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重生之执子之手》》 · 楚秋 · 2026-07-26
《重生之执子之手》全集
作者:楚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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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表妹,外头的桃花开了,我特意折了最好看的一枝送给你插瓶,喜欢吗……”
“表妹,这是你最喜欢吃的永和的绿豆糕,我怕冷了,特意包起来藏在胸口,你快吃了吧……”
“表妹,最近变天了,别老是在风头坐着,小心着凉了……”
温声细语的话似乎还在耳边,但转眼间这位青梅竹马,三岁的定亲的表兄徐宣就娶了别人。是青阳冯家的千金,书香门第,听说家中大伯还是个知县。就像舅母说的,只有这样高贵的身份,才配得上新科的举子。
恨吗?
怨吗?
眼泪划过她的面颊,无声无息的落在枕头上,枕边放的就是退婚书。徐宣本人没来,舅母徐太太也没有来,只是派了个婆子和媒婆来,丢下退亲书就走了,没有原由,没有解释,就是退亲。
她只是一个孤女,父母早亡,带着家产投到舅舅家里,那年她才五岁,连银子是什么还不知道。舅母这些年来没少说她花钱,看病,吃药,样样都用钱,全部都是徐家帖的。
“姑娘,姑娘……”
恍惚中听到小桃哭泣的声音,小桃也是徐家的丫头,在徐家写下退婚书之前,侍候的丫头婆子都被管事的叫走了,唯独小桃,哭着求管事媳妇要留下来。管事媳妇叹口气,还是让小桃留了下来。
“傻丫头,这时候还跟着我……”明明用尽了全力,结果声音还是这么样的小,病了这些年,终于如了舅母的愿,以后再也不会吃药了。
小桃哭的满脸泪痕,哭累了只能趴在她床边,嘴里说着:“老爷怎么能这么狠心,你是他的亲外甥女,还有大爷,嘴上说那么好听,结果……他们好狠啊,为什么不给姑娘留条活路……”
“别哭,你该为你自己想想……”她轻声说着,生命已经走到了最后,命都没有了,恨也好,怨也好似乎也都随风而去,倒是小桃,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服侍了她一场,还有大好的青春,不该跟着她。
“我要守着姑娘,一直守着姑娘……”小桃痛哭着,嘴里说着:“我自小被爹娘卖进府里,只有姑娘对我好,这时候我要是不在姑娘身边,我还是人吗。”
“好丫头……”曾妩嘴里说着,心中却不由的想到徐宣,青梅竹马,郎情妾意,但此时此刻,她已经在弥留之即,他人在哪里。
也许徐宣真的喜欢她,但在他眼里,一个孤女比不过知府家的小姐,她不能给他带来荣华富贵。
眼泪不自觉得停住了,是啊,那样一个负心人,哪里值得她的眼泪……
“天呢,姑娘醒了,快点去告诉太太,姑娘真的醒了……”
耳边传来丫头婆子的聒噪声,她只觉得头像炸了似的痛着,身体好像灌了铅。好不容易睁开眼皮,只觉得眼前花的很,屋里摆设繁华到超出她的认识之外,在她跟前走动的丫头婆子,个个穿红着绿,看着比徐家的主子们穿的都好。
这里是哪里?
印象里都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她记得身体最后的感觉,就是真没死,她也应该在徐家才是。
“二太太来了……”
外头丫头一声通传,屋里几个满地打转的丫头婆子立即站好了。外头丫头打起帘子,只见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匆匆走来,走至床前,曾妩顿进怔住了,她认得此人,这是青阳聂家的二太太,以前跟着徐太太到庙里烧香时,她远远的见过。
此时聂二太太看到她睁眼,激动的顿时满面泪痕,上前抱住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嘴里叫着道:“蓉蓉,我的儿啊,你终于睁眼了。”
蓉蓉?聂蓉蓉?她虽然没有见过,但多少听说过,聂家的嫡出小姐,聂二太太唯一的女儿,非常娇贵。
但聂二太太为什么会抱着她叫蓉蓉?
头仍然是晕的,嘴巴倒是能发声,眼前的情景却让她不敢说话。
“你是要吓死娘吗,那么高的树也往上爬。”聂二太太抱着她痛哭着。
曾妩神情有几分茫然,但聂二太太的怀抱那么温暖,这让她有几分留恋。在她的记忆里,从来没人这样对过她,舅母徐太太从来都是冷眼冷语。徐宣倒是对她很好,但拥抱之类的事情,未婚男女肯定做不出来。
“大夫呢,派人去请大夫了吗?”聂二太太又问身边的婆子们。
“已经去叫了,这就过来。”奶妈章婆子说着,又道:“昨天大夫来诊脉时就说了,只要姑娘醒了就好了,现在人醒了,太太也安心了。”
聂二太太的眼泪仍然是止不住,摸着心口还是觉得心跳的厉害。
“听说大姑娘醒了……”
聂二太太正抹着眼泪,旁边突然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聂太太的哭泣声顿了一下。曾妩敏感的察觉以聂太太的眉头皱了一下,眸子里闪一丝凶光。
曾妩的目光不由得顺着声音看过去。床前不远处屏风边上站着一对母女,母亲三十岁左右,生的模样极好,风韵犹存。身边女儿长相与她仿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看起来也就七、八岁那样,楚楚可怜的眼眸,怯生生的表情,让人忍不住想去呵护。
“柔儿,还不快跪下给你蓉姐姐赔罪,若不是因为你,你蓉姐姐怎么会爬到树上,又怎么会摔下来。”邱氏一脸责怪的对身边女儿说着。
郑柔眼泪刷的一下掉了下来,小脸更显得楚楚可怜,却听话的跪了下来,嘴里哽咽说着:“都是柔儿不好,姐姐莫要怪罪。”
聂太太只是搂着聂蓉蓉,神情淡然地道:“大夫马上就来了,郑太太还是带着柔儿先出去吧,等大夫诊了脉之后再说。”
邱氏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一脸受伤的表情,一双美目直勾勾地看着聂太太,一副悬泪欲滴的模样。只可惜聂太太不是男人,没那么多怜香惜玉之心,只是对身边旺财家的道:“送邱嫂子和柔姑娘回房歇着。”
“是。”旺财家的说着就上前对邱氏和郑柔道:“郑太太和郑姑娘先回去吧,大夫马上就过来了,姑娘屋里窄,总是不太方便。”
邱氏还想多说几句,但此时也不得不走,道:“那我先回去了,妹妹好好照顾姑娘。”
邱氏和郑柔出了屋门,聂二太太冷哼一声,却是把聂蓉蓉搂得更紧。邱氏的心思她明白,看到以前的情份上,很多事情她都是睁只眼闭只眼,但这并不表示她能一直容忍下去。
“蓉蓉,你放心,娘绝对不会再让她们欺负你。”
2、聂大太太
拿镜子照了一遍又一遍,虽然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但她确实从曾妩变成了聂蓉蓉。在曾妩去世的当天,九岁的聂蓉蓉从树上摔下来昏迷不醒,然后她就变成了聂蓉蓉。
为什么会这样?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她就这样没有任何理由的变成聂蓉蓉。这是老天给她再活一次的机会吗,或者这是一次投胎转世,不同的是带着上一世的记忆,。或者这只是一个意外,也许哪天聂蓉蓉还会再回来,然后她再度死去。
“姑娘,吃药了。”奶妈章婆子把药碗端过来,旁边丫头端着托盘,上面摆着各色果碟。
从树上摔的这一跌不止里头换了个人,身体也摔坏了,左腿骨折。聂蓉蓉接过药碗很痛快的喝了,在曾妩的记忆里几乎从吃饭起就开始吃药,不管多苦的药她都能一口气喝下去。
章婆子看着心中暗暗奇称,不由得笑着道:“姑娘变乖了,以前怎么哄都不肯吃。”
聂蓉蓉只是笑笑,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时候她只能微笑以对。现在的一切都让她这么陌生,不敢跟人说她是曾妩,她也不知道怎么做聂蓉蓉。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养伤,伤筋动骨一百天,尤其是小孩子,若是接得不好,落下残疾来那就是一辈的事了。
“大太太和大爷来看姑娘……”外头婆子传话进来。
聂蓉蓉伤了腿虽然不用起身,却是立即端正坐好,心不自觉得跟着提了起来。以前还曾见过聂二太太,但聂大太太她就真没见过。聂大太太寡居多年,据说一直在别院里清修,早就不过问凡尘俗世。
传说中当年聂大太太也是个位铁娘子,帮着夫婿打天下,顶的起半边天,才有了现在的聂家。后来聂大老爷去世,她也跟着隐居了。现在聂家的家业由她的独子聂大爷聂殇和聂二老爷一起打理,两房一直很和睦。
随着脚步声的接近,一位四十来岁的妇人走到床前,一身素服,即使清修了这些年,当年聂家铁娘子,此时仍然一身威武霸气,至少聂蓉蓉看到她时顿时大气不敢喘。
聂大太太身后是名二十岁左右的青年,身量颇高,剑眉星目,一脸肃然之色,让人望而生畏。虽然以前没见过,但从刚才婆子的传话也能知道是谁。
聂家大爷聂殇,虽然年龄不大,青阳却有他的各种传说。传说他十岁那年就跟着过世聂大老爷跑船了,十三岁时就开始在船上主事。十六岁丧父之后,就直接顶了聂大老爷的缺,要说在聂家船行的实际权力,他比自己的叔叔聂二老爷还要大。
“怎么好好的从树上摔下来了呢。”聂大太太在床边坐了下来,拉着聂蓉蓉的手一脸心疼的说着,又看看聂蓉蓉绑着的腿,道:“好好一个姑娘,摔伤了腿,若是落下残疾来,这可如何是好。”
聂蓉蓉看到聂大太太就觉得有几分害怕,此时更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低着头。
聂大太太却以为她是摔那一脚吓着了,心中更是怜惜道:“连胆子也摔没了,我可怜的蓉丫头。”
又安慰了聂蓉蓉几句,聂大太太便把聂蓉蓉的奶妈嬷嬷们全部叫到跟前,斥责道:“你们是怎么侍候的,能让姑娘爬到树上去,还能摔下来。”
一众丫头婆子都跪了下来,章婆子低头道:“是郑姑娘邀姑娘去后花花园玩,还说有些私房话想跟姑娘说,让我们不要跟着。我想着只是两个姑娘说说私房话,怎么会……”
聂大太太的眉头皱了起来,道:“郑姑娘?怎么,她们母女还没走吗?”
众婆子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章婆子道:“一直在西北院住着。”
聂大太太一脸恨铁不成钢的道:“老二真是越来越糊涂了。”
众人更不敢接话。
倒是聂殇突然从怀里拿出一个磁瓶,递给奶妈章婆子道:“这是治腿伤的好药,每天早上吃一颗,用温水化开吃。”
章婆子忙接过来了,一脸感激的:“谢大爷。”
聂蓉蓉把一直低着的头抬了起来,看向聂殇的神情有几分惧怕,轻声说着:“谢谢大……哥。”她也不知道害怕什么,或许是因为这位兄长实在太严肃了些。
“好孩子。”聂大太太笑着说,又指指聂殇道:“最近你大哥都在家里,要是想要什么稀罕东西了,只管打发人找他要。”
聂蓉蓉不禁又看聂殇一眼,容貌是真好,但也真冷,气势十足,离的这么远,也没有任何危险性,看的聂蓉蓉仍有几分心惊。看着就怕,如何敢问他要东西。点点头,并不敢说话。
“你这孩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就怕你大哥,他是个锯嘴葫芦,嘴上不说,心里疼你。”聂大太太笑着说,又看向聂殇道:“难得你在家里,也常过来看你妹妹。”
“是。”聂殇答应着。
又说几句,聂大太太正要起身走,门口丫头传话道:“郑太太,郑姑娘过来看姑娘。”
聂蓉蓉小脸瞬间纠结起来,穿过来的头一天她就看到了郑氏母子,当时这对母女给她的感觉很微妙。养病这些天,邱氏也常带着郑柔过来,但每次她身边的丫头婆子都是一级戒备状态,每个人都恨不得多生出一双眼来盯死这对母女。
再加上从丫头婆子嘴听说的,她这回摔断腿,与郑柔有直接关系。就算不是郑柔把她推下来的,聂蓉蓉会爬树,十之八、九是郑柔怂恿的。
聂蓉蓉听得半信半疑,客观的说,郑柔也就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聂蓉蓉也就比她大上一岁,小孩子间能有多大的恩怨。七八岁的孩子骗另一个孩子去爬树,然后让摔断腿,落下残疾,这感觉是不是恶毒过头了。
也不知道是听身边人说的太多了,聂蓉蓉几次见郑柔时的感觉是真的不太好。尤其是郑柔一脸无辜可怜表的跟她说话时,聂蓉蓉总觉得不太正常。
邱氏领着郑柔进门,她是打听到聂大太太回府了,知->小说下栽+请看小说网qisuu。COM电子书<-道聂大太太肯定会过来看聂蓉蓉,便想装成巧合遇上,在聂大太太面前买个好,也能显出来她对晚辈的关心。
“原来大嫂回府了。”邱氏带着郑柔上前,又让郑柔给聂大太太请安。
聂大太太受了礼,脸色却是没那么好看,也不让邱氏坐下,直言道:“我知道你一个寡妇带着女儿过日子不容易,但你总是在家里住着,说亲不是亲,说友不是友,亲友问起来又要如何说你。”
邱氏笑着的脸瞬间白了,一脸受惊的模样看向聂大太太,她怎么也没想到聂大太太会如何不留情面,在聂蓉蓉屋里,当着聂殇的面就说的如此直接。
聂大太太不理会这些,继续道:“当年你与老二是订下婚约,不过你父亲嫌聂家败落了,执意要退婚,退婚书是写了的。二婶婶原本是你的贴身丫头,但她早脱了籍,是聂家正式迎进门的媳妇,这些年操持家务,生儿育女,遂多辛苦。你这样不明不白的在家里住着,让她如何立足。”
聂家与邱家从太爷爷那辈起有的交情,原本两家都是有点小钱的富户,聂二老爷与邱氏订的是娃娃亲。两家各自发展,十多年过去,到了聂二老爷快成亲的年龄,聂家是一贫如洗。
本来家里还没那么穷,聂大老爷的海商生意才开始,偏偏货船遇上了大风暴,把家里东西赔了个精光。聂家穷了,邱家那时候却是青阳数一数二的富户,如何看的上一贫如洗的聂家,强行退了婚不说,还把邱氏身边的丫头也就是现在的聂二太太给了邱家,该娶小姐的,结果给个丫头,这也是邱家有心折辱聂家。
当时聂大老爷在外头生死未卜,聂大太太在家主事,家里连下锅的米都没有。倒是聂二太太很有良心,把自己当丫头这些年存下来的钱拿出来,聂大太太看她行事性情都十分难得,虽然是丫头,但送出来时卖身契是给了的,聂大太太便做主让聂二老爷娶她当正室。
又是十来年过去了,聂家的生意越做越大,成了青阳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邱家却因为子孙不争气,家业败了个精光。邱氏与聂二老爷退婚之后,家中做主嫁到了郑家,结果夫婿郑大爷更不是个东西,连祖宅都卖了,一年前在外头跟人抢个歌伎被人打死了。娘家没人,婆家也完了,邱氏无处去处,便带着女儿投到聂家来。
邱氏听聂大太太说的如此直接,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长相来就是楚楚动人型,这么一哭就更显得动人。
聂大太太却是最不喜欢这种,说句话就掉泪,只是事话实话而己,好像欺负她似的。便十分不耐烦的道:“你要是真有其他心思,二太太也不是不能容人的,那敬了茶进门当小,以后大是大,小是小,外人看着也有个提统。”
邱氏本来只是低声哭泣,听聂大太太如此说,身体顿时抖唆着,用手捂住嘴,满脸的委屈好像要大声哭出来,看着聂大太太却又不敢。满屋的丫头婆子虽然都低着头,人都在,她是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她身边的郑柔也跟着吓傻了,小脸苍白的看着聂大太太。
聂大太太看邱氏哭成这样,想想她也是可怜,长长叹了口气,末了只是挥手道:“蓉丫头很好,你没事就在小院里呆着,这里不用你过来探望。”
“是。”邱氏声音颤抖着说着。
3、抓奸
邱氏带郑郑柔走了,随后聂大太太也带着聂殇走了。聂蓉蓉整个人都听呆住了,这几天她一直很好奇邱氏的身份。丫头婆子都称呼她为郑太太,要是亲友的话,该称姨太太或者舅太太之类的,直接称姓氏,本来就是非常奇怪的事。但她怎么也想不到,邱氏竟然是这样的身份。
“大太太回府了,看那邱氏还能得意的起来。”章婆子有几分得意的说着,她是聂二太太的人,早就看邱氏不顺眼,尤其是聂蓉蓉伤了腿之后,虽然没有人看到,但肯定跟郑柔有关系。
聂蓉蓉只是看章婆子一眼,章婆子却是在聂蓉蓉身边坐了下来,笑着道:“今天大爷都来看姑娘了,大太太还说没事让姑娘去大爷那里要东西,姑娘可有什么想玩的,晚上想一想,明天打发人问大爷寻。”
聂蓉蓉听得有几分惊讶,道:“大爷那么忙,怎么能去麻烦他呢,想要什么跟管事的说不是一样吗。”
“要叫大哥哥,叫大爷多生分啊。”章婆子笑着说,又道:“大太太不是说了吗,大爷是心里疼你,嘴不上说。大爷向来话不多,姑娘要主动与他亲近才是。”
以辈份来说聂家最大的是聂二老爷,但船行里却是聂殇当家,聂二老爷只是管管账之类的,在外头奔波挣钱是聂殇。当年聂大老爷去世时就交待过,聂家不分家,其实也就是让大房多看照二房和三房,不然以聂二老爷的本事,二房和三房哪有现在的好日子。
大房的人口简单,聂殇并没有亲妹妹,聂大太太又那样的疼聂蓉蓉,趁着现在聂大太太在,聂殇也不出海难得在家,双方该打好关系才是,姑娘家多个靠山不是坏事。
聂蓉蓉听得点点头,虽然这个堂兄看着有点凶,不过堂兄妹亲近也是理所当然。
“这样才对嘛。”章婆子笑着说,以前就哄过聂蓉蓉许多回,但每次聂蓉蓉见到聂殇就好像见到鬼一样,虽然不会大叫,却总是躲在人后不敢跟聂殇说话。
又说了几句,章婆子便哄着聂蓉蓉睡下,聂蓉蓉虽然没有睡意,也依言躺下。聂蓉蓉才九岁,曾妩已经十六岁了,又寄人篱下这么多年,听话乖巧是必需的,就是这样还被舅母嫌弃。
想到这里,聂蓉蓉觉得心口被刺了一下,有些疼,却是没那么刺心。
是啊,泪流干了,命也丢里头了,现在她都从曾妩变成聂蓉蓉了,崭新的人生在她面前,她何必在意以前种种。
床上躺着迷迷糊糊就要睡着了,外头却是传来脚步声,随即传来聂二太太的声音:“姑娘睡了?”
章婆子轻声道:“睡了,现在姑娘好乖的,老老实实吃药,也很听大夫的话,大夫说只要能一直这么下去,肯定不会留下病根,太太就放心吧。”
“真是菩萨保佑。”聂二太太抹泪说着,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聂蓉蓉落下残疾,随即又轻声问章婆子道:“刚才大嫂训邱氏了?”
