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邪皇阁》》 · 末果 · 2026-07-26
她调配香汤,需要一些特殊的草药,在附近采药倒不受约束。
这晚,十一收好凤雪绫,拖着疲备不堪的身子,从后山出来。
一道身影急跃过来,拦在她身前,神色慌乱,“你果然在这里。”
十一认得这个姑娘,是她初来那夜,想爬上小十七的床,被小十七毫不客气踹下床的那个姑娘,名叫月荷。
这些日子,月荷虽然仍不时会去缠小十七,但与十一没有任何来往,所以十一对她也没有太多印象。
这时突然被她拦下,有些意外,“有事?”
月荷因为跑得太急,脸色绯红,额头上渗着汗珠,喘着粗气道:“快……快,你……你娘出事了。”
十一怔了一下,“我娘出什么事了?”经过分辨香料那事,十一和月娘的关系无人不知。
“蛇……蛇皇……听说昨天送来的两个姑娘体质差了些,提前死去……蛇皇身边出现空缺,竟对你娘……”
十一脑子‘嗡’地一声响。
按理,蛇皇不会伤害为它调配香汤的月娘,但这次蛇皇伤得不轻,神智不清,如果身边出现空缺,这样的事,也不一定做不出。
但红门内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十一虽然担心母亲,但对月荷却不得不多留个心眼,毕竟因为小十七,憎恨她的姑娘,委实不少,“你怎么会知道?”这里的女子唯恐避蛇皇不及,怎么还可能知道蛇皇房中之事。
“我见小十七不在黑门,出来寻他,本想寻个机会与他单独相处,结果看见他正趴在蛇皇的窗外,他见着我,忙叫我来寻你。说看见蛇皇卷了你娘……又说蛇皇现在正在休息,如果醒了,你娘的性命怕是难保。他在那儿盯着,让你尽快过去,以二人之力设法在蛇皇没醒之前,救下你母亲……”
十一对月荷的话,自是不多相信,但听说小十七守在那里,不由动摇。
再说出事的是她的母亲,不管真假,她都得亲眼看一看。
月荷的话,是真是假,只要见着小十七就能真相大白。
当即不再停留,向蛇皇的临时寝屋直奔而去。
同时,眼角余光不离月荷,如果月荷有什么异样举动,就说明这件事有鬼。
月荷惧怕蛇皇,却又象挂记小十七,战战惊惊地跟在十一身后,模样不似有假。
靠近蛇皇的寝屋,门口反扣着一只墨绿的绣花鞋,却不见小十七的人影。
那只绣花鞋对十一而言,再熟悉不过,心脏陡然一紧。
放轻脚步,避开虚掩的门,潜到墙根下,拾起那只鞋子,果然是上次见母亲所穿的绣鞋。
月荷战战惊惊地猫着腰,蹲到十一身后,焦急地四处乱看,小声道:“怎么不见小十七,该不会……”
十一虽然拾得母亲的鞋子,但不见小十七,本有些起疑心,但见她冒险跟过来,暗想怕是自己多心。
抬头望了望头顶紧闭的窗页,里头安静得没有一点动静。
月荷突然指着门缝的方向,漂亮的脸蛋瞬间转白,哆嗦着唇,低声道:“你看。”
十一随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门缝中夹着一小块撕裂的布料。
生死门里,每一道门里的服装都是统一的,夹在门缝里的布料和十一身上所穿的一样,可以断定是从二门里的死奴身上撕扯下来的。
这些天,送来服侍蛇皇的女子都穿的是便于脱除的各色纱衣,与这种不易绷裂的粗布面料天地之别。
二门里的死奴,对这间寝屋避之不及,绝不可能走近,那么进入寝屋,被撕下衣衫的人只能是月荷口中所说,守在门外的小十七。
小十七冒险进入寝屋,只有一个可能,她的母亲情况紧急。
而此时屋里静得没有一点声响,那么母亲和小十七……
十一打了个战寒,再顾不得月荷,闪身门外,小心地将面前木门推开一条缝隙,往里张望。
就在这时,突然后背被人猛地一推,身体撞开身前的门板,向前扑倒。
眼前巨大的黑影闪过,本能地向一侧翻滚躲闪。
黑影正是在这里养伤的蛇皇。
蛇皇一扑没中,停了下来,虎视眈眈地歪头看她,随时准备进攻。
十一强压心头慌乱,扫视四周,哪有母亲和小十七的身影,而蛇皇身体平滑,也不象才吞下了人的模样。
眼角余光,见正缓缓关拢的门缝中,月荷得意的笑脸。
(下章有点邪恶~~~)
021险
十一咬了咬牙,仍然是太轻信于人。亜璺砚卿
那日,十一亲眼看见十余条巨鳄死伤在蛇皇口下,知道就算蛇皇此时有伤在身,也不是她一人能对付的。
现在只能想办法靠近门口,寻机会逃走。
然而,房门合拢后,接着传来门栅插落的声音。
十一心猛地一沉,那丫头与她无怨无仇,竟铁了心拿她来喂蛇,当真是心如蛇蝎。
如果逃过这一怯,这笔账一定得好好地讨回来。
但到底能不能逃得出去,她实在没有把握。
蛇皇伤中变得爆燥,加上送来供它滋补的女子,迟迟未到,更烦燥不安。
闻到少女幽香时,哪里还能忍耐,锁定猎物,就迫不及待地向十一飞扑而来,巨大的蛇尾向她腰间缠来。
十一脸色大变,向后急退,还没稳住身形,蛇皇又再扑窜而上。
然她这一退,后背已经贴了身后墙壁,再没地方可退,眼见要被粗大的蛇身卷上,突然门‘眶’地一声响,由外打开,接着一个女子的身影向蛇皇直撞而来。
蛇皇受到惊扰,见人影飞来,下意识地将飞来女子牢牢卷住。
十一看清,被蛇皇横腰卷住的女子,竟是刚才把她推入房中的月荷。
接着听见夜冰冷的声音在门外低声响起,“躺下,不要动。”
十一完全不加思索,仰面躺倒在墙角,一动不动。
蛇皇受伤中,对女子的精血需求远大于平时。
所以这些天常三几个少女一起送来,锁在这屋里,任皇蛇一个个吸取。
蛇皇已经习惯了这种方式,卷住一个,就不急着再捕捉十一,游上十一身边的巨大锦垫。
月荷面如死灰,从恐惧中回过神来,用力推着卷在腰间青黑的粗壮蛇身,试图挣扎脱身。
但使出的力气,如同石沉大海,完全没有作用,蛇身反而越收越紧,勒得她透气都有些困难。
漂亮的脸蛋因恐惧而扭曲,向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十一伸出手,胡乱叫道:
“十一救我,快救我。”
十一嘴角抽出一丝冷笑,别说救不了,就是救得了,她也不会救。
在月荷骗她来此,推她进屋,落下门栅的时候,可曾想过要她活?
她不是圣人,做不来以德还怨的事,看着死命挣扎的月荷,反而生出一些快意。課外书覀呡弇甠
事情变成这样,只能说是月荷自作孽不可活。
月荷望着无动于忠的十一,眼里的期望转成绝望,再渐渐变成怨毒,拍打着蛇身,指着十一叫道:“不是我,不是我,蛇皇大人,她在那里……她在那里……躺在地上的那个,她是这里最漂亮的姑娘……”
十一嘴角笑意更冷。
她不过是受小十七多些照顾,月荷就将她恨成这般,想以这种方式取她性命。
这样歹毒的女人,死不足惜。
被药物迷失了理智的蛇皇听见叫喊,低头瞥向十一。
十一忙收敛嘴边冷笑,眼观鼻,鼻观心地装死。
硕大的蛇头靠了过来,拱了拱十一,十一的心脏都要跳出胸膛。
月荷紧盯着在十一身上乱拱的蛇头,面露喜色,又叫道:“她没死,是活的,蛇皇大人别被她骗了。”
十一握紧匕首,真恨不得把月荷的舌头割下来。
蛇皇感觉到十一的体温,知道是个活人,不再理睬,在它看来,不过是下一个美食,缩头回来咬住月荷的衣衫一阵撕扯,结实的衣衫片刻间化面碎片,散落一地。
雪白的身体裸地被举在半空中,爬行动物冰冷滑腻的身体在她温热的肌肤上蠕动,寒意刺入她的身体。
月荷煞白了脸,夹紧双腿,不敢再胡乱叫嚷,刺激蛇皇。
缠在她腰间的蛇身松开,没等她反应,重新缠上她的双腿,不容她反抗地分了开来,姣好的身体被压在冰冷的石壁上,再动不得丝毫。
少女的完全暴露在十一眼前两尺之处,十一头一回这样近距离地看见其他女子的身体,满面通红,想挪开些,不看眼前儿童不易的风光。
然蛇皇冰冷的身体贴着她的手臂,缓缓蠕动,她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别说挪动身体。
月荷吓得全身发软,已经不知道反抗,只是拼命摇着头,嘴中喃喃乱语,“不要,不要……”
十一看见蛇身上慢慢升出一条足有手臂粗细的暗红之物,生生地贯入她体内。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十一头顶响起。
她甚至能看见那东西在她平坦的小腹上鼓起,迅速地深入,退出再深入,于光线昏暗中恐怖之极。
十一吓得睁大眼,怔怔地看着,手脚冰凉,身体一阵一阵地发软,完全不能思考,张了嘴都吸不进气。
一滴滴地血,滴在耳边锦垫上。
十一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无法控制地翻身呕吐出来。
蛇皇对她不理不睬,只是全心享受着自己的美味。
月荷痛苦在惨叫声中,不住夹杂着对十一和夜地诅咒。
也不知过了多久,月荷的惨叫声和诅咒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一种似舒服,又似痛苦地呻/吟,蛇皇的巨大的蛇身也放松下来,慢慢瞌上眼,如果不是眼前令人作呕地庞然之物,不住进出,十一一定会以为它已经睡着。
夜冷如寒冰的声音再次响起,“出来。”
十一连忙爬了起来,两膝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咬紧不打颤的牙齿,蹑手蹑脚,不发出一点声音,矮着身子溜出半掩的房门。
门板被无声地关拢,落下门栅。
十一看见门外面如玄冰的夜,知道自己这条小命捡了回来,整颗心落了下来,哆嗦着唇正想说声‘谢谢’。
惊魂未定的月娘从夜身后窜出,扬手,又快又狠地向她面庞掴来。
十一不避不闪,生生地受了母亲的一巴掌。
月娘看着十一白嫩如兰的面颊上,慢慢浮上血红的手指印,心疼得眼眶一红,强忍着把女儿揽入怀中地冲动,压低声音,厉声骂道:“不是警告过你,不许靠近这里,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
夜冷眼扫过十一脸上浮肿的红痕,转身就走。
十一觉得委屈,但这件事确实是,因她太过轻信人言,才会如此。
如果不是夜,这时在里面就不会月荷,而是她。
对母亲地责骂,无法反驳,咬紧下唇,一言不发,从母亲怀中挣了出来,将手中仍紧攥着的那只鞋子,塞进母亲手中,向渐走渐远的夜追了上去。
月娘看着手中的鞋子,怔了一下,虽然不知自己换下的鞋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却赫然明白十一靠近这里的原因,心里翻翻涌涌,捂着嘴,呜咽出声。
如果不是她的私心,她们母女又怎么会落入蛇国,落得如今的地步。
一切全是她造成的,能怨女儿什么?
锦娘带着两个哭得眼睛红肿的姑娘,匆匆而来,见门口站着的月娘,接着看见她手中捏着的鞋子,微微一怔,飞快地睨了眼紧闭的房门,听里头传出阵阵女子的呻吟和喘息声,又扫了眼月娘脸上的泪痕,眼角禁不住飞起一抹笑意,接着掩去笑意,沉下脸,“现在并非蛇皇大人沐浴的时候,你怎么会在这里?”
月娘忙抹了泪,正寻思如何回答,见女皇被侍卫拥着进了二门,忙低眉垂眼,退过一边,行礼下去。
女皇瞥了眼锦娘身后的姑娘,即时脸一沉,眼里透着杀意,“今天为什么会晚了?”她绝不允许任何人或者事,耽搁蛇皇疗伤。
锦娘忙垂头道:“并非晚了,是有不懂事的死奴误入了蛇皇大人寝屋,奴婢怕打扰蛇皇大人疗伤,才叫她们暂时侯着,等蛇皇不会分心时,再送进去。”
女皇眉头锁紧,狠狠地瞪了锦娘一眼。
二门里的死奴都是百里挑一出来的,是用来对付平阳侯的人,岂能用来浪费在蛇皇身/下。
锦娘跪下,“奴婢失职,请陛下责罚。”
女皇不言,靠近门板,果然里面有女子声音传出,脸色才有所好转。
用死奴喂食蛇皇,虽然浪费,但还有什么比令蛇皇恢复更重要?
回头,见月娘脸色惨白,心里一咯噔,难道里头是……
死个死奴,对女皇而言,和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但十一是蛇侯要的人,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定会引起蛇侯不满,后果,她就不得不掂量掂量。
如果十一死了,哪里还敢再让吴氏为蛇皇调制香汤,不能为蛇皇调配香汤的吴氏就失去了价值,不能再留。
“今天蛇皇不是沐浴过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月娘瞧见女皇眼里的杀意,已经猜到来龙去脉,淡定道:“确实是沐过浴了,但之前蛇皇大人沐浴后,就会拥着美人而眠,随醒随……”她顿了顿,接着着,“但今天房中没有美人,蛇皇大人有些燥动,妇人离开后,总觉得不安,过来看看,恰好见蛇皇大人卷了这里的一个姑娘……妇人认得那姑娘是这几日常跟在锦娘大人身边的,想来是这里数一数二的好姑娘,心里惶恐害怕,所以在这里徘徊……”
(PS:这文口味是相对重些,但以后同样会是果子惯有的温馨路线。当然不是跟这条蛇,捂脸……)
022逐出门墙
月娘口口声声害怕,神情间也是怯怯弱弱,却清清楚楚地揭穿锦娘刚才的谎言,并不是什么有死奴误入,怕打拢蛇皇,才令姑娘在外等侯,而是蛇皇屋里空置,蛇皇才会燥动。
被袭击的那个人,并非十一,而是锦娘身边的人。
也正是因为那姑娘常跟随在锦娘身边,才会靠近蛇皇,被蛇皇擒住。
锦娘后背爬起一缕寒意,这贱妇居然敢……
正要反驳,已经感觉到女皇向她投来的目光转冷。
打了个哆嗦,哪里还敢再辩,磕头下去,“属下失职,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女皇冷哼了一声,示意人起了门栅,将门推开一条细缝,往里望去,里头果然是一个不认得姑娘,并非十一。
松了口气,又横了锦娘一眼,“今天这件事,也就算了,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你就自个服侍皇蛇。”
“谢谢陛下。”锦娘惨白着脸,又磕了个头,才起身站到一边。
女皇重看向月娘,“这里没你的事了,你下去吧。”
月娘不动,道:“妇人验出潭水里的那味药是什么了。”
女皇眸子一亮,“当真?”
“妇人不敢欺骗陛下。”月娘递上写着药物名称的方子,“妇人随家祖研究香料,对一些与混入香料的药物,也有些研究,下面的药方,可以解去这味香料产生的血脉闭塞之症。”
女皇接过方子,忙传了越国最高名的几个香料调配师和御医过来。
御医看着那方子,啧啧称奇,“没想到世间竟有人能将这等药物混入香料,把用来提神的香料生生地转了药性。”
女皇对御医文巴巴的话,十分不耐烦,“下面的方子,能不能解这香料的毒性?”
