凤凰屯老杨家那样的富户,为了供养一个读书人,到最后都穷得跟咱一样了。他觉得咱们家能供出来不成?还是他觉得比老杨家儿子聪明,运气好,能考一次就中?”

秦大福就知道又是那个老话题被掀出来,他道:“我会跟他说清楚的,你别担心了。”说着他就出门去找秦显。

秦大福去了张氏家,他们已经把门锁了,秦大福叫了好几声都没人来开门,最后还是秀丽把顶门的大棍子挪开,看到秦大福进来,她小声道:“大爷,你可别跟俺嬷嬷说是我开大门。”

秦大福摸摸她的头,“快点睡觉去吧。”

秀丽就悄悄跑回房里去,少不得又被秀美呵斥。

二月二就要填了地窖子,老秦头不舍的浪费时间现在还在里面编席,对外面的事情知之甚少,他脾气不怎么好,别人自然也不敢打扰他。秦大福拉开门子跟他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去了屋里,就见张氏几个女人正围着秦显在那里七嘴八舌地说什么呢。

而秦显则一脸泪痕,一脸委屈,偶尔说两句话,嗓子也是沙哑的。

看到秦大福来,张氏气道:“你们就是这么待我孙子的?二显可是我的孙子,我不能让你们这么欺负他。”

秦大福笑道:“娘,哪里有人欺负他呀,他跟秀娴拌嘴,他娘说了两句。”

张氏冷笑道:“我听着可不是这么回事。我怎么听着是你媳妇偏心呢?”

秦大福道:“娘,没有的事儿。你也知道咱们家什么情况,读书哪里有那么容易。扬扬还小,在姥娘家跟着读两天。”

张氏气道:“谁说扬扬来着?扬扬本来就应该读书,他那么聪明,不让他读书,你们不是瞎了孩子吗?二显也是个好样的,你们也得给他机会。已经分了家,我本来不该说,可你们也不能一分家就亏待孩子。在以前,我也没这样过。”

秦大福就不说话了,那边三婶笑道:“大哥,要不这样,我们这边凑钱给二显读书,都说他聪明,是读书的好料子,要是不让他读瞎了孩子。二显读书以后高中了,保管也忘不了他二娘娘三娘娘的,我们也不白供应。”

秦显已经被她们说了半天,早就觉得自己以前瞎了眼,总觉得三婶奸诈不好,可现在反而是她安慰支持自己,还愿意舀钱供他读书,自己的亲娘倒是不肯呢。

他感激得道:“三娘娘,也就你信我。”

三婶笑道:“我当然信你,你看看那么多孩子,哪里有你聪明。你二爷爷家,三爷爷家,没有一个识字的,你就识那么多字,你不读书谁读书。你不用怕,我跟你娘说,这不是还有嬷嬷吗。”

看她们跟着起哄,秦大福有些不高兴,不过娘在跟前,也不好表示什么。他道:“娟娟娘,这个读书不是那么容易的,谁也不能保管就高中。这要是供应读书人,咱家里这情况也不行。老杨家那么有钱都读成要饭了呢。”

秦显见爹也这样说,伤心欲绝地道:“你们都不信我,难道我会跟他那样好几年干考不中?我考一次就保管中了,你们机会都不给我。”

看他说得那么斩钉截铁的,秦大福叹了口气,这孩子是自己太自信,他语重心长地道:“二显,咱们得知道自己是什么人,知道自己干什么。”

秦显梗着脖子,“我知道,我要读书,我肯定能考上。”

三婶又在一边说肯定能,她们觉得他能行之类的话。

秦大福向来以和为贵,从来不跟兄弟妯娌们闹什么意见,现在看自己教孩子的时候三婶在一边唧唧歪歪,他心里很不痛快,只是又不好意思直说,可再待下去他又说不过他们。

他只好道:“行,你晚上就住在嬷嬷家吧,明一早家去给你娘陪着不是。”说着也不好跟女人们继续多说,就告辞走了。

他一走,东间的秦二贵才听见动静,问道:“谁来了。”

二婶喊道:“他大爷,已经走了。”

秦二贵问道:“来干嘛?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二婶道:“能有什么事儿,你睡你的吧。”呼噜打得震天响,敲门都听不见,说了半天话也听不见,这倒是听见了。

秦三顺在屋里装睡,听见了也不出来。

秦大福回了家,没法跟柳氏交代,只得笑道:“二显在他嬷嬷家睡了。”

柳氏支起身子看着他,“你就让他在那里了?”

秦大福为难道:“你也知道,娘和他二娘娘三娘娘也在,我也不好怎么说。”

柳氏冷笑一声,道:“是呢,本来就不该让你去,算了,你们都别去叫,就让他在那里住着吧。我倒是要看看,他嬷嬷和他娘娘们是不是真的愿意养着他,还要供他读书。”

秦大福一惊,“你怎么知道,难道你跟着去了”说完他又觉得不可能,笑道:“你说的就和自己看到了听到了似的。”

柳氏淡淡道:“这还用听,都不用动脑子,你去问问咱们那几个闺女,她们都知道。”

秦大福笑道;“在他嬷嬷家也行,反正也不是别人家。”

柳氏道:“你别忘了,咱们可是分了家的,要是在他嬷嬷家,你以为别人没有意见?”他三婶二婶就不同意。

那边秀瑶几个也听见,又开始压低了声音商量起来。

秦扬从被窝里爬出来,光着小屁股对姐姐们道:“完了,我没被嬷嬷和三婶给勾引成奸细,二哥变奸细了。”他跟着柳飞在学堂的时候,认识了些同学,课下或者是平日里也会一起玩,男孩子玩的多的就是打仗,做大将军。

秀瑶轻轻拍了他一巴掌,“盖好被子别着凉。”她庆幸自己把小羊儿拉回来,否则只怕更麻烦。

秀娴很生气,道:“二哥也太过分了。”

秀容讥讽道:“有咱三娘娘挑唆嬷嬷,有她们三个人挑唆二哥,二哥肯定觉得爹娘和我们都坏,就她们好,说不定三婶还要说供应二哥读书呢。”

秀芹也急了,“那怎么办?”他们刚分家,可不能让那些人来搞破坏。

秀容看向秀瑶,“瑶瑶,你说怎么办?”

秀瑶笑道:“什么怎么办,这又不是什么事儿。”还用这么郑重其事的。

秀芹急道:“瑶瑶咱们说正事呢,你不能不当回事。你二哥要是和咱们闹崩了,真住到嬷嬷家去,可不是好事。”毕竟是一家人,爹娘都疼他,他一时钻了牛角尖,可不能就让人挑唆坏了。

秀瑶笑道:“大姐,我怎么会不关心二哥呢。我是说嬷嬷和三娘娘她们,没什么难对付的。咱们都不理,让二哥住,只怕吃他们一天饭,嬷嬷就受不了。二哥再让三婶出钱读书,三婶那人,能出一个铜板才怪呢。到时候,你们说,二哥不回来能去哪里,难不成还想离家出走?他又没有那个魄力。”

秀娴夸道:“哎呀还是俺小妹儿有招,明儿开始咱们都不理他,也不去叫他,让他在嬷嬷家喝两天黑面疙瘩汤,他就知道咱家有多好了。让三娘娘拒绝他两回,他就知道那些人也不是好人了。”说着就躺下,“睡觉。”

第二天,大家似乎都有了默契一样,谁也没有去叫秦显回来吃饭。秦业从自垦田里回来,早饭的时候没看见他,就问秀瑶:“瑶瑶,你二哥呢?”