章婆子眉飞色舞的道:“可不是,大太太说的可难听了,还说让邱氏给太太端茶,让她当小,她还委屈的不得了,她天天在二老爷跟骚……求的不就是这个吗。”
“哼,她怎么会甘心当小。”聂二太太冷哼着说,邱氏的算盘打得好着呢,自己进门已经生下两个嫡子,大儿子都快要成亲,正头太太怎么也抢不到了。邱氏一边勾引着聂二老爷,一边想的是让郑柔跟自己小儿子结亲,两家成亲家。
章婆子焦急地道:“大太太难得回府了,有大太太做主,太太怎么也得想个主意把邱氏母女赶走才是,这回害了姑娘,下回指不定还要害谁呢。”
“赶走?赶走了她们还会再回来。”聂二太太有几分自言自语的说着,随即章婆子道:“好好侍候着姑娘,千万别防着那母女。”
“太太放心。”章婆子说着。
聂二太太带着丫头回房,脑中却是思绪万千,聂大太太回来,有些事情她就可以做了。邱氏在她面前发过誓,说聂蓉蓉摔下树的事与郑柔无关,只是两个小孩子玩,真的只是巧合,至于刻意为止,害了聂蓉蓉与她们母女又有什么好处。
看邱氏的神情倒像是真的,不过聂二太太已经无法相信她,许多事情她都可以忍,但并不表示她可以容忍邱氏把手伸向她的子女。
回到正房坐下来,聂二太太呷了口茶,吩咐道:“把来旺叫过来。”
来旺家的才来聂二太太身边侍候,聂二太太又赏银子又赏东西,她正绞尽脑汁想着讨好聂二太太,现在听说聂二太太要叫她男人,也不让别人去传,自己跑着去。
来旺是跟着聂二老爷出门的,平常无事都只在二门外侍候,来旺家的叫他过去,又叮嘱他道:“好好回太太话,不管太太问什么都要说,今早上太太又赏了我一根金簪子,七八分重呢。”
“晓的。”来旺说着,他在聂二老爷跟前也就是一般跟班,干的都是跑腿的差事,好事就轮不到他,现在聂二太太提拔他们夫妻,他高兴还来不及。
夫妻两个到了聂二太太屋里,聂二太太直接道:“叫你来也没别的事,你是想跟着老爷的,有时候老爷说是出门了,其实还是有事耽搁在家里。”
来旺立时道:“小的明白,小的会马上告知我媳妇。”
聂二太太满意地点点头,道:“去吧。”
来旺转身离去,来旺家的笑着对聂二太太道:“太太放心,我家那口子办事最劳靠了。”
聂二太太笑而不语,要是不劳力,她也不会叫他办。
没过两日,来旺家的就悄悄跟聂二太太说,聂二老爷又去了邱氏的小院。聂二老爷和邱氏自以为做得很严密,其实两人奸、情几乎是满府皆知,聂家这么多的丫头婆子又是死人或者哑巴,如何不说,除了刚回聂家的聂大太太。
“我本以为老二只是有些糊涂,没想到真能做出这种荒唐事来。”聂大太太听聂二太太说完就怒了,本以为是聂二老爷只是想想,并不敢下手,邱氏好歹也是大户人家出来,总是知道廉耻,没想到两人早就摸上了。
聂二太太抹泪道:“当日邱氏带着女儿来投奔,孤苦伶仃,我看她们着实可怜才……谁能想到她竟然会如此……”
聂大太太越听越气,一边带着聂二太太往邱氏的小院走,一边对站身边的婆子道:“去把殇哥儿,炀哥儿,烃哥儿都叫过来,既然是全府皆知,也就不用顾什么脸面。”
聂二太太呆了呆,聂殇是聂大太太的独子,聂炀是她大儿子,聂烃是三房的独子,因为父母双亡,一直是聂二太太抚养。之所以叫上聂大太太一起抓奸,是希望大嫂能做主。但若是把家中爷们们都叫上,儿子,侄子去抓老子的奸……这,不太好吧……
“你怕什么,炀哥儿和烃哥儿今年都十六了,眼看着就要议亲,丫头媳妇一屋子了,又不是人事不知。”聂大太太说着,冷笑着又道:“奸、情被侄子,儿子撞破了,我倒要看看老二和那贱/妇还有什么脸。”
聂二太太心里有几分明白,聂大太太如此做,是彻底让邱氏在家中无立足之地,若是只是她与聂大太太去抓奸,解决方案肯定是让邱氏进门,虽然这样进门十分不光彩,但邱氏是平民,还曾经是大户人家小姐,进门就是贵妾。尤其是邱氏还曾是她的主子这一点,以后出门行走,只怕还得有说。
现在把聂殇和聂炀也一起叫上,当然这样的丑闻也不可能闹到外头去,但在聂家,邱氏是彻底完了,知道一点羞耻心的只怕就要上吊自尽。
聂大太太前头带路,聂家是七进的大院落,聂大太太虽然常年住外头,她在聂家仍然有一节院落。位置偏后,相当于正常大户人家老太太的位置,邱氏的小院则是西北角偏僻小院,两处相离颇远。
聂家爷们则是住在前院,在聂二老爷书房旁边,直接到西北院倒是挺近的。婆子们跑步过去传话,比聂大太太带人过去要快得多。等到聂家三位爷到院门前时,聂大太太,聂二太太带着丫头婆子们也到了。
院中的婆子丫头看到聂大太太带着大队人马过来,顿时魂走脊梁骨,哪里还敢出声。屋里邱氏和聂二老爷正光溜溜的欢好时,听到外头动静倒是急匆匆的要穿衣,只是哪里来的急。两个婆子硬是把门撞开,邱氏住的这三间房本来就不大,中间也没什么遮拦,站在门口就看的一清二楚。
聂二老爷和邱氏都正急匆匆穿着衣服,虽然不至于袒胸露背,但那场景实在不堪。聂大太太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聂二老爷就骂着道:“你个不知羞的东西,你大哥一生光明磊落,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弟弟……”
4、处置
聂大太太指着聂二老爷就是一通骂,聂二老爷羞的满脸通红,又看到旁边的儿子侄子,更加无地自容。至于邱氏都快抖成筛子了,整个人处于惊悚状态,幸好还知道穿衣服,不然场面更加不堪。
聂殇素来淡定,此时也是淡定如故,聂炀和聂烃虽然都不是纯情少男了,但父亲(伯父)与人通、奸的场面也让他们十分尴尬,尤其是聂炀,看到亲爹这样,都恨不得自己是隐形人。
虽然是聂二太太拉聂大太太来抓奸的,但这样的场景也不禁让她臊的慌,看聂大太太还骂着聂二老爷,不由的上前轻声劝道:“大嫂消消气,事情出来了,总得……”
聂大太太骂了一会,心里的气出了一些,看看聂二老爷,又看看邱氏,转头往外走,说道:“穿好衣服来我房里。”
聂大太太带着大队人马回房,聂二太太做为当事人的老婆自然得跟着处理善后,聂殇很淡然的跟着过去。聂炀和聂烃就没有这个心理素质了,不管是爹还是伯父,这都是长辈,这种事情……聂大大太太叫他们也过去围观,本来就是一种彪悍。
聂大太太此刻正处于暴怒状态,两人自然不敢过去说要走,只有求助于一直淡定的堂兄。聂殇便道:“你们回房吧。”
聂大太太看他们一眼,刚才的场景也是难为他们了,点头示意他们回去。
聂炀和聂烃如同大赦,赶紧走了。
回到正房坐下,聂大太太还是觉得气愤难平,看向聂二太太道:“我以前就说过你不要太好心,邱氏带着女儿来投奔,打发她们几两银子就是了,引到家里来住下,结果惹出这样的丑事。”若是聂二太太果断一点,根本就不让邱氏进门,哪里会有今天的事。
聂二太太低头含泪道:“当日邱氏带着女儿过来,说的无比可怜,又说到以前的种种。我是猪油蒙了心,只想到以前的情份,没想到会……”
聂二太太当年是父母过世后被叔叔卖进邱家的,邱家待下人甚是宽厚,后来分派过去侍侯邱氏,虽然是小丫头,邱氏待她也很好,不打不骂的。虽然后来发达了,但她一直很念邱家对她的恩情。
所以当邱氏带着女儿投过来时,她是真心收留她们母女俩个,专门拔了院子给她们住,丫头婆子也派人了,邱氏的衣服跟她的是一样的,郑柔的衣服也不比聂蓉蓉的差。
她是怎么都想不到邱氏竟然摸上了聂二老爷的床,她自觉得对邱氏不差,邱氏就这样算计她……
聂大太太看聂二太太眼泪都要掉出来,不自觉得叹了口气,也不再说聂二太太的不是。她相信聂二太太收留邱氏是真善心,有善心不能说是坏事。可恶的是邱氏,不知道报恩就算了,反倒算计恩人。停了一下问:“闹成如此,你想怎么办?”
“此事不能张扬,让她进门就是了。”聂二太太低头说着,通、奸是大罪,尤其是邱氏是平民,抓住了男女都要浸猪笼的。
聂大太太脸上有几分气愤,道:“你还真是好脾气。”
聂二太太苦笑着道:“邱氏母女无依无靠的,就这么让她们出去,以老爷的脾气……与其任由她们在外头闹出更大的事来,还不如让她进门省心些。”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邱氏勾了他这么久,聂二老爷刚摸上手,哪里舍得放,就是把邱氏母女赶出去了,聂二老爷花点钱又把她们包养了,麻烦仍然在。
“没出息的东西。”聂大太太暗骂了聂二老爷一句,但也知道聂二太太说的在理,与其放外头丢人现眼,真不如放在家里还好控制些。
又坐了一会,聂二老爷和邱氏也终于收拾妥当过来了,进了屋门两个人就齐齐的跪下了,邱氏虽然没哭,但脸上神情却是打算随时放声大哭。
聂大太太一口啐到邱氏脸上,骂着道:“你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跟着嬷嬷先生学过规矩,就是家境落败了,德性也跟着没了吗。亏得二太太收留了你,要不是任由你在外头,你是不是为了几两银子早就去勾栏里去了。”
邱氏眼泪本来就在眼框里打转,此时扛不住了,眼泪是哗哗的往下流,眼睛还瞄向聂二老爷。聂二老爷此时是自身难保,只怕聂大太太骂到他,哪里还敢替邱氏说话。
“嫂子消消气,总是我的不好,家里才……”聂二太太旁边抹泪说着。
聂大太太扭头看向聂二太太,指着邱氏道:“这等淫、妇,你也让她到家里来,本就是你识人不清,现在这样可要怎么办?”
聂二太太旁边坐着也是一脸的委屈,却是看向聂大太太道:“己经这样了,那就让邱氏进门吧,不然这事捅出去了……”
聂二老爷听聂二太太如此说,顿时大松了口气,邱氏也怔了怔,此时她早就不抱与聂家结亲的念头,进门当妾室虽然非她所愿,此时此刻却没有更好的出路。
聂大太太却是气难平,指着聂二老爷道:“这么好的媳妇你是上辈子积德了,做出这种丑事来,还得靠你媳妇给你说话。你如何能看上这种淫、妇,不知知恩图报,狼心狗肺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你也算计进去了。”
聂大太太淫、妇长淫、妇短的骂着,邱氏除了流泪之外,再没有其他言语。聂二老爷更是缩着头不敢吭声,俗话说长嫂如母,尤其是聂老太太去世早,聂二老爷得聂大太太照顾许多。聂大太太出身市井,行事彪悍,现在还收敛了许多,以前凶起来跳起来骂人一天都不带重样的。
聂大太太骂了一会,也觉得有点累了,转身吩咐身边的婆子道:“随便找个媒婆来,既然要进门,那就把事办了,喜酒嫁衣统统没有,就今天敬杯茶,结了契书也就完了。”
邱氏听得一脸委屈,就是通房抬姨娘好歹也要摆桌酒的。
聂大太太冷哼着道:“怎么,不愿章啊。那好的很,马上给你滚。要不是二太太替你求情,我早把你扔回郑家去,像这种失贞淫、妇,你看郑家会怎么对你。”
邱氏脸更白了,惊悚的看着聂大太太。
聂二老爷也拉拉邱氏,马上道:“大嫂误会了,她,她是愿意的。”
张婆子来的很快,这些市井媒婆穿街走巷好找的很,听说聂家要寻人做媒跑的是飞快。张婆子进屋先问好,聂大太太却是连客套的心情都没有,只是道:“有桩亲事要麻烦你,我这二弟要寻个妾室,正好邱氏自荐枕席,二太太也是同意的,就劳烦你老人家做媒写个契书。”
张婆子常年牵媒搭线,眼光何其毒,看邱氏和聂二老爷这神情也能知道,肯定是两人偷摸上手然后被发现,不得己才进门当妾室。别人门户里的事她管不着,只是笑着道:“是,是,我这就写了契书。”
张婆子三两下把契书写好,又跟着聂家的管事去官媒那里盖了章。契书是两份,一份交到聂二太太手里,另一份则在邱氏那里,纳妾的法律手续算是走完了。
“劳烦你走一趟。”聂大太太对张婆子说着,身边婆子立时拿了五两银子给张婆子。
张婆子接了银子满心高兴,这银子挣的真痛快。走的时候却不禁看看邱氏,明天青阳城的八卦头条有了。
丫头端茶上来,邱氏从托盘上端起茶碗时,手都是颤的。聂大太太见状冷笑着道:“就是契书结了,你要是实在不愿意,我现在寻了媒婆把契结解了就是了,你也不用在这里装委屈。”
邱氏赶紧把眼泪收了,把茶递上去,嘴里低声说着:“太太,请喝茶。”
聂二太太低头看着邱氏,心中也是感慨万千,却是把茶接过来喝了一口,随即又褪了根金手镯给邱氏当见面礼,邱氏接了。
“名份定下来,以后家里大是大,小是小,要是让我听到一点风声来,看我不打烂了她。”聂大太太眼睛看向邱氏说着,随即又道:“你既然嫁过来了,没有妾室还带着女儿的道理,把郑柔送回郑家去。”
一句话尤如晴天霹雳,邱氏整个人都傻了,就连聂二太太都怔住了,郑家己经完蛋了,若是把郑柔交给郑家的叔伯,只怕是发卖的下场。
“太太慈悲,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就是死也要带她在身边。”邱氏失声痛哭起来,上前抱住聂大太太的腿求饶着。
聂大太太冷哼着道:“你还知道你有个女儿啊,做这种丑事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还有女儿。”
聂二老爷也不禁道:“大嫂……”
“住嘴!”聂大太太怒声斥责着,又道:“不送走也可以,但她是姓郑的,义女养女什么的提都不要提,我绝不会让她姓聂。”
邱氏听到前头一句时有几分欣喜,但后头一句却又再次把她打入深渊中。郑家己经彻底完了,她也成了聂家的妾室,妾室不是正头太太,郑柔也不能算继女。但若是聂二老爷收郑柔为养女,郑柔也就能理所当然的改为聂柔。
虽然养女比庶女还不如,但总算是正经身份,以后长大议亲怎么也能沾上光,还能从聂家讨得一份嫁妆。若是连养女都当不得,郑柔就是在聂家,但这样的身份必然十分尴尬,长大之后要议亲,自己这个妾室母亲能给她议到什么亲事。
“老二你给我听清楚了,二太太和殇儿也在,这是我的话,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绝对不能让郑柔入籍姓聂。”聂大太太厉声说着。
聂二老爷只是对邱氏有性趣,对郑柔真没任何感情,当即道:“嫂子放心,我一定遵从。”
邱氏哭的死去活来,只是磕头向聂大太太求饶。
“你们做出这样的丑事,儿子,侄子都看到了,我还肯让这个淫、妇进门己经是天大的恩典。”聂大太太冷哼着,看向邱氏又道:“这样的娘养不出什么好女儿来,让她姓了聂,到时候连累的是一家人。”
5、分派房舍
郑太太变成邱姨娘的消息瞬间传遍全府,抓奸那段更是被分成三节九段,不管是一等丫头还是三等仆妇都能讲的头头事道。在这种传播速度下,聂蓉蓉一个九岁小姑娘也得知全部过程,甚至于抓奸的各种细节。
聂蓉蓉听完就呆了,□什么的,关上门来各家各户可能都有。但是大嫂子带着侄子们去抓小叔子的奸,只能说彪悍的让人不能直视。
“姑娘以后再不用担心郑姑娘了。”丫头月儿笑着说,她比聂蓉蓉大上两岁,但也就个十一岁的小姑娘,每次郑柔过来时,她总是十分担心。
章婆子笑着道:“还叫什么姑娘,她算是哪门子主子,不过是太太好心赏她一碗饭吃,以后弄不好也是当姨娘的。”
邱氏当了姨娘,郑柔仍然姓郑,并不入聂家户籍也就不是聂家人,姨娘的娘家人根本就不是亲戚,郑柔也就不是小姐。虽然不能直接支使她分派差事,但像她这种直接拿她当丫头使唤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而且像郑柔这样的身份,长大之后也没得议亲的,邱姨娘只是一个姨娘,她能寻到好亲事。要么就是说给其他姨娘的侄子外甥之类的,要么就是给府中的爷们当妾。
“说什么呢。”门外传来聂二太太的声音。
屋里众人忙住了嘴,丫头打起帘子,聂二太太脸色没那么好看,先走到屋里看了看聂蓉蓉。又转头对章婆子道:“你是姑娘的奶娘,说话该有个分寸,姨娘之类的话,哪能说给姑娘听。”
聂二太太虽是丫头出身,但自小在邱家,当时邱家也是数一数二的富户,规矩甚严,她又是侍侯姑娘的,单说教养之类的,她比聂大太太是好些。聂大太太是真正市井出身,骂人处事都是各种彪悍。
章婆子不由的低下了头,聂蓉蓉也跟着低下头,虽然芯里己经十六了,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听到这话是挺不好意思的。
聂二太太心里却是盘算着要给聂蓉蓉找个好的教席嬷嬷,章婆子虽然人很忠心,但见识各方面就差太多了。聂家是这几年突然暴发起来,钱是足够多了,教养规矩却没跟及时跟上,蓉蓉以后要是想议到好亲事,教养方面肯定得多下功夫。
“好好养伤,等你好了,娘带你出门逛。”聂二太太摸着聂蓉蓉的小脸满是心疼的说着,伤筋动骨一百天,实在太辛苦了。
聂蓉蓉点点头,却不敢抬头看向聂二太太,聂二太太每每这样看着她时,她总是不敢直视,自己并不是她真正的女儿。
“好好养伤,一定要听话。”聂二太太说着。
“我会的。”聂蓉蓉低声说着。
“真乖。”聂二太太说着,起身离去。
回到自己正房坐下,聂二太太不禁长长的松了口气,旺财家的上前笑着道:“还是大太太有智谋,把几个爷都叫了过去,这回邱氏是彻底抬不起头来了。就是老爷那里,也不过新鲜几天而己。”
聂二太太却不像旺财家那样高兴,神情淡然,有几分自言自语的道:“偷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到……”
这就是男人的通病,邱氏从偷不到到偷到,然后再变成妾室,她倒要看看邱氏还得能得宠几天。赶她出门只会让聂二老爷更加挂念,现在直接给了他,随便他摆弄,只怕他又会嫌没趣。三十岁出头的女人了,再漂亮也比不过年轻小姑娘。
“把东跨院收拾出来,既然正式进门当了姨娘,总在西北院住着也不方便。”聂二太太吩咐旺财家的,西北院本来是客院,招呼亲友们,又道:“我记得柳姨娘身边是两个丫头,两个打扫婆子,邱姨娘身边也这样安排,婆子你看着挑,至于丫头嘛,把我身边的杜鹃和喜鹊给她吧,平常月份也按柳姨娘的份例来。”
“是。”旺财家的连忙答应着,杜鹃和喜鹊的年龄都算大的了,喜鹊再有一年就要安排嫁人,至于杜鹃,仗着着有几分姿色,那是想着法子摸聂二老爷的床,送给邱姨娘使唤最好。
想了想旺财家的还是问道:“那郑柔……”主子不是主子,丫头不是丫头,这要怎么算。
“大嫂开恩让郑柔跟着邱姨娘,全了她们母女情份,但大嫂也说了,绝不会让郑柔入籍,她只是姓郑的。妾的家人又不是亲戚,表小姐之类的更算不上,从公中分派她份例名不正言不顺。”聂二太太想了想道:“这样吧,以后每月从我的例银中拔出二两银子来交给邱姨娘,当做抚养郑柔的费用,其他的一概不管。”
旺财家的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笑着道:“太太果然仁善,我这就去办。”
聂二太太微笑的点点头。
东跨院是与聂二太太正房相连的一节小院,三间正房,两间厢房,跟聂家其他大院落相比自然差的多,安排给姨娘却是最上上等的。柳姨娘先与邱姨娘进门,女儿都生一个了,还在聂二太太东厢房里住着,没有自己的院子。
旺财家的一边派了丫头婆子收拾,一边亲去了西北院传达聂二太太的懿旨。此时邱姨娘还对着聂二老爷哭泣不休,聂二老爷哄着她道:“进门之后,我们就能长相厮守,又何必在意这些。”
“我是生气妹妹太不顾忌老爷的脸面了,有什么事自家人关上门说就好了,何必叫来大太太还有爷们,老爷以后的脸面往哪里摆。”邱姨娘哭泣说着,今天抓奸这一场,肯定是聂二太太安排的,聂大太太刚刚回府,不可能这么听到风声,还抓的这么准。
聂二老爷听心中也有几分郁闷,今天的事他也是脸面扫地,却是道:“以后要叫太太,太太素来贤慧大方,你刚来的时候她是怎么对你的。今天的事只怕是大嫂听到风声了,叫她过来问的。”
聂大太太的脾气他十分清楚,眼里揉不得一滴沙子,这种错处被她抓住,肯定要打个臭死。
邱姨娘还要再说别的,外头旺财家的听了一会,便在外头大声道:“禀老爷,太太说把东跨院收拾出来给邱姨娘住,小的己经派人打点,一会就好了,邱姨娘要何时搬迁。”
聂二老爷听得就笑了,搂着邱姨娘道:“你看,我就说太太贤慧吧,东跨院风水最好了,柳姨娘想了许久,太太就偏心给了你。你收拾东西吧,我过去看看太太。”
6、柳姨娘
柳姨娘八月十三从娘家赶回来过节,她因家穷卖身进府当了丫头,聂二太太看她漂亮就留在身边使唤。果然进府三年后容貌长开,聂二老爷看上收到房里。三年前有了身孕就抬成姨娘,现在有一女两岁,名唤芸芸。
半个月前柳姨娘兄长送来消息说母亲重病,柳姨娘便带上聂芸芸过去。送终发葬,聂二太太还特意打发人送去了十两银子,柳姨娘越发的感激不尽。
临近八月十五,这是全家团圆的大节日,柳姨娘再伤心母亲也要带着女儿回来过节。回府后不等去给聂二太太请安,丫头先把抓奸,邱姨娘进门的消息报告给柳姨娘,尤其是邱姨娘住了东跨院,这更让她怒火中烧。
“我回来时就听丫头们讲,大太太带人抓奸时家中几个爷们都跟着的,赤身果体模样都被看到了。就是太太开天恩,但那邱氏竟然还有脸进门,换个知羞耻的早就跳井了,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呢……”柳姨娘在聂二太太跟前抱怨着。
聂二太太怀里抱着聂芸芸,听柳姨娘如此也只是笑笑,又道:“我知道你一直想住东跨院,不过邱姨娘……你也知道的,我总要念着以前的情份,而且老爷很喜欢她。她还带着一个女儿,若是母女挤在一个屋里,郑柔再过几年也大了,实在不像话。”
亲爹还无所谓,像这种连继父都说不上的。若是母亲跟男人在东间里XO,女儿在西屋里睡觉,这实在太别拗。
“太太果然仁善,不过像这种先奸后娶的淫、妇能教出什么好女儿来,将来十之□是给家中爷们做妾,弄不好还会学她娘那样。依着我说,就该把郑柔丢回郑家去,她本来就是姓郑的,与我们家又有什么关系呢。太太竟然还从自己月例中拔出二两给邱姨娘养女儿,太太真是心地太好了。”柳姨娘说着。
后面一句倒是真心话,她在聂二太太身边不短了,都说日久见人心,聂二太太真是贤慧大度,待下人更是没话说。可能就像聂二太太自己说的,她自己也是丫头出身,知道当下人的苦处。
“好了,此事已经定下来了,就不要再提了。你见了她也别这么大的怨气,都是姐妹,家和才万事兴。”聂二太太笑着说。
话音刚落,聂二老爷带着邱姨娘进门了,聂二太太和柳姨娘起身相迎。聂二老爷知道柳姨娘回来了,特意带着邱姨娘过来的,结果进门就先看到聂芸芸。好久没见到幼女,聂二老爷伸手把聂芸芸接过来,笑着道:“小芸芸,想爹吗?”
“她还那么小,不懂事呢。”聂二太太笑着说。
这边和乐融融一家亲,邱姨娘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她明明进门没多久,按理说更该新婚燕尔的时候,结果除了头三天外,聂二老爷也不怎么往她房里来,倒是常来聂二太太那里。抓、奸之事明明就是聂二太太策划的,让她和聂二老爷狠丢了一回脸,结果聂二老爷却是一副理亏的模样,常过来与聂二太太说好话,又做衣服又打首饰的。
“虽然以前见过,现在是姐妹了,邱姨娘年龄大些,柳姨娘却是先进门的,是第二房。邱姨娘该排第三房,邱姨娘也该给柳姨娘倒杯茶才是,以后你们就平叙姐妹。”聂二太太笑着说,又转头看向聂二老爷道:“老爷,你说是不是?”
聂二老爷马上点头,道:“太太说的是,是该如此。论了姐妹排行,家里才有个顺序,邱姨娘该给柳姨娘倒杯茶。”
邱姨娘脸色更难看了,柳姨娘神情却是得意起来,看向邱姨娘一脸挖苦的道:“这么大年龄的妹妹,我这个姐姐当的还真是,啧,啧……”
“都是姐妹了,少说一句。”聂二太太笑着对柳姨娘说着,随即吩咐身边的丫头端茶过来。
妾室对妾室,自然不像对正室那样,递杯茶过去也就算完了。只是邱姨娘端起茶杯的时候,手却是一直在抖着,先是向聂二太太,现在连柳姨娘,不过一个丫头婢妾,也让她端茶。
心里怨念太深,茶碗端了起来,正想递给柳姨娘,手却是抖了一下。清脆的一声,茶碗落到地上,柳姨娘倒是吓了一跳,若不是她往后退的快非得溅她身上不可。
屋里众人的脸色都变了,柳姨娘变得最快,本来笑着的脸瞬间大哭起来,瞬时扑到聂二老爷怀里,道:“老爷,你看,你看,我是二房,她是三房,让她递杯茶给我哪里不对了。现在当着老爷,太太的面,她都敢打碎茶碗,眼里不止没有我这个二姐,连太太只怕都不放在眼里。”
聂芸芸还小,看母亲这样大哭起来,也跟着哇一声哭了起来,屋里顿时乱成一团。聂二太太先把聂芸芸交给奶妈去哄,又去劝着她道:“好了,都是姐妹,她也是手滑了,你不是喜欢静水斋的首饰吗,去挑两件。多大一点事,也值得这样,你带着芸姐儿回来也累了,抱着她回屋歇着吧。”
柳姨娘眼泪多少止住了此地,聂二老爷也顺势道:“你先抱着女儿回去,到晚上我再过去看你。”
“老爷一定要来。”柳姨娘一脸嗔怪的对聂二老爷说着。
聂二老爷最吃这一套,连连点头道:“晚上过去看你。”
柳姨娘抱着聂芸芸走了,邱姨娘还在屋里站着,一脸受屈的模样。若是以前聂二老爷看到她这样,会真以为她受了什么委屈,但这回事情他看的清清楚楚,妾室对姐妹递茶本来就是规矩,故意打碎茶碗本来就是邱氏的错。
“邱姨娘也回屋歇着吧,马上就要十五,我与老爷商量过节事宜。”聂二太太对邱姨娘说着。
邱姨娘本来就一脸委屈,此时更是委屈看向聂二老爷。聂二老爷却完全没有为她说话的意思,从偷不着到偷着,然后再到妾,聂二老爷此时真觉得邱姨娘也就这么一回事,更何况今天的事本来就是她的错,只是道:“回房去吧。”
聂二老爷都如此说了,邱姨娘的眼泪刷的一下流了下来,呜咽着出了屋。
柳姨娘抱着女儿从聂二太太正房出来,心里那口气却是怎么也不能气服。她本来就是市井出身,很小的时候就跟着母亲下地干活,要说泼辣,在当时村上她敢第二,没人跟称第一,到聂家之后虽然不像以那样,但脾气却没那么容易改。
尤其是这两年她很得聂二老爷宠爱,聂二太太也喜欢她,虽然还没生下儿子,但女儿已经有了,底气相对来说也足了些。
回到东厢房,柳姨娘把女儿交给奶娘,却是把东厢房的窗子打开了。东厢房离东跨院不算远,东厢房就在聂二太太正房边上三间,东跨院却是从聂二太太东边角门过去的一处小院,柳姨娘打开窗子往东跨院那边看,虽然也看不到什么,但总能留心一下动向。
看了一会,柳姨娘正打算把窗户收起来时,只见郑柔从旁门出来,东跨院并没有独立角门,想出去只得从聂二太太这个院中过。
柳姨娘立马上从屋里冲了出来,直冲到郑柔面前,郑柔本来低头走路,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冲到她面前来,幸好她人小步子小,总算是没撞到柳姨娘身上。
“小淫、妇,你往谁身上撞。”柳姨娘破口大骂,抬手一个响亮的耳光把郑柔打倒在地上。郑柔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邱姨娘就跟在郑柔身后,本来就是母女一起去后花园的,只是郑柔稍微快了一步。现在看到柳姨娘打她女儿,她如何肯依,上前就道:“你凭什么打我女儿?”