御医忙道:“按照药理,确实能解,但是否真的能解,还待试过方知。”
女皇冷哼,骂了声饭桶,仍将方子还给月娘,“你就照着这方子,调配香汤与蛇皇驱毒。”
月娘松了口气,应了声,“是。”退了下去。
锦娘手心渗出冷汗,女皇仍让这妇人调配蛇皇的香汤,说明里面的姑娘果真并非十一,难道是……
乘将送于蛇皇的姑娘推入房中的时候,向锦垫上看去,一看之下,气得险些背过气去,一张脸红了白,白了红。覀呡弇甠
女皇以为锦娘看不得蛇皇之事,哼了一声,不屑地骂了声,“没出息。”带着人离开二门。
夜面无表情地望着墙上贴着的‘慎’字。
小屋里的气氛太过沉寂,也太过凝重,透着入骨的寒意,就象空气都要凝结起来。
十一怯生生地站在门外,望着屋里夜挺拔的背影,绞着衣襟,不敢进屋。
她谁也不怕,却有些怕这位面冷心暖的老师。
也不知过了多久,夜冰冷的声音才兀然响起,“你走吧,明天我会让他们另外给你安排教官。”
十一的脸白了下去,唇哆嗦了一下,“为什么?”
“我教不了如此蠢笨不堪的弟子。”自从丹红和清的那件事以来,他对任何女子从不上心,一直心如止水。
但刚才,看着险些于恶蛇身下的十一,心底却如同有一小撮阴柔的火苗,燎得他心烦意乱。
这不是他该有的情绪。
要想做回无欲无求的他,只能避。
十一手心冰冷,指尖微微地颤抖,进红门之前,他就警告过她,如今她又犯了同样的错误,他恼她,也是难免。
但今天的情况,她没有选择,就算对月荷再不相信,也得去,因为那个是她的母亲,这世上,她唯一的亲人。
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无论以后还有多少道红门,我的老师,只有夜一个。”
夜转身过来,向门外走去,与十一错身之际,鄙视地斜目看向门外单薄得如同风都能吹走的少女,“我对你已经失去耐性,这院子,不许再来。”
“今天的事,我没有选择。”十一不知哪来的勇气,双手拽住他结实的胳膊。
夜面无表怀,视线落在被她紧紧握住的胳膊上,低声冷喝道:“放手。”
十一固执地不放开手,怕他拂手而去,反而握得更紧,“当初你给了我尊严,我就认定,越国只跟随你一人,请别撇开我。”
夜看她的眼神里满是嘲讽,“这地方,强者存,弱者亡,没有施舍。”
十一胸中哽塞,“如果换成是夜,得知亲人遇险,也能不为所动?”
夜浓眉一蹙,越加烦躁,如果不是当初她那双清澄固执的眼,他又岂能对她另眼相看,又岂会将他多年来平静心绪打乱?
抬手用力一拂,想将她摔开,结果她抓得太紧,不但没能将她摔开,反而因力道,一个踉跄,被她拖拽得向后跌倒。
他脸上浮上怒意,一旋身,带着她向前一步,将她抵在身旁树杆上,冰冷的眸子里跳跃着怒焰,“我的职责是训练出优秀的死士,哪怕有一个弱点,都无法成为优秀的死士,可是你……你到底有多少弱点?”
十一凝望着咫前的怒目,咬紧了唇瓣,眸子清亮固执,并不因此认为自己错了。
又是这固执的眼神,夜撇脸低骂了一声,见鬼,重新迫视向她,眸子里的怒火布满了双眸,“打雷、你母亲……你到底还有多少弱点?”
十一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弱点。
打雷,她认;轻信人言,她知错;但涉及到母亲的安危,她不能不理,哪怕是付出可怕的代价。
“难道夜,没有过亲人,或者没有过想保护的人?”如果无情无欲,那与行尸走兽,有什么区别?
夜神情微微一滞,神情没有更多变化,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抹犹豫,那抹犹豫很快淹没在他惯有的冷漠中,冷声道:“没有。”
微妙的变化落在十一的眼中,倔强地追问,“有,是吗?”
怒火灼红了夜的眼,这丫头,太过放肆,抵在她肩膀上的手臂,不由是加重力道,几乎压碎了她的肩骨,“刚才,真该任由你喂了那条淫蛇。”
十一喉间哽咽,慢慢垂下眼睑,“或许,我成不了只会杀伐的杀人工具,但该做的事,我一定会尽心完成。”
“尽心?”夜象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身为死士,还能任由自己选择,哪些人该杀,哪些人不该杀?
上头要做的事,无论生死,都得去做,岂能是一个‘尽力’便可以?
“是。”十一咬了咬牙,“越国的死士,不就是为了对付平阳侯,我会让自己成为杀死平阳侯的一把利剑。”
夜嘴角抽出一丝鄙笑,眉目间更见峻峭,猛地将她摔开,向院外走去,“我心意已决,明日自会另有人领你过去。”
眸光寒砭入骨,令人见而生畏,身为死士,心底不能有丝毫柔软,既然有了,便亲手割去。
十一双膝一软,跪低下去,“十一不会离开,夜一日不收回决定,十一就在这里跪上一日。”
自从进了蛇国,只有在夜这里,她才能象个人一样,有尊严地活着。
离开了夜,连起码的尊严都没有,她不愿,也不容自己连最后的一点尊严都失去。
“在蛇国,我只跟随夜,绝不改变心意。”在这里,她已经看得太多没有尊严地死亡。
今天的事,更让她明白,离开夜地庇护,她寸步难行,就算死,也别想有任何的尊严,与其那样死去,倒不如跪死在这里。
夜回身过来,冷峭的目光在她苍白的小脸上扫过,一言不发地大步离去。
锦娘气急败坏地坐在桌边,看着脚边小心翼翼收拾着残碎瓷片的小侍儿。
明明亲眼看见吴氏外出采药,以前吴氏外出采药,少说也得个把时辰,怎么会这么快就转了回来?
虽然不知为什么房中竟然不是十一,而是该引诱十一前来的月荷。
但从吴氏的神情看来,分明对她起了疑心。
十一虽然只是一个死奴,却是蛇侯点名要的人,就连皇上都顾忌三分。
如果被蛇侯知道,她有除去十一的心思,绝不会放过她。
她身为仅次于夜和丹红的死士,对蛇国的各种残忍手段再熟悉不过,光想想,就不寒而战。
然而,就算她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对为蛇皇调配浴汤的吴氏怎么样。
女皇心狠手辣,好在今天蛇皇没什么事,要不然的话,就算她平时和女皇亲近,女皇同样会翻脸不认人。
既然说得出将她送给蛇皇,也就做得到。
她现在光是想想,都觉得后怕。
突然,门外传来夜冰冷的声音,“出来。”
夜从来不在她这里出现,如果换成平时,她定会高兴得跳起来,但这会儿听见他的声音,却不禁打了个冷战。
但随即想,就算吴氏有所怀疑,也无凭无证,再说吴氏与夜又没有来往,还能到他面前嚼嘴根不成?
想到这里,定下神,打发了小侍儿下去,起身整了整衣襟,大大方方地开门出去。
刚迈出门槛,喉咙一紧,已经被夜粗砺有力的手指箍住,透不过气来,涨红了脸,费力地挣扎出声,“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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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心暖
“你做过什么,还需要问我?”夜脸色阴沉。
“我……我不懂,你……你什么意思。”锦娘手指抠着他的手指,却扳不动丝毫。
“我的弟子,你也敢往蛇侯屋里送?”夜卡在她喉间的手指紧了紧,隐约能听见骨骼的声音。
锦娘呼吸不得,两眼上翻,夜的手指略略放松,她才喘过气来,但那点气息不足以满足缺痒的肺部,只觉头昏脑涨,痛苦不堪,“吴氏那贱妇的话,你也能相信?”
夜嘴角含了讥诮地冷笑,“还有谁能开启蛇皇的房门,将布料夹在门缝里,而不被蛇皇攻击?又有谁能命令月荷哄骗十一前往蛇皇屋外,并冒险将十一推入蛇皇寝室?这些问题,需不需要向蛇侯汇报,请蛇侯解答?”
锦娘涨红的脸慢慢失去颜色,原来月荷已经将十一推入房中,那么房中怎么会……
念头转过,已经得到答案,“月荷是你……”
夜冷哼了一声,如果月荷心肠不要那么歹毒。
不关紧房门,落下门栅,给那丫头留下一条生路,他也不会将她掷入房中,换回十一。
他这么做,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还有何话说。”
锦娘看着他反而笑了,“你居然在意一个死奴的生死,你还是杀手吗?”这里的死士就是杀手。
夜半眯了窄目,冷声反问:“何为杀手?”
锦娘微抬了下巴,“无情无欲,心很手辣,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夜认同地轻点了下头,“杀手杀人,目的只有一个,完成任务。”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声音越发的冷厉,“可你利用月荷除去十一,目的何在?难道是蛇侯大人和陛下的指示?”
锦娘肩膀垮了下来,神情萎顿,她千算万算,万万没想到竟会被他尽数看在眼里。
如果再死不承认,不用怀疑,他会拧断她的脖子,或者把她交给蛇侯处置。
死在他手上,倒也一了百了,但如果是后者,只会生不如死。
眼里慢慢蓄上泪,“我害怕。”
夜眉头微皱,放开卡在她喉间的手,退了开去。
锦娘捂着喉咙,一阵咳,无力地滑坐在地,
“一个丹红已经让你……十一会是第二个丹红,我害怕……害怕你……”
她泪滚落下来,捂了脸,泪湿了指缝,“我们那些人,只剩下你,我和丹红,而丹红又变成这般模样……我真的害怕……害怕只剩下我一个人……”
锦娘和夜、丹红是一批的死奴,她第一眼看见夜,一缕情丝就绕在了他身上,再不能自拨。
但夜和丹红是上头指定的搭档,无论长相还是功夫,丹红都远胜于她,她所有的光彩全被丹红盖去。
他无论是因为训练,还是因为其他,与丹红形影不离。
她自愧形惭,怕被他看不起,只敢远远地偷偷看他。
哪知,他们的形影不离,居然是为了掩饰丹红和清的恋情。
但无论再怎么掩饰,丹红与清的事,仍被陛下发现。
丹红由生死门的公主沦为任人发泄兽欲的。
夜为了给丹红脱去的身份,杀死当时最得女皇宠爱的死士,带她逃离合欢林,最终伤重被擒,受尽酷刑,险些丧命,后来答应签下生死血契,永不背叛越国,才保得他和丹红性命,重回生死门。
因为丹红的事,锦娘对夜有再多的情,也不敢有所表示,只能深藏在心里。
甚至害怕被任何人知晓。
夜固然是冷性子的人,但认识锦娘已有好些年,她对他有情,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只是不愿理会。
见她如此,想到死去的那些人,又想到如今的丹红,终是暗叹了口气,“这件事,到此为止。但以后,我不想再看到。”
说完毅然转身。
锦娘追上前,“夜,十一她会害了你的……”
“无需你操心。”夜顿了顿,不再停留,转眼间便出了小院。
锦娘疲软地靠向身边树杆,痴痴地望着已经没有人影的院门。
这么多年了,她从来都看不懂他。
他到底是有情,还是无情?
几道闪电如银蛇,狂舞着撕裂漆黑的夜空,雷声滚滚,大雨象塌了天一样,铺天盖地地砸在十一身上。
十一强忍着对雷电的恐惧,微躬着身子,任暴雨砸在身上,全身透湿,唇色发白,冷得瑟瑟发抖,却不理不顾,只眼睁睁地看着前方紧闭的房门。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她一动不动,仿佛要这样跪到天荒地老。
又一个霹雳划过,透过窗格雕花,将小屋照亮。
雷声震耳欲聋,静立在‘慎’字前的夜,侧脸看向窗外电光,电光中隐约能看见密雨中跪着的娇小身影。
他薄唇紧抿,慢慢垂下眼睑。
十一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跪了多久,只觉得双腿已经麻得失去知觉,身上冷得不能再冷,头也是迷糊昏沉得厉害,眼前的木门更是模糊不清。
一阵急促地踏水声,由远渐近。
十一迷糊的思绪渐渐归拢,咬了咬牙,缓缓扭头看去。
院门口,小十七顶着大雨,冲进小院,一把扯住冷雨中摇摇欲倒的十一,“你还要跪到什么时候?”
隔着漫天的雨瀑,彼此根本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她却能感觉到对方愤怒焦急的视线。
十一默默无语,她也不知道要跪到什么时候,或许跪到死。
小十七又用力拉了一把,没能将她拉拽起来,喝道:“起来。”
十一将小十七的手慢慢抹了下去,两眼仍只看前方木门,“夜不收回命令,我不会起来,你走吧。”
身体早已经冷透,但心却渐渐泛起暖意,这样的冷雨天,他能来,这份心意,已经足够。
小十七见她不动,怒道:“横竖过红门靠的是自己,在谁手下不是训练?何必这么求他?”他一直崇拜夜,但这一次,却觉得夜冷血得过了头。
十一苦笑,如果仅为了过红门,确实在谁手下都是一样,但她要的是尊严,在这里只有夜会给他尊严。
夜即便是发现了她的弱点,也没因此嫌弃她,对她反而越加的用心。
在这里,他是除了母亲以外,让她感觉到心暖,能够信任依靠的人。
但这些话,她不能说,只能埋在心里,否则只会如同丹红一样,给他带来灾难,“你走吧。”
小十七站在雨里,瞪了她一阵,蹲下身。
一道电光闪过,总算看清了彼此的脸。
他眼睛里的怒气,还没有退去,板着的脸如同这无情的老天。
半晌,他抬起手来,却动作温柔地帮她把粘在脸上的湿发拨开,“为什么要这么作践自己?在这里强者为尊,不需要请求任何怜悯。”
十一凝视着他的眼,他不懂,她正是为了不作践自己,才会如此,微微一笑,“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蚱蜢,以前是,以后也得是,所以我一定要这么做。”
她拍拍他的手,“回去吧。”
小十七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猛地把她抱进怀里,紧紧地,压得她有些透不过气。
十一没有挣扎,任他抱着,心里丝丝地暖,生死门里并非母亲所说,全无情义,这里是有情的。
丹红有情,夜有情,就连小十七都有情……
只是这些情,被无情蒙住,不容人看见。
过了一会儿,她看见他的腰带拖进泥水里,下意识地替他挽起,想拧去上面的水,可是大雨天的哪里拧得干。
“弄这么脏,又得我帮你洗。”
小十七放开她,‘啪’地一声打开她的手。
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心思说笑。
十一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讪讪地垂了下来,这一关都不知能不能过,还谈什么其他,“回去吧,我不会有事。”
小十七气歪了鼻子,蓦地起身。
却没如她所想地离开,而是大步走向前面小屋,猛地推开房门。
电光劈过,照亮了小十七带着怒意的脸庞,也照亮了夜冰雕般的背影。
他是蛇国最无情无欲的人,冰一样的外表,冰一样心,但随风翻飞的衣角,却象是揽尽了天地间的孤寂。
夜慢慢转身,冷峭的面庞,如同窗外的夜雨,冰寒刺骨,静看着小十七,一言不发。
小十七任由身后的门被风吹得狠狠撞拢,平视向夜冰冷的眼,“五天了,她不吃不喝,跪了五天,你还要跪到什么时候?”