秀瑶笑道:“大哥,你别管,他气了咱娘,咱娘罚他呢。”

秦业虽然觉得弟弟近来也有点不对,不过终归是弟弟,不忍心那么样,加上他气了娘,正该找他回来好好说道说道,让他给娘认错才对,怎么都不管呢?

秦业觉得不对劲,吃了早饭就去嬷嬷家找秦显。

二婶几个出去剜野菜了不在家,秦业找秦显的时候自然也没有人啰嗦什么。张氏还关心了他的手,让他好好养着,别干重活。

秦业让秦显家去给娘赔不是,秦显不以为然地道:“大哥,你就别操心了,娘才不稀罕呢。”

秦业沉了脸,“二显,你说什么话呢?娘怎么会不稀罕。”

秦显哼道:“大哥,在娘眼里,你的手重要,可以花三吊钱十吊钱倾家荡产也不要紧,我可就没那么重要了。就算我读书再好,娘也不会让我读的。”

秦业道:“你真要是喜欢读书,能读出个样儿来,大哥供你,你跟我回去给娘赔不是。”

秦显笑得很轻浮,“大哥,你还得听娘的呢。再说,你那手也是问题,我怎么好拖累你。”

秦业道:“我手好了,不会有问题的,还能干活,到时候大哥肯定供你读书,你怕什么。你真要是有出息的,就算条件差点,也肯定能读好。”

秦显撇撇嘴,讥讽道:“大哥,你自欺欺人吧,人家都说你的手废了,好不了的。”

秦业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就攒紧了那只右手,有点麻,但是却有感觉,只是不敢用力罢了。他对秦显道:“二显,大哥的手肯定会好。如果你真想读书,大哥答应你,也肯定会供你。”

秦显却不信,“你要娶媳妇呢,哪里有钱给我读书。”

秦业道:“大哥可以晚点娶媳妇,至少让你读三年书如何。”反正农家男人也不是二十左右一定成亲,有很多人家,没有钱娶不起媳妇的,三十成亲的也多得是。

秦显看他说得诚恳,心里有点感动,为方才的话内疚,他道:“大哥,你是好人,咱家里,我觉得你和爹最好了。我现在不能家去。”现在家去,就是示弱了,以后娘更瞧不起他。

家里没钱?不可能,又是卖福豆,又是织手套的,肯定不少钱。否则哪里有那么多钱给大哥抓药。

秦业劝了他半天,他就是不肯家去,秦业一时间也没办法,只好失落地回了家。

秀瑶看他回来,安慰他道:“大哥,其实你不用劝的,俺二哥过两天就回来的,他想明白就回来了。”她把自己的分析说给他听。秦业叹了口气,道:“我也知道他会回来,嬷嬷和三娘娘是什么人,他也知道,他不过是跟娘置气,想逼着娘妥协让他读书呢。”他不想让娘和二弟闹得那么僵罢了。

秀瑶一听,心里感动,大哥就是大哥,和她的想法是不同的。她只想教训教训二哥,而大哥,是真的为二哥好的。她颇为歉疚地道:“大哥,如果你真的想供二哥读书,那自然要算我们一份的。你是大哥,是咱家以后的顶梁柱,我们都跟着你呢。你要是开口,娘也会同意的。只是,不能由着二哥的性子那么来,总得让他先服软才行。”

被她这么一说,秦业也豁然开朗,自己只顾得一头,顾不了另一头,小妹说的对,是该让二弟知道,这里才是他的家,他们是一家人,不能有点事就怨天尤人,跑去别人那里诉苦。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又上吐下泻的,真是纳闷了,根本就没馋嘴,什么杂乱的东西都没吃,还中招了,苦逼的人呀~~泪~~~~~

14不9拒不认错

秦大福从三爷爷家回来,一进门就发现家里气氛怪怪的,二显不在家,柳氏坐在西间炕上神色憔悴。

他近前看了看柳氏的气色,不像病了的样子,就问道:“二显呢,怎么还不睡觉?”

柳氏叹了口气,有些没有精神,一副疲累的样子,“我说了他两句,他一生气就跑了出去,估计去他嬷嬷家了吧。”

秦大福看她面色不好,柔声道:“二显惹你生气了?我去叫他回来睡觉。”

柳氏嗯了一声,缓缓道:“他爹,我觉得你还是有必要跟孩子好好聊聊。你跟他讲清楚咱是什么人家,什么条件。供一个读书人,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就算是凤凰屯老杨家那样的富户,为了供养一个读书人,到最后都穷得跟咱一样了。他觉得咱们家能供出来不成?还是他觉得比老杨家儿子聪明,运气好,能考一次就中?”

秦大福就知道又是那个老话题被掀出来,他道:“我会跟他说清楚的,你别担心了。”说着他就出门去找秦显。

秦大福去了张氏家,他们已经把门锁了,秦大福叫了好几声都没人来开门,最后还是秀丽把顶门的大棍子挪开,看到秦大福进来,她小声道:“大爷,你可别跟俺嬷嬷说是我开大门。”

秦大福摸摸她的头,“快点睡觉去吧。”

秀丽就悄悄跑回房里去,少不得又被秀美呵斥。

二月二就要填了地窖子,老秦头不舍的浪费时间现在还在里面编席,对外面的事情知之甚少,他脾气不怎么好,别人自然也不敢打扰他。秦大福拉开门子跟他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去了屋里,就见张氏几个女人正围着秦显在那里七嘴八舌地说什么呢。

而秦显则一脸泪痕,一脸委屈,偶尔说两句话,嗓子也是沙哑的。

看到秦大福来,张氏气道:“你们就是这么待我孙子的?二显可是我的孙子,我不能让你们这么欺负他。”

秦大福笑道:“娘,哪里有人欺负他呀,他跟秀娴拌嘴,他娘说了两句。”

张氏冷笑道:“我听着可不是这么回事。我怎么听着是你媳妇偏心呢?”