“你女儿?我呸,你个先奸后娶的死淫、妇,自己死了男人就去偷人的贱、货,你还有脸说你女儿,像你这样的淫、妇,养出来的女儿也是个破鞋货,过不了几年就会去偷人。与其以后丢人现眼,真不如现在打烂了她。”柳姨娘说着,就要跟上去再踢郑柔两脚。
邱姨娘虽然也有点心计手段,毕竟是大户人家小姐出身,像这样直接动手打骂,她还真没见识过。但她再会,看到有人打她女儿,自然就要上去拦。
柳姨娘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上手就抓住邱姨娘的头发,一脸啐到邱姨娘脸上,又用空着左手去扇邱姨娘耳光。邱姨娘向来弱柳扶风质,哪里有这个战斗力,就是郑柔一时间也完全傻眼了。
“都反了是不是。”聂二太太一声喝,几个婆子上前才把两人拉开。
柳姨娘在武斗中并没有吃亏,邱姨娘完全就没还手余地。邱姨娘就惨了,头发散了,衣服也拉乱了,脸也被柳姨娘打肿了,此时只是抱着郑柔母女两人痛哭。
“我刚才说过姐妹要和和气气,你们马上就打成一团,成什么样子。”聂二太太气急败坏的说着,不自觉得又看聂二老爷一眼。
聂二老爷被看的几分心虚,邱姨娘没进门时,两人偷情他觉得对不起邱姨娘,不能给她名分。现在邱姨娘进门了,名正言顺了,他又觉得对不起聂二太太,没经她同意就把人摸上手。
“是柳氏无故打我女儿。”邱姨娘痛哭着向聂二老爷申诉。
“好了,好了,不管谁打了谁,这事到此为止。”聂二老爷说着,虽然说是柳姨娘先挑事,但刚才递茶时是邱姨娘先对她不敬。邱姨娘又没向她赔礼,她肯定要出这口气。
“老爷……”邱姨娘只觉得委屈万分,不可思议地看向聂二老爷。
聂二老爷却是不耐烦地挥挥手道:“各自回屋去,马上就要过节了,吵闹什么。”
柳姨娘打了个够本,扭着小蛮腰走了,邱姨娘只是抱着女儿痛哭,最后被婆子扶回去。
7、中秋(上)
柳姨娘和邱姨娘院中打的那一架,第一时间传到聂蓉蓉耳朵里,主要是她住的近,她就住在聂二太太旁边的西跨院里。两人对骂以及厮打声她都听的清清楚楚,小丫头们听到动静就去看现版了,回来之后一番转述,聂蓉蓉连每个细节都清楚知道了。
“真是活该,柳姨娘应该多给郑柔几个耳光才是。”章婆子说着,若不是因为郑柔,聂蓉蓉的腿也不会成这样。
聂蓉蓉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妻妾争宠她多少是知道的,但如此凶残的直接打起来,总觉得有点超出她理解范围了。低头继续做针线,伤了腿不能乱动,又想到要过节了,虽然不是新年,但听章婆子说,聂大太太只有过节才在家里,至于聂殇就更忙了,有时候过年都不在家中。
章婆子又一直说要跟聂大太太和聂殇打好关系,聂蓉蓉便想着,干脆做点什么。九岁的姑娘大件东西不会,绣个手绢,做个香袋之类的,应该是都会的。
“姑娘针线怎么这么好了……”章婆子有几分疑惑的说着,姑娘的针线肯定有婆子教,但聂蓉蓉一直好动不好静,学的乱七八糟。这回自己提出要做东西,章婆子是很高兴的,不管做的好坏,拿出去了总是心意。
聂蓉蓉一针扎到自己手指上,血顿时流了出来,月儿忙把聂蓉蓉受伤的手指抢救出来,笑着道:“看妈妈说的,以前姑娘不愿意学你唠叨个不停,现在姑娘下功夫要绣好了,你又这么说。”
“是我糊涂了,姑娘绣的多自然绣的更好。”章婆子也马上笑着说。
聂蓉蓉只是吮着食指上的血,却是不敢说话,主要是心虚。做别人那种感觉真的很奇怪,但又绝对不能跟别人说,幸好是小孩子,有些不稳定性,应该不至于引人怀疑。
一个手绢,一个小香袋,终于在八月十五当天全部完成,聂蓉蓉自己行动不便,只让章婆子和月儿过去送,没一会两人回来,却不是空着手的。
“我们过去的时候,正好大爷就在大太太屋里,我拿给大太太看了,大太太欢喜的什么似的,又夸姑娘孝顺,大爷也是一脸高兴,当场就让小厮拿了块银子给我们。”章婆子欢天喜地的说着,又道:“银子是小事,关键是大爷赏的,难得的体面。”
聂家的钱都是聂殇挣的,虽然聂二老爷是叔叔,所谓吃人的嘴短,聂家上下谁不知道聂殇是最大的。聂殇在家的时候都不多,偶尔在家也是阴着脸,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下人别说得他打赏,就是能他个笑脸的都不多。
聂蓉蓉听得也十分高兴,几天辛苦能得人喜欢总是好事一件。不过想到上回见聂殇时的场景,心中->小说下栽+请看小说网qisuu。COM电子书<-还是有几分怕,聂殇的气势实在有点吓人。章婆子又说聂殇十分高兴,脑子里不禁先是浮现出聂殇的脑,然后想像一下那个笑容……
聂蓉蓉顿时打了个冷颤,还是继续绷着脸吧……
中秋节是大日子,聂府上下张灯结彩,聂二太太忙的脚不沾地,除了晚上的中秋家宴外,还有亲戚行走,收礼回礼,再有邱姨娘进门的事,也有许多亲友过来打听细节。
经过张媒婆的嘴,此事已经在青阳地面上传开,再加上聂家的丫头婆子,这种事始何瞒的住。虽然是聂二太太的旧主,但也是聂二老爷的前未婚妻,正常人都不会过来投奔。结果邱氏就投奔了,后来又被聂大太太抓奸在床。
外人会如何评说,聂二太太自知管不了,不管对外怎么说都挡不住别人的嘴。反正也无所谓,她丫头出身当了太太,那些自恃高门大户的,就没有能看起她的。
“太太,郑家三老爷带着郑家的爷们过来了,说自家嫂子被玷污了,要讨个公道。”旺财家的急匆匆的来报。
聂二太太听得淡然一笑,一点都不担心,只是道:“不过是穷疯了想来骗几个钱,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重,让管事的打他出去,记得告诉他们大爷现在在家里呢。”
聂家跑海商,干活的就是刀口舔血的买卖,若是随便人都能上门讹诈,聂殇哪能挣下现在的家业。郑家还敢有人来?只要告诉他们聂殇在家,足够让他们屁滚尿流了。
“太太,四个谈唱,四个舞伎都来了,后花园水池里的戏台也搭好了。”管事媳妇进来回话。
聂二太太点点头,快到晚饭时间了,中秋家宴是重头戏,她得过去看看。一边往边走,一边又问着:“望月楼的李师傅到了吗,大嫂最喜欢吃他做的鱼,今天晚上是一定要有的。”
“管事去接了,这就到了。”管事媳妇说着。
聂二太太点头,聂大太太回聂家的时候不多,务必让她高兴才好。
聂家后花园不算小,占地五亩,亭台楼阁,花园水榭。晚上宴席就摆在后头三间楼里,戏台搭上水亭上。聂二太太又命人四处挂灯,务必要让后花园各处明亮。指挥下人何处摆席,每桌菜色也有吩咐,看着丫头们摆放妥当了,聂二太太也微微松了口气。
“太太辛苦了。”旺财家的说着。
聂二太太笑着道:“也辛苦不多久了,等大奶奶进了门,这个家肯定要交给她,我也能松口气。”
旺财家的听聂二太太这么说,却没有聂二太太的轻松,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若是聂二太太退下来,她们这些跟着聂二太太的管事婆子们也都要退下来。不禁道:“就是大奶奶进门了,太太您也是婶子……”
聂二太太笑着挥挥手,却是看向旺财家的道:“人啊,最重要就是知足,若是不当年大伯去世时留下话来,命大爷不得分家,二房和三房哪有现在的日子过,大奶奶进门,这个家理所当然的要交给她。”
从使唤丫头到当家太太,从饭都到吃不上,到现在锦衣玉食花园楼阁,看着不长的十几年,聂二太太却是看透了许多。若是还不明白,看看原来的邱小姐,现在的邱姨娘。前未婚妻也好,旧主也好,现在的姨娘也好,说白一点不都是钱闹的。
聂家的钱是聂殇挣的,聂二老爷有多大本事,聂二太太再清楚不过。叔叔婶婶又怎么样,又不是儿子,供养老子天经地义。分家之后就什么都不是了,沾着人家的便宜,就要对人家好,这是做人的基本道理。
“炀哥儿也要说亲了,好好给他挑门亲事,我也享享婆婆的福。还有烘儿,师傅一直说他会念书,若是将来金榜题名了,那才是我的大造化。”聂二太太有几分自言自语的说着。
虽然大伯说了不分家,但等大奶奶进了门,有了孩子,成了一家人,那时候可能会又是一番景况了。女人最终靠的是丈夫和儿子,侄子总没那么牢靠,聂二老爷她早就不指望,她所有的希望都在两个儿子身上,他们争气上进,她这个娘才有好日子过。
旺财家的再旁人听着似懂非懂,聂二太太看看天色,要快晚饭时节,宴席也开了,便道:“时候差不多了,我们去请大嫂。”
聂二太太带着旺财家的穿过后花园角门到了聂大太太屋里,聂殇也在,母子两个似乎正说着话,看到聂二太太来了便打住了。
聂大太太笑着道:“今天我实在高兴,蓉丫头实在是有孝心,在床上几天赶出个手绢给我,还给她大哥做了个香袋,不枉我疼她。”
聂二太太听得也有几意外,随即笑着道:“那是自然,大嫂你那么疼她,她虽然小,心里都明白。”
聂大太太又拿手绢给聂二太太看,笑着道:“还是你有福气,有个女儿贴心,我就这么一个木头疙瘩,连哄我开心都不会。”
“大爷那样孝顺,我倒是羡慕大嫂呢。”聂二太太笑着说,这倒是实话,若是她的两个儿子有聂殇这样的本事,她这辈子实在没什么可担心的。
妯娌两个又说了一会话,聂殇只是默默听着并不插嘴,倒是旁边婆子提醒着要到后花园去了,聂大太太便起身道:“走,我们过去。”
聂殇默默起身跟上。
三人到了后花园楼里,聂二老爷,聂炀,聂烃,聂烘,柳姨娘抱着聂芸芸,邱姨娘都过来了。
“都坐吧。”聂大太太笑着说。
众人依次坐下,聂大太太却是突然看向邱姨娘,嫌恶的道:“你坐什么,一个妾室也没生下孩子就大模大样的坐下入席,这是谁教你的规矩。”
邱姨娘顿时定住了,一脸委屈的看向聂二老爷。聂二老爷却是把头低下来了,他自己心虚理亏都来不及,如何会给邱姨娘出头。
“到旁边站着侍候。”聂大太太说着,又看向聂二老爷,道:“眼看着家里爷们都大了,儿媳妇、侄媳都要进门了,你这个叔叔也该树个好榜样,外人看着也像话。”
聂二老爷羞的老脸通红,站起身来低头道:“都是我的错,惹得大嫂生气。”随即又对邱姨娘道:“旁边站着侍候。”
邱姨娘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她怎么也想不到,聂二老爷翻脸如此之快,虽然说是她先勾搭的,但聂二老爷也表现的有意思才能勾的上。哪里想到进门之后,别说过的更好了,反而越来越差,丫头婆子都是直接骂到她脸上,柳姨娘更是张□、妇闭□、妇。聂二老爷更跟换个人似的,连来她房里的时候都不多。
“大过节的又哭,真是烦人,你别侍候了,回你屋去。”聂大太太烦躁的说着。
聂二太太向旺财家的挥挥手,旺财家的上前推邱姨娘道:“太太开恩,不让姨奶奶侍候,姨奶奶就回屋歇着吧。”
旺财家的半推半拉终于把邱姨娘拉走了,柳姨娘抱着聂芸芸却是一脸得意,三十出头的老女人了,还在那里搔首弄姿,就是一时把聂二老爷勾上手又怎么样,上过之后还一样丢脖子后头了。
“唉,好好的过节,偏偏惹人生气。”聂大太太说着,看看席间众人却是问聂二太太道:“蓉丫头呢?”
“她的腿伤不好,大夫不易挪动,我没敢让她过来。”聂二太太说着,虽然过节要紧,但腿伤更要紧。
“这样啊……”聂大太太点点头,却是道:“不过今天是中秋,家人团圆的时候,蓉丫头一个人过节也太冷静了些。这样吧,殇儿,你过去看看你妹妹,若是实在不能移动就算了,若是能你就抱她过来吧。”
聂殇常年跑船,不但自己常受伤,身边的人更是常受伤,尤其是这种断手断腿的这种,经验之丰富只怕超过一般的大夫。
“嗯。”聂殇应着起身过去。
8、中秋(中)
聂二太太早上特意过来聂蓉蓉跟说过,晚上的中秋家宴不用她参加,主要是考虑到她的腿伤不合适移动。聂蓉蓉自然十分乐意,她现在还不知道如何跟聂家人相处,自己一个人过节,虽然冷清些,但也更自在。
更何况现在聂二太太当家,聂蓉蓉虽然是一个人过节,但各色菜品一点不比后头的强。小小的坑桌根本就摆不下,还有不少摆在了旁边小桌上,几个丫头旁边站着帮着布菜。
“妈妈也坐吧,你们也坐,又没有旁人,中秋佳节你们陪我一起吃饭吧。”聂蓉蓉笑着对章婆子和月儿说着,她腿伤这些天,身边的人都跟着辛苦。现在大过节的也不能去过节,那不如一起吃饭,也好热闹热闹。
章婆子是奶妈,地位不同,也不怎么客气就坐下来。倒是月儿,自觉得是丫头,并不敢入席。聂蓉蓉笑着道:“也没有别人,坐下吧。”
月儿还是不敢,还是章婆子拉着她坐下来,笑着道:“今天是姑娘给我们奴才脸,你也别扫了姑娘的兴才是。”
月儿这才跟着坐下来,聂蓉蓉笑着道:“这样才对。”
“大爷来了……”外头小丫头传话进来。
月儿和章婆子都是一怔,连忙站起身来,在旁边规矩的站好,聂蓉蓉也一脸的莫名,聂殇这时候不应该在后花园吃席吗,怎么突然来她这里了?
聂殇进到屋里,先看了看桌子上摆满的菜,随即目光看向聂蓉蓉。聂蓉蓉瞬间紧张起来,小脸都崩紧了,她知道聂殇对她是没有任何恶意,但聂殇的气势,那神情,完全就是不怒自威,看到他不紧张的才是强蛤。
“我来看看你的伤。”聂殇直入正题。
“啊?”聂蓉蓉傻眼了,旁边的丫头婆子更傻眼了,这……聂蓉蓉的伤一直都有专门的大夫,大夫也一直说恢复的不错,怎么聂殇突然客串起大夫了。
聂殇却是不管这些,不止眼睛看,直接上手了。聂蓉蓉的腿就放在炕上,用白布包着,聂殇直接伸手摸了过来。
“啊!”聂蓉蓉不自觉得低声惊呼起来,她现在外表是九岁小萝莉,但内心己经是十六岁少女了。就是九岁,古代七岁就不同席了,当然聂殇是兄长,年长兄妹对幼小妹妹也可以,但是,但是……
聂殇完全不理会,只是径自道:“恢复的很好。”
“呃,啊……”聂蓉蓉此时己经卡壳,只觉得眼前的事情……没办法理解,实在没办法理解。
然后更没办法理解的事情发生了,聂殇看完伤之后,本来己经站直身体。聂蓉蓉和其他人都以为他要退开,或者说些其他话,结果他伸手把炕上聂蓉蓉抱了起来。
“啊!!!”刚才是低声惊呼,这回聂蓉蓉就真是高声尖叫了。刚才聂殇摸了她的腿一下,虽然是伤腿,上面还裹着很厚的纱布,但这样的直接抱起来,要是从严重的说,这就是肌肤相亲了,如此亲密……虽然她是曾妩的时候跟徐宣这个未婚夫谈过情,但只是谈,言语上有点暧昧之类的,像这样搂抱之类的绝对没有发生过。
不止聂蓉蓉,饶是章婆子也怔住了,道:“大爷,你这是……”她倒不是觉得聂殇这样抱聂蓉蓉怎么了。聂殇都二十了,抱个八、九岁的小妹妹,这本来也没什么,不过为啥抱啊……再加上聂殇一直阴着的神情,真有一种要把聂蓉蓉拐跑卖掉的感觉。
“母亲让我抱妹妹去后院吃酒席。”聂殇简单的说着,主要是对聂蓉蓉说,婆子丫头什么的,他从来不理会。
聂蓉蓉己经完全傻了,只是瞪着眼看着聂殇,聂殇说完这句直接抱着聂蓉蓉就往外走,直到走出门口了,聂蓉蓉才反应过来,心中万分惊悚,说话都结巴起来了,道:“可以让章婆子,或者哪个妈妈……”奶妈抱她不是更合适吗?
“母亲怕她们失手。”聂殇说着,九岁的孩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抱起来也挺沉的。
“但,但是……”聂蓉蓉结巴着,己经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聂殇低头看她一眼,聂蓉蓉瞬时闭上嘴,只是睁大眼惊悚的看向聂殇。刚才那一眼给她的感觉,再罗嗦就把你丢出去。
“呵呵……”聂殇突然笑了起来了,虽然怕他的人很多,但一个九岁的小妹妹,在他怀里好像受惊猫咪一样的神情,实在很有趣。
聂蓉蓉眼睛睁的更大了,聂殇笑的实在莫名其妙,再者……聂殇笑起来也没有想像中的惊悚,长的好看,不管哭或者笑都很占便宜。努力定安心神,客观说,聂殇这样并不算过份,堂兄妹跟亲兄妹是一回事,而且聂蓉蓉才九岁,年长兄长抱一下,也正常。
“那么怕我啊。”聂殇突然说着,这个家里大部分人都怕他,包括聂二老爷在内。对聂蓉蓉他以前没怎么留心过,他在家的时候都不多,更何况一个小堂妹,没想到小姑娘见他也是怕成这样。
聂蓉蓉把头低了下来,但她被聂殇抱着,头低了下来,但这样更像是窝在他怀里。她还没有把聂殇当亲兄长来看,在她心里聂殇更多的就是个陌生男子,然后就这样抱着她……
从聂蓉蓉的西院子到后花园并不用多久,聂殇步子又快,后头章婆子带着丫头们追的都要奔命了。刚才聂殇抱人抱的太突然,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聂殇抱着人走远了,章婆子才反应过来,若是抱聂蓉蓉去后院一起吃团圆饭,那肯定不能让姑娘一个人去,丫头婆子肯定也得跟上侍侯。
“过来了就好,把你妹妹放到旁边榻上,免得大家坐席不小心碰到她了。”聂大太太笑着说,聂殇去的时候,她己经让人把窗户边上的床榻收拾出来,虽然不能同桌,但中秋节没有一个人过的道理。
“是。”聂殇答应着,随即过去把聂蓉蓉放在榻上,放的时候就不像抱的时候那样,动作轻了许多,直到聂蓉蓉完全坐稳了,这才慢慢松开手。
聂二太太笑着道:“还不快谢谢你大哥哥,怕你一个人过节寂寞,亲自把你抱过来。”
聂蓉蓉只觉得自己的脸都要涨出血来了,低着头,声音不比蚊子大多少,道:“谢谢大……哥哥……”
聂殇边上看着微微一笑,这回自己的坐位。
“你大哥心里疼你的,等吃完席,让他抱你回去。”聂大太太笑着说。
聂蓉蓉整个人都傻住了,不自觉得抬头看向聂殇,聂殇正好也回头看向她,对她微微一笑。
9、中秋(下)
聂蓉蓉虽然在旁边榻上坐,并不与众人同席,炕桌上各色菜式是一点都不少。聂二太太和聂大太太这还担心委屈了她,大桌上有什么好菜,便让婆子夹在碗里送到她跟前。
水亭台子上,四个歌伎己经开始弹唱,四个舞伎也跳了起来。食物美味,歌舞弹唱都很好,聂蓉蓉却有点吃不下咽的感觉。她总觉得聂殇在看她,其实这也跟聂殇的坐位有关系,聂殇的位置正好对着她坐着榻,只要抬头就能看到她。
几次都是不经意间,聂殇严肃而沉深的眼似乎在看着她,抱她过来的路上露出的那一丝浅笑,此时早就消失不见。又变成那个众人害怕的聂家大爷,别说家中下人,席上除了聂大太太这个亲娘外,就连聂二老爷跟这个侄子说话时都有点小心。
聂蓉蓉脑子里不自觉得整理出丫头婆子透露出关于聂殇的所有信息,聂殇十六岁丧父,去年满的孝,以他的年龄按理说孝满之后就要议亲了,但一年过去了,今年他都二十岁了,婚事仍然没有任何消息,至少丫头婆子那里没有任何小道消息。
“听说青阳最近来了一户姓沈的人家,是做盐商生意,原是淮阳人士,也是家大业大的。”聂大太太突然笑着说,八卦是人的天性,尤其是那位沈大爷,据说长相非常非常非常好,不止大姑娘小媳妇,各种人等瞬间迷死一片。
聂二太太笑着点头,刚想把沈家八卦一番,聂殇突然道:“沈大爷是海口卫船主的大舅子,以后他家有事,能帮忙的都帮忙。”
聂殇这么一说,聂二太太先愣了一下,她本以为自己知道的消息己经不少了,没想到聂殇这里还有。不由的道:“那就怪不得了,原来是卫家姻亲,大嫂不知道,沈家搬过来头一回请客,我是去了的,那房子修的精致的很,屋里铺阵样样精致,连使唤的人下都是挑好看的买。听说翻修房子时,沈家还特意挖了冰窑,冬天藏冰夏天用。”
藏冰是技术活,不止是挖个坑的事。中间有许多技巧,青阳也算是大地方了,但除了官员之外,商户人家里头用冰还没听说过。
“能做盐商生意的都有门路。”聂大太太说着,心里却有点担心,同样的做海运生意的也一样要门路。现在的聂家生意做的还不算大,赚的还只是小事,若是以后真做的太惹人眼了,后台不够硬,未必能守的住钱。
聂二太太对外头的许多事并不太懂,就是聂二老爷都闹不明白,道:“说起来还有一件事,我正想问大嫂的主意,前些天梁大太太来了,给我提了门亲,把南街徐家的大姑娘说给烃哥儿,徐家虽然穷了些,但徐大爷中了举,还跟冯家姑娘订了亲,我看着还不错。”
聂蓉蓉猛然间听到南街徐家四个字,只觉得心脏跳慢了一拍,呼吸有些困难,身体微微有些发颤,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掉到地上。
徐家……徐宣,舅母……这些天来她努力的去忘记,曾妩己经不在了,她己经是聂蓉蓉了,但这些名字还是跑到了她的生活中。
心中乱如麻,手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了,唯一幸庆的是,主席上众人正聊着八卦,外头台子上唱的更好,下人们也不太留心她。
目光漫无目的四处瞟着,也不知道那么巧,四目相接,与对桌的聂殇对了个正着,聂蓉蓉瞬间把头低了下来,整张脸都是惊悚的。聂殇的眸子在她身上打转时,总让她有点儿怵,好像连她心里最深层的秘密也看透似的。
聂殇也微微怔了一下,本来就是不经意间的眼神交错,聂蓉蓉那个神情好像他是大魔王似的,他有这么吓人吗?