“我不曾让她跪,她随时可以离开。”夜重新转过身去。
小十七一直敬他,崇拜他,这时却恨不得揍他一顿,绕到他身前,直视向他的眼,“你知道那丫头有多倔强,你不收回决定,她不会起来。”
“你管得太多了,在这地方管好你自己,就已经足够。”夜抬眼与他对视。
小十七眼中隐隐含着惊怒,很快沉静下来,了然一笑,“你是害怕了。”
“害怕?”夜头一回听见有人将‘害怕’两个字,放在他身上。
“对,你是害怕了。”小十七慎重点头,“你害怕她象我姐姐一样,所以才故意疏远她,冷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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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雨过天晴
清曾经是他姐姐丹红的教官,姐姐凡事依赖着清,而清处处维护着她,渐渐地,二人有了情……
夜冰冷的脸庞,终于微微动容,“既然你还记得你姐姐,就该知道少管闲事,做好你自己的事。課外书”
“我一定会出得红门,为姐姐拿到解药。”小十七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憋闷,“但我姐姐一定不希望,我为了取得解药,变成无情无义的人。我姐姐虽然被所有人憎恨,但我知道,她不希望我如此。更不希望你变成一具无心的杀人工具,她希望看见以前的你,红门里的十七,而不是如今的夜。”
小十七一口气说完,胸腔里的郁气却丝毫不减,他怕再呆下去,真会憋死在这里,转过身,“如果你不收回决定,那丫头真会死在这里。到时候,你一定会后悔。”
他不会忘记,当年还只有编号十七的夜,被酷刑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时候,姐姐在床边紧握着他的手,哭着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根本不必管我。”
那时的夜,只是望着天花板,
淡淡道:“不这么做,我怕会后悔,会一辈子难安。”
这就是他认识的夜,不为人知的夜,有情有义的夜。
所以进了这里,他用了夜当初的编号,十七。
深深吸了几口气,拉开房门,见十一单薄的身体在雨中晃了几晃,向一边倒去,惊呼了一声,“十一!”
刚奔出房门,一道黑影,从他身边掠过,比他更快地落在十一身边,将她抱起,急跃回屋。
小十七看着被夜小心放到床上的十一。
十一脸色苍白如纸,已然昏迷,但小十七却长透了口气,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等她醒来,夜不会再提逐她离开的事。
他们又会象以前一样,如同一条绳子上的蚱蜢。
无声地掩上房门,转身,见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个一身红衣的美艳女子,手中握着把十六股的油纸伞,呆呆地望着映着灯光的窗格,却是蛇国被所有女人憎恨的丹红。
小十七微微一怔,“姐姐。”
丹红转头过来,温柔一笑,移步上前,伞遮去小十七头顶雨帘,“姐姐拖累了你。”
小十七摇了摇头,轻揽她的肩膀,向院外走去,“我做的对吗?”
丹红眸色越加的温柔,抹去他面上雨水,轻点了点头,“只要在能离开这里之前,不被人知道就好。”
小十七笑了,都说他姐姐心如蛇蝎,可有谁知道,姐姐才是世间最温柔,最善解人意的女人。
回头望了眼窗格上映着人影,头一回这么迫切地想离开,不是他一个人,而是他们四个人。
“我们能离开吗?”
丹红侧脸,看着弟弟年轻的面庞,抬手顺理他耳边的一缕湿发,柔声道:“只要活着,就没有不可能的事。”
“平阳侯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小十七没有忘记十一从外头回来的反常举动,以及问话。
“一个很可怕的人,却又让人看不懂的人。”丹红身为蛇国最好的死士之一,一次又一次前往行刺平阳侯,结果至今竟连平阳侯什么样子,都不曾见过。
而对方明明知道她地存在,却没取她性命,甚至掩去所有放她生还的所有痕迹,令她虽然任务失败,回到蛇国,却又不至于受到过重的处罚。
如果说对方这么做,是为了拉拢,收买于她,这几年来,却从来没有平阳侯的人与她接头,她不懂平阳侯为什么这么做,但对方确实就这么做了。
“只要杀了平阳侯,我们就能一直活下去,活下去就会有机会离开。”小十七暗下着决心。
平阳侯活着,他们才能活得长久。不过,这话,丹红只会在心里说,因为小十七还太单纯,如果心里存了这样的念头,万一做出什么偏向对方的举动,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看着小十七明朗的眉眼,笑了笑,“凡事尽力而行,命没了,谁也杀不了。”
小十七用力点头,只会玩命,并不是好的杀手,好的杀手是要在自己能活下去的前提下,最有效地完成任务。
十一这一觉睡得很久,也很沉,沉到睁不开眼。
不过睡梦中,也有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每次睁开眼,总能看见,自己靠在夜的胸脯上,被他一口一口地灌下汤药。
也不时地会听见小十七在耳边唠叨,“喂,丫头,夜收回决定了,你再不醒来,可真得拖我后腿了。拖了我的后腿,我可不会客气的。”
她觉得很惬意,窗外的鸟叫都比平时动听。
怕这是梦,怕一睁眼,梦就醒了。
闭着眼翻啊翻,滚啊滚,从床上掉到地上,痛得‘哎哟’一声。
睁眼,眼前是两双脚。
趴在地上,吃力地扭头,一点一点地看上去。
首先入眼的是夜的冰块脸。
下意识得有些想退缩,虽然朦胧中,听小十七说夜不会再赶她走,但毕竟没亲自证明,心还是悬着的。
等了一阵,没见夜有踢她出去的意思,眼珠子转了半圈,这算是过关了?
夜的旁边是小十七,小十七嘻皮笑脸的挑了挑眉,“你这是做什么?”
十一趴在地上,觉得好澹如果说摔下床了,更澹翻了个身,挥了挥手臂,伸了伸腿,“睡得太久,有些发僵,活动活动。”
小十七显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摸了摸下巴,居高临下,装模作样地看了一阵,“这活动法,倒是别致。”
夜冷道:“既然如此,去后山跑上十圈。”
小十七抿嘴偷笑。
十一顿时苦了小脸,一骨碌爬起来,在床边坐好,“不僵了。”
随即想,刚刚才被夜收回门下,马上做个不听话的坏学生,恐怕不太好。
屁股往外挪了挪,或许该去跑上十圈,挣挣表现。
阵阵饭香传来,十一的肚子咕咕一叫,她揉了揉肚子,扯了个笑,“能吃饱了再跑吗?”
夜绷着的脸缓和下来,转身出去。
十一望着桌上托盘里装着的饭菜,吞了吞口水,三跃两跳地坐到桌边,拿起筷子。
小十七走到桌边乘好饭,递了过去,“再有半个月,要三门考核了,你再这样下去,过不了红门,我可不等你。”
“这么快?”十一手中筷子从手中跌落。
小十七眼疾手快,把筷子捞了回来,塞回给她,“吃饱了,歇一会儿,赶紧着去把这些天欠下的训练补上。你过不了红门,别指望我会在这儿陪你。”
十一翻了翻眼皮,白眼狼,“也不知谁说的,一起过红门。”
小十七矮身坐下,上下打量着十一‘啧啧’两声,“今非夕比,我也不能死守着。”
十一哼了一声,不就耽搁了几天训练吗,“有什么不同?”
小十七在十一胳膊上捏了一把,“以前好歹还有点肉,现在细胳膊细腿的,怕是一折就断,这模样过红门……难,难,难……”
他摇着头,连说了三个‘难’。
十一呸了他一口,“有肉就能过红门,你怎么不去寻几头猪来助你过红门?”
小十七奇怪道:“你不是猪吗?”
十一一口饭喷了出来,向他追打过去。
小十七跃身跳开,嘻哈中,这几日存下的郁积总算是烟消云散。
吃饭喝足,十一当真被小十七踢去后山,绕山跑了十大圈。
十一大病初愈,这十圈几乎要了她半条命,暗暗发誓,等以后揪到机会,也一定要把小十七折腾得死去活来。
爬回黑门,象狗一样摊在小床上,连一根手指也不愿再动弹。
秋桃从床上滚下来,凑到她床边,“我真羡慕你。”
十一丈二金刚摸不到头脑,这几天简直是一场恶梦,秋桃居然说羡慕?
她蹙着眉,怀疑秋桃的脑袋被门压了。
秋桃叹了一口气,道:“他们都说,你会跟紫云和小十七他们一起过三门,才进来不久的新人,就能过三门,谁不羡慕。”
十一含糊地‘喔’了一声,她也是今天才听小十七说过红门的事,她以为所有人都会参加考核,原来不是。
如此看来,要过三门,绝非容易,这半个月,她确实得好好加把劲。
跑十圈后山,差不多把她吃奶的力气都榨光了,实在困乏得厉害。
偏偏秋桃兴致勃勃,硬是揪着她不放,压低声音,“前些天,月荷误入了蛇皇的屋子,被蛇皇……如果不是她勾引小十七,被好些人看到过肩膀上的胎记,都没有人能认出来。听说出来的时候,全身糊满了血,却还是一脸舒爽的样子,真是淫荡下贱。”
十一打了个寒战,那日所见,真如同一场噩梦。
如果不是夜及时赶到,送出来的就是她的尸身,而不是月荷。
秋桃又道:“好几天都不见你,害我担心死了,你去了哪里?”
那天的事,在场的只有她,夜,母亲和死去的月荷。
看样子,那件事被瞒了下来,并没传开。
正寻思着,怎么回答秋桃,把这几天的事含混过去。
紫云挽着刚洗净的长发走来,“听说为了让你过三门,夜命你闭关特训。看样子,这些天练得委实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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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夜来客
十一笑了笑,“为了不拖紫云姐姐和小十七的后腿,只能努力些。非常文学覀呡弇甠”
虽然夜的休息之处,对其他死奴而言,是绝对禁止前往的,但紫云和小十七走得颇近,就算她不知道月荷的事,却不会对她在夜的院子里跪了五天五夜,没有半点听闻。
她这么说,不过是为十一解个围罢了。
秋桃听说是跟着夜特训,更加羡慕。
小十七沐浴回来,睨了眼围成一堆的三个女人,眉头一蹙,瞪向十一,“看样子,还能再跑十圈。”
这话实在刺耳,但十一早困得不行,正好借了这话风打发秋桃,摆出一副柔顺的模样,拉着被角,滑躺下去。
小十七虽然是秋桃的梦中情人,但自从亲眼看见小十七踢了好些个姑娘下床,对他自然生出惧怕,见他脸色不好,赶紧缩了缩脖子,轻手轻脚地溜开,滚上十一旁边的床位。
十一一脸迷糊,她才几天没回来,旁边床位怎么就换了人了。
秋桃面对她躺着,笑得如春风拂柳,让人生出含情脉脉得错觉,“我们是一起进来的,本该比别人亲近,等你进了三门,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所以换了床位,挨得近,可以多些机会说说话,亲近亲近。”
十一不蠢,当然知道秋桃这么做,不过是想拿她当借口,离小十七近些,跟小十七能有机会亲近亲近。
但秋桃挤眉弄眼,实在让人怀疑她们二人之间有什么奸情。
回头,看见小十七手撑着头,似笑非笑地睨着她,打着口形,“还敢说不是魔镜?”
那暧昧不清的眼神,没事都被他看出事来。
果然,附近原本没看他们的人,也都转头过来,眼珠子在她和秋桃之间来回乱滚。
而本来有魔镜喜好的两个姑娘,望向她的目光开始炙热起来。
十一本来是清白的,不用心虚,但被这些人看得如坐针毡,最后实在忍无可忍,扭头恶狠狠地向小十七瞪了过去。
十一的臭脾气,小十七是领教过的,看她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终于挪开视线。
其他人也是不约而同地各自转了开去,黑门里终于安静下来。
十一嘘了口气,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正要闭眼,感觉旁边又人向她看来。
心头的不爽顿时升华成愤怒,该死的小十七,还让不让人睡觉?
行啊,他不让她睡,他也别想睡了。
猛地转头,用她能够做出来的,最恶毒,杀伤力最强的眼神瞪了过去。
却对上大巫师那张黑呼呼,阴沉沉的脸,暗暗叫苦,这人走路,怎么没有声音的。
刚才还以为是这些人怕了她,才安静下来,现在看来,全是她自作多情。
被她怨毒地一瞪,大巫师所有神情顿时冻结,他无法想象一个小个的死奴敢用这样的神情看他。
十一虽然觉得这个人,别说用眼神杀了他,就算把他乱刀砍了,都是应该,但她现在的地位,去招惹他,等于自寻死路,不小忍则乱大谋,赶紧扯出一个笑脸,“我是在看小十七。”表情转得太快,那笑僵硬得很,连她自己都觉得假,干脆不笑了,挤了个无奈的表情。
反正解释也解释了,他要借题发挥,她也没辙。
这一切落在旁边的小十七眼中,他脸上虽然淡淡地没有表情,但瞅着她的眼底分明浮上一丝玩味笑意。
十一恨得,恨不得拿个枕头砸到他可恶的笑脸上,再一屁股坐上去,把他捂死。
大巫师刚进门时,就把屋里情形看在眼中,当然知道十一是在瞪小十七,但那简直能杀人的眼神确确实实地落在了他的身上,让他非常不爽,甚至可以说是气愤。
换成别的死奴,就凭着这一眼,他定会她备上数十种酷刑,让她生不如死,偏偏这个死奴,他现在不能动。
压了一肚子火,阴沉着脸,重哼了一声,“女皇要见你,跟我出来。”
十一到了这里以后,再没单独见过女皇和大巫师。
她不过是一个死奴,女皇要见她,根本不必要大巫师亲自跑这个腿,这时被大巫师以女皇的名义唤出去,心头不由得一‘咯噔’。
十一悄悄地斜眸向小十七递了个眼色。
小十七不露痕迹地轻轻一点头。
十一安心下来,随着大巫师离开黑门。
小十七离了床榻,如鬼魅一般飘出黑门,消失在夜幕中。
紫云略为沉思,也悄然跟了出去。
大巫师领着十一,到一处僻静的花园才停了下来。
十一望了望四周,到处漆黑一片,只得宫人挑着的羊角灯,而暗处树后还有隐隐地呼吸声,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绝不是女皇要见她。
大巫师有备而来,装疯卖傻,不可能含混得过去。
十一干脆直望向大巫师隐在斗篷下的眼,开门见山道:“不知大巫师找我,有什么事?”
大巫师冷笑,“果然聪明。”既然被她看穿,并非女皇找她,他也不必再兜圈子,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从瓶中倒出一个象是虫卵的东西,“吃掉。”
十一早听人说过,大巫师擅长养蛊,利用蛊来控制他人。
这虫卵自然是植入人体的蛊虫。
东西不能乱吃,何况被人控制的蛊虫。
十一虽然身为死奴,却不是逆来顺受之徒,哪能这只巫公叫她吃什么,她就乖乖地吃什么。
扯着嘴角,打哈哈笑道:“不知这是大巫师个人的意思,还是蛇侯的意思?”
她虽然与蛇侯没见几次面,但蛇侯能随意改变女皇的安排,可见蛇侯在蛇国的地位非同小可,甚至可能就是传闻里的神秘贵人。
既然她是蛇侯交给夜的,那么抬出蛇侯当后盾,想必有些作用。
大巫师冷哼了一声,“这不是你有资格问的。”
十一越加心如明镜,心里有了计较,“我的任务是闯过所有红门,成为一名合格的死士。为了这个目标,夜根据我的体质,制定了一整套训练计划,不知大巫师要我吃下的这东西,会不会改变我本身的体质,给夜的训练方案带来不便?”