秦大福道:“娘,没有的事儿。你也知道咱们家什么情况,读书哪里有那么容易。扬扬还小,在姥娘家跟着读两天。”

张氏气道:“谁说扬扬来着?扬扬本来就应该读书,他那么聪明,不让他读书,你们不是瞎了孩子吗?二显也是个好样的,你们也得给他机会。已经分了家,我本来不该说,可你们也不能一分家就亏待孩子。在以前,我也没这样过。”

秦大福就不说话了,那边三婶笑道:“大哥,要不这样,我们这边凑钱给二显读书,都说他聪明,是读书的好料子,要是不让他读瞎了孩子。二显读书以后高中了,保管也忘不了他二娘娘三娘娘的,我们也不白供应。”

秦显已经被她们说了半天,早就觉得自己以前瞎了眼,总觉得三婶奸诈不好,可现在反而是她安慰支持自己,还愿意舀钱供他读书,自己的亲娘倒是不肯呢。

他感激得道:“三娘娘,也就你信我。”

三婶笑道:“我当然信你,你看看那么多孩子,哪里有你聪明。你二爷爷家,三爷爷家,没有一个识字的,你就识那么多字,你不读书谁读书。你不用怕,我跟你娘说,这不是还有嬷嬷吗。”

看她们跟着起哄,秦大福有些不高兴,不过娘在跟前,也不好表示什么。他道:“娟娟娘,这个读书不是那么容易的,谁也不能保管就高中。这要是供应读书人,咱家里这情况也不行。老杨家那么有钱都读成要饭了呢。”

秦显见爹也这样说,伤心欲绝地道:“你们都不信我,难道我会跟他那样好几年干考不中?我考一次就保管中了,你们机会都不给我。”

看他说得那么斩钉截铁的,秦大福叹了口气,这孩子是自己太自信,他语重心长地道:“二显,咱们得知道自己是什么人,知道自己干什么。”

秦显梗着脖子,“我知道,我要读书,我肯定能考上。”

三婶又在一边说肯定能,她们觉得他能行之类的话。

秦大福向来以和为贵,从来不跟兄弟妯娌们闹什么意见,现在看自己教孩子的时候三婶在一边唧唧歪歪,他心里很不痛快,只是又不好意思直说,可再待下去他又说不过他们。

他只好道:“行,你晚上就住在嬷嬷家吧,明一早家去给你娘陪着不是。”说着也不好跟女人们继续多说,就告辞走了。

他一走,东间的秦二贵才听见动静,问道:“谁来了。”

二婶喊道:“他大爷,已经走了。”

秦二贵问道:“来干嘛?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二婶道:“能有什么事儿,你睡你的吧。”呼噜打得震天响,敲门都听不见,说了半天话也听不见,这倒是听见了。

秦三顺在屋里装睡,听见了也不出来。

秦大福回了家,没法跟柳氏交代,只得笑道:“二显在他嬷嬷家睡了。”

柳氏支起身子看着他,“你就让他在那里了?”

秦大福为难道:“你也知道,娘和他二娘娘三娘娘也在,我也不好怎么说。”

柳氏冷笑一声,道:“是呢,本来就不该让你去,算了,你们都别去叫,就让他在那里住着吧。我倒是要看看,他嬷嬷和他娘娘们是不是真的愿意养着他,还要供他读书。”

秦大福一惊,“你怎么知道,难道你跟着去了”说完他又觉得不可能,笑道:“你说的就和自己看到了听到了似的。”

柳氏淡淡道:“这还用听,都不用动脑子,你去问问咱们那几个闺女,她们都知道。”

秦大福笑道;“在他嬷嬷家也行,反正也不是别人家。”

柳氏道:“你别忘了,咱们可是分了家的,要是在他嬷嬷家,你以为别人没有意见?”他三婶二婶就不同意。

那边秀瑶几个也听见,又开始压低了声音商量起来。

秦扬从被窝里爬出来,光着小屁股对姐姐们道:“完了,我没被嬷嬷和三婶给勾引成奸细,二哥变奸细了。”他跟着柳飞在学堂的时候,认识了些同学,课下或者是平日里也会一起玩,男孩子玩的多的就是打仗,做大将军。

秀瑶轻轻拍了他一巴掌,“盖好被子别着凉。”她庆幸自己把小羊儿拉回来,否则只怕更麻烦。

秀娴很生气,道:“二哥也太过分了。”

秀容讥讽道:“有咱三娘娘挑唆嬷嬷,有她们三个人挑唆二哥,二哥肯定觉得爹娘和我们都坏,就她们好,说不定三婶还要说供应二哥读书呢。”

秀芹也急了,“那怎么办?”他们刚分家,可不能让那些人来搞破坏。

秀容看向秀瑶,“瑶瑶,你说怎么办?”

秀瑶笑道:“什么怎么办,这又不是什么事儿。”还用这么郑重其事的。

秀芹急道:“瑶瑶咱们说正事呢,你不能不当回事。你二哥要是和咱们闹崩了,真住到嬷嬷家去,可不是好事。”毕竟是一家人,爹娘都疼他,他一时钻了牛角尖,可不能就让人挑唆坏了。

秀瑶笑道:“大姐,我怎么会不关心二哥呢。我是说嬷嬷和三娘娘她们,没什么难对付的。咱们都不理,让二哥住,只怕吃他们一天饭,嬷嬷就受不了。二哥再让三婶出钱读书,三婶那人,能出一个铜板才怪呢。到时候,你们说,二哥不回来能去哪里,难不成还想离家出走?他又没有那个魄力。”

秀娴夸道:“哎呀还是俺小妹儿有招,明儿开始咱们都不理他,也不去叫他,让他在嬷嬷家喝两天黑面疙瘩汤,他就知道咱家有多好了。让三娘娘拒绝他两回,他就知道那些人也不是好人了。”说着就躺下,“睡觉。”

第二天,大家似乎都有了默契一样,谁也没有去叫秦显回来吃饭。秦业从自垦田里回来,早饭的时候没看见他,就问秀瑶:“瑶瑶,你二哥呢?”

秀瑶笑道:“大哥,你别管,他气了咱娘,咱娘罚他呢。”

秦业虽然觉得弟弟近来也有点不对,不过终归是弟弟,不忍心那么样,加上他气了娘,正该找他回来好好说道说道,让他给娘认错才对,怎么都不管呢?

秦业觉得不对劲,吃了早饭就去嬷嬷家找秦显。

二婶几个出去剜野菜了不在家,秦业找秦显的时候自然也没有人啰嗦什么。张氏还关心了他的手,让他好好养着,别干重活。

秦业让秦显家去给娘赔不是,秦显不以为然地道:“大哥,你就别操心了,娘才不稀罕呢。”

秦业沉了脸,“二显,你说什么话呢?娘怎么会不稀罕。”

秦显哼道:“大哥,在娘眼里,你的手重要,可以花三吊钱十吊钱倾家荡产也不要紧,我可就没那么重要了。就算我读书再好,娘也不会让我读的。”

秦业道:“你真要是喜欢读书,能读出个样儿来,大哥供你,你跟我回去给娘赔不是。”

秦显笑得很轻浮,“大哥,你还得听娘的呢。再说,你那手也是问题,我怎么好拖累你。”

秦业道:“我手好了,不会有问题的,还能干活,到时候大哥肯定供你读书,你怕什么。你真要是有出息的,就算条件差点,也肯定能读好。”

秦显撇撇嘴,讥讽道:“大哥,你自欺欺人吧,人家都说你的手废了,好不了的。”