“徐家大姑娘?说给烃哥儿?”聂大太太顿了一下,目光看向聂烃,聂烃是三房的独苗,父母死的早,聂二太太把他养大的,今年十六岁,正该议婚的时候。要是聂炀的婚事,聂二太太可能就直接做主了,但聂烃的婚事肯定要问问她。
聂烃虽然是男孩家,却是向来害羞,听聂二太太说起他的亲事,早就羞的低下头。
聂二老爷也插嘴道:“徐家也称的上书香门第,这门亲事我也觉得不错。”
“徐家打的好算盘,徐大爷中举后马上跟曾家姑娘退了亲,订了冯家的庶出小姐,是想借冯家的人脉关系。又想把女儿嫁到聂家来,看中的不外乎是聂家的钱,举人想当官,那需要大把银两。”聂大太太冷笑着说。
聂二太太不由的一怔,像徐家这种穷读书人家,把女儿嫁到商户里多半是为了银子,同样的商户娶读书人家的女儿,多半也就是为了名声好听点。徐家这样的,要不是徐大爷中了举,聂家也根本看不上。但徐家若是想让聂家帮着捐官,这是不是心太大了?
“烃儿是三房独苗,我们都是伯娘,徐大姑娘嫁过来就没有正经婆婆,不用立规矩,也不用受闲气。就是以后分家肯是三房平分,仍然能得到上上份。”聂大太太继续说着,不是她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人,而是徐大太太的德性在那里摆着,很难不让人这么想。
聂二太太彻底哑然了,好一会道:“既然这样,那推托了就是。”
聂大太太犹豫一下向聂二太太挥挥手,看向聂烃道:“你年龄也不小了,凡事也该有自己的主意,徐家这门亲事你觉得如何?”
聂烃此时脸涨的通红,听聂大太太问他的主意,只是道:“我任凭伯伯和伯娘裁夺。”
聂大太太眉头皱了起来,道:“我现在是问你,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我……我……我并没有见过徐家姑娘。”聂烃说着,他对徐家大姑娘完全没有印象,不过娶亲本来没有他挑择的余地,又道:“只是大伯母刚才说,徐家结亲是想用聂家的银子,我觉得不太妥当。婚姻之事本来就是……就是……非得用钱买,那就没必要了。”
“那只我的猜测,也未必准。”聂大太太说着,却是看向聂二太太道:“你就这么回梁大太太,若是徐家真有心结亲,那就聘礼与嫁妆相当,徐家姑娘还不值得聂家花钱买。”
“是。”聂二太太答应着。
10、说亲
宴席晚毕,丫头婆子们收拾着桌子,中秋活动并没有就此结束。众人移步出楼,到外头听琴赏月,聂蓉蓉榻上坐着,却是显得心神不宁。突然间提出的徐家,聂家还有可能跟徐家结亲,这都让聂蓉蓉觉得十分难受。
“时候不早了,我送妹妹回去。”聂殇突然间说着,人已经走到她面前。
聂蓉蓉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聂殇时,眼神是飘忽的,心虚的很。
聂大太太本想多留聂蓉蓉一会,不过小孩子伤了腿是要早点休息,正好聂殇自己也提出来了,便道:“是该回去了,时候不早了,是该去休息了。”
聂蓉蓉人在榻上,仍然规矩的向长辈辞行,引得聂大太太的夸奖,笑着道:“越来越懂事了。”
聂二太太也笑着道:“是呀,乖巧多了。”都说经一事长一智,看来这回是真受教训了。
聂蓉蓉只是低头不吭声,聂殇就直接多了,抬手把聂蓉蓉抱起来。
聂蓉蓉把头压的老低,几乎都是窝在聂殇怀里,或许真是一回生二回熟,或者脑子太乱,抱着回去这一趟,聂蓉蓉并不像来的那趟一样,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徐家。
进入西跨院,留守的丫头看到主子回来,赶紧掌灯收拾。聂殇把聂蓉蓉重新放到床上,聂蓉蓉仍然低着头,章婆子连忙笑着道:“多谢大爷。”说着又拉拉聂蓉蓉。
聂蓉蓉仍然低着头,声音却不比蚊子声高多少,道:“多谢大哥。”
本以为谢道完毕聂殇就要走了,结果过了一会,聂蓉蓉觉得前面的阴影并没有消除,不自觉得抬起头来,结果聂殇一双眼睛正看着她。
聂蓉蓉顿时惊了一下,章婆子也有些意外聂殇为何还没走,但人家不走总不能赶走,笑着道:“大爷快请坐。”
聂殇在旁边位子坐下来,直接问:“你认识徐家姑娘?”
聂蓉蓉心中大惊,却是马上摇头。
聂殇眼睛闪出一丝惊讶,因为坐位的关系,不经意间总是能留心到这位小妹妹,聂蓉蓉是在听到徐家字眼时神色异常的。
章婆子也有不明所以,笑着道:“徐家姑娘比姑娘大的多,倒是见过一回,也没怎么说过话。”
聂蓉蓉跟着点点头,心里却是紧张到了极点。
“是我多心了。”聂殇说着,想想也是真是他太多心了,堂兄的婚事与她有什么关系。一个九岁的姑娘,现在又受着伤,现在想的就是腿伤,就是腿伤好了,估计也只是想吃什么穿什么玩什么。随即又道:“这趟出门我得了一套娃娃,是扶桑的东西,挺有趣的,明天我拿来给妹妹玩。”
聂蓉蓉又是一惊,不可思议的抬头看向聂殇,她深深觉得她跟不上聂殇的思路,刚才还说着徐家,转眼间又要送她娃娃。
章婆子也有点反应不过来,却是马上笑着道:“难道大爷想着姑娘。”
“没什么,本来就是小姑娘的东西。”聂殇说着,他当时买下来就是觉得有趣,实际根本就不是他玩的,小姑娘玩的,送聂蓉蓉倒是很合适。
聂蓉蓉这才低头道:“谢谢哥哥。”
“休息吧。”聂殇说着,这才起身走了。
等他出了屋,聂蓉蓉不禁长长吁了口气,章婆子却是笑着道:“大爷多疼姑娘啊。”
聂蓉蓉心想着这种疼爱她真不想要,好像被蛇盯上的青蛙,弄不好就把她吞了。不过她真要小心,只是提到徐家她就脸色大变,谁看到都会起疑。幸好这回聂殇没有接着问下去,可能也是没有多想,这回是糊弄过去了,下回千万不能这样了。
“不早了,我想睡了。”聂蓉蓉说着,作为小朋友,她此时要睡觉很正常。
章婆子马上带着丫头过来侍候,嘴里还说着:“大爷说了明天要给姑娘送娃娃,姑娘也要想着送东西当回礼才好。”
聂蓉蓉默然听着,她不要行不行……
聂殇送回聂蓉蓉回到后花园中,花园里桌子已经摆好,众人外头坐着赏月。聂大太太看到聂殇回来,就朝他招招手道:“正好你婶娘给你说亲呢,你也过来听听。”
聂殇眉头皱了一下,却还是走了过去。
聂二太太笑着道:“大爷在声名鹊起,我每次出门去都有许多人家问过大爷,正好今天大嫂和大爷都在,便随口问了一句。”她可不敢给聂殇说亲。
聂大太太笑着道:“梁家大姑娘是青阳城出了名的美人,人家梁大太太都没托别人来,自己亲来说的,也足见诚意了。”
“梁大姑娘也就是不丑而己。”聂殇神情淡然的说着。
聂大太太眉头皱了起来,道:“你这孩子,说的都是什么话。”
“论起青阳的美人,沈家大爷沈书君是一个,他出嫁的妹妹,现在的卫大奶奶也是,其他的都说不上。”聂殇说着。
聂二太太无语了,聂炀不由得笑道:“大哥眼光好高啊,虽然比不过沈家兄妹,梁大姑娘也称的上绝色佳人了。”他没见过沈家姑娘,但见过沈家大爷,只要沈家姑娘有其兄一半美貌,都是青阳第一美女了。
“那说给你如何?”聂殇笑着反问。
聂炀连忙挥挥手,他以前对梁大姑娘还是有点好感的,但人家指名想嫁聂殇,他又何必自讨没趣,笑着道:“算了吧,人家是看上大哥了,又不是我。不过大哥如此挑剔,你想选个什么样的啊?”
聂家的身份在这里摆着,聂殇就是个人再有本事,也就是个商户,能娶的也不过商户人家的姑娘。梁家在青阳也是数的着的人家了,梁大姑娘本身又是才色兼备,在青阳声名鹤立,配给聂殇真的可以谓是珠联璧合.
结果聂殇竟然如此直接的说人家长的不好,还不够绝色,不止聂殇,就连聂二太太也惊讶了,若是聂殇眼光高成这样,以后再有人说亲事,她直接拒绝就好了,实在没有更合适的了。
“以后再说吧。”聂殇淡然无波的说着。
聂大太太的眉头皱紧。
聂二太太见状,连忙笑着岔开话题道:“家中要成家的孩子多,天天上门的媒婆也多,他们几个哥儿就不说了,就连蓉丫头还有媒人上门呢。”
“蓉丫头还小呢,亲事不着急,及笄之后再议不迟。”聂大太太说着,定亲早了没啥好处,男方的品性看不出来,万一他要是命不好挂了,女方还得担上克夫的名声。
“我也是这么想的,大点再订。”聂二太太笑着说。
中秋夜宴闹到了下半夜,聂大太太宣布散场,各自回房休息,聂殇本想回房休息的,聂大太太却是突然道:“殇哥儿,有些头昏,你送我回去。”
“是,母亲。”聂殇低头说着。
聂殇扶着聂大太太回到房中,知道聂大太太这是有话对他说,也并不急着走,只是屋里站着。聂大太太轻声叹口气,挥手让丫头婆子退了出去,道:“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男大当婚,你总得成个家啊。”
聂殇把头低了下来,却是直言道:“我想等下面弟弟先成了亲,二弟和三弟都到了成婚年龄,等他们成了亲,我再说亲事也不迟。”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你是兄长,你该先成亲才是。”聂大太太神情慌张起来,说话口气也显得有几分焦急。
聂殇神情仍然沉默,眸子里透出一份坚持,道:“父亲和母亲与我有养育大恩,我终身不忘,但也就因为这个,我一定要把这份家业交给姓聂的。”
11、娃娃
聂蓉蓉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大半夜都没睡好,一半是聂殇一半是徐家,不停地在她脑子里打转。突然间聂殇的头突然变得无限巨大,徐家的五进房也全部立了起来,好像变成聂殇的四肢,最后聂殇还对她邪魅一笑,把聂蓉蓉一下子吓醒了。
“姑娘,该起身了……”月儿的声音传了过来。
聂蓉蓉眼睛瞪的老大,大口喘着气,这梦真的太诡异了,尤其是聂殇那样一个巨大脑袋对她邪魅一笑时……聂殇真实笑容挺好看的,怎么梦里就那么诡异了呢。
丫头侍候着洗脸梳头,一直到早饭时间聂蓉蓉都有点没愣过神来,直到外头小丫头一声传唤:“大爷来了……”
聂蓉蓉下意识的绷起脸,人也处于一种立定坐好的状态。
章婆子忙迎了出去,没一会聂殇进来了,手里抱着一个长屋大盒子。聂蓉蓉顿时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好,想到昨天晚上的梦,尤其是变化成大头房事的大魔后,又对她邪魅一笑,现在想来简直发毛。
聂殇神情自若的在聂蓉蓉面对坐了下来,把盒子放到桌子上,又对聂蓉蓉道:“打开看看。”
聂蓉蓉不自觉得看一眼聂殇,昨天聂殇就说过要送她娃娃,里头装的估计是娃娃。但想到那个梦……她的手真不敢伸出去了,里面会不会跳出一个小魔王啊……
“是娃娃,扶桑来的稀罕货。”聂殇看她没动,便又说一句。大珠也有,但双方国情不同,东西也就有点不一样。
“噢……”聂蓉蓉含糊的点头答应着,这回不敢再怠慢,就是里头有小魔王也得打开,身边坐着的可是大魔王……
掀开盒子,聂蓉蓉被震了一下,其实青阳也有不少的木偶娃娃,就是用木头雕成娃娃样,然后外头穿着衣服。以前寄住徐家时,徐宣曾经偷偷的送给她两个,小女孩都喜欢这个,因为做工精细,胳膊腿都是能活动的,价格并不便宜,怕徐太太知道了,只敢偷偷的买。
那时候她以为徐宣送她的就是极品了,现在看到聂殇送的,聂蓉蓉真有一种被震住的感觉。一大盒里是两排,一共八个娃娃,每一个都有半尺多高,男女神态各异,看样子是一家人的模样,四代同堂。除了娃娃之外,旁边小格子里还有衣服,应该是给娃娃穿的。娃娃的穿衣着打扮,还有头饰之类的都不是大珠人士,应该就是聂殇说的,扶桑来的外国货。
“哇,实在是……”章婆子也怔了一下,娃娃是小女儿的玩意,平常人家的孩子也买得起,不过聂殇出手送的这一套,做工之精细闻所未闻。
聂蓉蓉也看的久久不语,娃娃是真的很好,她也很喜欢。但聂殇……这样一个性格阴沉,在聂家魔王一样存在的人,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聂殇昨天就说得清楚,这是他得来的,后来看她合适就要送她。
但为什么聂殇会得到这种东西,一个正常的男人会玩娃娃吗?这是什么诡异爱好啊……
“不喜欢?”聂殇看聂蓉蓉没什么反应,不由得反问着。
聂蓉蓉马上摇摇头,扯出笑脸道:“怎么会,只是觉得太好了,我……”
章婆子也在旁边笑着道:“是呀,这样一套娃娃,都没见过呢,姑娘只怕是高兴的说不出话了。”
聂蓉蓉也在旁边点点头,她确实有点说不出话来,却不是因为高兴,她内心早说过玩娃娃的年龄,只是被聂殇诡异爱好震住了。
“喜欢就好。”聂殇说着,却是站起身来,一副要走的模样。
聂蓉蓉这回不用章婆子提醒就道:“谢谢大哥。”
“嗯。”聂殇提脚走了。
章婆子连忙去送。
聂蓉蓉却是看着桌子上的娃娃仍然在发怔中,收人家东西是要回礼的,这要送什么当回礼啊?
把娃娃在碧纱橱上架子上摆好,那里既高又显眼,丫头们就是想失手摔了都没可能性。大魔王送的东西要小心保存好,摆出来是为了好看,也是向大魔王展示自己对他所送礼物的喜欢。章婆子对于这个处置方式十分赞同,同时也吩咐丫头们一定要注意清理。
至于回礼,在聂蓉蓉和章婆子商议一天之后,决定给聂殇做双鞋。做鞋比之荷包手绢之类的,怎么也说的上大工程,尤其是聂蓉蓉才九岁。
“姑娘,你看这个颜色怎么样,大爷常年穿深色衣服,配这个颜色的鞋子倒是好看。”章婆子把榻上都要摆满了,各色布料就为了给聂殇做双鞋。以聂蓉蓉的年龄,像抠底子这种活她还做不了,有些还需要婆子们帮忙,但像挑颜色这类事情,还是聂蓉蓉来比较好。
聂蓉蓉让月儿拿过来,细细看看摇摇头,又让月儿拿了另外一块,道:“这块倒是不错。”
章婆子看看也笑着道:“姑娘好眼光,这块是好看。”
料子挑好,章婆子也帮忙裁着,聂蓉蓉这回不敢多显摆了,她该拿出九岁的水平来而不是十六岁的水平惹人起疑。饶是如此,章婆子还一直夸着说她针线活进步了。
忙碌了大半日,算是裁出来了,聂蓉蓉一边忙活着一边想着,既然做了不如给聂二太太也做这一双。上辈子没娘,这辈子聂二太太那样的疼爱她,自己也没有其他表示的,做做鞋表示一下孝心也是好的。
“大太太,二太太来了……”外头丫头传话进来。
章婆子和月儿忙收拾桌子上的东西,不等收拾完聂大太太和聂二太太就进到屋里。八月十五己过,聂->小说下栽+请看小说网qisuu。COM电子书<-大太太嫌这边闹,就要回去。其他人肯定过来跟她请安,唯独聂蓉蓉伤了腿,所以聂大太太临行之前特意来看看。
“这是做什么呢?”虞大太太看着桌子上没有收拾完的针线便笑着问。
聂蓉蓉低头笑着道:“前两天大哥送了我一套娃娃,我很喜欢,想不起回送给大哥什么,便想着给他做双鞋。”
章婆子也指指架子上摆着一套娃娃,笑着道:“太太,您看,多好看啊。”
聂大太太和聂二太太抬头看看,聂二太太笑着道:“看你大哥多疼你,出门还记得给你捎东西,这么大老远的带过来。”这种明显小女孩的东西,肯定是特意买来送给聂蓉蓉的,虽然聂家还有一个聂芸芸,但才两岁,小着呢。
聂大太太又看看榻上没及时收走的鞋样子,有几分感叹地道:“他是常出门奔波的,给他做鞋倒是实用。”
12、冯家
聂大太太回去了,聂蓉蓉伤了腿只在屋里忙活着做鞋,聂二太太的忙碌却是开始了,先是与徐家的婚事。虽然徐宣中了举,但就像聂大太太说的徐家的姑娘还不值得花钱去买,多少嫁妆就给多少聘礼,能成就成,不能成就另外找,想找个可心的并不难。
还有梁大姑娘的事,这事也得早说,免得耽搁了人家姑娘。本来聂二太想挑个时间亲自去梁家一趟,跟梁大太太面对面把话说清楚。不等她挑日子,冯家送来帖子,冯家老太太六十大寿,给聂家下了贴。
冯家在青阳也算的上名门望族,主要是祖辈们很给力,出过两个进士,还有几个举人,目前家中大老爷还是个知县,家中也有子弟读书。不过这也只能算是外面的风光,冯家说不上大富之家,好听一点也就是个乡绅,有些良田维持生计。
青阳的富户则多以经商为生,港口城市机会也多,经营不善破产的不少,暴发户也多。论年头是比不过冯家,但称得上富户的,家底都不薄。
拟好礼单,贵重礼物多一点,冯家每到家中有喜事时总是大办特办,请的宾客中富商许多,很大一部分也是为了收礼。冯家属于地主乡绅,比商户还是要高一级的,青阳的商户也都给冯家面子,聂二太太对冯家相当无感,但这种时候也就是随大溜。
到了冯老太太寿辰当日,聂二太太带上柳姨娘过去了,聂二太太向来打扮的淡素,柳姨娘则不同了,每次都是花枝招展。聂二太太也觉得这样好些,妾室嘛,正室穿的淡素些,是为了显得端庄,妾室打扮的富贵些,也让人家知道聂家的富贵。
车驾进到冯家的二门,冯家管事婆子迎着进到后面房里,冯老太太的三间正房用来招呼宾客多少显得有点挤。幸好冯家的花园不小,一般冯家有事,都在后花园里宴客。
“正说呢,你也该来了。”梁大太太见聂二太太过来,忙笑着说。
聂二太太笑着道:“就晓你比我来得早。”
说话间聂二太太先向前先给冯老太太拜寿,冯老太太只是笑笑,聂二太太意思意思就完了,她是丫头出身当上了太太,青阳人所共知,看不起的,嫉妒的,多了去。
聂二太太刚要坐下来,就听旁边章大太太尖酸刻薄的道:“丫头当了太太,主子当了姨娘,还在外面说什么主子偷人。听着让人恶心,若不是主子的恩典,一个毛丫头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呢。”
丫头之类的话,聂二太太听了这些年早就淡然了,此时只是淡淡然往章大太太那里看一眼,嘴上却是一点不留情,道:“原来是章大太太,能在这里看到你,我倒意外的很。你母亲跟邱家太太是亲姐妹,你是邱姨娘的表姐。现在话说的那么响,当初为什么不收留他们母子,让她们投到聂家来。我是丫头出身,但谁不知道聂家与邱家曾有婚约的,落魄之后投到前未婚夫家里去,这实在是……”
章大太太听得涨红了脸,刚想大声反驳,她身边的妇人却是拉拉她。聂二太太不是好欺负的,在这里跟她吵起来章大太太也讨不好,说一千道一万,女人的面子都是男人挣的。现在聂家有钱有势,郑家上门去都被直接打出来了,章家早点连空壳子都没有了,这里跟聂二太太吵起没什么好处。
正好管事媳妇进来传话:“沈太太来了……”
众人的注意力不自觉得被吸引了,沈家是淮阳的盐商,最近才迁到青阳来的,到青阳之后迅速出名,不是因为沈家有钱,而是沈家老爷的风华绝代。沈家初来乍到之时也曾请过客,不过她是初来,去的人家并不多,现在沈家出名了,对沈太太好奇的也就多了。
随之而来就是失望,沈太太是位二十六七左右的平常妇人,跟在坐的太太们是更漂亮些,保养的更好些,但也就是中等偏上的姿色,至少跟沈老爷的容貌比,那是真没得比。
沈太太向前先给冯老太太拜了寿,正想随意找个位子坐下来,聂二太太却是向她招招手,笑着道:“沈太太这里坐,我们亲密些。”
沈太太笑着坐了下来,章大太太旁边看着,便一副好心的模样对沈太太坐,道:“沈太太是初来乍到,你是不晓得,这位聂二太太就是个丫头出身。”
聂二太太听得这话也不显得气恼,沈太太却是一副大喜过望的模样,看向聂二太太道:“聂二太太好大的福气,能如此的旺夫转运,我们更该亲近才是,把你福气分我一点。”
章大太太听得怔了怔,随即涨红了脸,聂二太太也稍稍愣了一下,丫头出身的事,出门应酬是常被提起的,但像沈太太这样说的她也是第一次。
“姑爷往家里写了信,以后我们两家更亲近才是。”沈太太笑着说。
聂二太太笑着点点头,旁边梁大太太也跟着插嘴说话。虽然她只见过沈太太两回,但梁二老爷与沈家的缘渊也挺深,自家做着盐商,姑爷家里做着海运,这能是一船人家吗。
听戏吃酒席,这是赴宴的基本布骤。酒席过后空间也相对自由了许多,相熟的太太三三两两一起说话,聂大太太也借机跟梁大太太说了一会。
“多少嫁妆就多少聘礼,你这话也对,徐家的算盘是打得太好些了。”梁大太太说着,梁家也是商户,虽然也想法娶个高门媳妇撑撑门面,但若是人家就是看中钱才嫁的,那也实在没意思。笑着道:“婚姻大事是两家的喜事,若是徐家真有这个心思,这门亲不结也罢。”
聂二太太也跟着点点头,道:“还要劳你费心走一趟。”
“说的哪里话,当媒人了就不怕跑腿。”梁大太太笑着说,心里冒起另外一件事,梁家上下都非常看好聂殇,梁大姑娘更是真心钦羡,不然她作为女方家长也不会亲自开口说。但已经主动开口了,也不好表现的更热切,只是道:“这回过节,大太太回府了吧。”