大巫师阴森的三角眼燃起一撮怒火,想控制十一确实是他个人的意思,但对方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死奴,怎么敢在他面前放肆,耐着性子,“这东西,对你不但没有害处,反而能助长你更快的提高。”
十一心里冷笑,哄三岁小孩?“我娘对我说过,我体骼与常人不同,东西不能乱吃。大巫师还是拿这东西去给夜看看,到底适不适合我服用,如果当真适合,我再服用不迟。又或者,大巫师不如交给蛇侯大人,蛇侯大人的吩咐,十一不敢违抗。”
虽然得罪大巫师很不明智,但是欺到头上了,却也不能任人宰割。
大巫师的脸彻底阴沉下去,“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手中巫杖跺了跺地面,“给我抓住她。”
树后闪出三个黑衣人。
其中两个向十一飞扑上来,而另一个则站在大巫师身旁,细细地打量十一。
十一身手本就不差,又跟着夜和小十七学了这么久,一身功夫更不是以前能比。
手腕一转,手中已经多了把森寒匕首,对扑上来的黑衣人,不但不避不让,反而迎了上去,眼见要被对方擒在手中,身形不知怎么一错,已经从黑衣人掌下滑开。
随即黑衣人一声闷哼,已经被十一手中匕首戳中后心,向前扑倒,不知生死。
大巫师变了,果然是被夜调教出来的人,出手就是死招,心狠手辣,绝无手软。
本以为,她不过是十三岁的黄毛丫头,就算进了训练场,短短日子,也成不了什么气候,没想到太小看了她。
眼见另一个黑衣人也要伤在她手下,大巫师沉不住气了,瞥向身边黑衣人,“曹队长。”
这人叫曹延,是蛇国秘密侦察队的队长,也是蛇国仅次于夜和丹红的高手。
曹延知道十一是夜的弟子,本想再多看看,但禁不住大巫师催促,只得闪身而上。
现在的十一,对付一些三流的侍卫没有问题,遇上曹延这样的高手,也就只有挨打的份。
好在她身手敏捷,才险险避开,再加上还有一个三流的侍卫,她以一敌二,只怕最多十招,就会被对方擒住。
暗暗着急,心里默念,小十七啊,你属乌龟的吗,搬个救兵,搬到现在还不见人影,等你搬了人来,我肚子里都种上虫子了。
转眼十余招过去,对方的掌力越来越压迫得十一透不过气来。
曹延也是暗暗心惊,这小姑娘看上去顶多十二三岁,却能接下他十余招,如果好好调教,以后的能耐,只怕还在丹红之上,怪不得蛇侯对她如此看重。
突然有些后悔帮大巫师出手。
大巫师今晚的做法,分明是先斩后奏,如果换成别人,蛇侯自是不屑理会,但这等身手的死奴……蛇侯未必任由大巫师自作主张。
但这时停下,又免不了让大巫师心存不满,以大巫师的为人,日后定会给他小鞋穿。
心想,不如先将人拿下,再设法劝说大巫师。
拿定主意,出手越加不留情。
026青衣
十一顿时难以应付,眼见曹延手指屈起,快如闪电地向她抓来,实在是避无可避,突然头顶传来一声无奈的轻叹,那声音娇柔慵懒,极是好听。
接着落下一物,曹延本该抓在十一肩膀上的手掌中竟多了一截树枝。
十一抬头看去,只见一身红衣的丹红侧卧在树枝上,美得如同树中的仙子。
“本以为寻了个安静的地方,可以好好地睡上一觉,结果打打杀杀的,吵得好不心烦。”丹红打了个哈欠,“我说曹延啊,这么些年了,你怎么就没点长进。我巴巴地指望着,你早些收拾了这小丫头,尽快离开,我好接着做我的好梦。结果,一等这大半天,生生闹得我没了睡意,你说,你要怎么赔我?”
明明是贬人的话,被她嗔媚的声音说出来,叫人这气完全无处可发。
曹延抓着那截树枝,脸上红红白白,煞是好看,抛了树枝,仰起头,看着这个叫人爱极,又恨极的女人,笑道:“不过是帮大巫师办点小事,打扰仙子好睡,实在抱歉。仙子想让曹延怎么赔,曹延都不敢不从。”
丹红媚笑道:“等哪天我身边空缺,又寻不到人陪,你来为我打发那寂寞之夜,如何?”
曹延看着她慵媚娇懒的模样,骨头早酥了一半,“只要能给仙子解得一丝烦闷,曹延自是随叫随到。”
丹红笑颜越加妩媚,“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不如现在就随我去寻个花坊,好好喝几杯,解解闷气。”
他也想借着丹红,把今天这事含混过去,也就由着丹红把大巫师冷在一边,打情骂俏,“曹延遵命。”
大巫师终于按捺不住,冷哼了一声。
丹红这才向他望去,笑笑道:“可惜大巫师不近女色,否则,我们到是可以寻张大些的床榻,三人同乐。”
大巫师黝黑的脸,更黑得象要滴出墨来。
红纱飘过,丹红站到十一面前,伸手在十一脸上轻轻摸了一把,“好俊的丫头,我看着,都想带回去,放在身边,怪不得蛇侯大人心生怜惜。”
十一笑了一下,“等十一出了红门,如果丹红姐姐一个人无聊的时候,十一愿意去陪姐[qinkan.net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姐说话解闷。”
丹红秀眉轻扬,眼里闪过一抹诧异,这里女子见了她,无不憎恶鄙视,而十一眸子清澄,没有半点不屑之色,莞然一笑,“我榻上都是男子。課外書亜璺砚卿”
十一脸红了一下,“我娘的酒酿得还不错,我可以学学。”
丹红‘哈’地一声笑,“那感情好,我除了男人,最爱的就是酒,等你学会了,一定要尝尝。”
大巫师鄙夷道:“喝多了酒,只会耍酒疯勾引男人。”
他们逼丹红服下淫蛊,变成现在的模样,然后他们再来鄙视轻贱丹红,这样的人,这样的做法,让十一做呕。
突然间觉得,如果平阳侯不是屠她家人的凶手,不是导致她和母亲陷入这种地方的罪魁祸首,实在是个可爱的人,与蛇国为敌的人,都是可爱的人。
丹红却不以为然地笑笑,“横竖这酒疯又耍不到大巫师榻上,大巫师有何可担心。被大巫师一说,我反倒想起,蛇侯叫人传话,得了壶好酒,叫我去拿,将将咬多了两杯竟忘了。”美眸微转,瞥向曹延,“曹队长陪我走一趟?”
曹延嘴角抽了抽,这个时辰,去蛇侯那里,是男人都会往歪处想,他再有色心,也不敢去蛇侯榻上抢美人,陪笑道:“我才想起,还有事情没办完,还是下次陪仙子喝酒。”
这时候和大巫师泡在一起,还能有鬼的事,丹红不揭穿,笑着道:“也好。”
曹延朝大巫师一点头,“巫师大人,属下先行告辞。”
有丹红在,曹延绝对不肯再冒险得罪蛇侯,帮他拿下十一,而大巫师想迫十一服下蛊虫,等蛇侯发现,再设法解释已经行不通。
如果强行而为之,引来蛇侯反弹,就连女皇都不会站在他这边,只得僵着脖子略点了点头。
十一看着曹延离开,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丹红一眼。
丹红朝她睨来,“小姑娘,天不早了,再到处乱逛,明儿早上起不来,误了训练,小心夜打你,夜可不是惜香怜玉的人哦。”
十一顺着她的口风,转头对大巫师道:“如果大巫师没什么事了,十一告退。”
大巫师气得发抖,但这会儿已经不能把她怎么样,重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十一给丹红行了一礼,“谢谢丹红姐姐。”
丹红微微一笑,“小姑娘,凡事不要太锋芒毕露,夜不能时时在你身边。”
十一愕了一下,再看丹红,后都脚尖轻点,已经象花妖一样消失在花丛后。
回到黑门,见小十七屁股朝天,睡得正香,不由得来气。
还指望着他搬救兵,结果他却在这儿睡闷头觉,如果不是遇上丹红,后果不堪设想。
上前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小十七捂着屁股弹了起来,腥腥睡眼对上十一的怒容,“又发什么疯?”满不在乎地打了个哈欠,又滑躺下去。
十一一把把他拽了起来,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回不来了?”
小十七突然来了精神,眉飞色舞,“是吗,太好了,可以少一个拖斗。”继而睨了她一眼,失望道:“不是回来了吗?”
那模样象是巴不得她不回来了。
十一气得险些背过气去,瞪着他笑嘻嘻的眼,突然想到丹红离开前最后的那一句话,忽然有所悟,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丹红姐姐是你请去的?”
小十七故作奇怪道:“是丹红弄你回来的?她改变胃口,对小丫头感兴趣了?你这丫头可真有女人缘,怪不得要走魔镜这条路。”他嘻皮笑脸,没半点正经形容。
十一恨得磨牙,“魔你妹。”脑子一热,攥紧他领口衣襟,突然把他拉拽过来,低头往他唇上咬去。
玩世不恭的笑意在小十七脸上凝住,怔怔地看着突然靠近的俏脸,竟全不知闪避,甚至有些期盼。
温热的呼吸拂在十一面颊上,麻麻痒痒,十一蓦然清醒过来,唇离他的唇只得一指的距离,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尖,异样的暧昧令她呼吸一窒。
忙将他推开,俏脸一阵一阵地发烫,心慌意乱地跃上自己床榻,扯开被子,连人带头一起蒙住,躺倒下去。
于黑暗中睁大双眼,真是疯了。
这下怕是要被那小子好一顿笑话。
小十七怔怔地看着身边小床上,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子,久久没动。
自从姐姐那件事,他对任何女人都提不起,甚至反感男女之间地亲近。
刚才他竟希望她靠近,想将她揽入怀中,想离她更近些。
这种陌生的感觉,一点点滋长,渐渐地布满整个心房。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一道目光久久地停驻在他身上,抬头看去,竟是紫云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她贯有得冷静眸子里透着一丝担忧。
小十七慢吸了口气,收敛心神,将刚才扰乱他心神的陌生情悸挥去,手枕在脑后,仰躺下去,缓缓闭上眼。
这地方不能有情,绝对不能。
曹延知道大巫师心里不痛快,当时情形,大巫师虽然怨不了他,但日后难免不心存间隙。
他不想因为这事,把大巫师给得罪了。
去溜达了一圈,又绕了回来,寻到大巫师。
大巫师恼归恼,但许多事还得用到曹延,见他寻来,当作什么事也没有,“曹队长可有看清了十一那丫头?”
曹延想了想,小声道:“她……很象一个人。”
“象谁?”大巫师想把十一控制在手中,更想知道蛇侯为什么如此看重十一。
“象燕国楚公府的二小姐青衣。”曹延负责的是对燕国的侦察,对燕国有地位的人,自然比别人熟悉。
大巫师吃了一惊,“燕国保国大将军的女儿?”
燕国虽然强大,但内部朝政却并不太平,朝中分成两大派,一边拥护平阳侯,另一边却是一心保太子的保国大将军楚国公。
两边水火不融,相争多年,只是有燕皇从中协调,才勉强共处。
楚国公虽然厉害,却极为宠爱妻女。
听说楚国公的妻子月夫人,前不久死在乱匪手下。
如果十一是楚国公的女儿青衣,那么吴氏就是保国大将军的妻子月夫人。
这么说月夫人并没死在乱匪手下。
能把楚国公的妻女控制在手中,以此来威胁楚国公,与平阳侯为敌,里外夹击,平阳侯就算有千般本事,也难以应对。
曹延点了点头,“楚国公的次女,性子极为顽劣,据说从小不好女红,却喜欢随父玩枪弄棒,楚国公本是武痴,见女儿如此,反而喜欢,不但由着她玩,还将一身功夫尽数传了给她。有一回我潜进燕京,恰好见她在街上厮混,把几个调戏贫家女子的地痞打得满街乱窜,如果不是被一个同行的少年公子拉住,只怕能将那几个地痦打死在街上。”
027心口不一
曹延说完,却又摇了摇头,“但不可能啊,估计是我记岔了。課外書”世间长相相似的人不在少数,何况那会儿青衣不过十岁上下,与现在的十一虽然有些相似,但终是不同。
大巫师刚刚想明白,为什么蛇侯如此看重十一,听他这么一说,如冷水淋头,不禁失望,“为什么说记岔了?”
曹延道:“因为楚国公的次女青衣巳死。”
大巫师怔了一下,如果说楚国公死了,越国自然会轰动一下,但死一个大臣的小女儿,就不会有人注意,“怎么死的?”
“听说是坠楼,楚国公死了女儿,伤心欲绝,甚至要亲自出殡给女儿送葬,但送葬的那日,突然发生暴乱,他只得带兵镇压暴乱,于是送葬那日,由因病足不出户的月夫人送女儿。可是送葬的队伍却遇上暴匪,几百号人被屠了个干净。而且对方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将数百号人的尸身消了个干净,让人无从查起。楚国公为这事,把京城掀了个底朝天,也没查出个结果,只得不了了之。”
“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来月前。”
大巫师阴霉的三角眼,蓦地一亮,“你可认得楚国公的夫人-月夫人?”
曹延摇头,“月夫人身体一直不太好,极少走动。生产时又血崩,险些丧命,长年卧床养病,连寝院门都不出,府中储事全不理会,只得几个丫头随身服侍,据说是府中后来新进的家人,都没几个见过月夫人,属下自然也不曾见过。”
大巫师略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转眼半个月过去。
参加红门考核的人,除了小十七、紫云和十一以外,另外还有两个人。
十一他们杀了这许久的鳄鱼,但红门考核却不杀鳄鱼。
而是一场模拟的刺杀行动。
几个人分头同时去刺杀对方的几个头领,但行动暴露,被对方的人围剿。
他们在摆脱围剿的同时,还得继续刺杀行动。
大巫师考虑到十一入二门不久,单独行动,能力有限,于是给她格外开恩,添加了一个帮手-秋桃。
以他的话来说,二人之力强过十一一个人。
十一真心不觉得同为新人的秋桃能成为她的帮手,而是只会成为她的拖累。
大巫师这么做,纯粹是打击报复。
但十一现在的身份,只有服从,没有资格讨价还价,所以只能默默地接受上头的‘恩惠’。課外书覀呡弇甠
小十七揉了揉她的头,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笑嘻嘻地道:“你自求多福。”
十一回了一笑,咧嘴道:“别忘了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蚱蜢。”
小十七嘴角抽了抽,手握成拳放到唇边,干咳了一下,视线飘忽转了开去。
紫云轻轻捏了一下十一的手,小声道:“你别莽冲,设法拖延些时间,等我们完成了,过来帮你。”
十一虽然没指望靠别人过关,但心里仍暖暖一片,反握了紫云的手,轻轻一点头。
小十七望着,小十和和紫云握着的手,摸着鼻子,‘嘿’地一声笑。
十一知他又想去歪处,斜眼过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瞧着,反而扬了扬眉,压根没把她的威胁放在眼中。
这次考核不同寻常,上头十分重视,由大巫师和一个叫珍儿的女官亲自督考。
紫云见珍儿向这边望来,走了开去。
三门第一关的考核时间定在子夜。
夜站在一处山崖上,俯视着从不同方向潜入林中的小十七和十一,神色淡然。
以小十七目前的能耐,这次任务对他言,实在没有什么难度。
今晚月黑风高,并无要打雷下雨的迹象。
只要十一心细沉着,就算有秋桃拖绊,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何况,他相信小十七定会设法尽早完成任务,前去协助十一。
十一只需提防好秋桃,保证自己的安全,至于目标被谁刺杀,不重要。
因为生为死士,要的只是结果。
这也就是当初他将小十七和十一绑在一堆的目的。
即便是有人故意刁难,也能有后备援助。
丹红将视线从小十七身上收回来,感激地看向夜,夜把小十七调教得很好,面对任何事,都能沉着应对,足以在最艰难的环境生存下去。
“小十七一定会保住十一那丫头,你不必担心。”
夜轻点了点头,对于这次任务,他确实不担心,担心的却是另有其他。
丹红看着他在月光下更显得刚毅冷峻的侧脸,轻声道:“你动心了?”