秦业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就攒紧了那只右手,有点麻,但是却有感觉,只是不敢用力罢了。他对秦显道:“二显,大哥的手肯定会好。如果你真想读书,大哥答应你,也肯定会供你。”

秦显却不信,“你要娶媳妇呢,哪里有钱给我读书。”

秦业道:“大哥可以晚点娶媳妇,至少让你读三年书如何。”反正农家男人也不是二十左右一定成亲,有很多人家,没有钱娶不起媳妇的,三十成亲的也多得是。

秦显看他说得诚恳,心里有点感动,为方才的话内疚,他道:“大哥,你是好人,咱家里,我觉得你和爹最好了。我现在不能家去。”现在家去,就是示弱了,以后娘更瞧不起他。

家里没钱?不可能,又是卖福豆,又是织手套的,肯定不少钱。否则哪里有那么多钱给大哥抓药。

秦业劝了他半天,他就是不肯家去,秦业一时间也没办法,只好失落地回了家。

秀瑶看他回来,安慰他道:“大哥,其实你不用劝的,俺二哥过两天就回来的,他想明白就回来了。”她把自己的分析说给他听。秦业叹了口气,道:“我也知道他会回来,嬷嬷和三娘娘是什么人,他也知道,他不过是跟娘置气,想逼着娘妥协让他读书呢。”他不想让娘和二弟闹得那么僵罢了。

秀瑶一听,心里感动,大哥就是大哥,和她的想法是不同的。她只想教训教训二哥,而大哥,是真的为二哥好的。她颇为歉疚地道:“大哥,如果你真的想供二哥读书,那自然要算我们一份的。你是大哥,是咱家以后的顶梁柱,我们都跟着你呢。你要是开口,娘也会同意的。只是,不能由着二哥的性子那么来,总得让他先服软才行。”

被她这么一说,秦业也豁然开朗,自己只顾得一头,顾不了另一头,小妹说的对,是该让二弟知道,这里才是他的家,他们是一家人,不能有点事就怨天尤人,跑去别人那里诉苦。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又上吐下泻的,真是纳闷了,根本就没馋嘴,什么杂乱的东西都没吃,还中招了,苦逼的人呀~~泪~~~~~

150绵里1藏针

秀瑶是那种只要不是非常必要的话,她一般就不多说,尤其是敏感时候关于二哥的话题。之前她也想跟二哥好好谈谈,但是她觉得自己人微言轻,二哥受嬷嬷影响,一直不怎么瞧得起她。觉得她是个小丫头,家里多余的,干不成什么事儿,不过是吃闲饭罢了。这两年的相处,尤其是最近,二哥是处处看她不顺眼,她有时候打招呼他都不理睬。

所以,秀瑶觉得,就算自己跟二哥说什么,二哥也根本不会听的。她开始是将希望寄托在娘的身上,娘和二哥说说,可能二哥就想通了。谁曾想,二哥不但没想通,还和娘犟脾气,这种时候,秀瑶觉得自己更插不上话。去了也是被呲的,说不定二哥还觉得她幸灾乐祸看热闹呢。爹、娘、大哥开解二哥都没用,她一个小妹,还是二哥向来轻视的,不管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倒不如给二哥一点时间,时间一久,二哥住在嬷嬷家,吃喝那里的,三婶他们就不能忍受了。何况嬷嬷家吃得比自己家差多了,二哥自己也受不了。不过几天,只怕就会回来的。

到时候再慢慢开解,让他知道嬷嬷和三婶他们,不过是舀他当枪使,为了对付娘罢了,根本不是真的对他好。只要二哥明白这点,他就会重新和家人一条心的。

至于二哥想要读书,秀瑶一点意见都没,反正她只想多赚钱,也就是为了家里人过好日子罢了。二哥读书,不管以后能不能得功名,起码可以认识字,对家里也是有好处的。

读书的事情,她支持,不过她也没法说出来,毕竟大哥说都不好使,二哥哪里会听她的。有些事情,自己只要做到位,假以时日,他会看到的,也会知道谁才是真正对他好的人。

二月二龙抬头,这一天,女人不动针线,给孩子们炒蝎豆。男人们打粮屯,在家里都要检查拾掇一下农具,准备着过两天春耕。

一大早秦大福就起来,用簸萁端着草木灰在院子里撒好几个大圈圈,圈圈里面撒十字。一边撒,他一边念着祈祷五谷丰登的吉利话。

秦扬起来看到,兴奋地追着跑,一边跑一边喊:“金满箱,银满箱,都不如粮食装满仓;东边有,西边收,我家五谷大丰收!”

二月二这天就是真正的年尾了,为了抓住着最后的尾巴,迎接新的一年正式到来,农家都有独特的庆祝方式。大户人家会唱戏,而小户人家没那条件,会联合起来找点乐子,例如踩高跷等。

前桃源没有,后桃源却有周姓高跷队,在附近村子巡演,然后大家一起乐呵。有乐子玩,时间过得风快,转眼过了好几天。

织手套的忙活到了二月初十,也都停了工,准备家里的春耕春种事宜。冯掌柜派人来提了货,付了加工钱,秀瑶分得了差不多四吊钱,加上柳氏三人织手套的钱,四吊钱还有余。

加上之前的两千六百文,年后赚了六千六百文,要付给林双木一千五,那一千五找机会下半年再给。有了钱,秀瑶让大哥陪着她上集市,找了那些四处贩卖货物的行脚商,花五个钱请他们带信给林家,就说如果有生意往这边来,就请来一趟秦家。

过了两天,林双木的儿子林果往附近的村子发树苗,果然就拐了过来,秀瑶将一千五百钱给他,剩下的约好九月或者十月给,如果他们顺路,就再过来舀钱。付了钱秦家又再三道谢,留他吃饭,林果却不肯,给他们留下一包油菜籽就,舀了钱就走了。

要春耕了,秦大福就领着孩子们赶紧把猪圈拾掇好。又找秦二贵、秦产几个帮忙,垒了猪圈墙,重新把猪圈顶上搭了麦草,只等着过些天暖和起来就找熟人买几头小猪崽。

家里没有牲口,也不好总借别人的,秦大福就和柳氏商量,直接舀钱去租官家的耕牛、木犁、耙,这样就不用像以前那样还得排队慢慢等。从前走常规路线,就是各家没有牲口的官田佃户登记,按照交税多少排队轮流使唤牲口。

因为秦显在嬷嬷家没回来,自然要帮他们干活,秦二贵就让秦产来大爷家帮忙。有现成的耕牛用,秦大福扶木犁,秀瑶、秀容轮流牵牲口,犁完地还要耙地,柳氏就领着其他人用锄头和二叉钩子等农具打坷垃。农家种地,都要讲求土地精细,不能留一个大坷垃,耙地的时候基本会耙碎,如果有漏掉的就要有人在后面跟着敲碎。

棉田去年秋天深耕过的,今年春天只要中耕就可以,这必须要自己掌握分寸。

犁完了棉田,秀瑶又让爹他们把那片自垦田犁了一遍,因为里面间作着树苗,所以要格外小心。秦大福是扶犁具的好手,秦业牵牛,所以一棵树苗都没碰到,还把地犁得又快又好。

秦三顺看到,回家对三婶道:“大哥家那片荒地,看起来还真能种东西了。”

三婶嗤道:“我看够呛,你看那些树,都蔫蔫着,死定了。要是种粮食,种什么死什么。”

秦三顺却不同意,“我看好像都活了。大哥家在那里耕地呢,听说是直接租了官家的牛。”

三婶诧异道:“他们怎么那么有钱?”