聂二太太知道梁大太太想问什么,心里觉得十分可惜,却不得不道:“回府了,一起过的节,大爷的意思,他不想这么早娶亲。”
梁大太太怔了一下,心中的失落自是不必说,脸上几乎都有点挂不住。聂家虽然这几年发展的不错,聂殇的本事能耐也是人尽共知。但根基还是浅了些,梁家在青阳的年数比聂家长的多,梁大姑娘更是青阳出名美女。梁家是女方自己开口求亲,梁大太太原本想着这亲事是肯定能成的。
“大爷说他常年出海不安全,万一有什么……没得耽搁人家姑娘,跟我和大嫂说,说暂时不想谈亲事,过几年再说。”聂二太太说着,聂殇没有看上梁大姑娘样貌,这个真实原因绝对不能说,反正以聂殇的眼光,估计这几年内真说不到好亲事。
梁大太太脸色多少有几分回转,这样的理由听着还比较顺耳些。聂二太太看看梁大太太脸色,马上岔开话题笑着道:“说起来我儿子今年十六岁也要说亲了,还要麻烦你帮帮看看,哪个姑娘可疼些。”
“儿媳妇总要慢慢挑。”梁大太太说着,倒不是说对聂二太太有什么怨气,只是刚被聂家拒了亲事,她心里实在不太舒服。
两人在凉亭边上嘀咕一会,说完话正要回去,就听旁边传来一声低骂:“小贱、货,笨手笨脚的,你能做什么事。”
凉亭边上就是假山,这一声骂就是从假山里传出来的。两人不由得看过去,刚才两人说话就怕有人在旁边,声音小得很,并不怕被人听到,但刚才骂的这一声可不算低。
只见一个十五、六的姑娘从假山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个丫头,两边颊上还带着手掌印。聂二太太和梁大太太连忙侧头过,只当自己是什么都没听到,继续低头说话。直到那姑娘带着丫头走了,聂二太太这才问:“这是冯家的姑娘?”冯家不是书香门第吗,怎么养出这么厉害的姑娘。
梁大太太点点头,一脸鄙视的道:“就是订给徐家那位庶女,听说母亲很得宠,本来说的是位嫡女,后来换成她了。”徐家不行,但徐宣是个举子,还是挺吃香的。
聂二太太看着也无语,她自己是丫头出身,青阳富户里出身不行的也大有人在,但冯家可是富了好几代了,结果教养出这样的女儿来实在让人意外。看来以后给儿子说亲事,只打听门第是不行的,姑娘一定要细细挑。
“我们也去听戏吧。”梁大太太说着。
13、提亲
聂二太太听了两出戏就带着柳姨娘回去了,冯家看不上她这个丫头出身的太太,她对冯家也没什么好感,大面上过去就好了。她起身告辞,沈太太也跟着走了,两人一路走到二门上车回去,临行之时沈太太还笑着跟着她说,以后无事常来她家玩。
聂二太太笑着点头,又道:“过些时候是我生辰,也不是整生日,不打算大办,我给你下贴,你可千万要赏脸。”
“一定。”沈太太笑着说。
聂二太太回到家中不久,梁家的婆子就过来了,冯老太太的六十大寿徐太太这个亲家也是参加了的。梁大太太也没另外找时间,直接找个空跟徐太太说了,本以为徐太太肯定要拒绝的,没想到徐太太竟然答应了。
梁大太太虽然觉得很不可思议,但徐太太确实是答应了,她本来就是个传话的,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打发婆子给聂二太太说一声。
“徐太太真同意了?”聂二太太听着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吴婆子是梁大太太的心腹,许多事情都知道的清楚,道:“可不是,太太一说,徐太太就同意了,还说是嫁女儿不是卖女儿。”
聂二太太虽然有些意外,不过徐家诚心结亲这就更好了,笑着道:“我晓的了,劳烦你跑一趟。”
旺财家的立即上前,拿块银子塞给了吴婆子。
吴婆子拿在手里足有五两之多,心里十分欢喜,笑着道:“让太太破费了。”
旺财家的送吴婆子出去,聂二太太心里虽然还有点疑惑,但既然不图聘礼,真心嫁过来更好。先派人给隐居的聂大太太送了消息,晚间聂二老爷回来时,聂二太太也给聂二老爷说了,虽然是侄子的婚事,但三房长辈去世的早,肯定是他们操心。
“先给小三定亲吗,也好,去世的三弟也能安心了。”聂二老爷感叹的说着,他们三兄弟,大哥和三弟都去得早,聂殇不是需要担心的,倒是聂烃,一定要重点关照。
“我也是这么想的,便先给烃哥儿先定了亲。”聂二太太说着。
聂二老爷又道:“炀哥儿你也留心些,他也十六了,好好给他娶房媳妇是正经。”
“我晓的,一直挑着呢。”聂二太太笑着说,又道:“倒是你,凡事都让我张罗,你也该过问才是。”
“以后给蓉丫头选夫婿,我肯定会吭声的,但现在挑儿媳妇,人家姑娘好不好我如何能知道。”聂二太太笑着说,又道:“我们夫妻这些年,我是信得过你的,你挑的自然是好的。”
“你就拿这些话哄我吧。”聂二太太笑着说。
又说几句聂二老爷并没有留宿,起身去了柳姨娘屋里。聂二太太不以为然,夫妻这些年,穷苦没钱时还亲密些,后来钱多了妾室通房也多了。不管怎么说,家里的事他们总是有商有量的,聂二老爷也从来没有因为她的出身说过一句半句。
倒是她身边的通房茜如心里有几分酸,道:“那邱姨娘自以为进了门,其实老爷也没往她房里去过几次。”聂二老爷还是常去柳姨娘屋里。
聂二太太听得只是笑,相信邱姨娘此时会明白,妾不如偷这个道理。三十出头的女人了,如何拼的过小姑娘。
徐太太那边答应了,挑好日子,请好媒婆。提前知会了徐家,纳采需要的各色礼物备好,聂二太太,聂二老爷带上媒婆一起去了徐家提亲。
徐家离聂家并不算远,相隔不过一条街而己,房舍说不上多宽敞,三进的房舍,还是爷爷那辈留下的,房舍家具都没有改过,一直使用到现在。好在徐家的人口也不多,徐老爷,徐太太,徐宣一个独子,还有两个姑娘,下人也不多,二十来个,倒也住的开。
徐老爷和徐太太,徐宣迎到大门首,徐家房舍很窄,车驾根本就进不了二门,都是大门首就下车了。聂二老爷和聂二太太下了车,徐家众人迎着进宾客进大门,聂二太太跟着往里走时,不自觉得环顾四周,唯一的感觉就是破旧,看来说徐家穷是真穷。
进了徐太太正房,一应摆设全无不说,家具房舍更旧,可以说聂家的下人房都比徐太太的正房显得亮堂些。
让位坐下来,都没让媒婆开口,聂二老爷亲自提前,徐老爷答应的非常爽快。徐家提前置办好酒席,都不是大户人家也没讲究的那么细,只分作男女两席摆在花厅里。徐家给的是徐大姑娘,此时也跟着入席住下,脸上却是羞红的。
聂二太太以前就见过徐大姑娘,论模样只能说很一般,说不上丑但也说不上多漂亮。不过娶妻娶贤,徐宣多少也是举人了,她的身价也高了些。
饭毕姑娘们退了下去,聂二老爷和徐老爷,徐宣说话。聂二太太和徐太太自然一处说话,虽然徐宣中了举,但聂二太太仍然不太看上的徐太太,比她强的她全部讨好巴结,不如她的都是鄙视,一脸的市侩算计的模样,恨不得天下人都是傻的,就她一个聪明的。
不过看不上归看不上,徐宣中了举人,若是还能谋到官谋,这就是官老爷了,身份马上不一样了。就像这门亲事,若不是徐宣中了举,聂家也看不上徐大姑娘。
“九月里宣哥儿就要娶媳妇,不如把大丫头的婚期放在年底,虽然急着些,但下头二丫头年龄也大了,也要议亲事。”徐太太满脸笑的说着。
虽然聂家说多少聘礼就多少嫁妆让徐太太很意外,但思虑之后,徐太太觉得这门亲事仍然全要结的。青阳的富户不少,但年龄相当马上能结亲的就不多了。跑官是要花大钱的,能拿出几万银子的更不多了。
聂家是暴发户,跑海运钱来钱却是快的很。更重要的是聂家现在是三房人共居,上头又没有长辈了,完全可以分家,到时候三房分到大笔银子,那时候哄着女婿先拿出来给儿子跑官,只要有了官职,其他的都好说了。
“年底?这是不是急了些?”聂二太太不由得说着,九月里先给儿子媳妇,然后十二月嫁女儿,真的能忙过来吗?
徐太太满心想着要给儿子跑官,自然巴不得婚事越早越好,道:“我也知道急了些,但若是再放到来年,下头二丫头也要十六了……”
聂二太太有几分明白,徐大姑娘今年就十六了,因为本身样貌不出众,家世一般便耽搁到现。下头二姑娘来年也要十六了,是要先把姐姐嫁出去了再说妹妹的亲事。笑着道:“也是,我与老爷商议了再说。”
聂家应该是无所谓的,就是还有几个月时间,想大操大办也难。但既然徐家愿意,那也无所谓。
14、送鞋
聂二老爷和聂二太太都去提亲了,聂烃要娶徐大姑娘的消息瞬间在聂家传遍,虽然以前就有风声传出来,都去提亲这就是板上钉钉,虽然是三奶奶,但这是爷们辈第一个进门的媳妇,关于徐家和徐大姑娘的各种八卦也在下人之间展开。
聂蓉蓉做为姑娘家并没有听到多少,但只是这个消息就让她惊魂未定,手上连扎了好些针,最后章婆子看不下却,把活计收了,让她明天再做。
“听说徐大姑娘长相很一般呢,若不是因为徐大爷中了举,根本就配不上三爷呢。”丫头们议论着,都是青云地面上的,谁家姑娘好看,谁家姑娘难看,外头都有传闻。徐就是属于没有美名,也没有丑名的,完全的大众脸。
章婆子上前道:“你们都在这里混说什么呢,二老爷和二太太都去提亲了,还在这里议论,好看不好看与你们什么相关了。”好看也好,不好看也好,进门之后就是三奶奶,哪有丫头这么议论新妇长相的。
几个小丫头看章婆子发话了,当即住了嘴,小丫头又讨好的道:“我们也就是说说而己,妈妈千万别见怪。”
“你们啊,那么大了还不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以后有你们受的。”章婆子把小丫头们说了一通,却是转身进了聂蓉蓉的房,本来还好好的,今天心情突然又不好了,一直坐着发怔,问她几句只说是腿疼,也请大夫,只说是正常的,疼两天就好了。
“姑娘,你忍一忍,大夫都说了,骨头正愈合呢,疼几天就好了。”章婆子说着,又叮嘱着聂蓉蓉道:“姑娘千万别动,这时候若是乱动了,骨头错位了,以后落下残疾那就丑死了。”
“妈妈放心,我都晓的。”聂蓉蓉说着,脸上却有点心不在焉,自从订亲的消息确定之后,她脑子里就一直想着徐大姑娘。
徐大姑娘跟她同年,她月份比徐大姑娘大些,徐大姑娘该叫她一声姐姐的。在徐家的小院里一起生活了十来年,要说熟悉是真熟悉,但要说关系多好,那就真说不上了。也不是说徐大姑娘多不好,只能说好像感觉不太到位。
徐大姑娘虽然是徐家的长女,但上头有哥哥,下头有妹妹,她在徐家并不是多受重视。也就是那句说的,吃苦干活是她的,穿衣吃饭就没她什么事了。她本身才艺长相都平常,徐二姑娘又样样比她强。
相比较之下,曾妩在徐家的地位就更低,属于被嫌弃的那一种。与经常找她麻烦的徐二姑娘相比,徐大姑娘属于漠不关心型,好不好与她无关,她不欺负人,但看到她被欺负了也不会管。
虽然一起生活了这些年,但两人说话的时候都是有限的,徐大姑娘嫁过来她倒真不用担心会被看出什么破绽来。但想到又要与她一起生活,这让她心里十分不舒服。
“大爷来了……”外头丫头传话。
章婆子连忙起身相迎,连在榻上坐着的聂蓉蓉都怔了一下,本来满心的愁苦立即不见了。不是没有了,而是在更大的压力面前,这些担忧都成了小意思。
大魔王突然来了,这才是真压力。
聂殇进到屋里,眼睛直瞄向聂蓉蓉的腿,道:“听说妹妹不舒服,大夫怎么说的?”
“大夫说没事,正长骨头的时候有点疼。”章婆子旁边说着。
聂殇却是低头看了看,手在聂蓉蓉腿上摸了一下,聂蓉蓉身体都有点颤。聂蓉蓉现在九岁,聂殇这样的做法也算正常,但就是这样的身体接触……骨子里她可是个十六岁大姑娘,聂殇对她是个陌生男子。
“疼吗?”聂殇抬头问聂蓉蓉。
一双黑色眸子直盯向他时,聂蓉蓉顿时觉得全身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好。她本来就是心情郁闷才说腿伤的,骗骗其他人就算了,骗聂殇?如此专业的骨科大夫手法,怎么可能骗的过。
聂殇没有听到她的回答,再次问:“疼还是不疼?”
聂蓉蓉动动嘴唇,好一会才道:“刚才有点疼的,现在不疼了。”
聂殇抬头看看她,虽然什么都没说,聂蓉蓉心里的大鼓却是敲了起来。细想起来也不止是因为聂殇对她怎么样了,而是聂殇对于她就是个陌生男子,聂殇看她是妹妹,哥哥多关照妹妹这是正常的,但她真没办法马上当聂殇是哥哥。
“没什么事,好好歇着吧。”聂殇说着。
聂蓉蓉好一会才低头道:“谢谢大哥来看我。”
聂殇也没说什么,只是起脚走了。
章婆子旁边笑着道:“定是大爷知道姑娘这里请大夫了,所以特意来看看,大爷好疼姑娘的。”
“嗯。”聂蓉蓉点点头,聂殇做为兄长这样的做法很正确,倒是她自己,真的不能胡思乱想着了,堂哥跟亲哥可是一码事。
埋头做鞋,聂殇一双,聂二太太一双,章婆子特意提醒聂蓉蓉,过几日就是聂二太太生辰,不是整生日,聂二太太并不大过,只请几个十分相熟的亲友,叫上几个弹唱也就完了。但不管大过还是小过,聂蓉蓉做为女儿贺礼肯定要送的。
因为先做的聂殇的,那就一口气做完了,时间还相当宽裕,做好之后再做聂二太太的也来的急。再者先用聂殇的“练练手”,给聂二太太做的时候,她也能适当的做得好些。
聂殇的鞋子做好了,虽然按章婆子说的,聂蓉蓉亲自送去比较好,但聂蓉蓉是病号,肯定不能乱动。章婆子只得自己拿着鞋过去,心里还是十分高兴的,上回送个香袋,聂殇就整锭银子打赏,这回送双鞋,打赏更是少不了。
聂蓉蓉屋里坐着也松了口气,就是再给自己说聂殇那是兄长,真的当兄长对待还要一段时间。她现在真是怕死了见聂殇,做点东西还没什么,能少见就少见吧。
没一会章婆子满心欢喜的转身回来,然后聂蓉蓉抬头就见聂殇也跟着过来了。聂蓉蓉心里惊了一下,怕什么来什么。
“大爷看到姑娘给他做的鞋,喜欢的很,特意来给姑娘道谢。”章婆子笑着说。
也不知道是不是来的次数太多,聂殇理所当然进屋坐下来,看向聂蓉蓉道:“我刚试了下。很合脚,妹妹手巧。”
聂蓉蓉低头道:“大哥送了我那么好的娃娃,我无以为报,就给大哥做双鞋。”
“噢,这样啊。”聂殇说着,一副我明白的表情。
“大哥喜欢就好。”聂蓉蓉低头说着。
聂殇点头道:“是得挺好的。”
聂蓉蓉只是低头笑笑。
“等二婶婶生日过了,我就要出门,你有什么想要的?”聂殇突然问着。
聂蓉蓉被问的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道:“家里都很齐全,没什么特别想要的。”收人礼物当然好,但是收了就要回,她觉得她这个冒牌妹妹还是跟人家哥哥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聂殇便道:“那看到什么好玩的,就给你带回来。”
“呃,不……谢谢大哥。”聂蓉蓉改口改的快,哥哥给妹妹带礼物,肯定只能收,不能拒绝。
聂殇这回不像以前那样,话说完就马上走,而是先是在屋里看一圈,然后又看看聂蓉蓉。这回不止聂蓉蓉被看毛了,章婆子也有点惊讶。
聂殇终于看完,却是突然道:“屋里花招的摆设太多,你年龄还小,还用不着这些东西,以后我会挑几件送你。”
“啊?”聂蓉蓉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聂殇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给她收拾屋子,不是吧,这太诡异了。
聂殇说完也不再说其他,抬脚走了。
这回不止聂蓉蓉,章婆子心中也莫名其妙起来,想了半晌才道:“大爷还真是疼姑娘。”
是这样吗?聂蓉蓉真心不解。
15、宴客(上)
闹不清聂殇的意思,聂蓉蓉也不想去理解了,继续给聂二太太做鞋,争取在聂二太太生日前做好。倒是聂二太太顾不上自己生辰的事,徐家把亲事订的那么近,娶媳妇不是小事,定亲走手续,两方媒婆招呼,还有更麻烦的,得把新房整出来。
聂家的宅院不小,但聂炀,聂烃,聂烘都住在前院,聂殇则是住在花园边上一处,十分僻静清幽。现在聂烃要成亲了,肯定不能在住前院书房。
聂二太太心里已经有主意,想把聂大太太院落旁边的一处小院收拾出来,三间正房,左右厢房,一共九间房舍,聂烃两小口住肯定够了。除了她和聂大太太的房落外,这是家里最好的一处小院。
聂二太太并没有急着找人装修收拾,趁着聂殇在家,她派人把聂殇先请了过来。虽然没分家说起来都是聂家的,其实早晚都是聂殇,弟弟和弟媳妇住处哪里,自己这个当婶娘的就是不去询问他,至少也得跟他招呼一声。
“婶娘做主即可。”聂殇恭敬的说着。
聂二太太笑着道:“本来想去问大嫂的,想着你在家,便来问问你。”
聂殇直接道:“弟弟们的婚事,议亲下聘,还有如何操办婶娘做主即可,不用特意来问我。”
聂二太太听着笑笑点点头。
聂殇却是突然道:“说到给三弟收拾屋子,我觉得妹妹的房舍也该收拾,来年她就十岁了,不如衬着这回给三弟收拾屋子,把妹妹的房子也收拾出来。”
聂二太太听得稍稍愣了一下,聂殇的提议她当然很赞同,聂蓉蓉虽然是住在她的小跨院里,但她这院里也是太乱了些,东边住着姨娘,东厢房住的也是姨娘。大家闺秀有自己的绣楼,另位一节院子住着,与父母分开,这样当然更好些。
不过眼看着聂家儿子们都要成亲,房舍也就没那么空闲,聂二太太怎么好意思先给女儿收拾房舍。反正聂蓉蓉年龄还小,等儿兄长们成了亲,再看着收拾也不迟。
“后花园边上就有一节小院,院里三间楼,原本就是小姐的绣楼,白放着也可惜。不如这回一起收拾出来,让妹妹搬过去住,以后请了老师教席,直接到小院里教,也能清静些。”聂殇继续说着。
“这样……也好。”聂二太太笑着说,她心里当然赞同,其实那一处房舍,她原本想的等聂殇娶亲时,跟聂殇现在院子并在一处,这样显得宽敞些。
聂殇继续道:“我听说隔壁花家要卖房舍,不如把花家宅院买下来,家中弟弟们都要成亲了,现在房舍就显得窄了些。”
聂二太太听聂殇如此说,这是长久住下去不分家的意思,心里也十分高兴,道:“嗯,大爷有这个意,明天我就去问问花家太太。”
“婶娘生日之后我还要出门去,只怕又要好几个月不能回来,家中事务一切都要麻烦婶娘了。”聂殇说着。
“嗯。”聂二太太笑着说,知道聂殇替台词,以后家里的任何事情她都可以做主。
买房的事还可以缓一缓,装修的事就不能拖了,聂二太太马上吩咐管事去寻工匠,争取她生日之后就开始动工。聂二太太此时才空出手来准备自己的生辰,下贴请了梁大太太,沈太太,隔壁的花太太,最后想想把徐太太也请了。
提前叫了四个弹唱,酒席就摆在后花园里,聂大太太派人送来贺礼,本人并没有过来。柳姨娘倒是十分殷勤帮着前后张罗着,她自己忙还不够,还把邱姨娘也拉了过来,嘴里还说着:“这些事情太太该吩咐邱姨娘去做,大户人家出家,还当了这么多年正头太太,操办这些还不是简单的事。”
邱姨娘听得默然垂泪,聂二老爷来她屋里的次数有限,柳姨娘嚣张霸道,有事没事就指着郑柔破口大骂,全部都是市井粗话。郑柔就是不出门,柳姨娘闲来无事还会跑她到窗户底下骂,聂二太太是不管,她向聂二老爷哭诉过,只是聂二老爷支吾一会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太太,你看看,你生辰这么好的日子,她先在这里哭起丧了。”柳姨娘看到邱姨娘掉泪,脸色立时变了,指着邱姨娘就在大骂。
聂二太太看看邱姨娘满脸泪痕的模样也叹了口气,道:“算了,一会宾客就来了,你回屋歇着吧,今天别出来了。”
柳姨娘道:“太太,不是我说,有时候您真是太宽厚了,像她这样大好日子哭丧的,就给她一顿棍子。也不想自己怎么进的门,爷们辈的都看到她的丑态,稍微要点脸的就去上吊,哪里还在这里丢人现世的。”
“我……”邱姨娘听得忍无可忍,手指颤抖的指向柳姨娘,每每柳姨娘都把这事拿出来说,张□、妇,闭□、妇的骂她。她这种温室小白花如何是市井泼妇的对手。
“好,叫你们来帮忙的,没得添乱,今天不用你们侍候,都回去吧,晚上再一起吃饭。”聂二太太挥手说着,中午宴外客,晚饭自己家里吃饭,妻妾倒是可以一处吃饭。
柳姨娘这才不吭声,告退了就要回房。邱姨娘实在不想跟她同路,本想稍慢一步,结果柳姨娘看她不走,就道:“太太都发话了,你不走,难道你想留下来侍候?”