夜怔了一下,转头向丹红睨来。
丹红凝看着他的眼,补充道:“对十一。”
夜移开视线,重看向脚下深林,“我不过是听令行事,让她走出生门,成为一名死士。”
丹红随着他的视线,看向深林,这个角度可以将整个林子尽收眼底,眼力够好的话,能大约看见林中众人的行动。
“你真愿意她成为死士?”
“你我这样的人,只有成为死士,才能活,她也不例外。”夜声音淡淡地,冷冷地,听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丹红轻叹了一口气,自从他与蛇国签下血楔,就一直这样,再没有人能摸到他的心,包括她。
十一认准了方向,小心地向前慢慢摸近。
秋桃从来没独立杀死过一条鳄鱼,但跟在十一身后,却象一个影子一样,一步不离,小心地连十一都不得不佩服她的粘功。
不过这样反而让十一放心些,起码不用担心她到处乱窜,暴露形踪引来敌人。
然不管她们再怎么小心,在对方地毯式的搜捕下,仍是被人发现。
十一避开直劈而来的长刀,正要反扑,以最快的速度把对方击倒,免得引来更多的敌人。
突然对方惊讶地低叫了一声,“你是青衣小姐?”
十一飞快地瞥了正向她望来的秋桃一眼,又看回面前小心审视着她的黑衣人。
是全完陌生的面孔。
对方又重复问道:“真是青衣小姐?”
十一见对方收了长刀,声音放到最低,没有要声张的意思,也就不急着下手,静观其变,“你是谁?”
“小的以前是楚国公手下的一个副官,两年前跟踪一个线人,误入合欢林,所以……小姐为何也……夫人呢,夫人又在何处?”黑衣人一脸痛楚。
十一冷看着黑衣人面无表情,不答。
黑衣人又道:“小人虽然身在越国,但心在仍在燕国。对了,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小的领小姐出林,以后寻机会,慢慢再说。”
十一点头,“也好,麻烦大人带路。”
秋桃忙跟了上来。
哪知黑衣人刚一转身,十一无声地抬起手,匕首柄敲在黑衣人脑袋上,黑衣人的身体顿时倒了下去。
秋桃低声惊呼,“你杀了他?”
十一淡道:“打昏罢了。”一拉秋桃,往另一条路而去。
秋桃迷惑道:“为什么不走他指的那个方向?”
十一不耐烦地蹙了蹙眉头,“你怎么知道,那不是一个圈套?”
这迷宫一样的林子,好不容易遇上个熟人,肯带她们出去,转眼却被十一打昏了,而且还不理睬别人指点的路,这样走法,到天亮,都不知能不能走出去,更别说完成任务,秋桃有些来气,“他不是叫出你的名字吗?还认得你父亲。”
十一奇道:“你知道我父亲是谁?”
秋桃噎了一下,道:“刚才那人说你叫青衣,又说他是楚国公的副将,那个楚国公想必就是你的父亲。”
人影晃过,传来小十七可恶的声音,“你叫青衣?”
十一看着突然出现的小十七,心想,他这是迷路,迷到了她这里,还是已经完成了任务,绕过来寻她?
“我小时候,阿爹阿娘叫我阿猫阿狗,大了叫我阿平,但没人叫过我青衣。”
小十七挑了挑眉,‘咦’了一声,“原来你叫阿平,这名字怎么听怎么象男人。”
十一白了他一眼,什么浑水,他都人搅一把,“我阿爹阿娘想要儿子,却只得了我一个,拿我当男孩养着,不行么?”
小十七点头认可,“怪不得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
十一险些一口气噎死,现在是被围剿的时候好吧?
她简直巴不得隐身,他到好,还有心思说笑。
拧着眉头,斜视着他,瞪了眼,低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十七郁闷地撇了撇嘴角,“一条绳子上的蚱蜢啊。”
十一闷头笑了,低骂了声,口事心非的家伙,一边给她添堵,一边巴巴地赶来帮她。
秋桃不死心地道:“我们应该走那边。”
小十七不屑地斜瞥了秋桃一眼,“这丫头说的没错,那是一个圈套,前面被人堵着呢,你们去了,正好被他们捉个正着,然后……”他手上比划,做了个抽筋扒皮的动作。
明知这只是模拟的任务,秋桃仍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微哆了下唇,“可是……那个人认得十一……”
十一翻了个白眼,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我说你叫阿猫阿狗,你就叫阿猫阿狗了?他想想活捉我们,但以一个人之力,难抓住我们两个人,才想出这个法子,跟我们套近乎。让我们以为他认错了人,想利用这层关系,走出这片林子,我们跟了他去,那才是正中了人家的计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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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女人是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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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桃迷茫地看向小十七。
小十七突然在十一脸蛋上拧了一把,“小妞子聪明。”
十一打开他的手,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秋桃这才安静下来。
虽然有秋桃这只笨乌龟拖后腿,但有了小十七帮忙,到了前头,又有紫云接应,这次刺杀任务,算是圆满完成。
珍儿阴沉着脸,盯着十一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不料竟是个靠脸蛋的狐媚子,靠着别人过关。”
在这个地方,一个稍有地位的人要给死奴穿小鞋,找到麻烦,实在太容易不过,何竟珍儿还是蛇国里地位不低的女官。
如果要与她一一计较,只会给自己招来更大的麻烦。
十一微埋着头,看着脚前爬来爬去觅食的蚂蚁,对珍儿的刻薄话,只当作耳边风。
她不以为然,小十七却有些听不过去,正要开口,紫云斜了他一眼,压下他的话,道:“我们在二门所受的训练,讲究是团队合作,这次考核,又并没有说明不许协助共同完成,所以我们这么做,算不上违反规距。”
珍儿没想到还有死奴敢顶撞她,顿时心头火起,瞪向紫云,正要发作,却见紫云指间戴了一枚蛇形的指环,脸色微微一变。
把涌上来的火气,强行压了下去,“你说的不错,这次也算不上违规,不过第二关,可不是这么容易含混过关。”她重新冷瞪向仍沉默着的十一,哼了一声,道:“蛇侯大人说了,你入二门时间太短,根基不稳,这一关也就罢了,二关的任务得由蛇侯大人亲自分派,你明天自己去寻蛇侯接任务。”
十一心想,谁的地盘谁说了算,何必寻这些惺惺作态的借口,要说她入二门的时间短,那么秋桃与她一同进的二门,为何不见让秋桃去蛇侯那里接任务?
珍儿被十一这副全不反抗,却又无所畏惧的软皮性磨得一肚子火,又无处可发,匆匆将另外五位的任务分派了,拂袖而去,真不愿再多看十一那张秀绝的面庞一眼。
大巫师看了看十一,又扫了秋桃一眼,也跟着离去。
接下二关任务的六人,需要休息,尽快恢复体力,也各自散去。
秋桃说这一夜累得不行,要去好好洗洗睡了,免得不够精神完成下一关的任务。書
十一巴不得她快些离开,随意应了声,走向紫云,虽然一个‘谢’字太过苍白,却仍是要谢。
紫云笑了笑,“我也是希望下一关,能多留些得力的搭档在身边。我所做,都是为了自己,有什么可谢的?不过,这才一关,还有一关,就得靠你自己了。”
十一微微一笑,心想,或许是怕她拖累小十七,令小十七过不了这关。
但不管紫云为的是小十七,还是她,这份人情,她都欠上了。
“我会努力。”
紫云满意地拍了拍她的手,“我也得去洗洗了。”
刺杀就免不了潜伏,而潜伏是最脏的活计。
在林子里趴上一夜,哪里还有干净地方。
十一与紫云相处这些日子,知道紫云从来不会在黑门里沐浴,至于人家去哪里洗澡,她自然不好多问,更不好跟去。
回头见小十七眼角挂着不怀好意地谑笑,歪着头睨视着她,不知又想去了哪里。
十一咬了咬唇,蹭了过去,“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蚱蜢,就不谢你了。”
小十七不满地‘哧’了一声,小声问,“真不叫青衣?”
十一眼风扫过左右,附近已经没有了人,不会有人听见他们谈话,低声道:“我叫平安。”
“哪真?”小十七有些意外。
十一点头,“真的,我娘生我时难产,希望我平安活下来,所以叫我平安。”
“平安,平安。”小十七低念了两声,“倒是好名字。”
“我不想别人知道。”十一难道看见他正经的时候,“你叫什么名字?”
“丹心。”小十七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反正她早晚也会知道。
“你也姓丹,那丹红……”十一微微一愕。
“她是我的姐姐。”小十七亮如碎星的眸子暗了下去,他的姐姐是被所有女人唾骂和憎恨的女人,这丫头不知会如何看他?
他暗暗发誓,她敢说出对姐姐不敬的话,就算他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蚱蜢,他也要把这绳子给剪去,与她老死不相往来。
十一微微一笑,那晚果然不是巧遇丹红,“你有个好姐姐。”
小十七愣了一愣,不相信地低头看向她,“你……说什么?”
十一坦坦然地迎视着他的目光,“我真羡慕你有一个好姐姐。”
小十七脸上一扫平时惯有的嘻皮笑脸,看着她的眼,一眨不眨,“难道你不觉得我姐姐……”
十一沉了脸,冷笑道:“她是你姐姐,你最亲的人,别人如何看她,也就罢了,你这么看她,应该吗?”丹红是被情所害的可怜女人,就算被天下人唾弃,做为她的弟弟,也应该维护着自己的姐姐,而不是站在唾弃的人群里。
小十七眉稍慢慢挑高,“你这么看?”
十一轻叹了口气,他是男人,自然看不得女人乱来,哪怕是迫不得巳,“对你姐姐好些吧,要不然,以后会后悔。”
她死而复生,破碎的记忆中只得母亲一个亲人,此时方知亲人的可贵。
小十七轻嘘了口气,笑意在眼底漾开,很快整张脸都洋溢着阳光般的笑,长臂一伸,把十一勾了过来,‘叭’地一声,在她脸上亲了一大口。
都说女人是香的,可是他却尝到一股咸咸臭臭的味道,想起刚才为了避开搜山的敌人,他和十一在泥塘里趴了一阵。
一只过路的山猫还一边睨他,一边弓着腰在泥塘里拉了泡屎。
突然觉得,那陀山猫屎填在了他嘴里,恶心得打了个干呕,丢开十一。
十一懵了,他这又是抽的什么疯?
他吃她豆腐,她没揍他,他倒先呕上了?
瞧着小十七那副吃鳖的嫌恶相,眼珠子转了半圈,也想到了那只山猫,扯着衣衫闻了闻,果然臭得有些熏人,‘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抱了他的胳膊,踮着脚尖,凑脸上去,“再来一口?”
小十七抽出手臂,把她推开,嫌恶道:“离我远点。”
十一又挨了过去,“那我香你一口,让我想想,香哪里好?”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调皮地在他脸上乱转,“眼晴……鼻子……嘴巴?对,嘴巴好,就嘴巴。”说着作势要扑上去。
小十七捂了口鼻,惨白着脸,快如闪电地逃窜跳开。
十一笑得蹲在地上,小十七这混蛋小子,天天泥里血里的滚打,居然有洁癖。
小十七站在远处,见十一笑得险些在地上打滚,知道被她戏弄,黑着脸跑了回来,“不许再笑。”
十一抬头睨了他一眼,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水,笑得越加厉害。
这时,天还没亮,四周很静,十一的笑声传得很远,小十七见前方黑门里有人探头出来查看,脸上更绷不住,一把揪住十一,“你再笑,我……”
他后面本来习惯性的想说,“我咬死你。”但一想着嘴边的那股泥臭味,生生把这话给咽了回去,她一张脸臭死了,他还真不敢再咬她,只得放狠声道:“都叫你别笑了。”
十一哪能理他,不但不停,反而打趣道:“猫屎的味道如何?”
小十七打了个呕,面如锅底,瞪了十一一阵,突然把她按倒在地,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邪笑,“想知道味道如何,是吧?好,让你尝尝。”
说完,伸手在十一脸上摸了两把,竖着手指,要往十一嘴里塞。
十一吓得花容失色,一边抓了他的手指,不容他的手指靠近,一边扭动身子挣扎起身。
然他身材高大,将她死死压住,一时间,哪里挣得出来。
小十七也只是吓唬吓唬她,并不是真心要将手指塞进她口中,见她慌神,刚才的憋屈顿时散去,心情大好。
她柔软娇小的身子在他身下不住扭动,异样的感觉再次渐渐袭来,他嘴边笑意微滞,忙将这不能有地情悸和掐住。
翻跃起身,顺便将她也拉拽起来,“臭死了,去洗洗。”
十一望着他高大的身影,却站着不动。
小十七将自己从上看到下,他和十一都在泥塘里趴过,谁也不比谁干净,她突然这副神情,让他有些发懵,“怎么了?”
十一微微一笑,神色温柔,“谢谢你,我想……我们一定会是永远的朋友。”
朋友?小十七微微一怔,继而眼角化开浓浓的笑,点了点头,“好,永远的朋友。”
就如同他姐姐和夜,那样也不错。
十一又深看了小十七一眼,转身离开。
“对了。”小十七叫住她。
“怎么?”她回头过来。
小十七扫了眼左右,确信没有人能听见他们谈话,小声道:“今晚那前面不是伏兵,是大巫师带人等在前面。”他指的是黑衣人给十一指点的那条路,他虽然不知道‘青衣’那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但以大巫师的举动,里面定有文章。
十一点了点头,她猜到了。
029十一的真名
丹红从打闹着的小十七和十一身上收回视线,看向身前夜笔直挺拔的背影,“我们那时候,也象他们这样苦中作乐。”
夜望着远处戏笑着滚成一堆的少男少女,冰冷的眸子里映着一层淡淡地柔意。
丹红轻舔了舔微干的唇,“夜。”
夜淡淡开口,“怎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没有清,你会喜欢上我吗?”清给她留下的伤害,固然永远不会消失,但渐渐地已经随着清的死而淡去。
“也许会,也许不会,或许我根本是个无心的人……我也不知道。”
夜望着远处,正为小十七拍尘土的少女,微微一笑,在泥塘滚过的两个人,身上早脏得不成样子,再在地上滚一回,又能脏得去哪里?
但她还是这么做,是习惯么?
丹红从来没在他脸上看到过这样温和的神情,不由得向前看去,那双少男少女,是让人羡慕的年纪,“她,很可爱,如果不是落入这里,应该是一个能让人幸福的姑娘。”
夜默了一阵,突然开口,“丹红。”
丹红看向他冰雕一样的俊颜,“嗯?”
“如果有办法解去合欢林的瘴毒,离开这里,去寻找幸福。”
丹红愣了,他性子冷硬,平时少言寡语,这是头一回听他说这样的话。
继而苦笑了笑,“我这样为天下人所不耻的女人,哪还能奢望那些。”
夜回头,看向她极美的眼,“我相信,小十七一定能拿到解药。”
丹红漫然一笑,并不多奢望,“如果真有可以离开的一天,夜想做些什么?”