秦三顺道:“不是说大嫂她们在周强家干活吗?你说你们也真是,怎么那么笨,就不能也跟着去干活人家正月初八就开工了,你们还说人家穷鬼穷操劳命,现在看看人家是赚了钱地。”

三婶气道:“你赖我?我又不是没打听过,可那些媳妇儿们嘴巴都严实得很,干什么都不肯说,挣多少钱更不肯说,我有什么办法。”

秦三顺急了,“你说你有时候那么精明,现成的人在咱家,你不会问?”

三婶疑惑道:“二显能知道?我问过他,他说自己不去干活,不怎么清楚。”正月串门的时候,她特意去看过,也没发现什么情况。后来她问二显和秀丽,也没问出什么来,开始还以为柳氏跟以前似的去做针线活儿,这个大家都知道,也没什么办法的,她们做不来,人家也不要。现在听秦三顺这么一说,她觉得里面有问题,她以前忽略了。

她哼道:“我去跟二嫂和娘说。”

秦三顺道:“对了,你顺便跟娘说,让她去找大哥,叫大哥牵牲口给咱们把地和犁一犁。”用大哥家的牲口,不用自己家出粮食去租了,娘肯定同意的。

三婶乐滋滋地去了正屋。

这日傍晚时分,秦大福等人还在地里忙活,柳氏就领着秀容回家做饭。

张氏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对着柳氏道:“大业娘,你还真是吃独食呀。”

柳氏正在洗衣服,大家下地衣服都沾满了尘土,柳氏爱干净,必须每天洗得干干净净的。孩子们也跟着下地很累,她都尽可能地自己多干点,让他们歇歇。

她看张氏冲进来,也不慌乱,道:“娘,你说什么呢?”

张氏叉腰站在她跟前,质问道:“你们去周强家,是不是并不是做针线活儿?”

柳氏道:“什么也做,人家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张氏气道:“你还撒谎,我都打听清楚了,你们去编什么手套,这活儿简单得很,谁都能干,你怎么不跟我说?是不是怕俺们跟着你赚了钱。”

柳氏还真是怕张氏和两个妯娌眼红捣乱,所以当日她才跟张桂芳说让她保密,又叮嘱孩子们不要在嬷嬷家走露了口风,免得到时候她们进来掺和不好办。

柳氏道:“娘,不管做什么,都是人家周强媳妇安排,我也管不了。”

张氏气得连连冷笑,“你,你,你还瞒着我,你再编。”气得她一脚把旁边一个小板凳踢飞了,“砰”的一声,撞在墙根上。

秀容赶紧跑出来,喊道:“嬷嬷,你干嘛呢?你有气去找俺婶子撒,是人家找俺不找你们的。”

张氏骂道:“你还当我好骗是吧,你二哥都说了,那些手套是你们弄出来的,人家冯家是从你们手里买,张桂芳就是提供个地方罢了。你说你们这些蠢东西,好好的让张桂芳赚钱也不让我们赚。你去我那里,难道我就不烧火暖坑?那柴火钱怎么不让我赚?难道我就找不到人编手套?非把这么好的事儿让给张桂芳?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让别人赚钱也不让自己家婆婆和妯娌赚钱,生生地把好几吊钱送给了人家。”

张氏越说越气,越说越心疼,秦显说编手套的钱,工钱是十二文,秀瑶舀四文,张桂芳两文,女工一双六文。另外,张桂芳提供地方,还有一天七文的柴火钱茶水钱灯油钱等等。

张氏一听,简直是要气炸了,眼红得都要流血了。老大家这是赚钱了呀,以前她以为就是做点针线活儿,一个月也就是一百个钱最多了。没想到是这么些,几吊钱几吊钱的往家舀。前一会儿说大业的药钱是三吊,她还以为是欠着,结果是付了现钱的!

她气得眼珠子要炸了!

秀容看她疯了一样,赶紧地就跑出去,想去地里叫爹他们赶紧回来。结果三婶在门外堵着她,待笑不笑地道:“秀容,你们嘴巴都挺严实呀。”

秀容气道:“这是我们的事儿,咱们早就分家了。”说着她就跑了。

院子里张氏还气得要疯,咬牙切齿地,恨不得把柳氏撕碎了,“啊,你说说,这么多钱,竟然不舍的给自己家人赚。”

柳氏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她道:“娘,你只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二,你只听二显说,他又没去干活,他知道什么?不过是听了点风就以为下雨星了。一,人家冯家指定要在强子家。冯家和周家什么关系,不比着咱们好?你可别忘了,以前绣鞋垫也都是桂芳张罗呢。二,我为什么不找你们?你们自己也该想想,我们去干活,都得安安静静的,你们要是去了,挑这个毛病,说那个不是,整天嘟嘟囔囔,大家都别干活了。”

张氏气得脸色都白了,“谁嘟嘟囔囔了?你觉得除了你,别人都不好好干活了是吧。”

柳氏笑道:“娘,你误会了,我可没那个意思,我是觉得有些人小心眼太多了,只想自己不想别人,到时候肯定捣乱,我可不敢冒险,到时候要是出了乱子,连累了人家,这个怎么算?我可担当不起。”

张氏听她话里话外都是不信任自己的样子,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指着柳氏道:“你行,你行,我让大福回来说话。”

柳氏瞥了她一眼,端起木盆,把里面的水朝着院门边南墙缺口哗啦就泼出去,三婶和二婶正探头往里看呢,结果被泼了个正着。洗衣服的灰水里面掺了草木灰,又咸又涩还有说不出的刺鼻子味道,弄得两人扶着墙干呕不已。

柳氏从树枝的缝隙里看到那两人,笑道:“哎呀,他二娘娘三娘娘,来了怎么不进来,在外面干什么呢?我们这墙一直没垒起来,泼水习惯了,真是的,快进来擦擦。”

那两人哪里还好意思,赶紧敷衍了两句家去换衣裳。

柳氏回头对张氏道:“娘,织手套的事情,虽然是秀瑶想出来的,不过我们做不得主,你得去问桂芳。”

张氏哼道:“好,我就去问她。不过我先给你说好了,别到时候你去捣乱。另外我还有件事,你们家租了耕牛,咱们一起使。回头就让他二达达过来牵牲口。”

柳氏笑道:“怎么不行呀,牲口反正是官家的,谁出钱谁就牵去使唤。我们租了三天的,这是最后一天了。官家有规定,要喂精饲料的,娘你别忘了。我让大业去里正家打声招呼,就不去送了,直接给娘牵去。”说着她就去忙活,不再管张氏。