邱姨娘不得不跟着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前头走,快走到角门处了,后头的邱姨娘突然压低声音道:“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人,她是想让你摆弄了我,然后再收拾你。”
邱姨娘当即笑了出来,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邱姨娘道:“太太不是好人,难道你是好人当初你落难,带着女儿来投奔,太太是如何是待你的,结果你转头摸上了老爷的床。我虽然是市井出身,但也是知羞耻要脸要皮的,太太点头后,名言正顺给了老爷的。哪里像你这等贱、妇,无媒无聘,黑灯瞎火的偷汉子。”
柳姨娘口角利落,骂起人来更是连珠炮,邱姨娘每每被骂的全身打颤,此时也不例外。低头拿手绢擦着眼泪,嘴里却是说起了软话,道:“以前都是我的错,我一个寡妇带着女儿也是走投无路,妹妹就当是可怜我,老爷总是往妹妹房里去的,你恩宠无二,我不过一个独守空房的可怜人,何必处处与我为难。”
柳姨娘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聂二太太对她好,赏她衣服首饰,又疼她女儿,她自然对聂二太太好。现在邱姨娘这么可怜巴巴的向她哭诉,她不自觉得有几分心软,却是道:“你也不用在这里跟我装可怜,当初太太对你那么好,你不知知恩图报不说,倒反咬她一口。我若与你交好了,将来还不知道要如何坑我。”
说完这句,柳姨娘没继续找邱姨娘的麻烦,提脚先走了。
虽然没有拉拢成功,但柳姨娘不找她麻烦了,邱姨娘心中也不由的松了口气,稍慢一步也回房去了。
把两个姨娘打发走,聂二太太指使下人正搭着台子,前头媳妇就来报,徐太太来了,已经在大门首下车。聂二太太带上丫头迎过去,此时管事媳妇已经引着徐人来进院,正往聂二太太院里引。
徐太太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定亲的徐大姑娘肯定不能来,徐太太把徐二姑娘带来了。母女俩都是第一次来聂家,徐太太还好些,也是常出门的,也到富贵人家去过,徐二姑娘就看的有些眼直了,好富贵的人家。
管事媳妇引着徐家母女进了院,聂二太太也从后角门进院,上前笑着道:“怠慢了,没想到徐姐姐来的如此早。”这才吃了早饭,确实早了点。
徐太太笑着道:“今天妹妹大喜,特来道贺,只怕来晚了。”
说话间徐二姑娘上前给聂二太太见礼,聂二太太笑着拉住她的手,一脸亲切地道:“姑娘也来了,快请屋里坐。”
16、宴客(中)
进了聂二太太的屋里,徐二姑娘只觉得自己眼睛有点不够用了,聂二太太屋里布置的相当精致,家俱上等红木的,摆设有金有玉,各色富丽堂皇。以前她只是知道海商有钱,聂家暴发了,但怎么也没想到这样的有钱。
丫头端茶上来,徐二姑娘眼睛瞄着丫头,穿红着绿,头上还别着金钗,这打扮穿着比她这个小姐都好的多。徐太太看在眼里也多少有点震惊,跟聂亲结亲果然结对了,这样有钱的人家,分家之后三房肯定能分到不少。
徐太太多少还是有些城府,徐二姑娘脸上的羡慕就藏不住了,聂二太太并不以为意,小姑娘没见过世面是有的。只是跟徐太太谈着家常里短,说了一会话,梁大太太和沈太太也来了,聂二太太起身去门口迎,让徐家母女先在屋里坐着。
“娘,聂家好有钱。”徐二姑娘小声对徐太太说着,口里带着几分怨念,这样有钱的人家,为什么要把姐姐嫁进来,不把她嫁进来。
徐太太知道女儿心思,却是道:“聂家就是有点钱,那也是商户,给你说的胡公子,那是读书人家,都中秀才了。”
徐二姑娘心中却没那么气顺,嘀咕着道:“秀才怎么样,还不是穷光蛋一个。”就是徐宣中了举,徐家仍然穷的很,连聂家的一个零头都没有。
母女嘀咕几句,聂二太太己经接了梁大太太和沈太太进屋,两人倒不是约好的,只是正好赶一起了。沈太太和徐太太在冯老太太生日宴上见过,但徐二姑娘就是头一回见了,沈太太给聂蓉蓉准备了见面礼,没想到会还在这里遇上别家姑娘,没有提前准备。便退了手上的白玉镯给了徐二姑娘,笑着道:“姑娘拿着赏人吧。”
徐二姑娘接过来时满心欢喜,这是笔意外之财,上回聂二太太去徐家,见礼也是大手笔。一对金手镯,两根金钗,再加上这个玉镯,可以说是徐二姑娘最贵首饰。想到沈家也是商户,再看看聂家这个商户,嫁什么穷秀才,还是嫁商户,手里有钱最实在。
“你家大丫头呢,藏着还怕人看见吗?”梁大太太笑着说。
沈太太也笑着道:“是呀,我也听说了,聂大姑娘聪明可爱,快带出来让看看吧。”
聂二太太叹口气道:“不是我不带出来,前不久我那丫头摔了一脚,摔伤了腿,现在还在屋里躺着呢。”
“伤的重吗?”梁大太太关切的问,她与聂二太太关系最好,也常见聂蓉蓉,听说她受伤最为关心。
“大夫说恢复的很好,正在房里歇着。”聂二太太说着。
梁大太太便道:“现在时候还早,我们也过去看看大姑娘。”
沈太太也跟着道:“一起去看看吧。”
徐太太心里不太想去,见人家姑娘肯定得给见面礼,虽然这趟过来时有准备,但能省则省,不见自然最好。
梁大太太和沈太太起身要过去,徐太太也只得站起身来,徐二姑娘也有点好奇,聂家这样的大富之家,家中小姐会住什么样的屋子。
聂二太太前头引路,小跨院就在旁边,跨门进去,院里丫头看到聂二太太领着宾客过来,马上往屋里传话道:“太太们来看姑娘……”
屋里聂蓉蓉正坐在榻上扎花,送给聂二太太的鞋己经做好,也就顺手做点别的。突然听丫头如此说,本以为是聂大太太过来给聂二太太做生意,顺道来看看她,结果抬头看到聂二太太和梁大太太,梁大太太是常出来应酬的,以前就曾见过她,两人身边的一位太太倒是不认得。
再往后看,聂蓉蓉顿时呆住了,是徐太太和徐二姑娘,聂徐两家己经订亲,肯定有见到徐家人的时候,她己经有心理准备,但此时乍然见到,她心中却是五味杂瓶。
若说对徐大姑娘聂蓉蓉没什么感觉,那这对母女,她是打心里厌恶。徐太太从来都是嫌弃她,不管她做什么,怎么样去讨好,怎么样去巴结,徐太太从来都是刻薄。就是退婚后,她病入膏肓之时,也是那样的冷酷无情。有时候她也是想不明白。她是无依无靠投奔来的,吃穿用度全是徐家的,但何故对她狠毒至此。
徐二姑娘更是不必说,比她小一岁,妹妹本来是可爱的,但何二姑娘不同,从小跟何大姑娘争衣服争首饰。倒不用跟她争,到她手里的肯定是最差的。徐二姑娘总是寻了理由欺负她,为此徐宣吵过她好几次,每次都是徐太太护短,骂她不省事。后来徐宣也没办法,徐二姑娘就越发的过份。
“这是沈太太,徐太太,还有徐二姑娘……”聂二太太笑着给聂蓉蓉介绍着。
聂蓉蓉仍然瞪大眼睛看着徐太太和徐二太太,直到聂二太太上前拉拉她,又笑着道:“这孩子有些认生了。”
聂蓉蓉忙把头低下来,因为伤在腿上不方便起身,只是在榻上低头道:“见过梁大太太,沈太太,徐太太……”
“好俊的姑娘,怪不得聂二太太不舍得让我们见呢。”沈太太拉着聂蓉蓉的手笑着说着。
徐太太也跟着笑道:“聂二太太生的好,姑娘随她也漂亮。”
聂蓉蓉只是微笑着低着头,一副害羞的模样。
沈太太第一次见聂蓉蓉,见面礼早就准备好的,一个金锁,一对金手环,用红色锦盒装着。丫头拿上来放到聂蓉蓉身边的榻几上,沈太太笑着道:“送姑娘玩的。”
聂蓉蓉低头道:“谢沈太太。”
虽然不舍得,徐太太也只得把见面礼拿上来,是条金项圈,跟沈太太自然没得比,却足够她心疼不己。聂蓉蓉接过来笑着谢道,又看看徐太太脸色,知道徐太太送的肉疼,她心里却有几分高兴。
聂二太太看屋里窄了些,实在不方便这么多人坐下,便笑道:“家里一直忙乱,也没顾上给她收拾绣楼,都这么大了还跟我住呢,倒是让你们笑话了。”
“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你怎么也不能亏了她。”梁大太太笑着说。
沈太太也笑着道:“是呀,这个年龄也要请教席了,还真是窄了些。”
“己经选好地方,就是后头花园边上的一节小院,上下六间楼,趁着给小三收拾房子,一起收拾出来。”聂二太太笑着说。
徐太太和徐二姑娘听得说不出话来,尤其是徐二姑娘,进院门时她就满心羡慕了。徐家房舍窄,她与徐大姑娘挤在西厢房里,两人住三间房。聂蓉蓉住的虽然是小跨院,但也是三间正房,两间厢房的配置,院里还种了些花草,丫头婆子一屋子不说,个个穿戴整齐。
进到屋里来,那收拾的更是漂亮,别说床了,就是聂蓉蓉现在坐着的榻,那也是红木的。隔架上还有玩器古董,她做梦都想要这样的房子。结果在聂家,姑娘住这样的房子还觉得委屈,竟然还要再换大院。
“这屋里太窄了,后头席面也摆好了,我们到园子坐吧。”聂二太太招呼着众人出去。
17、宴客(下)
聂二太太引着众人去后头唱戏吃席面,聂蓉蓉则是坐在屋里发怔。虽然徐太太和徐二姑娘走了,但她们两个的身影却在她脑子里乱转。
“都说徐家穷,我本来还不信,没想到徐太太连这种东西也能拿出手。还有徐二姑娘,进姑娘屋后就一通打量,眼里只差放光了。”章婆子嘀咕着,今天沈太太和徐太太都给了见面礼,两家这么一比,越发显得沈家的礼重,徐家的礼轻。
“妈妈……好生收着吧。”聂蓉蓉打断章婆子的话,她此时脑子里乱成一团,不想听人再说徐家。在徐家生活了十几年,与徐宣订亲,可谓是情投意合,结果徐宣中举,徐家就退亲,她伤心过度而亡。
徐太太再不待见她,但并没有亲手掐死手。她一直体弱多病,再加上与徐宣的婚事完了,她这样一个孤女哪里还有什么前途将来,伤心失望,所有的情绪集合在一起,再加上徐家一惯的刻薄,病故是必然。
章婆子把徐家鄙视一通,又把两家见面礼收好。随即笑着道:“太太刚才说,要是给姑娘另外收拾房子,花园边上那三间楼,紧挨着大爷的住处,实在是个好地方。”
“什么?在哪里?”聂蓉蓉惊讶了,徐家的种种暂时抛了出去。她肯定听错了,聂二太太怎么会让她和聂殇的房子挨着?爷们不该到前头书房住,怎么会跟姑娘们一起住呢?
章婆子却马上证实这点,笑着道:“姑娘久未去逛,竟然忘了,就是花园边上三间绣楼,旁边就是大爷的住处。”
聂蓉蓉眼睛瞪的更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聂二太太带着太太们吃酒听戏,闹到半下午众人也就回去了。聂二太太也稍稍松了口气,晚饭是家宴,聂大太太也不在,摆上两桌酒,听听弹唱也就完了,不用多操心。再有柳姨娘早就说过,平常难得有机会孝敬,生日时肯定有张罗帮忙。
聂蓉蓉就是不伤患,做为一个九岁女儿,她也就是给聂二太太做双鞋尽尽孝。不过这回不等开席,聂蓉蓉便让章婆子抱着到了聂二太太屋里,主要是上回聂殇抱人的冲击太大,所以这回聪明点,她自己先过去了,自然不用他抱。
秋风露重,中午席面还可以摆在后花园,晚饭就直接摆在聂二太太屋里。章婆婆抱着聂蓉蓉过去时,柳姨娘和邱姨娘正带着丫头摆桌,章婆子把聂蓉蓉放到里间榻上,看到外头邱姨娘也在,心里有几分警觉,便在聂蓉蓉身边守着。
因为邱姨娘告饶了,柳姨娘此时也没嘲讽她,只是对聂二太太道:“今天晚上就让我张罗,太太坐着吧。”
聂二太太只是笑着点点头,让柳姨娘张罗着,她到里间去看聂蓉蓉。
聂蓉蓉把鞋送给聂二太太,聂二太太看着鞋,脸上十分喜欢,摸着聂蓉蓉的头,怜爱的道:“我家女儿也长大了,都会给娘做鞋了。”
聂蓉蓉却是把头低下头来,这份疼爱并不是她应得的,好一会才低声道:“母亲,喜欢就好。”
“娘喜欢的很。”聂二太太搂着聂蓉蓉高兴的说着。
聂蓉蓉心中想到徐家的事,不由的道:“母亲真要给三哥订徐家姑娘吗?”她真心不想跟徐家人打交道,若是结了亲,见面的时候就多了。
聂二太太脸上有几分惊讶,笑着道:“是呀,我跟你爹都去提亲了,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也……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聂蓉蓉低头说着。
聂二太太轻轻叹了口气,小声道:“徐家大爷中了举人,就是寻不到官职,也是举人老爷。聂家虽然有钱,却是商户。”商户想守住钱,必须得有官家照应着。聂家是暴发起来的,上头的人还没巴结上,与举人家结亲没有坏处。
聂蓉蓉听得有几分明白,就像徐宣中举之后马上跟冯家结亲,聂家又与徐家结亲,真真是那句话说的,婚姻大事,乃结两姓之好。
母女两个说着话,外头摆桌的邱姨娘把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便放下外头的活计,走到里屋榻前。章娶子看她靠近,不由的上前一步想拦住她,邱姨娘便站住脚步,却是笑着对聂二太太道:“太太生辰,柔丫头绣了点小东西,想送给太太当寿礼。”
说话间邱姨娘怀里拿出一顶暖帽来,献宝似的送到聂二太太面前,聂二太太看她一眼,神情显得有几分感慨,知道男人靠不住了,又过来向她示好了。
“太太的暖帽压满了箱子,稀罕你们做的东西,今天太太大喜的日子,你别在这里讨没趣,谁让你进来的,还不外头侍侯去。”通房茜如上前刻薄的说着,抬手把邱姨娘手里的暖帽打掉在地上。
邱姨娘被骂的怔了怔,她一直受柳姨娘的气不错,但没想到此时一个丫头也敢如此骂她,眼泪马上充满眼眶,瞬间就能泪如雨水。
聂二太太扭头茜如一眼,斥责着道:“她是姨娘,你是通房,哪能如此的没规矩。”
茜如低头后退一步,不再言语。
“我就晓得云儿不是无情之人。”邱姨娘哽咽说着,云儿是聂二太太以前在邱家当丫头时的名字,就是邱姨娘起的。
聂二太太看着邱姨娘却是叹了口气,道:“我还记得当年,邱家请人教你规矩,我是个小丫头,只是跟在你身边听过几句。有句话我一直记得清楚,人最紧的就是守本份。以前种种没必要想着,最要紧的是你现在得记得,你是聂家的姨娘,就要守姨娘的本份。”
“我……”邱姨娘呜咽哭着,又道:“我并不敢忘却现在身份,我也晓的你心中气我,恼我。我就求你看在以前的情份上,你就大人大量……”
聂二太太眉头皱了起来,打断邱姨娘的话:“当初你走投无路,到我这里来,我是热情款待。后来你与老爷情投义意,我便让你进门当了姨娘,你的女儿我每月从自己的月份中拔钱给你,让你好生照看,我哪里还不够大人大量,莫不是我把这主母的位子让给你,才够大量。”
邱姨娘呜咽哭的更凶,刚想再开口,就听门口传来聂二老爷的声音斥责声:“够了,太太没有哪里对不起你,今天是她的好日子,你在这里哭什么丧。”
说话间聂二老爷挑帘子进屋,聂二太太只是搂着聂蓉蓉,并没有相迎。邱姨娘忙迎出去,辩解道:“老爷,我并没说什么,只是柔丫头想着太太寿辰,给太太做了顶暖帽……”
“我在外头听的清清楚楚,都到此时了,你还提以前邱家旧事,不就是想让太太难堪吗!”聂二老爷神情不悦的说着,当初聂家穷到下锅米都没有,找到邱家去,邱家对他就是一通侮辱,是聂二太太把自己存下的银子拿出来,聂家才吃上饭,解了燃眉之急。
邱姨娘双肩颤抖,还想再说,聂二太太就道:“扶邱姨娘回屋,别在这里吵嚷了。”
茜如立马带上两个丫头过来,几乎是硬扯着邱姨娘走的。要说全家谁最恨邱姨娘,并不是柳姨娘,柳姨娘己经扶为姨娘,女儿都生了,位子己经相当稳。茜如是刚抬起来的通房,本来正该受宠的时候,结果邱姨娘勾引了聂二老爷。
这回是聂二太太下令,聂二老爷又当面斥责,茜如得此机会,哪里还会客气。拉扯着她到了东跨院,茜如指着她就骂道:“偷汉子的贱人,好好把你的小贱种养大,以后也让她勾引男人。”
骂完茜如就吩咐婆子,聂二太太的话,今晚不准邱姨娘出院门。
茜如回到正房复命,席面己经准备好,丫头们也去请家中的爷们的。聂二太太轻抚着聂蓉蓉的背,她知道邱姨娘今天这番做派是为了什么,当日她带着郑柔过来之时,郑柔是跟着聂蓉蓉一起读书识字,学习棋琴书画。
邱氏变成了姨娘,贵客的女人可以接受小姐待遇,姨娘前头的女儿就没这个命了。聂蓉蓉又伤了腿,聂二太太便让先生停了课,等聂蓉蓉好了之后,再过来教习,而且只教聂蓉蓉一个。这下子邱姨娘有些着急了,没能抓住聂二老爷,女儿也没人管了。
她们母女两个也许很可怜,但不管再可怜,邱姨娘己经算计过她一回,她这个农夫被蛇咬一回就算了,她绝对不会给她们第二次机会。哭也好,闹也好,邱姨娘就是说破天去,她也不会给郑柔请教席,每个人都要守着自己的本份,邱姨娘自己选了路,怪的了谁。
“二爷,三爷来了……”外头丫头传话进来。
18、离去
席面摆好,聂炀,聂烃,聂烘都来了,聂殇是最后一个,一家人吃饭没那么多讲究,就是大家坐下吃顿便饭,聂蓉蓉仍然在自己在里间坑上吃饭。众人先把给聂二太太的寿辰送上,说不上多贵重的东西,总是一番心意。唯独聂殇送的是尊玉菩萨,做工精细,做工不俗。
聂二太太让婆子收好,又笑着对聂殇道:“让你破费了。”
“婶娘管家辛苦了。”聂殇说着,聂大太太退隐,聂二太太忙里忙外,实在很辛苦。
“我听伙计们说,你打算带着船队去海口一趟。”聂二老爷说着,他虽然在船行帮忙,但也就是帮着算算帐之类的,外头的事情他未必有船队的水手们知道的多。
聂殇点点头,道:“汇丰船队的卫老大成亲之后有想退下来的意思,我想与他合作出外海。”船队想出外海,自身实力强大了都没用,还得有关系有门路,上头有人罩着,船队才能出的去。卫连舟有这个门路,正好他又想退下来,那不如他们跟合作,卫连舟需要一个能带队的人。
“出外海?”聂二老爷愣了一下,聂家虽然是跑海运,但也就是大珠范围内,这个港口到那个港口运运货物,还有兼职倒卖赚差价之类的。比起一般经商这样的利润己经很可观了,但出外海那就好像天上下钱,一趟下来就暴富了。声音多少显得有点激动,又道:“就像洪家那样?”
洪家是以前的青阳首富,跑海运发的家,祖上非常非常非常富有,据说富到金砖铺地的地步。不过摊上了不孝子孙,再加上前年出海时,当家人死到海上,洪家群龙无首,子孙为了分家闹的不可开胶,但就是这样,分出来的几房人,也是个个富裕。
聂殇点点头,差不多是这么回事,不过聂家没有洪家的门路,只能先挂靠着人家,他这趟过来去就是要跟卫连舟谈此事,通了这么久的信,估摸着有个差不多。
聂二老爷听得十分高兴,又有几分感叹的道:“大哥治下这份家业,三弟去的早,我又是个不中用的,亏得有你,支撑着家业,养的这一家老小。”
“都是侄子份内的事,叔叔切勿这样说。”聂殇说着。
聂二太太看着聂殇也笑着道:“大爷外头辛苦了。”儿子养老子天经地义,侄子养叔叔就没那么名正言顺了。
寿宴即完之即,聂殇也顺道向聂二老爷和聂二太太辞行,他明天早上就要带队走,就不再特意过去,此时说一声,让众人知道就好了。聂家众人又给他敬酒饯行,里间的聂蓉蓉听得心里长松口气,聂殇走了好了,若是再这么折腾她下去,她真要受疯了。
章婆子却是有心的,问丫头拿来酒壶酒杯,让聂蓉蓉倒了杯酒,然后自己端出去。聂殇接过来喝了,往里间看一眼,笑着看向聂蓉蓉道:“多谢妹妹。”
聂蓉蓉不自觉得把头低下来,她不太敢直视殇,小声道:“大哥一路顺风。”
聂殇带着船队去赚钱了,聂蓉蓉的生活归于平静,她也有时间调整一下自己心情。聂殇是聂蓉蓉的兄长,他做的这些事情都是合理的,唯一不合理的是她自己,她这个妹妹是冒牌的才会这么一惊一乍的。
穿过来的太突然,没有心理准备是正常的。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她必须得把她当成兄长,不止是身体,心里更得拿他当亲兄长那样。
虽然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但小孩子骨头长的快,并没有用到这么久。到九月底聂烃的新房和聂蓉蓉的绣房全部收拾好时,聂蓉蓉的腿伤己经恢复的差不多。按大夫说的,骨头长好了,可以慢慢的开始走路,注意多休息,养足一百天最好。
“姑娘要不要过去看看,今早上家俱都抬来了,现在太太正指挥小厮往里搬呢。”章婆子在旁边笑着说,家俱抬进门的时候章婆子就看到了,聂二太太对自己亲戚女肯定不会吝啬,全部都是上好的家俱。
聂蓉蓉也来了兴趣,笑着道:“那就去看看吧。”自从知道她要搬过去之后,章婆子是成天往那边跑,只怕工匠们哪里马虎了。听她说的多了,聂蓉蓉对于新房也开始期待了。
说话间聂蓉蓉扶着桌子站起身来,虽然腿伤好了,但养是大事,不管是起身还是走路都要十分小心。丫头月儿拿来披风,加了衣服这才出门去。
聂蓉蓉上辈子走路就慢,现在也是如此,想着腿伤更不敢走快。从角门过去,走了一会路才到绣楼小院旁边,此时家俱己经全部抬进去,聂二太太正让人打扫着,聂蓉蓉笑着走过去,道:“母亲辛苦了。”
聂二太太摸摸聂蓉蓉的头,笑着道:“己经快收拾好了,你进去看看,有什么想要的摆设,列出单子来,我让人去买。”
说话间母女俩个进到屋里,聂蓉蓉打量着屋里房,房舍非常宽敞,上下六间楼。上头是卧室,下头三间中间的厅,东西两间却是课堂。姑娘家是要请教习的,读书识字不说,琴棋书画也得样样精通,聂二太太早托了梁大太太帮忙寻老师,不只一个,是寻了好几个,为了方便起间,课堂也就多准备了一间。
上下打量一圈,聂二太太就笑着道:“这个小院,是你大哥说给你住的,确实不错,正是小姐绣楼。”
“啊??”聂蓉蓉怔了一下,聂殇说给她住的?