注视着他清冷的眼,这双眼看似冷冰无情,但她能感觉到这无情后的寂寞。
她真的很想靠上他宽阔的胸脯,用自己来温暖他冰冷的心。
但这个男人,是唯一她不敢碰,也不能碰的男人,因为她不配。
这样的男人,不能被她这样不洁的女人玷污。
她希望,他心里能装进一个配得上他的女人。
只要能让他笑,能让他幸福。
哪怕是她会因此而心痛,仍这么盼望着。
夜轻抿了薄唇,望向远方夜暮,“我也不知道,或许还有一些事可以做做。”
十一泡进常去的后山泉潭,望着头顶繁星,怔怔出神。課外书
她对秋桃说的那些话,全是假话。
黑衣人确实给她下了个套,但不是活捉她们的套,而是确认她身份的套。
她虽然不记得过去,不记得自己的父亲,却没忘记自己的另一个名字--楚青衣。
平安是母亲给起的乳名。
这些日子,她已经隐隐记起,在很小的时候,听母亲说过,母亲生她时难产,母亲祈祷她能平安活下来,所以叫她平安。
母亲在家中似乎没有什么地位,自然不能给女儿起名,所以‘平安’这个名字,只能私下叫叫,她真正的名字叫青衣。
今晚黑衣人叫出“青衣”二字,她不是不惊。
‘楚国公’三个字,也十分耳熟,只是仍无法记起更多。
虽然记不起,但也能感觉到,不是一个寻常的人。
既然这么一个不同寻常的人的副官,如何能当着蛇国死士秋桃的面暴露身份,而且直言身在越国,心在燕?
十一讥笑,嫌命长吗?
如果不是嫌命长,就只能是一个套,一个等她往里跳的圈套。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个楚国公的女儿,但能猜出楚国公的女儿在大巫师眼里,要么很值钱,要么就该死。
前者将自己从一个杀手变成一颗棋子,后者直接是死路。
不管是哪一样,对她都百害无一利。
如果跟着黑衣人去了,就是承认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的身份。
这种蠢事,她不会做。
秋桃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下奴知道的都说了。”
大巫师稀疏的眉毛拧成一堆,“你说她叫阿平?”
“她确实是这么跟小十七说的。”秋桃抬头,与大巫师阴森的目光一对,吓得忙垂下头,“她对我们谁都防,就是不会防小十七,她应该不会骗小十七。”
大巫师失望地扬了扬手,“你下去吧,如果有什么消息,立刻汇报。”
“是。”秋桃慢慢退了出来,松了口气,伸直弓着地腰,之前的奴才相一扫而空,望着训练场的方向,得意地一笑。
十一那丫头在夜的手下,那又如何?
还不是得辛辛苦苦地训练,过关,一步错,说不定就赔上性命。
而她不过是卖点消息,就能轻轻松松地过关。
手脚厉害,不如脑子厉害。
回到黑门,小十七和十一还没有回来。
秋桃望着小十七的床位,深吸了口气,怨恨地瞪向十一的小床。
心中冷哼,他会是我的,我想要的,谁也不能抢去,你更不能。
突然感觉有人向她看来,回头过去,见紫云正静看着她,陡然一惊,吓出一身的冷汗。
紫云和小十七、十一走得很近,如果被她看出蹊跷,可就大事不妙。
忙装得跟没事一般,抖开被子,躺倒下去。
次日!
十一紧拧着眉头,厌恶地瞥了眼台阶上开着的雕花门,往旁边挪了挪,不看里面纠缠在一起的两条人影。
好不容易等到屋里喘息和呻吟停了下来,听女子媚声道:“蛇侯大人,珍儿的媚功,是不是又长进了?”
伴着一声轻脆的拍肉声,蛇侯一声笑,“是长进了不少。”
“哎哟,大人,你好坏……”珍儿一声娇呼,不依地腻声道:“可是还是不能让大人给了人家。”
蛇侯扫了眼门口,轻拍珍儿雪白的嫩肉,“好了,你收拾收拾,还有任务要去完成。”
珍儿还不舍得就这么放开他,又不敢违了他的话,不舍道:“等珍儿完成任务回来,大人可要好好地疼珍儿。”
蛇侯在她脸上香了一下,“只要完成任务,你要本侯怎么疼你,本侯就怎么疼你。”
珍儿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他真的答应了,喜得骨头都轻了三分,从他身上下来,里面什么也不穿,只套了外袍,用腰带束上,走出房门,瞧见站在台阶下的十一。
十一小脸清新秀雅得如同白玉兰花瓣,年纪虽小,神情间却淡淡地,高雅无尘。
珍儿嫉妒地发狂,她不过是越国的奴隶,早晚都是蛇皇身下的死物,她凭什么摆出这副清纯高贵的模样?
嫉妒归嫉妒,在十一面前,却不肯弱了气势,傲慢地抬高了下巴,“进去吧,大人等着呢。”
十一轻点了点头,不多看她一眼,步上台阶,与她擦肩而过。
这是什么态度?珍儿更气得不轻,以后一定要寻机会,好好给她点颜色看看。
她再看不惯十一,也不敢留在这里偷听蛇侯谈话,狠狠地瞪了十一一眼,走了开去。
十一瞅着面前的雕花大门,想到伸进她的裤管的蛇尾,就毛骨悚然,鸡皮抖了一层又一层,偏偏这条半人半蛇,才是蛇国真正决定她们母女俩生死的掌权者。
在没有离开这里之前,只能忍着。
硬着头皮迈进门槛。
榻上妖人松披了件淡紫便袍,衣襟半敝,丝毫不掩胸脯上的红红紫紫。
十一在这地方,对男女之事已经见怪不怪,但冷不丁瞧见他这模样,仍有些脸红,别开脸不看榻上。
蛇侯妖媚的紫眸半眯,妖媚的眼波在她白玉般的面庞上扫过,一直往下,还没完全发育好的尖翘胸乳,细得只堪一握的小腰,窄紧的胯骨,修长的腿,他甚至能隔着衣裳想象出她腿间雪白的微微突起,以及诱人的一抹嫣红。
即便是与那些美人在榻上翻滚,都难以勾起的邪火,灼热了他的小腹,惯来吝啬给予其他女子的热潮直涌上来。
这才是他想要的尤物,只可惜现在不能碰。
他面色潮红,不理不顾得伸手入袍,握了不住涨动的灼铁,上下套/弄,任由体内彻底发泄出来。
纱帐半掩,十一看不见他身下之物,但见他脸上泛起得异样嫣红,以及他绷紧抬高的胯骨,再加上他手臂快速的动作,又听见他喉间发出似痛苦,而又的呻/吟声。
形态倒与突然发作的羊颠疯有几分相似。
这屋里只得她跟他俩个人,万一他真是羊颠疯发作,无人理他,他抽死掉了,她很难脱得了谋杀他地嫌疑。
床上妖人光溜溜地,她又不好往床上乱看,锁着眉头,好心问道:“蛇侯大人,小的去给你寻个御医。”说说拨腿就跑。
蛇侯翻了个白眼,瞬间涨红了脸,这小女人真是……
牙缝中憋出两字,“回来。”
十一已经跑到门口,停了下来,回头望了一眼,担心道:“蛇侯的情况好象很不好,有些象颠症发作,还是尽快寻个御医来的好。”说着,接着往外跑,她担心的,当然是自己的小命。
蛇侯反应过来,她只见过男女交/欢,不曾见过男人自己解决,居然当他是羊颠疯,脸黑了下去。
偏偏他正的高峰,要到不到之际,被她一搅和,感觉顿时差了许多,怒从心起,闷声吼道:“我叫你,给我回来。”
(打算给十一养只宠,大家喜欢什么?)
030显摆宝贝
十一心想,患有羊颠疯传了出去,固然有损形象,但形象和小命比,小命更重要,哪里肯停。課外書覀呡弇甠
蛇侯险些背过气去,提高声时,“你再不给我过来,我就叫人立即杀了你母亲。”
十一立即刹住脚,气得小脸发青,心想,不如乘这机会,将他擒住,要挟越姬交出毒障的解药,放她和母亲离开。
三蹦两窜回到榻边,刚想出手,突然纱帐猛地一动,浓稠的液体泼溅在纱帐边缘,缓慢地滴下。
而蛇侯紫眸斜睨着她,满眼的愤怒,但脸上痛苦的神情完全消失,只剩下释然满足。
那些完事后的男女,脸上也是这种神情……
十一目瞪口呆,赫然醒悟过来,彻底地凌乱了,这条妖蛇居然当着她的面干这种事,而且他的那双贼眼从头到尾没离开过她。
太邪恶,太禽畜,太恶心了……
十一象吃进一只苍蝇,如果不是必须呆在这儿听他指令,早脚底抹滑地有多远跑多远。
“还是这么怕羞。”蛇侯笑睨着她,将沾着浓稠液体的手指风骚地放入口中吮了吮,这可是多少女人求而不得的东西。
那模样太风骚……太诱惑……
十一却只觉得一阵又一阵的恶寒,打了个哆嗦,鸡皮又爬满面颊。
蛇侯眼角邪意又浓了几分,满不在乎地扯过一条丝帕,抹拭着手指上的乳白液体。
十一整张脸烧成了红虾,恨不得寻个地缝钻下去,又觉得自己很没出息,这种时候觉得难为情的应该是对方才对,她不过是看了场羊颠疯发作,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深吸了口气,片刻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听说蛇侯有任务给我?”
二门里有六人通过了红门一关考核,如果完不成二关的任务,同样进不了三门。
而且每个人的任务都不同,完全没办法投机取巧。
众人恨得咬牙,又无可奈何,只能接受安排。
十一被通知,任务由蛇侯亲自布置,要她前来领任务。
要不然,她才不会来找这条让人见了就起鸡皮的淫蛇,虽然他是一个蛇人,但她实在没办法把他看成一个人。
“我要你协助珍儿杀一个人。”蛇侯拉响床上的小金铃。課外書
侍儿们端着水盆巾帕鱼贯而入,撩开床幔,为他擦洗收拾。
“什么人?”十一臭着脸侧过身,唯恐看见榻上不该看的东西,但那截垂在帐角下的淡紫色尾巴尖,总似有意,又似无意地在她眼角轻轻摆动,象在诱惑和挑逗她,叫她好生恼火,恨不得把那点尖尖细尾给他切下来,让他变成一条秃尾蛇,看他怎么风骚。
“你去了自然知道。”蛇侯漱了口,侧身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接过递来的茶轻吹慢饮,由着侍儿们折腾。
“如果没杀死,是不是就算任务失败?”十一虽然烦那截不住撩着她神经的尾巴尖,但要紧的事,却没有疏忽。
“你不过是协助,如果任务因你而失败,自然算失败。但如果是因为珍儿的原因失败,与你无关,你同样可以进入三门。”
蛇侯修得削尖的指甲轻拨杯中茶叶。
十一微微怔了一下,跟着去,只要不坏事,就算过关,还有这么简单的好事?
“不过……”蛇侯魅惑的噪音,再次响起,还带着事后的沙哑,让人听着耳红面臊。
“不过什么?”十一无心理会他噪音里的异样,心脏顿时抽紧,就知道天下没这么便宜的好事。
“如果她没能杀死那个人,而你却办到了,我可以允你直接进入四门。”
十一整颗心都飞了起来,二门里天天与凶残的鳄鱼相斗,加上变态地非人训练,进三门,已经十分困难。
他居然说可以直接垮过三门,进入四门,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十一很快冷静下来,天下没有掉馅饼的事,妖人能开出这样的条件,只能说明一件事。
那个人非常难杀!
直接跳一级,诱惑固然很大,但十一不是为了利,不顾死活的人,分得清哪头重哪头轻。
如果有机会杀了那人,她会毫不犹豫地下手,毕竟少过一道红门,意味着早些拿到母亲的免死牌。
但如果风险太大,她宁肯老实地做好自己份内事。
要不然,命没了,再多的馅饼,也没福吃。
等了一会儿,见蛇侯不再说什么,示意她可以离开,她立马撤退,没有半点留恋。
蛇侯瞪着她离开时,变得轻盈的步子,有些眼酸。
蛇国知道他存在的女人,哪一个不是想方设法往他身边凑,就连女皇越姬也不例外,只求能与他有片刻温存。
可是这小女人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照理会追崇长相好,又多情的男人。
望向身旁大铜镜,镜中人妖艳迷人,人类男子有几个能比?
她却视他如狼似虎。
烦燥地扬手挥退围在榻边的侍儿,披衣坐到桌边,望向墙上的美人出浴图,“我知道你来了。”
墙后女子冷清清地道:“小女子见蛇侯在兴头上,不便打扰。”
画后固然看不见屋里情形,但珍儿离开,墙上暗门就已经打开,隔着薄薄一层画纸,屋里动静,自然尽数传进画后。
蛇侯对男女之事,极为随性,常常和多个女子在榻上玩乐寻欢,又岂能在乎有人听墙耳。
闻言,只勾唇一笑,“如果你有兴趣,你我倒是可以好好玩一玩。”
女子冷哼,不理他的疯言疯语,直奔主题,“你不会天真到,以为凭珍儿有几分姿色,就能勾引到那人?”
蛇侯慢条斯理地修着指甲,“我刚才在珍儿身上下了毒,如果他定力差些,与珍儿颠鸾倒凤,自是精尽而亡。就算他定力好,没有那事,只要珍儿一根手指碰到他,他或多或少,也得沾上些毒气,那毒无解,会在他体内,慢慢地消耗他的体力,最终会有一天,让他变得如同一个废人。”
女子讥讽地轻笑了一声,“就怕珍儿一根手指都碰不到他。”
“你倒是很了解他。”蛇侯妖艳的紫眸轻抬,不屑地睨了画上美人一眼,天真的人不知是谁。
她想得到,与那人相斗多年的他,如何能想不到?
女子突然意识到什么,倒抽了口冷气,“你派她们出去,不是为了杀他。”
三年了,派去多少死士,结果呢?派去的人十个难回一个,而那个人照样活得好好的,就凭个珍儿想杀他,痴人说梦。
手握支配死士大权的他,怎么可能把这些忘记。
那么他这么做,必然另有目的。
蛇侯轻蔑一笑,还不至蠢到无药可救。
女子低头思索,赫然有所觉,话音中,再找不到嘲讽味道,“你是想让把十一送到他眼皮底下?”
蛇侯得意地笑了笑,“有价值的东西,才算得上是宝贝。”只有让对方知道他手上有这张王牌,这张王牌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十一的母亲在手上,十一就是他的,那个人瞧见了十一,也得不到她,越得不到,越想得到,总有一天会沉不住气。
等那个人沉不住气了,赢家就是他。
“你既然有把握那个人一定会看上十一,他不碰珍儿,却未必不碰十一。既然你把十一送到他手上,为什么不在十一身上也下毒?”
女子实在烦透了这种猫戏老鼠的游戏,只希望这一切,早些结束。
蛇侯看回自己修尖的指甲,轻吹了口气,“那人就算不杀珍儿,十二个时辰以后,珍儿同样会毒发而死。这样的毒,我怎么舍得用在我的宝贝身上?”
女子眼皮一跳,“没有解药?”
蛇侯眼角轻挑地斜了美人图一眼,“这么霸道的毒,哪来解药?”