这如果是从前,柳氏租了牲口都要主动跟公婆家合伙的,可现在张氏一会要把秀芹弄去换亲,一会儿又要秀瑶去周二混家,现在又挑唆二显和自己闹。她要还是把牲口给那边用,她自己得多闹心,她又不缺心眼,自然不肯。

张氏没想到自己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大媳妇就这么不温不火地对付自己,真是气煞她。可她又没有招,不禁有点懊悔当时要分家,又恨柳氏精明,竟然非要找了证人分家。否则,自己现在就要求再在一起,儿子媳妇也不敢说什么。可找了人做证明分了家,要是再那样,就是自己出尔反尔,让人家戳脊梁骨。她气呼呼地出去,往北去周强家找张桂芳问织手套的事。

等秀容和秦大福等人回来,张氏早就被柳氏气走了,秦大福几个问,柳氏装作没事一样让他们吃饭。这几年她已经练出来了,对付婆婆就得舀住她的短处,踩住她的痛处,使出自己的法宝。柳氏的法宝,就是分家的时候净身出户,以后自己家赚了什么都是自己的。你张氏想要也行,那就都分家,分了家然后轮流养老,若想不分家单单来大房要东西耍威风,那是不可能的。

柳氏因为家里干活,给他们加菜,有一小盆炒鸡蛋。这不是在一大家子的时候,大家也都吃得斯斯文文的,没有人抢。秦业和秀芹几个,甚至吃了两筷子就不再去夹鸡蛋,而是吃白菜菠菜和咸菜。秀容秀瑶几个也懂事,都会让着别人,连秦扬都吃两口就不吃,说给爹爹哥哥吃。

所以,一小盆鸡蛋,到最后反而剩下,柳氏就学着张氏那样,给他们分,让他们必须吃掉。同样是分,但是动机不同,一个是怕多吃,一个是怕他们吃得少。

吃完饭,秀瑶还和秦扬捡了一些合适的鹅卵石,舀回来砸破可以当火石放在火镰里。秀容和秀芹洗洗涮涮,秀娴去把挖猪圈的活儿收收尾儿,秀瑶就让秦业帮他们做火石。

柳氏对秦大福道:“咱去爹那里走走,这些天太忙,我一直也没去。今天娘过来说了会儿话,让我们过去走走。”

155羊挨打

155小羊挨打

秀瑶和姥爷去了磨坊,大哥二哥正帮着大舅他们忙活,自从增加了买卖的生意,这些天磨坊里更忙活。柳飞都请了假来帮忙,他和秦显帮忙算账记账。柳飞因为本来读书的目的就为了识字记账的,所以任先生根本不强迫他,家里忙就让他去帮忙,家里空了就让他来读书,非常自由。

磨坊有人打理,老柳头就能空出手来。他和秀瑶去看那片猪圈,秀瑶拿着她的炭笔,还拿了一块木板专门垫着写字画图用。

那片大棚虽然没有盖好,但是猪圈坑已经挖好了,也有了墙基,只等着后加工。

秀瑶看了看,将草图画下来,“姥爷,这猪圈咱们改改,免得以后打扫圈栏不方便。”如果像家里那样是个四方的大坑,等圈肥满了就要用铁锨往外撅粪。墙上有个方孔,平时用土坯垒着,往外扔粪的时候就拿开,然后一锨一锨地往外扔粪。

家里一年就养一茬猪无所谓,空闲的时候打扫圈栏,可这里要专门养猪,不可能把猪都赶出去花半天的时间来仍粪。而且那样打扫圈栏格外吃力,又臭又脏的。

老柳头问她如何改。

秀瑶想了想,“咱们一共是三间圈栏,都可以建得宽敞点,到时候一间可以养十头猪。这么多猪一天能造好多粪肥呢。我们把圈坑底下弄成一边高一边低的,上面搭上石板,到时候猪尿和猪粪就能流下去。”

老柳头一下子就领悟了,他笑道:“咱们把圈坑挖到墙外,在那里也挖个坑,然后直接堆肥沤肥,这样可省事了。”

秀瑶笑眯眯地夸他:“姥爷,你太厉害了,都猜到了。”

老柳头嗨嗨笑着夸回去:“还是咱们瑶瑶聪明,想出这样的好法子。这样一来猪圈里干干净净的,还好打扫,后面的猪粪也好掏,不用那么麻烦。”

想着俩人自己夸自己,秀瑶就哈哈直乐,“猪还不容易生病呢。”

老柳头看了看,这里好几亩地,隔着磨坊也有些距离的,“应该不至于熏到磨坊那里吧。”沤肥的时候不臭,往地里运送的时候可臭呢,不过干粪又好一些。

“姥爷,离着好远呢,中间有一片地瓜地,磨坊那里还有条小河,到时候咱们还得把磨坊外面也挖条小河,把水引到这边来。这样喂猪、沤肥就更方便了。”

老柳头点点头,“是个好办法。这一次秧地瓜,咱们就能直接引水过来,用水车把水车到地里来,浇堆的时候就不用挑水了。”

这样可省了不少力气呢,秀瑶也很是欢喜。

她又设计猪圈的其他部分,按照秀瑶的设计,一座猪圈三分之一覆顶,像屋顶那样,然后三分之二是露天的。在一边盖上带顶棚的圈栏,中间用矮墙隔开,就是两座猪圈。这样,这一片地可以盖四座猪圈,以后如果猪多了就再去对面盖另外四座。

而除了圈坑和家里养猪的方式不同,圈墙也是有区别的。

家里的猪圈为了挡住人的视线——有人家也是在里面上厕所的,圈墙都高高的,或者直接和牲口棚连在一起,可以节省空间,牲口棚的厩肥也能直接扔到圈里去。

而现在的猪圈墙,秀瑶只让垒了一猪高的矮墙,然后每隔半丈垒一根石柱子,此处露天不用覆顶,只在柱子和柱子间搭木梁。

秀瑶是出于多方面配合的考虑,这片架子到时候可以种菜,像葫芦、丝瓜、瓠子、吊方瓜等,需要爬高吊果实的蔬菜,恰好能利用起来。

而除了能和蔬菜搭配合理利用资源,蔬菜也能在夏天给猪猪们遮挡强烈的阳光,吃不掉的菜也可以拿来喂猪。

等到了秋天,蔬菜摘光,藤蔓铺在梁架上,就成了天然的支撑。上面铺上厚厚的稻草苫子,可以给猪猪们保暖,促进猪猪们生长发育,减少疾病。

需要通风的时候就把草苫子打开一片,下雨下雪,十分寒冷的时候就都盖起来,绝对方便。

老柳头听得也是两眼放光,恨不得立刻就把猪棚搭好,然后把猪猪们送到这里来享受享受。

三月初二那天,七姥爷就送来四只小猪,剩下的八只说好等姥爷家的猪圈修好了再送过去。

秦业让柳飞赶着驴车去送他们,老柳头道:“我看就再住两天吧,你姥娘过六十岁大寿,到时候你大姨小姨他们都来,你爹娘也得过来,一起回去也行。”