聂二太太把声音压低了些,有几分感叹的道:“你的兄长们都要娶亲了,家里房舍没有那么宽松,我本想让你一直住在小跨院的。后来你还是大哥说,姑娘家不能一直那么住着,说把这处给了你。”若不是聂殇提出来,她也不好直接做主。
聂蓉蓉有几分犯傻,心底刚想涌起什么,却是迅速压了回去。兄长多疼妹当些,这是很平常的事,绝对不能多想。
又说了几句,聂二太太担心聂蓉蓉的腿伤,便让章婆子引着她回去,又叮嘱婆子好生照看。聂蓉蓉行礼退下,走的时候却不像来的时候那么欢快,现在她有清楚的意识,聂家就是聂殇的,自己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也是因他而来。
人家是兄长疼妹妹,但自己这个冒牌妹妹,压力真的好啊……
原路返回去,跨进后角门时,突然门里传出一个声音怯生生的声音:“我愿意侍侯姑娘,姑娘,你就收了我吧……”
聂蓉蓉吓了一跳,只见郑柔从门旁走过来,跪倒在她面前。章婆子眉头皱紧,上前道:“你这是干什么?”
19、搬迁
聂蓉蓉还隐隐记得头一次见郑柔时她的穿着,衣服是锦缎的,花色虽然淡素了些,料子却是上好的,脚上鞋子也是好的。脖子里挂着长命金琐,头发梳成两个圆髻,虽然因为年龄小没带首饰,却是十足小姐的派头。
现在的郑柔,衣服料子虽然仍然是锦缎的,但己经明显不合身。手和脚都缺了一截,衣服穿在身上也显得十分紧,应该是以前的旧衣。头发早就没那么顺溜,虽然没有散成一团,但也显得有些乱了,金琐更没有了。
章婆子脸上浮现几分嫌弃之色,毫不客气的道:“你这是做什么,让姑娘收了你?收了你做什么,当丫头?跟着她学习,然后等她嫁人的时候,你也跟她一起嫁去当妾?”
郑柔听章婆子如此说,哭的更是厉害,跪着上前想抱住聂蓉蓉的腿,聂蓉蓉后退一步,章婆子见她上来,声音更凶了,厉声道:“你再敢上前一步,我就真打你了。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东西,还敢过来跟姑娘说话。”
郑柔不敢动了,却是哭的更凶,一脸凄凉无助,对聂蓉蓉叫着道:“求姐姐疼我,我眼看着都要十岁了,字都不认识几个,我不求跟着姐姐一起学习,只求当丫头侍侯,在旁边听听就好。”
聂蓉蓉低头看着她,说起来她跟郑柔没什么恩怨,也自觉得心地善良。但此时看着郑柔,她很坚定,没有任何心理压力的摇摇头,道:“不行,这个绝对不行。”看看邱姨娘当时怎么坑聂二太太的,她收了郑柔后,郑柔也会这样坑她。
章婆子听聂蓉蓉如此说,心中十分高兴,不管是邱姨娘还是郑柔,这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依着她说,就该把这对母女赶出去才好,省得看着恶心。
又对郑柔道:“姑娘都这么说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说起来你弄成这样全都怪你娘,无情无意,什么浪都发。想当初你跟你娘来的时候,太太是怎么对你们母女的,教习老师教你和姑娘两个,没有丝毫慢怠。你看看你身上的衣服,是你们母女俩刚来的时候太太给你做的,跟姑娘的除了颜色不一样,料子全部都是一样的。但凡有姑娘的就肯定有你的,家中上下也都称呼你为小姐。若不是你娘自己不要脸,太太念着以前的情份,肯定亏不了你们母女俩,等你成年之后,也会给你说个婆家,还会拿私房出来给你当嫁妆。可惜哟,全因为你那个不知好歹的娘,这一切都没有了。”
“我……我……我娘做事与我何干?”郑柔听章婆子说着,眼泪掉的更凶,脸上浮现无限的委屈。
章婆子却是道:“谁让你是她女儿呢。”自古以来皇帝抄家还连坐呢,更何况郑柔这样的,小小年龄就知道又哭又求的,这不是省油的灯,傻子都不知道不能对她好。
聂蓉蓉对郑柔说不上恨之入骨,也说不上心有怜悯,比较像是个陌生人,还是带了“不是好人”标鉴的陌生人。她没有落井下石的意思,只是道:“妈妈,我们回屋吧。”
章婆子虽然一副还没骂过瘾的模样,但聂蓉蓉说要回去,她也只得先收了口,跟着聂蓉蓉走了。
绣楼小院全部收拾妥当,聂二太太又挑了一个黄道吉日,聂蓉蓉算是正式搬进去了。除了原本使唤的丫头婆子外,聂二太太又挑了两个粗使丫头,四个婆子,专门做打扫清洗。柳姨娘跑前跑后的忙着张罗,收拾了三,四天终于全部收拾好。
“姑娘屋里的东西己经全部搬过来,新房大,仍然显得空荡荡。太太正给姑娘看摆设呢,有什么喜欢的,不如一起列了单子。”柳姨娘讨好的笑着。
聂蓉蓉笑着道:“嗯,这几天也辛苦姨娘了。”
“不辛苦,不辛苦。”柳姨娘笑着说。
又说了几句,柳姨娘终于问慰结束走了,章婆子一脸纳闷,柳姨娘原是聂二太太身边的丫头,后来给了聂二老爷,跟聂二太太关系倒是十分好,不过像这几天这样,前后帮着张罗实有点莫名其妙。
聂蓉蓉却是有几分明白,柳姨娘只怕是看上她以前住的小跨院了。东跨院给邱姨娘时,柳姨娘就恨了她好久,现在终于自己从西跨院搬出来,柳姨娘肯定想自己能搬过去,有独立的小院总比住三间厢房强。
果然没几天聂二太太就发话让柳姨娘住了西跨院,聂二太太只让她自己张罗着搬迁,她此时也是顾不上,聂徐两家的婚期一天天近了,她得张罗这个,还有一个重点就是,聘礼和嫁妆。当时说好的,多少聘礼就多少嫁妆,考虑到徐家的情况,聂二太太准备了一千银子,估摸着是只多不少。
没想到双方媒人开始谈的时候,徐家开始墨迹了。媒婆几趟过来,那话里的意思,是希望聂家能帮着徐家准备嫁妆。
“议亲之前两家就是说好的,多少嫁妆多少聘礼,现在说这些就真没意思了。”聂二太太脸色不善的说着,对于聂家来说,拿出一千银子来不算什么。但像徐家这样,当初说好的,现在又来磨迹,就多少让人看不上。婚姻本来就是你情我愿之事,闹成这样又有什么意思。
媒婆看聂二太太脸色不善,也不敢多说,只是笑着道:“我只是估摸着徐太太的意思,随口说的,是我会意错了也不一定,我这就过去问。”
媒婆走了,聂二太太心情却没那么好,当初答应的那么爽快,她就有些惊讶。若是徐家想着先答应了,定下亲事之后再慢慢要钱,那不如就此算了。聂家的是儿子,还因为这种原由退亲,除了多折腾几天外,聂家没什么损失。
心里有退亲的意思,聂二太太想想又去了聂大太太清休处一趟,这是侄子的婚事,她也不好这么直接做主。
聂大太太说的更爽快了,道:“只不过儿子中了举人,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别说订亲了反悔,进门之后休妻也无不可。”徐家是女儿,聂家是儿子,徐家儿子中举要当官,聂家则是商户。两相对比起来,谁怕谁,闹狠了,徐家女儿只能去上吊,聂家照样娶媳妇。
聂二太太心里也是这个意思,聂大太太出身市井,她是丫头出身,出门交际应酬都是被鄙视的,脸面什么的,对她们或者现在的聂家并没有那么重要。手里有钱使,日子过的痛快,这才是要紧的。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哪里寻不到好女儿,要退就退了吧,我再给小三慢慢挑就是了。”
妯娌两个议定有了主意,聂二太太回家之后就寻了婆媒去徐家。把聂家的意思说了,徐太太次日子就过来了。见识过聂家的大富之后,哪里还舍得退亲,说嫁妆的事,本来也就是想着能沾光就沾光,聂家态度强硬了,徐太太屁都不敢放了。
“婚姻大事本来就是两厢情愿,要是徐太太心里有什么想法,不如现在就摊开说了,省得以后闹不清。”聂二太太毫不客气的说着,还没成亲就先闹这么一出,依着她说,那就直接退了省事,订亲怎么也好过以后闹和离休妻。
徐太太陪笑脸道:“是那媒婆乱传话,当日说好的事,我怎么会反悔。二太太也是知道的,家境那样,跟婆子的时候也不禁带出来,不知道要怎么准备嫁妆好,没想到她就传到这里来了。”
媒婆也陪着笑脸道:“是啊,都是我的不是,说个话都说不好,二太太海涵。”
聂二太太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道:“既然如此,那徐太太就要记住今日的话,不然以后哪里闹起来,可是你姑娘吃亏。”
20、喜贴
徐太太上门赔了不是,聂二太太心里仍然有些不痛快,这么折腾着不如退亲。徐太太也看出来了,接连几天上门来,赔不是赔小心,聂二太太也不好再说什么。这回徐家老实了,媒婆先把徐家拟出来的嫁妆单子拿给聂二太太看,上面的数额多少有点出乎聂二太太的意料外,徐家给徐大姑娘准备了差不多一千二百两嫁妆。
这样的数目对聂家来说是毛毛雨,也就是一个月的家用,对徐家只怕是大放血了。聂二太太照着嫁妆单子拟了聘礼,媒婆跑了几天,终于完全议定。一千二百两的聘礼,一千二百两的嫁妆。
“聘礼只怕一分都抬不回来了。”聂二太太有几分自言自语的说着,给徐家的聘礼分为三部分,一部分是各色吃食,米,茶叶,还有些鸡鸭之类,这是要拉上一车,这部分是娘家留下的。
还有一部分是分给娘家众亲友的,像叔舅姨之类的人家,跟份例似的,每人一个大礼包,用大手巾盖好。穷人家都是送些吃食,聂家这样的人家,要么是一两件银首饰,要么两匹尺头,心意到就好了,并不用多花钱。
聘礼最重要的部分则是金首饰,或者现银。这些东西,绝大多数人家都会选择让女儿带回来,到抬嫁的时候,也会分两部分,一边是聘礼,一边是嫁妆,抬回夫家时,娘家脸上也有光。意思是说我们家是嫁女儿,不是卖女儿,男方给的聘礼都是给姑娘使的。
只是谈聘礼嫁妆,徐太太就那样的磨叽,然后又准备了这么多嫁妆。徐家应该不会把聘礼当成嫁妆直接拉过来,最有可能的是替换一下。徐家还有一个姑娘的,把聂家的聘礼留下来给徐二姑娘当嫁妆,然后把徐二姑娘的嫁妆给徐大姑娘当嫁妆。
“母亲既然觉得徐家不好,何不直接退了婚事。”聂蓉蓉说着。
聂二太太笑了起来,自从搬入绣楼后,聂蓉蓉的时间不再像以前那样松闲,上午上课,下午多半时间跟在聂二太太身边,旁观聂二太太处理家事。
来年就十岁了,聂二太太觉得不能再这么放风下去,虽然她这个丫头出身的主母不能当成典范,但管家理事这些,聂蓉蓉也要开始见习了。
“看来蓉丫头是真不喜欢徐家嫂子,听你说几回了。”聂二太太笑着摸摸聂蓉蓉的头说着。
聂蓉蓉马上低下头道:“也不是,只是觉得……”
“只是觉得好麻烦是不是?”聂二太太说着。
聂蓉蓉不吭声了。
聂二太太却是叹了口气,给聂蓉蓉细心讲解道:“两家结亲,各有各的脾气禀性,想完全顺心如意,哪里有这么容易。你挑人家,人家也是挑你的。再者徐太太是磨叽了点,但那样的脾气性情也注定她成不了什么事。为了聘礼的事,徐太太几次上门来赔不是,我若是再执意退亲,岂不是聂家礼亏,你家中还有两位兄长要结亲,聂家如此无故退亲,你的兄长们要如何娶亲。”
徐家是不咋嘀,同样的聂家的情况也不是多容乐观,暴发户就不说了,聂大太太是出身市井,她又是丫头出身,平常出门交际应酬,冯家那样的人家完全是不用想的。根本就不正眼看她,就是平常商户,像章大太太那种,就是不像她那样说的那么难听,但多数也是看不起她,把女儿嫁进来,给一个丫头婆婆磕头跪拜更是不可能,除非是花大钱买媳妇。
就是徐家会结亲,多半也是因为烃哥儿并不是她所出。徐大太太姑娘进门之后只叫伯娘,并不是嫡亲婆婆,到她自己亲儿聂炀和聂烘娶亲时,只怕徐家这样的人家都看不上她。
若是再往差了寻,那只能是一般的百姓和小商户,那样人家的姑娘,多半连女学都没上过,字都不认识几个,天天为了一文钱算计来算计去。想在这其中挑个好的,这不比大海捞针容易。
她也仔细思量过,徐家看着是不太行,但徐大姑娘好歹是读书识字,就是穷了些,也是丫头婆子侍侯着。徐太太是有点占便宜,幸好智商有限,翻不起浪花了,跟好的是比不了,但若是这样退了亲,想寻再好的也不容易。
聂蓉蓉听得有几分明白,母女俩个正说着话,管事媳妇进门回话:“太太,徐家派人送来喜贴。”
聂二太太接了过来,并不觉得意外,只是道:“徐大爷要成亲了吧。”记得徐太太说过,徐大爷成亲在九月底,估计就这几天了。
“嗯,是喜贴。”管事媳妇说着。
聂二太太打开看看贴,她本来就识得几个字,这些年管家又多少认得几个。看完了又随手递给身边的聂蓉蓉。本以为聂蓉蓉会马上接走,没想到聂蓉蓉却是发起怔来。眼睛完全直了,贴子也不知道接了,聂二太太倒是被她吓了一大跳,忙把贴子放下,看向聂蓉蓉道:“丫头,怎么了?”
聂蓉蓉双手不自觉得握紧了,有时候事情她还是曾妩的时候就己经知道,徐宣跟她退了亲,要娶冯家姑娘,但是突然间听到他结婚的消息,那种感觉很不一样。
徐宣要成亲了……青梅竹马十几年,除了最后那节,徐宣对她称的上是爱护有佳,情深义重,不然她也不会伤心过度。
也是她年轻不懂事,不知道男人的心就能变的如此快,狠起来能那么的狠……
“怎么了?”聂二太太又追问一句。
聂蓉蓉脸色苍白,不自觉得捂住胸口,好一会才道:“母亲,我没什么,就突然有点不舒服,现在己经好了。”
聂二太太看她的脸色却完全不这么觉的,马上吩咐婆子道:“去请了大夫了。”
聂蓉蓉还想再说其他,管事媳妇己经转身去请大夫。
没回绣楼,聂二太太直接抱着聂蓉蓉到自己里间床上躺下来,聂蓉蓉道:“母亲,我真的没什么……”就是媳妇递贴子上来的一瞬间,思绪纷飞的太厉害。
聂二太太却是一脸担心的在床边坐着,摸着聂蓉蓉的头道:“让大夫看过了,我就放心了。”儿女是娘的心头肉,想想聂蓉蓉先是断腿,现在又这样,她如何能放心。
大夫过来诊了脉,并没什么事,只是例行开了几副安神的方子,临走时又道:“姑娘似乎是受了惊吓。”
聂二太太一脸不解的道:“她一直跟在我身边,也发生什么事。”
章婆子倒是见多识广的,忙道:“姑娘才搬到绣楼里,那里房子大,院子空了些,姑娘年龄还小,怕是有些害怕。”
“是这个话。”聂二太太觉得有道理,吩咐章婆子道:“以后每晚两个婆子上夜,让大丫头跟着姑娘一起睡。”
“是。”章婆子说着。
聂蓉蓉听得心中十分不安,因为一个负心人,她让如此爱户她的聂二太太紧张起来,实在是不值得。道:“我让母亲担心了,大夫都说了,我没事的。”
聂二太太仍然不太放心,不过就在里间躺着休息,也没什么不放心。只是道:“那你先睡会,娘去外间。”起身走的时候又吩咐丫头婆子旁边守着,有事要叫她。
章婆子笑着道:“太太放心吧。”
“母亲……”聂蓉蓉突然出声,道:“我好久没出过门,徐家有喜事,我想过去看看。”
聂二太太笑着点点头道:“带你去。”
21、徐宣娶亲(上)
聂徐两家是姻亲,徐宣是举人,娶的又是冯家姑娘,聂二太太也没马虎,备了份厚礼,到了当天穿戴妥当带上聂蓉蓉和柳姨娘过去。本来聂二太太不打算带柳姨娘去,实在是徐家太小,柳姨娘却是极喜欢凑热闹,过大寿,娶媳妇嫁女儿,她都很喜欢跟着聂二太太去。
聂二太太拗不过她,想到徐家的房舍实在太窄,便只让管家准备一辆大车,三人坐一辆大车,丫头婆子都是徒步跟着。
果然没出聂二太太的意料,徐家门口被车驾堵了。就是只坐一辆车也没地方停,徐家不但自家房舍小,门前的街道也不算宽。今天又是大喜的日子,就算不给徐家面子,也会给冯家面子。一个小小的胡同放满了车驾,别说停车了,连人都进不去。
聂二太太只得带着聂蓉蓉和柳姨娘下车,吩咐管事的找地方停车,幸好没有几步路,徒步也不算太麻烦。
“胡同都被车驾堵死了,一会花轿要怎么进门啊?”柳姨娘忍不住说着,她们是压着点来的,新郎官该去迎娶了。娶媳妇是不能走回头路的,迎亲时往东走的,那花轿进门就要从西边过来,这一条胡同都必须得空出来。
聂二太太心中也有这个疑惑,徐太太就是再不会办事,出门迎亲,回轿进门这种常识性问题也不会搞错。不过这是徐家办喜事,轮不到她操心,只是小声对柳姨娘道:“别多话。”
柳姨娘马上笑着道:“太太放心,我跟你出了这么多回门,哪回多嘴了。”
聂二太太看着柳姨娘笑笑也没说什么。
走到大门口,徐太太正站着迎客,那笑脸几乎是硬挤出来的,聂二太太也看出今天情况很微妙,说了几句恭喜也就进去了。
徐太太甚至都没留心聂二太太来了,一波又一波的宾客让徐太太有点发晕。虽然跟冯家商议亲事时两家说好的,这回亲事肯定要大办,一定要冯姑娘风风光光的进门。
徐太太想不到的是,宾客突然多了这么多,大部分都是冯家的。当然要是带着礼过来还好,问题是礼送到冯家了,却来徐家吃酒席。
徐太太是真晕了,晕的同时火气也在往上升。这算是什么事,虽然两家没有说好,但平常人家办喜事都是这样。谁收礼谁宴客,贺礼送到谁家了,就去谁家吃饭。冯家收礼,却把亲友全推到徐家来,这算是什么道理,宾客进门了又不能赶出去,一波又一波的上门,也招呼不过来。
聂二太太以前就来过徐家,徐家此时乱成一团,没人引路,她便带着聂蓉蓉和柳姨娘直接去了徐太太的正房。果然众女眷都在屋里坐着三三两两的说话,今天徐家的情况不太对劲,聂二太太看出来了,其他家的太太也看出来了。
已到的宾客中有许多原本该是冯家该宴请的人,都是青阳人士,彼此认识,互相串个话,彼此说说,也就猜出个七七八八了。
“今天这是要闹哪出?”聂二太太悄声问着梁大太太,梁大太太比她来得早,知道的肯定比她多。聂二太太平常并不八卦,但今天这架式,实在太让人好奇。
梁大太太脸上有几分幸灾乐祸,却是把声音压低了,道:“今天有得看了,这亲事能不能成还是两说呢。”
“这话怎么说?”聂二太太不禁说着,今天可是迎娶,若是亲事有异,两家的脸面,这个台阶可要怎么下。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原本给徐大爷订的是位嫡女,后来被换成庶女。冯二太太也许不在意这门亲事,但这口气如何咽的下去。”梁大太太微笑说着。
冯二太太娘家姓洪,青阳的海运大户,家中极其富有。据说她出嫁时,十里红妆抬出门,嫁妆就有几万银子。洪家当家肯这样投资,本来是看好冯二老爷的,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冯二老爷依然是个秀才,倒是冯大老爷中了举,成了冯家唯一一个官老爷。
前年洪家当家人殁了,家中子孙为了争家产打的要死要活,冯二太太虽然是出嫁女,但娘家还有兄弟,大半心力都花在娘家身上。等到洪家分家的事宜尘埃落定,徐冯两家的婚事也订了下来。
徐家唯一能看的就是徐宣的举子身份,当年洪家投资冯二老爷这个秀才,结果是完败。徐宣直接就是举人了,冯二太太也是挺看好的,她的嫡亲女儿冯七姑娘,今年十五岁,比嫁过来的这位冯四姑娘小了一岁,正值待字闺中。
本来以冯二太太的意思是把自己嫡女嫁过去,结果冯四姑娘的母亲是冯二老爷的宠妾,再加上外头一直都在传洪家不行了,洪家要大败了。宠妾在冯二老爷面前吹尽了枕边风,冯老太太也是一直嫌冯二太太平常太强势,仗着自己娘家的势,把自己丈夫都压下去了,就睁只眼闭只眼,任由冯二老爷去决断。
徐家倒是一直知道的,不过对于徐家说,只需要跟冯家结亲就好了。娶的不是冯家的姑娘,而是冯家的人脉。冯二太太可能会失势,宠妾有可能会上位,先说的是嫡女,后来换成庶女,仍然是冯家女儿,徐家只怕黄了婚事,也没啥意见。
没想到的是,婚事订下来,洪家的内斗也结束了,冯二太太也终于能腾出手来了。等她闲下来一看,没想到自己就被无视成这样,她如何肯依的。
“冯二太太这是……”聂二太太看看这一屋子人,心里有几分明白了。本来该是冯家招呼的客人,现在全部来了徐家,那肯定是下贴时如此写的。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徐家怎么也不能赶人走,但招呼的话,哪里能招呼的过来。
还有门口那些车驾,把路都堵上了,迎娶的轿子出不了门。后头宾客招呼不过来还是小事,最重要的是开席的时候,宾客坐不下问题就大了。别说徐家这样的人家,就是聂家要摆酒,突然间多了二十席,桌椅板凳现凑也未必来得及,更不用说桌上的酒菜,重新采买请师傅,只怕到晚上也未必能吃上饭。
“冯二太太就是没有破亲之意,只怕今天迎娶也有得闹腾。”梁大太太低声说着,若是冯二太太执意要破亲,在这之前就要下手。又道:“不过徐家这门亲事结的就不划算了,新媳妇跟娘家嫡母不和,婚礼上闹这么一出,这是要彻底撕破脸。”
洪家就是分家了,不如以前了,那也是青阳数一数二的。冯二太太又有两个成年儿子,几万银子的嫁妆在手,谁怕谁啊。一个妾室也敢踩到主母脸上,冯二太太可以不任人欺负的主。
聂二太太并不像梁大太太这样单纯的看热闹,聂家才跟徐家定了亲,徐宣挣不出前途来不会影响到聂家,但若是挣出前途来,聂家好歹也能占到些便宜。现在徐空白结了一门亲事,得不到岳家多少助力,只怕与他前程不利。
梁大太太不去想这些,把桌子上的点心端到聂蓉蓉跟前,道:“小丫头快吃些吧,中饭怕是吃不上了。”
聂蓉蓉茫然的拿起一块糕点放在嘴里,心情非常的微妙。她原本跟着聂二太太过来,其实是一种想了断的心情。与徐家的恩怨也好,与徐宣的感情也好,这都是以前的事情,看着徐宣成了亲,事情也就完了,她以后就好好的当聂蓉蓉,最少不能辜负了聂二太太待她之心。
没想到的是,过来围观婚礼,却是闹了这么一出。为徐家担心什么的,这肯定没有。反而是一种,看你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的感觉,她一直挺善良的,怎么这时候如此高兴呢……
柳姨娘最是爱热闹的,听聂二太太和梁大太太如此说,知道肯定是有热闹瞧。跟聂二太太说了一声,便想到外头细仔围观清楚。
“你别乱跑,也别跟着起哄。”聂二太太叮嘱她几句并没有阻止,柳姨娘若是去看了,肯定会围观全过程后,跟她讲。
柳姨娘笑着道:“太太就放心吧,我只是看看。”
22、徐宣娶亲(中)
柳姨娘出门看热闹,屋里的宾客却是越来越多,徐太太的三间正房小的可怜,此时已经坐不下。等到沈太太过来时,因为实在不好坐,聂二太太便把聂蓉蓉抱在怀里,沈太太对于这样的架式也十分好奇,梁大太太又低声跟沈太太说了一遍。
沈太太听得也啧啧称奇,正小声议论着,外头鞭炮声响起,这是新郎官出门迎亲。梁大太太和聂二太太不禁往窗外看,梁大太太小声道:“这迎亲还不知道能不能迎的成。”
沈太太初来乍到,淮阳相对于青阳来说是小城市了,青阳又是沿海城市,相对内陆还要开放些,不止男人剽悍,女人行事也是各种剽悍。不由得小声道:“迎不成亲?那要如何拜堂?”冯二太太应该是没有破亲之意,毕竟已经到婚礼当天了,冯家连各家的贺礼都收了,结果姑娘没嫁出去,这就太搞了。
梁大太太低声道:“一回迎不成,那就再迎,总是能迎的回。”
徐家与冯并不远,花轿就是不能走回头路,一个时辰就足够了。结果一屋人坐到中午要开席的时间了,仍然没听到鞭炮响,花轿仍然没进来。
梁大太太正想派婆子去看看,结果冲在八卦第一线的柳姨娘已经回来了,用手绢捂着脸,这是极力不让自己笑的太大声。
“外头怎么了,花轿还没进门?”梁大太太赶紧问着。
旁边几家的太太也看了过来,八卦精神光照大地,这年头谁不八卦,尤其是今天,肯定是大戏。
“太太不晓得,徐家大爷这趟出门迎亲真不容易哟……”柳姨娘眉飞色舞的说着,还边说边比划,道:“头一趟出门,都没走出胡同口,突然来了一群拉车的车夫要过路,硬是把路给堵上了。喜娘塞了几块银子都没有,拉拉扯扯的说不清,为首的那个,直接把徐大爷的礼服给撕破了。”
新郎官礼服都破了,今天迎亲的大日子,肯定不能破着衣服去娶媳妇。衣服破了倒也好办。直接让婆子过去拿针线补上也就完事,事情这样了,也只能先将就一下。倒是那群拉车的,看到这样,主动自己退了。
“这肯定是冯二太太叫的人。”梁大太太点评,洪家跑了这么些年海运,手下水手多了,虽然到码头叫上一帮人,拉着车子过去堵堵路,说一声马上能去一群。
聂二太太也跟着点点头,倒是有些地痞流氓,看人家成亲时趁机去寻事。其实就是寻财,最多塞上一两银子,他们就自动退了。故意去闹事,扯破新郎的衣服,这就是故事找事。
柳姨娘抿嘴笑着,却是把声音压低了一点,道:“我在门口看到这样闹起来,便跟着花轿过去看了。”还没出胡同衣服就破了,接下来还不知道会怎么样,这样的热闹若是在家里等着多没意思,跟轿看多有意思。
“然后呢?”沈太太也来了兴趣,果然是一山又有一山高,折腾高手大有人在。
柳姨娘却是笑得抽抽起来,虽然极力用手绢捂着嘴,这回却是忍耐不住了。道:“果然没几步……走到望月楼底下的时候,也不知道那么巧的,突然上头一盆臭水倒下来,把徐大爷从淋到了脚。身上那个臭哟,能熏晕街上的老鼠。”要不是实在太臭,她也不晓的。
“啊?”聂二太太多少愣了一下,望月楼就是洪家的产业之一,本以为洪二太太也就是使点拉破衣服的小伎俩,没想到这么直接,若是这样的话,那么徐冯两家能不能结成亲真是两说了。
梁大太太却是追问着:“那后来呢,徐大爷接着去迎亲了吗?”