“为什么要舍珍儿?”女子微微一愣,他为了那个人瞧一瞧十一,竟连近来宠爱着的珍儿都舍了。
这是女人的国度,但女人在这里,却又是最低贱的事物,任人玩弄,利用,杀死。
“那个人碰过的女人,都得死。”
蛇侯声无波澜,话中之意却叫人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他没有说出来。
那就是让十一和珍儿一起出现,是告诉那个人,被万人/骑的珍儿,就是十一以后的模样。
这样,他是否还能沉得住气?
蛇侯嘴角慢慢溢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得诡笑。
“那十一呢?”
女子只觉得一阵寒风打心底刮过,她是恨不得那个人死,但眼前的男人,却恨得更多,仅让对方死,无法消去他心头之恨。
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恨,能让蛇侯如此?
“她自是不同,起码在我想要的东西,没得到之前,她不能死。”蛇侯寻了这个女人的转世,已经寻了很久,一直没能寻到。
直到几个月前,感觉到附近有她的灵魂波动,匆匆赶往,恰好见她和她母亲坠入瀑布。
好在那个人当时身中剧毒,无法下瀑追赶,他才有机会,暗藏在水中,将她们母女二人弄入合欢林。
好不容易才得到,他怎么能轻易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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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合心意的礼物
他需要十一这颗棋,却不能让这颗棋被他人拿捏在手中,成为与他谈条件的筹码。
所以这件事,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知道,包括越姬。
女子嗤鼻,送进生死门,性命就再难保证,谁也不敢说,生死门的死奴一定不会死在那些猛兽口下,他凭什么信誓旦旦地说她不能死。
不过十一的生死,她没有兴趣,不需要与他相争。
燕国与辽国结盟,两国第一次结盟,双方都很重视,派去的使者都是朝中极有地位的人。
辽国前来燕国,带来一颗极难得的明珠,赠与燕国。
为了打好下层关系,顺带送一个美人给燕国使者。
蛇国不知用什么办法,把美人换成了珍儿。
珍儿和十一要杀的就是燕国的使者,嫁祸给辽国,从而让结盟失败,挑起两国间的战争。
十一扮成珍儿的侍女。
据说燕国使者是个风雅的人物,辽国大使投其所好,把结盟地点设在幽静雅致的碧岛湖旁。
在十一看来,挑这样僻静的地方,完全是方便燕国使者见了珍儿,淫心大发时,可以随时随地XXOO,又不会被人看见,失了外头装出来的正经模样。
色字头上一把刀,方便来方便去,结果却给她们制造了一个方便杀人的环境。
辽国大使与燕国使者签完盟书,绕过花萌,朝候在一旁的十一压低声音,“你家小姐可准备好了?”
十一手中捧着酒壶,低眉垂首,
“回大人的话,我家小姐早准备妥当,只等大人指示。”
“一定要小心服侍,千万不可以出任何差错。”辽国大使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小小侍儿是他从来不曾见过的绝色,而她家小姐,虽不如侍儿美貌,但风情万种,正是男人床笫上喜爱的尤物。
美人加美侍,二女服侍燕国的那位贵人,足可以证明他们辽国的诚意。
等这位贵人回去,在朝中美言几句,辽国就可以借着燕国如今的势力,从中得到许多好处。
“是。”十一低头随着辽国大使,走向碧岛湖边。
按照计划,她在燕国使者身边递送瓜果美酒,等珍儿靠近,她就退开,由珍儿与对方行男女之欢,将对方毒死。
如果燕国使者要留下她,她便和珍儿一起找机会杀掉燕国使者。
离湖面十来步的礁石旁铺着精致草席,席上摆放着矮几,锦垫。
一身白衣的燕国使者依坐在礁石下,手握了卷书册,静心阅读。
他身前不远处,背手站着两个侍卫警惕地看着走近的十一。
有辽国大使引路,十一仍被侍卫横臂将她拦下。
辽国大使知道对方身份有多尊贵,对侍卫地举动,绝不会有任何异议,笑道:“我们皇上为了答谢侯爷牵线之恩,给侯爷备了份薄礼,还望侯爷不要嫌弃。”
十一听见‘侯爷’二字,眼皮跳了一下,但怕露出破绽,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乱看。
侍卫见主人点了点头,又用银针将十一端来的酒,从酒壶到酒液,仔细验过,确认没有问题,才放了十一过去。
十一在蛇国,只学过杀伐,没学过服侍人,在被人服侍惯了的贵族人家面前,稍有不慎,就会被人看出蹊跷。
一旦被人看出问题,不用等她动手,已经被人砍翻。
所以步步小心,一直跪到矮几前,斟好酒,双手持了酒杯递上,仍垂眼道:“侯爷请。”
一只指节均匀,极好看的手从她手中接过酒杯,淡淡的白玉兰清冷花香飘来。
十一的心脏猛地收紧,略略抬眼,看见白衣阔袖上,熟悉的白玉兰暗金图纹,心脏再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猛地抬头,那双铭刻在她心底深处的漆黑眸子,正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她。
青獠鬼面具被晚霞映得很是诡异。
十一腿下一软,险些坐倒下去,竟是他……
心底升起一股寒意,渐渐扩散开来,片刻间就传遍全身,刺骨的寒,额头上却渗出点点微汗。
他知道她是蛇国的人,她的出现,他不可能不产生怀疑。
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刺杀他,已经不可能。
这次的任务完了,因她而失败。
她的不安落在他眼中,墨玉般的眸子笑意渐浓。
薄唇亲启,是她熟悉的温润噪声,“这份礼,确实合我心意。”
辽国大使大喜,“这只是小礼,还有一份大礼,望侯爷笑纳。”
燕国的这位年轻的使臣,不是别人,正是让蛇国深恶痛绝的平阳侯。
平阳侯的视线从十一的面庞上移开,微微一笑,“曹大人好意,本侯就不客气了。”
十一的心七上八下,见他又向她看来,忙垂下头,不敢看他的眼。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果然就是平阳侯。
蛇侯简直得了失疯症,竟用这种白痴办法来对付,杀了几年,都没能杀掉的人。
心底还有另一个不肯承认的想法,她还不想他死。
她给自己的解释是,还有太多的疑问,没得到答案,虽然明明是一个很牵强的借口。
辽国大使见平阳侯双眼不离身边的俏脸,以为,平阳侯看上了这个侍儿,满心欢喜,识趣地退了下去,不在这儿妨碍人家享用美人。
湖面上一阵破水的声音,珍儿如同美人鱼一样,从水底慢慢浮出水面,艳红的透明纱衣湿水后,紧贴在她凹凸分明的美好身体上,美不可言。
眼角噙的尽是媚惑的浅浅笑意,一步一步款款地向岸上走来。
寻常男人见着,多半是天雷勾住地火,立马就成一番男女大事。
但偏偏平阳侯不是一般的男人,他眼角都没对渐渐走近的美人鱼扫上一扫,只是兴致盈然地看着身前脸色不断变化的少女。
这丫头见了他,仍能保持冷静,比头回见着,又长进了不少。
珍儿被抢了风头,暗骂了声狐媚子,扭动身子,让自己看上去更性感妩媚些,试图将对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要不然,对方按了那狐媚子那啥啥啥,她身上的毒传给谁去?
就算在那人身上摸了两把,但没当场弄死,任务就不能算成功,她回去只有讨骂的份,哪还能讨赏?
当她看清正把酒轻饮的男子,眼里笑意凝住,虽然有面具遮去面容,看不见长相,但光是这身影,就已经让她失去魂魄。
蛇侯极美,那种妖孽的美,只要他的一个眼神,就能让女人浑身酥软,所有沉睡的肉/欲都被唤醒,恨不得与他紧紧缠作一堆,淋漓于床榻之上。
但眼前这个男子,无需他有任何表示,就让人渴望俯倒他身下,为他献出一切,只求换他温柔一眸。
滚打在男人堆里的她,头一回知道什么叫爱慕。
然而,一瞬间就勾去她心魂的男子,似水的眼波只温和地看着面前的侍儿十一,美玉雕出来一般的手指持着酒杯,递到十一面前,“倒酒。”
声音如静水幽泉水般轻柔低沉,好听得让人无需饮酒,就已经醉去。
珍儿自认,方才出水,是凝聚了她浑身的美,可是他却连眼角都不曾向她扫上一扫,眼里只有低眉垂眼的十一。
她嫉妒得发狂,不过她不担心,因为今天她才是主角。
虽然她没有十一那么绝色的脸蛋,但她相信到了男人身下,以她的床-上功夫,足以让任何男人沉沦迷恋。
这不是那丫头能比的。
十一被他眼也不眨着瞅着,连搞点小动作的机会都没有。
有苦难言,他看见了她,会不会对珍儿有所怀疑,她不能肯定。
他不揭穿,她也不敢胡乱出声暴露珍儿的身份。
看着珍儿一步步走近,只有干着急的分。
战战兢兢地为他重新满上酒,转动着眼珠子,准备开溜。
打扰人家抱美人,是很煞风景的,她要‘识趣’……‘识趣’……
膝盖还没离地,突然听头顶传来他轻柔的声音,“杀掉,别碰她的身子。”
十一惊得睁大了眼,回头望去。
光影晃过,珍儿还没回神,已经被人割断咽喉,倒在血泊之中,迷茫地睁着眼,到死也没明白问题出在了哪里。
接着,只见侍卫手掌划过,一团白色粉沫撒在珍儿的尸身上,片刻间珍儿的尸身就化成灰烬,连地上的血水也随之蒸发,只剩下空气中凝着的血腥味,被风一吹,那抹血腥味,也散得无影无踪。
一个大活人只在眨眼间,就完全在世间消失。
如非亲眼所见,绝不能相信,世上有这样恐怖,诡异的手法。
十一心脏象是停止跳动,浑身上下无处不冷,那日硕大的一场屠杀,消失得无声无迹,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难道也是被他这么处理的?
脑中嗡嗡地响,乱成一团,或许下一刻,她也会如珍儿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可怜还等着她的母亲……
想到如果她不回去,会有各种最残忍的死法等着母亲,一直压抑着恨意翻涌上来。
手掌一翻,藏在袖中的匕首滑到掌中。
为了母亲,无论如何,也要搏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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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无赖丫头
然这一刹,十一的心脏撕裂一般的痛,刺杀灭她满门的仇人,心脏竟会痛,她感到惭愧,也不解。
咬咬牙,不容自己有丝毫犹豫,横刀向他刺去。
他随意地抬手,指尖在刀身上轻轻一弹。
巨大的力道震得十一虎口发麻,手中匕首再也握不住,飞了出去,跌落在一旁。
他指尖顺着她的手滑下,在她手背上留下一道痒痕,继而握住她的手腕,往怀里一带。
十一身体不受控制地跌进他怀中。
一系列动作,看似缓慢,其实快如闪电,快得不容她有丝毫反抗的机会。
她与他的实力悬殊太大,大得她与他无法对峙。
这个人实在太可怕。
十一抬头看向他的眼,冷静而固执,“你想怎么样?”
被他紧抱在怀里,柔软的胸脯紧贴着他的胸脯,他的如墨的发丝滑下来,拂过她颈项的肌肤,耳边中他温热的呼吸。
这样的拥抱绝不同于在她不能动弹和害怕时,夜给她的拥抱,是属于男女之间的异样暧昧。
陌生,而又如一汪春江软水,在心尖上轻漾,荡人心魂。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十一微微失神。
他将她圈在怀中,把她的头按向自己肩膀一侧,侧脸过来,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均匀的呼吸轻轻吹拂着她的耳,低柔的声音传入她耳中,“我说过,你杀不了我,这么快就忘了?”
十一当然不会忘,只是从来没见过他出手,没想到位高权重,被人小心保护着的人,竟能有这样可怕的身手。
温热柔软的唇轻贴上来,含了她的耳垂于口中,轻轻咬弄,湿热的舌尖舔了上来,“我们的约定,是不是可以就此结束?”
十一的身体刹时间僵住,他们的约定……
她说过,在她没向他动手前,他不杀她,但现在她动手了,他们之间的约定,自然解除。
这么说,他是要向她出手了?
一出手,就被他制住,他们的实力相差太远。
十一在他面前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但她不是老实受死的人。
硬来,只会死得更快。
她眼珠子一转,竟捂了脸,哭了起来,连哭边骂,声音还大,把附近的虫虫鸟鸟都惊得到处乱跳,“我只是一个小姑娘,能有多少本事,怎么可能伤得了你?我不过是学了点手脚功夫,想试试身手……你如果对我怎么,就是欺负人。你一个大男人,欺负小姑娘,说出去,你好有脸吗?”
他怔了。
这是什么鬼话?
她刺杀他在先,他把她怎么了,倒成了欺负人?
这翻鬼话,谁听了,都会觉得这丫头失心病狂。
但那声音夸张得……连两个侍卫也转头看来。
偏偏她又哭得梨花乱颤,忽视掉她先动手的事,真象他把她怎么了。
伤她,平阳侯自然不会,就这么放开她,也是不愿意。
这两个属下,他们跟了平阳侯多年,知道平阳侯是多冷血无情的一个人,绝不是什么惜香怜玉的多情种子。
但这个这丫头不同,当初这丫头拿毒刺扎了他,他屁没放一个,还巴巴地赶着叫人四处打听她的生死。
他们更没忘记,这丫头掉下悬崖后,他那象是要吃人的可怕神情,直到得知她活着,才恢复正常。
所以他们知道,不管他跟这丫头怎么斗,怎么玩,跟他们都没有半点关系。
那次,她随母逃亡,虽然狼狈,但那神情,却不失名门闺秀的高雅贵气。
而现在,这小丫头竟如此混账,如此无赖,简直比街头的泼皮更不要脸。
他们的侯爷,少年成名,俊美无匹,与他的俊美同样出名的,就是冷血无情,他们几时见过自家侯爷被女人弄得手足无措。
何况还是这么一个,还没完全长成的小丫头。
想笑,又不敢笑,眼角不住地往这边瞟,想看看他家侯爷到底拿这个无赖丫头怎么办。
被十一突然一闹,平阳侯见下属憋着笑,他平时竖立起来的威信荡然无存,好不尴尬。
瞪了又再偷偷看来的属下一眼,脸上的愕然化成浅笑。
好整以暇地近距离瞧着她,似乎她每个神情都十分有趣。
等属下别开脸,不再往这边看,才笑盈盈地柔声道:“还装?”
十一扁着小嘴,既然他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说明使混还是有效,“谁装了?”
“一滴眼泪都没有。”
“我都咽进肚子里了。”
十一不放开捂着眼睛的手,她拿不准对方现在打的什么算盘,只能试图拖延时间,看有没有机会脱身。
他摇头轻笑,这丫头……
“你再不把手拿下来,我要亲你了。”
十一突然想起,刚才耳垂被他咬在口中的那种奇怪的痒麻,似难受,却又舒服。
更揪心的是那种叫人面红的异样情悸。
脸色微变,老实地把手垂了下来。
他是她的仇人,他们之间不能有那样的亲昵,哪怕是做戏也不能。
怔怔地看过咫前的青獠鬼面,望进他黑不见底的眼,眼角尚噙着一抹戏谑的柔笑。
鼻子突然一酸,眼圈竟真红了。
他做什么要屠杀她的家人,做什么害她和母亲坠入蛇国,做什么害她要沦为死奴,毫无尊严地求生存,做什么害得她至今都不知能不能保住母亲的性命。
这个温润如玉一般一样的人,做什么要这么坏……
“让我离开。”一个刺客对被行刺的人,提出这样的要求,简直不可理喻,但她没有筹码。
“如果我说不呢?”他望着她泛红的眼,笑意敛去。
“这么说,是要杀我了?”装疯卖傻已经没有用处,倒不如知道结果。
“我床榻上少一个有趣的女人,杀了你,谁来陪我打发那寂寞的玩意?”他的指节轻刮过她细滑的面颊,轻漫地笑了笑。
十一整个人僵住,甚至无法呼吸。
这话……这调调……
和把她从黄泉弄出来的混蛋一般无二,是巧合?