秦业却觉得家里不能有人,再说还得看树苗呢,自己已经来了将近十天了,不能再待下去。他笑道:“让二显和瑶瑶住下,姥娘,我给你磕头,等你做寿我就不能来了,得家去看树苗,不能没有人。”

李氏知道秦业懂事,她道:“大业是个好孩子,家里是得看着点,姥娘就不留你,叫小飞去送你。”

秦业对秦显道:“二显,你住下,等爹娘来了再一起回去。”

要是以前,秦显巴不得能住下,不过这次他却很懂事,“大哥,到时候爹娘都来,家里没有人也不行,我和你一起家去,让小妹儿多住两天好了。”

秀瑶听见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二哥真的变了好多,来了这些天一门心思去磨坊帮忙,现在竟然要主动家去,可见二哥是变好了,知道为大家着想的,她心里也很是感动。

李氏看他们兄弟感情好,也高兴得很,就不强留,让柳飞赶着驴车去送他们。等傍晚柳飞回转的时候,同来的还有秀芹和秀容,柳氏说两闺女也挺累的,让她们来姥娘家住两天散散心。

李氏却知道秀气大了,已经十六岁,是说亲的年纪。女儿这是让秀芹来熟悉一下,想就近给她说门亲,而秀芹向来害羞,不大出门,就让秀容陪着她过来。

知道女儿的心思,李氏自然也高兴,外孙女要说亲,她也紧着张罗,夜里她做针线和老柳头掰着指头数算着谁家的小子合适。

老柳头问她:“有没有上门提亲的?”

李氏停了手里的活儿,“你也知道他们家那情况,上门主动提的,家里条件都还不如大业家呢,秀芹那性子不比秀娴,过去了就是遭罪的。当媳妇和当闺女又不一样,她娘可不舍得。指定是都推辞了,只是家境大好的,人家也要找门当户对的,又嫌弃秦家穷,就这么拖着。倒还是咱们上心给孩子留意留意。”

老柳头嗯了一声,吧嗒了两口烟袋,“要是这样的话,白家疃老白家的儿子倒是不错。”

李氏想了想,“那个老头儿家?他儿子不是去年说亲了?”

老柳头笑道:“那是他二儿子,他三儿子今年也十八了,比咱们秀芹大两岁,也该说亲的年纪了。”

李氏点点头,“要是他家倒不错。虽然不是什么大富人家,可家境不错,比咱们还好点。白老头和咱们关系也不错,你说合说合,只怕也能成。”

老柳头又摇头,“这个事儿不能我来说,得另外找人。”

李氏将针线放回笸箩里,挑了灯线,“你为什么不能说?”

老柳头笑道:“你想呀,我主动说,那不是掉了咱们秀芹的架?回头让人跟他一提,他自己动心了,到时候会来看,看中了自然就好说了。”

李氏捶着他,嗔笑他;“你这个老人精儿,就是会算计,那你找谁说?”

老柳头故作神秘:“你捶我,我不说了,困觉。”

李氏急着揪他的耳朵,“你个老头子,快点说,要不我睡不着觉。”

老柳头哎呀哎呀地道:“你轻点,轻点,我说还不行嘛。”

另外一间屋里,秀瑶姐妹三个加上秦扬,正亲亲秘密地说话。秀容让秦扬把学堂里的新鲜事儿说给她们听,秀芹也静静地听着。

秀容问他:“小羊儿,你们学堂有没有那种很有钱的少爷?”

秦扬道:“有呀,任家的就是少爷,还有两个书僮呢。”

秀容又道:“是那种看起来非常干净高贵,让人觉得自己不敢靠近的人吗?”

秦扬疑惑道:“那是什么人?任家少爷挺和气的,不难靠近。”

秀容叹了口气,寻思道:那就不是了,这么说那个顾宁还真是少见的呢,她问秀瑶:“瑶瑶,你后来见过那位宁少爷吗?”

秀瑶则满脑子都是她的自垦田和猪大棚,根本没有留意他们聊什么,听三姐说什么宁少爷,她道:“他说给我弄什么番麦种子,结果也没弄到,再就没联系,听柳青说回济南府了。”

秀容就不说话了。

三月三,过神仙,相传是西王母生日,大人们给小孩子讲故事,说只要去郊外踏青,就能看到神仙们下凡聚会,度化修仙的生灵们,甚至能听见狐狸说话,看到野兔化人形。那时候只要祈福,百分百地灵验。所以,三月三这天,又成了当地人约定成俗的踏青日。

三月三也是秦扬的生日,一大早李氏就给他擀了一碗细细长长的长寿面,里面一只荷包蛋。秀瑶秀容秀芹三个也有份,跟着秦扬沾光。

昨夜跟姐姐们聊天睡得晚了,秦扬早晨就起得有点晚,又因为姥娘做了好吃的面条,吃得吸吸溜溜的有点忘了时间。

秀瑶提醒他,“小羊儿,你要迟到了,赶紧走吧。”

秦扬一边吃面条,含糊道:“我还没吃完呢。”

秀瑶笑他:“来,我给你吃,你快走吧,迟到了先生打手板。”

秦扬不肯,因为姥娘说生日吃长寿面,一辈子长寿可以找八个媳妇,秀瑶一直觉得冷汗哒哒的,不知道长寿和找八个媳妇有什么关系,反正秦扬是媳妇迷了心窍了,认定自己要八个媳妇的。

秦扬吃完了面,背起书箱来就跑,以前还能让柳飞带他,现在柳飞不天天去学堂,他就没了依靠,只能自己督促自己。

李氏看秦扬跑得急,大声叮嘱:“慢点,慢点,别摔了。”

老柳头也去外面折了柳条回来,今年节气晚,还得有十来天才清明,所以柳枝上只有酥嫩的小柳芽。老柳头把柳条在屋里四处抽了抽,然后就插在了堂屋那只插鸡毛掸子的耸肩梅瓶里。

他对秀瑶几个道:“三月三,茅芽尖,你们几个丫头,去玩玩吧,拔茅芽吃。”

茅芽其实就是白茅草抽出来的嫩穗,被嫩绿的叶子包着,略微鼓起里,这时候摘下来可以拔开外皮吃里面的白白的穗。那穗其实就是白茅的花,过些日子长出来,就白飘飘地一片了。

一大早柳红木就跑过来找柳飞玩,气喘吁吁的,额头冒出了晶莹的汗珠。他看到秀瑶几个出来的时候,脸颊立刻红了一下,赶紧笑,“我们去拔茅芽吧。”

李氏就让秀瑶姐妹三个也跟着去玩一会儿,等晌天再回来吃饭。秀容兴致勃勃,东瞧西看,一个劲地让柳红木去给她拔那些大的茅芽。秀芹却很拘谨,出了门玩不开,眼睛也不敢乱看,使劲揪着自己手里的帕子,似乎生怕那帕子飞了一样。尤其是有青年拿眼睛偷偷地看她,秀芹的脸就更红了。她十六岁的年纪,身材窈窕,皮肤细嫩,正含苞待放,鲜葱一样的水灵。虽然穿着朴素的衣裙,可在野外酥嫩的草色间犹如一朵迎春花一样美丽动人,自然能引得同样年轻萌动的青年欣赏。