“哪能去啊,身上都臭成那样了,只得先停下马来。实在没办法了,只得去旁边成衣店更外换的衣服,但就是这样,身上的臭味也够熏人的。”柳姨娘说着,这回不用人催就道:“我一路跟到洪家,就……”
柳姨娘屋里正说着精彩,就听外头传来徐太太尖叫的声音:“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闯到我家里来,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原本以为只是闹点笑话,徐太太这样叫起来,屋里众太太顿时惊讶了。这回也都不顾自家身份了,纷纷出屋往前头去,走到前边院里,这节院子是新房,徐太太正在院子里站着,院里却来了十来个剽形大汉。
领走的那位众人也认得,是洪家三老爷,也就是洪二太太的亲兄长,旁边还有洪六老爷,洪二太太的亲弟弟,还有一个却是程太太,洪二太太的亲妹妹。
“做什么?拉我妹妹的嫁妆,冯家拿我妹妹的嫁妆陪嫁庶女,难道洪家会吃这个亏。”洪三老爷一声怒吼,身边跟着的船工手水,也都跟着哄了起来。
徐太太顿时吓傻了,徐老爷倒是快步跑了过来,拱手道:“洪三老爷,大家都是老街坊了,今天是我儿子大喜,有什么话,大家坐下来好好说。”
旁边洪六老爷冷哼一声,刚想开口,洪三老爷却是拦住他,向徐老爷拱了拱手,道:“徐老爷是读书人,最是明事理的。我也晓的徐家并不知情,一样被冯家骗了,我开门见山的说了,前几日冯家姑娘抬嫁,她的嫁妆里有我妹妹的嫁妆,洪家要拉走。”
徐老爷和徐太太顿时怔住了,徐太太却不禁道:“嫡母拿嫁妆陪嫁庶女的也不是没有,冯二太太到底是姓冯的,她的嫁妆……”
“谁说她还是冯家人,今早上我已经向县老爷递了状纸,冯家霸占我妹嫁妆,强行陪嫁庶女,要休要和离,我洪家都跟他把官司打到底。”洪三老爷气势如洪的说着,又指指身边的两个婆子道:“这是当年我妹妹出嫁时的婆子,这是徐冯两家的媒婆,嫁妆单子她们都是见过的,冯家庶女出嫁,有没有我妹妹的嫁妆,当着街坊邻居的面,大家都说个清楚。”
两个媒婆当即上前发话了,她们是穿街走巷,各家太太们也基本都认得她们。两个婆子嘴角利落的说了,冯姑娘的嫁妆大半都是冯二太太的嫁妆。甚至于连嫁妆单子的备份都找出来了,两相对比,再清楚明白不过。
洪三老爷看向徐老爷,道:“嫁妆单子都是写明白的,不是我要上门搅事,是冯家欺人太甚,我洪家不能吃这个暗亏。”
徐太太听得几乎都要晕倒,冯家陪嫁女儿,这嫁妆是从哪里来的,她如何会知道,本以为是姑娘受宠,家里人给的。也想到可能有冯二太太的嫁妆,但她哪里会想到洪家会闹这么一出。
徐老爷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就好像是三角债,洪家拉走洪二太太的嫁妆好像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冯家姑娘已经嫁过来了,嫁妆单子也是写明白的,若是洪家拉走了,冯家再问他要,他又要如何是好。
洪三老爷见徐老爷不吭声,当即身边人挥挥手,又叮嘱媒婆道:“看清楚了,哪样是姑奶奶的东西,全部给我搬出来。”
“洪三爷,三爷……”徐老爷连声叫着,道:“此事怎么也得冯家人过来,才好说个清楚,不然我这……”
洪三老爷道:“我晓得徐老爷在中间也难做,我也不会马上把东西搬走,等冯家和衙门人来了,看过了,清楚了,我再拉东西不迟。”
“这……”徐老爷无语了。
众家太太一看这个架式顿时都明白了,心里更是惊讶,本来大家都以为冯二太太是丢了面子要找回来,婚事上折腾一下就完了,哪里想到洪二太太如此发了狠竟然要和离。把众人骗到徐家来,其实就是当着街坊四邻的面,把冯家抢占媳妇嫁妆的事捅出来。
冯家这回是想抵赖都没门,冯二太太的嫁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从徐家翻出来了,这还有什么话可说的。嫡母可以拿嫁妆陪嫁庶女,前提是嫡母得是自愿的,现在洪家这么闹一出,冯家是什么理都输完了。
屋里正闹成一团,只听外头鞭炮声响起,喜娘喊着道:“新媳妇进门了……”
23、徐宣结亲(下)
按理说新媳妇进门,门口该有喜娘等着,围观群众也要站到门口去,大家一起去迎接才能显得热闹些。但现在所有人都在新房看热闹,哪个还能顾的上门口。喜娘们都不是傻子,迎亲这一路过来,知道今天必有事故。
没人迎,轿门也得掀,喜娘扶着新娘子下轿,刚进到院里,就听到前头传来洪三老爷的声音:“我妹妹的嫁妆单子在这里,大家来看看,这是不是我妹妹的。”
冯氏本来由喜娘扶着往里走,头上也是盖着盖头的,突然间听到这样话,顿时也不装淑女了,哪里还用新郎官掀盖头,自己就把盖头掀了,嫁妆的事她是当事人她清楚。她的嫁妆里确实是有部分是偷冯二太太的,冯二太太最近一直忙着娘家的事,冯二老爷便做主偷拿了她的嫁妆,本以为已经抬到徐家来就安全了,哪里想到洪家人竟然敢闹到这里来。
这是冯氏不能允许的,为了这门亲事,这些嫁妆,她和生母胡姨娘用尽了各种方法。这是她以后生活的保障,绝对不能让任何人抢去。
想到这里冯氏加快步子,几乎是跑到新房院中去的。洪家的壮汉已经把冯氏的嫁妆抬出来不少,又让两方媒婆拿着嫁妆单子核对,核对一样念一样。徐老爷听得全身冒冷汗,徐太太更是手足无措,她倒是想帮儿媳妇拿下嫁妆,但洪家带了这些个大汉,她看着就冒汗了。
“热闹来了。”梁大太太悄悄拉拉聂二太太。
聂二太太看过去,只见冯氏一身大红嫁衣,气势汹汹地过来了。聂二太太看的都呆了呆,新媳妇穿着嫁衣与打人打架,这不是什么多离谱的事。但多半是二嫁的,为了争家产,争嫁妆,大打出手。像冯氏这样的黄花大闺女,也能掀了盖头来掐架,果然是新一代猛女。
“那是我的嫁妆,你们凭什么抬出来。”冯氏一声怒吼,在场众人都觉得被震了一下。
洪家众人倒是认识冯氏,但也没想到冯氏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能如此霸气。随即程太太上来了,冯二太太是她亲姐,她这趟过来就是给冯二太太找场子的,洪三老爷和洪六老爷两个爷们肯定不能跟女人掐架,这种时候肯定是她上。
“你的嫁妆,我姐姐的嫁妆单子写的明明白白,媒婆也在这里,大家看的清清楚楚,你一个庶女敢动嫡母的嫁妆,真是熊吃豹子胆了。”程太太挽着袖子上了,程家是开酒楼的,她这个酒楼老板娘,可说不上多斯文。
冯氏却是叉着腰道:“怎么,这些东西只准你们洪家有,别人家就不能有了。像这种金首饰,都是铺子里打出来的,上面又没印着名字,怎么就是洪家的了。”
“既然你说不是,那就让冯家把我姐姐的嫁妆拿出来了,等冯家那我姐姐的嫁妆抬出来了,这一份自然是你的。若是冯家抬不出来,哼哼~~”程太太气势十足的连着哼两声。
冯氏却不是被吓大的,当即喊着道:“太太的嫁妆……太太自己花掉了,却找旁人要,实在好笑的很。这些嫁妆是我的,是爹爹陪嫁我的,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去碰。”
程太太听得脸色顿时变了,抬手一个耳光打到冯氏脸上,指着道:“你个小娼、妇也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你也不看看谁在这里,这里有你叫唤的份吗。”
冯氏哪里能任程太太打,冲上去就要还手,程太太身边两个婆子上前把冯氏治住了。程太太反手又是一个耳光打到冯氏脸上,道:“小娼、妇敢偷嫡母的嫁妆,打死你都是活该的。”
冯氏被两个婆子按住,打是打不过了,张口就骂了起来。
这回不止聂二太太,围观众人看的也呆,程太太是青阳有名的泼妇,船老板的女儿,酒店老板的老婆,她张口骂人并不奇怪,没什么家教门第,几乎可以算是市井出身。但冯氏可是冯家的女儿,再是庶女,冯家向来自诩是书香门第,怎么教出这样的女儿来。
梁大太太小声道:“冯氏的生母本来就是卖鱼人家的女儿,这有什么奇怪。”市井之间,女子干的活不比男人少,什么不能抛头露面之类,都要饿死了,谁还管的着。
“大家都是亲戚,有话好好说……”院门口突然传来一个颤巍巍的声音。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过去,冯氏和程太太吵闹的功夫,冯二老爷扶着冯老太太过来了。众人立时打起精神来,冯氏毕竟只是一个小庶女,现在冯家当家人来了,这才是真□。
洪三老爷上前向冯老太太和冯二老爷拱拱手,直接道:“正好两位来了,也省得我再跑冯家去问,为何我妹妹的嫁妆会在徐家翻出来。”
冯二老爷听到洪三老爷说话顿时气弱了,只是扶着冯老太太,冯老太太拄着拐杖慢慢向前,看向洪三老爷道:“我晓的洪舅爷生气,这事是冯家对不起媳妇,也是我老糊涂了,任由老二干出这样的混账事来。但关上门来,大家总是一家人,今天是小四出嫁的日子,总要给冯家脸面。差了媳妇的嫁妆,慢慢补回来就是了,何必闹到如厮田地让人看笑话。”
“冯家都不怕丢脸了,偷媳妇的嫁妆去陪嫁庶女,我有什么怕丢脸的。”外头突然又一声,只见冯二太太也扶着丫头走进来了。
冯老太太和冯二老爷看到冯二太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尤其是冯二老爷,不敢给洪三老爷大声说话,对自家老婆却是敢的道:“你是小四的嫡母,她出嫁,你陪嫁她哪里不应该。还不快把舅爷劝回去,丢人现眼。”
“丢人现眼?你也知道丢人现眼啊,我从来没有说过要陪嫁小四,是你偷了我的嫁妆拉到徐家来,现在人赃俱在,你竟然还有脸说什么丢人现眼,就是丢人了,那也是丢冯家的人,与我何干。”冯二太太冷哼说着。
冯老太太知道这个儿媳妇素来难缠,又是冯家理亏,不由得把声音放软了,道:“媳妇也是姓冯的,就是不为自己想也得孩子想,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先让徐家把堂拜了,不然闹腾着,徐家脸上如何过得去。”
“啧,老太太果然比二老爷强,总算是知道自家理亏,这时候还知道哄我。换亲偷嫁妆,一件件你都是知道的,那时候睁只眼闭只眼,现在倒是说话了。”冯二太太说着,道:“只可惜太晚了,我哥哥已经递了状纸,衙门的人马上就来了,验了贼赃,马上就要开堂,是休是和离,我今天是定要出冯家。”
冯二老爷和冯老太太的脸色都变了,冯老太太更是指着冯二太太,道:“你好狠的心,两个哥儿才娶了媳妇,惠姐儿还没定亲,你就要和离,你们让他们如何自处。”
“难道儿女们眼睁睁地看着娘被欺负,他们就能心安理德的自处了?这几年来进的少,出的多,这些年来我管家是年年贴钱。结果我娘家出了一点事,二老爷就敢把我给惠姐看好的亲事给庶女,又偷我的嫁妆去。想想这些年的心,管家理事,照顾上下老小,二老爷就如此待我,我如何不心寒。”冯二太太伤心抹泪的说着,
虽然娘家事多,但不至于多到女儿婚事,以及自己嫁妆被偷都不知道。冯二太太早就知道,她就等着冯氏出嫁这天来闹,青阳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在,她的嫁妆从徐家抬出来,冯家就是全身张满嘴都说不清。
冯家是一年不如一年,她若是还在冯家,冯家早晚都得把她的嫁妆耗干。趁着现在嫁妆还在,能脱身的时候,她要赶紧走,这样好歹还能给儿子留几个,女儿还能落点嫁妆。
说话间衙门的捕快来了,洪三老爷早就塞了银子,再加上证剧确凿,除非能马上从冯家再抬出一份一样的来,不然没有其他解释。洪三老爷向冯二老爷拱手道:“我们也别打扰徐老爷结亲,请吧,我们衙门去讲个清楚明白。”
24、拜堂
洪家的壮汉把嫁妆抬走了,冯氏和徐太太倒是不愿意,但看看洪家的壮汉们,尤其是冯氏还挨了两个耳光后,立即认清实事了。女子想立足,大舅子很重要,婆家欺负媳妇了,七八个大小舅子站出来,是打还是骂,来文的还是武的,大家拉出来练练,婆家照样怕。
洪三老爷拉着冯二老爷,后头洪六老爷还推搡着他,若是再慢一步,洪六老爷的拳手就直接打到他身上了。
一行人走了,围观群众看的意犹未尽,虽然青阳也是常有极品出,各种热闹多,但像洪冯徐三家大戏,还是很少见的。
“要拜堂了……”喜娘突然喊了一句。
众人又是一愣,突然觉得喜剧又来了,是噢,只顾看着冯洪两家的恩怨,却是把徐家落下了,新娘子自己掀了盖头,与嫡母的妹妹骂了起来,就是市井之间,这样的主也是不多见。
现在冯氏的嫁妆也没有了,冯家里子面子全没了,花轿和人一起进门,那这个堂是拜还是不拜呢?
徐太太关键时候从来不给力,此时更是如此,只是直着眼看着也不知道如何办好。徐老爷倒是比她清楚些,但这个婚事到底是结还是不结,他一时间也没主意。要是结了,嫁妆没有,名声不好,还是个泼妇,怎么看怎么吃亏。
但若是不结,为了跟冯家结亲,徐家己经花了千两银子,家底都要掏空了。此时花轿都进门了,若是退了婚,银子肯定没得补,更重要的是,跟冯家结亲看中的是冯氏当官的大伯,跟嫡母闹翻了,只要不跟大伯闹翻,徐家总是能沾上光。
就在徐老爷犹豫的功夫,冯老太太就痛哭流泣的拉住徐太太的手,道:“今天的事是冯家连累了亲家,全都是冯家的错。但小四嫁衣穿了,花轿坐了,人也己经来了,若是成不了亲,亲家太太不是逼她去死吗。你就当可怜她,看在她大伯的份上,总是成了礼,给小四一条活路。”
冯四能得冯二老爷和冯老太太欢心,除了撒泼之外,脑子并不笨。一看这样情况,立即给徐老爷和徐太太跪下了,哭着道:“求太太给我一条生路,不然我今天只能吊死在大门口了。”
徐太太心中顿时没了主意,只是看向徐老爷,一直跟隐形人一样的徐宣突然走了过来,道:“婚礼以后再议吧。”
冯氏立时放声大哭,几乎都要跪着过去抱徐宣的腿,道:“大爷,你这是逼我去死吗,我花轿都进门了,你这时说不要我,那我今天就死在这。”
说话间,冯氏起身去拿抓彩带,这本是新郎和新娘牵着用的,从地上捡起来,也不往大门口走,却是冲到新房里,把彩带甩到梁上,搬了凳子就要上吊。众人见状连忙都去拉住她,冯氏却是哭喊着道:“我死也是徐家的鬼,就让我在死在这。”
冯老太太哭的更是伤心,看向徐宣道:“大爷啊,好歹给小四一条生路,难道让我一个老婆子此时跪下求你不成。”
说话间冯老太太就要跪下,徐宣哪敢受的她的礼,连忙闪开,徐太太也连忙着去扶她。
徐老爷看的满脑门子的官司,他当初是如何脑抽,竟然结下这门亲事。眼看着冯老太太都要哭背过去了,那边众人死拉着冯氏不让她去上吊。最后只得道:“算了,拜堂吧。”
这句话出来,冯氏也不闹着寻死了,冯老太太也不哭着要跪了。礼堂是准备好的,喜娘司仪一应齐全,喜娘把盖头从地上捡起来,冯氏头发妆容早就乱了,此时也完全管不了,盖头一盖,把挂在梁上的彩带拉下来,一边塞到冯氏手里,一边塞到徐宣手里。
至于新郎和新娘的衣服,闹到现在都是凌乱不堪,这时候也顾不上。鞭炮放起来,喜娘扶着新娘,司仪拉着徐宣进了礼堂。
徐宣此刻脸上哪有一丝娶媳妇的喜悦,仿佛死了爹娘一般,木然的被拉着进了礼堂。至于徐老爷和徐太太虽然在父母席上坐下来,但那表情好像是死了儿子一样,然后跟徐宣的表情结合在一起,就是他们一家都死了。
司仪以最快的速度把拜堂程序走完,然后喜娘扶着新娘进了洞房,掀了盖头,喝了交杯酒,婚礼算是全部完了。
沈太太初来青阳,此时不由的感慨道:“我果然是小地方来的,这回真长见识了。”
聂二太太不由的道:“这与地方没关系,我是青阳人士,也是头一回见这样的婚礼,我们都长见识了。”比较起来,徐家算是无辜的,好好的娶儿媳被搞成这样。冯家这才是极品集中营,怪不得冯二太太二子一女了都要和离,这是真没法过。
梁大太太也跟着点头,梁家混黑道江湖的,自觉得很彪悍了,但跟冯家真没办法比。还有冯二太太,这也是个人物,果然是跑海运人家出来的女儿,就是不一般。
聂蓉蓉看到此时,神情都有点木了。众家太太都觉得长见识了,更何况她一个小姑娘,实在是刷新了->小说下栽+请看小说网qisuu。COM电子书<-她的认识。尤其是最后徐宣拜堂时的狼狈,她甚至于忍不住想,自己真的曾经喜欢过这个人吗,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吧。
她就是眼光再低,再也没见过什么世面,也不可能去喜欢这么一个人。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喜欢什么的,肯定是错觉,必须是错觉。
按照一般程序,拜完堂就要入席吃酒了,除了极其相熟的徐家亲友外,一般性质的围观群众没一个留下的。虽然说送礼了没吃饭有点亏,但这样的一场热闹看下来真的算不上亏了,引领了青阳的最新最劲暴的八卦,顺道也刷新了众人的见识。
聂二太太牵着聂蓉蓉,又叫婆子把柳姨娘叫上,别观围了,该回家吃饭了。
“回见。”聂二太太笑着向沈太太告辞。
25、和离
聂二太太带着聂蓉蓉回到家中,先吩咐厨房做房,出门喝喜酒,结果饿着肚子回来这也是头一回。至于冯洪两家的官司,洪家递了状纸。铁证如山的情况下,洪家又提前打点了官府,判和离是妥妥的。
至于具体细节,马上就会传遍整个青阳。这回冯洪徐三家的大闹,刷了青阳人民的认知,八卦人士还不得为此疯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