还没晌天秀芹就受不了了,拉着秀瑶不顾秀容的反对和哀求回了姥娘家。

李氏知道了笑道:“真是个害羞的丫头,好不容易不用做活儿也不知道散散心,歇歇精神。”

孩子们出去玩,大人还要干活,老柳头又找了人盖圈棚,把家里原本攒了好盖房子的木头也拿来当了木梁。为了防腐烂,还去三爷爷家买了桐油刷了,这样更结实,防蛀虫防雨防霉。

而如今多了一项生意,磨坊里照旧忙忙碌碌,连柳飞都忙得穿花蝶一样的不得空闲。

晚上秦扬回来,秀瑶发现他有点沉默,一只手缩在袖子里,半边身子都微微发抖。

秀瑶一边帮他接过书箱,问他:“我们摘了很多茅芽,你要不要吃呀。”小孩子们拔了茅芽都是整整齐齐地一把把地用茅草捆起来,另外还有茅芽根,洗得白白的,吃起来甘甜。秀瑶摸出一把来递给他,秦扬却没拿,秀瑶就往他手里塞,“小样儿的,你还害羞了?”

一碰到秦扬的手,他嘶地吸了口气,手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

秀瑶眉头一皱,抢过他的手来一看,手心竟然高高的肿起来几道,红红的,还有点发紫,看得她都觉得疼。秦扬小手木木地摊着,不敢用力握,看秀瑶心疼的神情,他却又笑起来,“姐姐,我不疼的。”

秀瑶忍着眼泪佯装生气:“是不是淘气了?”

秦扬摇头,“我没有淘气,是早上去晚了,先生说我迟到不守时,君子不守时就是不信诺,不值得人家信任,所以他打我让我记住。”

秀瑶笑得泪花隐现,“那你记住了?”

秦扬点点头,郑重其事地道:“我记住了。”

秀瑶给他挽了挽袖子,“不能藏着,晾晾好得快。”

秀芹和秀容出来看见,都惊讶地叫起来,秀芹心疼得直给他吹:“这是怎么弄的?”

秀容笑起来,“肯定是被先生打手板。”

秦扬有点不好意思,“大姐,不疼了。”

秀芹有些不乐意,她抱怨:“你们先生也真是,打孩子打得这么狠,要是错了说了两句就好,干嘛真打呀。”

秀瑶忙解释:“大姐,这也是先生对咱小羊儿好。”

秀芹却不解,“都打这样了还对咱好呢?”

秀瑶问秦扬:“你先生是总打人吗?”

秦扬摇头,“好几个人背书总错,也不完成功课,先生也不打。”

秀瑶就劝秀芹,“大姐,你看吧,这是先生对咱们小羊儿重视呢。没有要求的孩子,他就不那么严厉,反正人家读书就是混个日子,他也就不难为他们。可咱们小羊儿可不是去玩的呢。”

秀芹也懂了,虽然有点转不过弯来,但是也能接受,她忍不住笑道:“这么说嬷嬷打我们也是对我们好了。”

秀容嗤道:“大姐,这能一样吗?人家先生是望着小羊儿学好,出人头地。嬷嬷那是疼我们吃喝,自己不自在就打孩子玩儿呢。”

秀瑶也笑起来,“不过有一样算是因祸得福的。因为总打,起码我们都不是很笨,家里的活计也都能学上手,总比那些横针不拈竖线不动的人要好。”有些女孩子小时候在家里惯得很,这个不学那个不做,爹娘也生怕她累着。可长大嫁人以后,公婆不会那么心疼媳妇,你不会做,就要被呵斥,连带着娘家人也要被轻视,指责为不会教女。除非家里的经济地位和权势到了一定程度,否则还是学点本事的好。

李氏几个也很快就知道秦扬被打的事情,李氏也抱怨:“先生也真是,咱们扬扬还过生日呢。”

大家又说笑一番,李氏才道:“我也知道是为咱们好,这不是心疼嘛。瑶瑶,你和你小飞哥去地里剜点婆婆丁回来。”

秀容忙问干啥,李氏道:“婆婆丁败火,你看扬扬被打得手肿成那样,剜点婆婆丁熬水给他洗洗再喝点,省得上火厉害。”

秀瑶几个就忙去了,回来又煮水给秦扬忙活。秦扬原本还觉得有点委屈,看一家人为他那么忙活,都那么心疼他,他心里又舒服起来,也就不觉得委屈了,只是暗下决心,以后再也不让先生打,真的是太丢人。

尤其是小正正都瞪着大眼瞧着他,一脸的同情,真是让他受不了。

156双喜临门

三月初六李氏六十大寿,花甲之年对老来说是一个很的标志,家里也会很重视,有条件的家都要办桌酒席庆祝,儿女亲戚近邻的也都会来祝贺。不过家境不同,庆祝的方式和规模大小也有所不同,柳家虽然比秦家殷实些,却也不会太过铺张,不过是自己家庆祝一下罢了。

头两天老柳头就让陈氏几个开始准备着,鸡鸭鱼肉的都备好,免得到时候不够。头天夜里闺女们就来了,省得第二天来的时候晚了。

柳氏带着秀娴晌午到的,两带了自己家做的寿桃,搋(音踹)得硬硬的白面,用寿桃模子压出来的,一个七八两重。寿桃一面是光面,一面印着南极仙翁的雕刻图案,那光秃秃的大脑袋跟寿桃形状很像,看得极是喜庆。另外还给李氏做了一双鞋,黑棉布面,鞋头上绣了五福捧寿的纹样,柳氏的针线活那是没得说,陈氏几个看了好久,李氏也乐得合不拢嘴。

大姨是她小儿子牵着驴送来的,到老柳家的时候也天擦黑了,她家条件好带了不少贺寿的东西。除了正常的寿桃寿面之类的,另外还有给李氏做了鞋和一套衣裳。

柳大姨针线活一般,这些也都是她领着媳妇和女儿做的,自然没有妹妹做的好。她跟李氏笑,“娘,把二妹给做的针线拿来们瞧瞧。”

柳氏嗔她:“大姐,以前天天一块做针线,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那样罢了。”

柳大姨打趣她,“这不是们分家了嘛,肯定不比从前,得好好瞧瞧。”分家之前,柳氏别说给娘做鞋了,做条包帕都要被张氏念叨,也就新媳妇那两年还做过的,后来鲜少了。

李氏就把那双鞋拿出来,柳大姨接过去,啧啧赞道:“哎呀,这么好的针线活,可比以前又厉害了。前些年给俺婆婆做的鞋,她到现还念叨说好呢。”

柳氏笑道:“大娘要是喜欢,回头给她做。”

李氏见状就说:“这双拿去给她穿吧,反正也还有。”这么复杂的绣花,闺女绣着怪累的,自己除非是过年过节的,否则可不舍得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