还是他就是那个混蛋?
伸手去揭他脸上的青獠鬼面具。
手被他抓住,“揭我面具的女人,有两条路可走。”
十一耐着性子,“哪两条?”
“第一,死!”他的眼眸黑没有一丝杂色,无尽的黑里微漾着一丝玩味的浅浅笑意。
十一心想,真老套,“第二呢?”
“成为我的妻子。”他口气漫漫,没半点诚意。
这年代,十四五岁,就娶妻生子。
十一的一双眼在他脸上转了又转,他好看的面部轮廓被面具遮了半边,从眼睛和裸在外面的半边脸,能看得出,他很年轻。
但能与蛇国斗上几年,再怎么年轻,也不可能只得十四五岁,一个皇家贵族,老大不小了,还能是孤身一人?
十一打死也不相信,不过死了老婆,还没续弦到是有可能,“那么,一定有很多女人想揭这块面具。”他长得好,家世好,想嫁他的女人怕是能排上好几条街。
“那也得看我愿不愿意娶,我不愿意,也是个死。”他把玩着手中握着的小手,这[qinkan.net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双手并没因为玩刀弄枪变得粗糙,细嫩得如同剥了皮的鸡蛋。
十一被手上的异样吸引注意,斜眼过去,他居然在吃她的豆腐,黑了脸,用力把手抽了出来。
他低头闷笑,一只手而已,她现在整个人都在他怀中,等她察觉,不知做何反应,“这面具,你是揭,还是不揭?”
他是她的仇人,按理他们见面,应该分外眼红,起码她看着他,就该象斗红眼的公鸡。
但他们之间的相处却十分怪异。
她不是不恨他,但总能被他几句话,就把本该刀锋相对的气氛改变。
十一对这种处境很无奈,同时又觉得庆幸,起码在她没能力杀他的这段时间,能暂时和睦相处。
板了脸,“不揭了。”
什么一条路,两条路,其实只有一条路,死路。
她不想死。
风云变幻,将将还阳光明媚,突然间乌云密布,头顶滚过震耳雷鸣。
不受十一控制的恐惧瞬间袭来,脸色煞白。
平阳侯突然出手,扣住十一的手,将她按倒下去,眼角略抬,飞快地扫了眼不远处一丛花树,对侍卫道:“搭帐。”
十一拼命挣扎,被他摁得死死地,完全无法脱身出来,又惊又怒,然此时能做的除了挣扎,还是挣扎。
在外人看来,就象是十一去揭他的面具,将他惹恼,他愤怒之下对她出了手,用占有她肉/体,来对她进行惩罚。
侍卫飞身过去,转眼间,就搭出个帐篷,将二人叠在一起的身影罩上。
大雨倾盆,天色暗了下来,帐中灯光将二人扭在一起的身影投在帐篷上,影影卓卓,不住晃动。
他摁着她,直到她再累得气喘嘘嘘,再无力动弹,才俯下身,贴着她的耳,低声道:“怕打雷,只怕是成不了死士。”
“与你无关。”
十一后背顿时僵住,帐外滚滚雷声没停,但她此时却感觉雷声离她越来越远,内心被另一种恐惧占据。
她的弱点被对方发现了,而这个人还是她的头号敌人……
也就意味着,他拿捏住了她的把柄,可要放出一点风声,不用他动手,她就能死在蛇国的人手中。
C
033可怕的人
夜提醒过她,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她这个弱点,这些日子,她极力控制,在避无所避的时候,就会独自寻个不被人发现的地方,躲缩起来,试着一点点克服这个不该有的恐惧。
经过这些日子,她在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对雷声的恐惧,已经渐渐地能够掩饰。
但今天发生的事,让她太过震惊,加上这场雨来得太突然,才会让她再次失态。
“如果被蛇国的人,知道你怕打雷,会如何?”他语调一如平时的低缓柔和,但话中之意,却如一把利刀,直接刺进十一身体最柔软的地方。
“不劳先生操心。”她冷冷地瞪视着他,与他视线一对,忙将脸别开,“你怎么知道珍儿身上毒?”
明明知道了他就是平阳侯,却仍习惯性地叫他先生。
“身上有毒的人,指甲无论如何也不能和正常人相同。寻常人湿了水,指甲过光仍是通透,但毒体之人的指甲,却浑浊无光。她染了红甲,倒不见得能被人发现,偏偏她到水里去过一遭,就算是染有红甲,却再也掩饰不了。”他很爽快地满足了十一的好奇心。
十一恍然大悟,暗暗佩服,这些道理虽然说起来简单,但只凭着一点眼角的余光,就能观察到这么细小的细节,心思是何等的细密。
与这样的人为敌,真的很可怕。
可偏偏,他是她的敌人。
十一眉心慢慢敛起,自从醒来,就注定与他为敌,实在是自己的不幸。
他看着正渐渐掩饰住内心恐惧的十一,他紧绷着的面庞随之舒展开。
这场雷雨,来势凶猛,去得也快。
乌云散去,只剩下星星落落的几点雨,而天空雷鸣也微弱得可以忽视。
平阳侯突然翻身而起,握着十一的胳膊,将她掷出帐篷。
十一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才稳住身形,虽然不怎么疼痛,但身上裹满地上的雨水,十分狼狈。
平阳侯揭帘出来,欣长的身影立在帐前,斜睨着十一,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温柔,只有高高在上的冷漠。
声音也不再象刚才那样轻柔,只得他们二人能够听见,扬声道:“回去告诉那个蛇妖,他送来的礼物实在次了些。一个矫饰做作,令人作哎,另一个更是木讷呆滞,全无情趣。下次要送,就送些象样的来。”
十一知道,被当众羞辱,哪怕只是他的两个属下,仍感到难堪。
她真是恨死了,这个喜怒无常的家伙。
更恼自己,竟然奢望在一些事情弄明白之前,能与这个披着人皮的狼君子之交。
十一拾起地上匕首,冷冷地深看了他一眼,挺直腰板,毅然转身,稳稳地从来路离去。
他不杀她,她当然要活下去。
脚下如灌了铅一样重,他说的对,他们之间的约定是结束了。
仇人就是仇人,能有什么约定?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前方花丛后,凌风如鬼魅一般飘落在平阳侯身后,低声道:“侯爷,就这么放了她们?”
平阳侯望着十一离开的方向,散淡地笑了笑,轻声道:“她就是你说的紫云?”
凌风点头,“属下想不明白,照她的身手,远在锦娘之上,为什么会在二门?”
平阳侯眼底无波,“你有没有觉得她长得象一个人?”
凌风愣了,他奉命暗中盯着暗随在十一身后的女子,为了不被对方发现,一直藏身女子身后方向,虽然也看见了女子的长相,但他只全神关注着对方的举动,对她的相貌却没去多想,这时听平敢侯问起,回头想去,果然隐约觉得有些熟悉感,一时又想不起是谁。
回头再看向刚才紫云藏身的地方,突然想到什么,惊了一下,难道是……
再回头过来,平阳侯已经将书册放入袖中,神色淡然从容,沿着湖畔的方向慢慢走去。
看不出他到底对这件事,放在了心上,还是没放在心上。
十一紧攥着匕首,绕过花丛,树荫遮去湖边平阳侯和侍卫的身影。
她不能确认平阳候这么放她离开,是安的什么心,正要加快步伐,尽快远离这里。
突然有人在她肩膀上轻轻一拍。
十一陡然一惊,本能往旁边避开,匕首护在身前,却见紫云站在身后。
飞快地透过花丛缝隙朝湖边欣长的白色身影望了一眼,压低声音,“你怎么在这儿?”
紫云对她做了个噤声地动作,拉着惊魂未定的十一,向旁边丛林钻了进去。
十一跟在她身后,穿过一条极其隐蔽的蓠蒺小道,直到远离碧岛湖,才穿上官道,道旁停着一辆马车。
紫云径直跃上马车,招呼十一上车,直到马车急驰上官道,才松了口气。
不再让十一多等,直接说出自己前来的目,“我的任务是来接应你和珍儿。”
十一神色微黯,“珍儿……”她对珍儿的死不难过,是那女人一味想着怎么献媚,连把自己的底子漏给了对方,还全无所觉,身为杀手,不是杀人,就是被人杀,所以她的死,没什么值得同情。
她只担心,回去该如何汇报这次的任务失败。
紫云轻拍了拍她的手,“你不用担心,这事怪不了你。”
十一心念隐隐一动,“姐姐看见珍儿……”
紫云点头,“可惜救不了她。”
珍儿被杀,是片刻间的事,那样快的刀,谁能救?
十一这时候想的,却不是珍儿的事,而平阳侯。
他在将她按倒的时候,不着痕迹地一瞥,正是紫云藏身的地方。
原来他早已经发现了紫云。
他吃她的豆腐,搭帐篷让人以为他想对她不轨,是为了不让紫云看出她怕打雷。
雷鸣过后,再把她丢出帐外,恶言相对,全是在演戏,演给紫云看。
应该说演给派紫云前来的人看。
他为什么这么做?
难道是在保护她?
可是他知道她想杀他,为什么要保护她?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那么目的何在?
十一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却怎么也理不出头绪。
紫云哪能知道她的心思,只道她在担心任务失败的事,好心安慰道:“我看当时情形,只怕是谁走漏了消息,要不然,珍儿也不至于出水就落得那样的下场。”
十一嘴角扯动了一下,算是笑,如果没有平阳侯的解说,她也会这么认为,“如果进不了三门,会如何?”
“还能如何?再做一轮任务呗,总不能为了这么一个任务,就要了你的命。”紫云见她脸色发白,怕是为三门的事担心得厉害,“这事确实怨不得你,我会好好跟蛇侯大人禀报,再说你是由夜管着的,无论是皇上还是蛇侯,多少也要给他几分面子,你就放心吧。”
“不知小十七的任务完成得如何?”说的多,错的多,十一不想再在这件事上纠缠,岔开话题。
“那小子滑得象泥鳅,就算我们所有人的任务不得过,他也能过。”紫云斜眼,轻睨了她一眼,试探道:“你……该不会是对小十七动了心?”
十一揭开窗帘,看外头风景,“哪能,只不过我和他也算是同一师门,而且他的本事,你也知道,有他帮着,过红门容易得多。”
“真没心思?”
“我的心思,就是怎么成为死士,保我娘平安。”
“你觉得刚才那使者如何?”紫云挪了挪位置,能看见她别在一边的脸上神情。
“我是在珍儿被杀以后,才抬头看的他。说起来不怕姐姐笑话,我看他们杀珍儿的手法,再加上行刺失败,光顾着害怕去了,脑子乱麻麻的,对他唯一的感觉就是……可怕,那个人太可怕。”
有十二的事在前,十一与紫云虽然处的不错,但也不能轻易交心,与平阳侯之间的事,更是闭口不提。
紫云轻抿了抿唇,那个人确实可怕,但不知多少人,明知他是条毒蛇,仍宁肯被他咬,也希望能在他身边呆上一会儿,哪怕是用自己的血肉去喂他。
见十一脸上淡淡的,心想,她被那个人揽在了怀里,也不心动,或许在男女之事上,当真迟钝些。
怪不得那个人说她木讷无趣。
不过也难怪她,她还年幼,为了保她母亲,平时又只顾着往死里训练,情情爱爱的东西,她又哪能知道多少?
回到蛇国,十一和紫云一同静立在蛇侯面前,这次他竟是衣着整齐地坐在屋外廊下。
蛇侯并没马上问十一当时的情况,反而看向紫云。
十一心明,蛇侯是想先从紫云那里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
简单地说,就是这次任务的是与非,靠的是紫云的一张嘴。
蛇侯听完紫云的汇报,冷笑了笑,骂道:“蠢不可及。”
紫云迷惑道:“难道不是事先有人走漏风声?”
蛇侯虽然从头到尾,没打算留着珍儿,但珍儿刚一出现,就被杀死,仍让他感到挫败,“那蠢妇满脑子只想着怎么勾引男人,却没想想带毒的指甲一沾水就晦暗无光,隐隐透黑,凡是懂些毒的人,一看便知。”
(常看见别的渣男,恶心男的书评,红红火火,于是果子在想,是不是也该让我家的男主男配们也成渣呢,比方说,拿着女主的真心当驴肝肺,一心去讨好其他有价值的女人……哦哦,说笑的,顶锅盖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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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没有那么简单
紫云面露喜色,“这么说,这次任务失败,与十一无关?”
蛇侯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这次能动得了平阳侯,这样的结果自然也不会让他失望,点了点头,“下去吧。”
紫云满心欢喜地和十一交换眼色,后者反而面色平静,转身就走。
“紫云,你留下。”蛇侯看着十一的背影,脸色微冷,难道她不恨平阳侯?
她可是因为平阳侯落下的悬崖。
“是。”紫云嘴角的笑即时收去。
等十一出了院门,脚步声渐渐远去,平阳侯才道:“你把她刺杀失败后的事,再仔细地说一遍。”
刚才紫云只说,十一刺杀被擒,并没把平阳侯把十一抱在怀里的那些暧昧说出来。
这时见问,也就如实地说了一遍。
蛇侯听见,紫眸慢慢眯了起来,“你是说平阳侯当时想要了她?”
“应该是,连帐篷都搭上了,但十一死活不肯。但我觉得,如果他真有那心,十一根本无法反抗。”
“他自持风雅,自是做不出强人所难的事。”
蛇侯嘴角轻勾,狎邪一笑,他怎么舍得强她?他要的可是她的心。
她抵死不从,看来对他,还是恨的,只是这小女人,太能忍。
这样很好,这样才能让那个人欲得而不能得。
现在要做的是,让十一尽快地强大起来,而且再恨那人一些。
当然,与男人之间,也得好好培养。
十一从夜手中接过红牌,觉得这牌子比上一回重了许多。
并非牌子有什么不同,而心情比上一回沉重了许多。
抬头对上夜依然冷峻无波的眼,微微一笑。
第一次在训练场见到他,他说:希望明天,她还能笑得出来。
夜看着她嘴角噙着的笑,凝着冰的眸子似拂过一缕暖风,只是一睨,就转了开去,心弦轻动,她的笑真美。
即便是在这满是满是污泥的泥潭,她也如白莲花一般洁净清新。
明知在这地方,要如丹红,如锦娘那般戴上个面具,即便是笑,也不让人看见她们心中所想。
但仍希望能多看一看,她纯真的笑颜。
只有她的笑,让他感觉自己还是个人,而不是仅仅是一柄无知无觉,不为自己而活的杀人剑。
十一回头,得意地向十小七扬了扬手中红牌,打了个口型,“蚱蜢。”
小十七伸手过来,一把夺了她手中红牌,“这个归我。”
十一看着失了红牌的空手,愕了一下,这家伙真是个混蛋,紧接着竟笑道:“好啊,那我在二门里再呆呆,横竖我不进三门,你也进不了。”
紫云走来,在出奇不异地在小十七另一只手中抽了小十七的红牌,丢给十一,“我可不想自个进红门。”
十一一把接过,飞快地塞入怀中,“还是紫云姐姐好。”
小十一脸上坏笑刹时僵住,“喂,你们两个就不能隐晦些?”
十一和紫云交换了个眼色,同声道:“打。”
四个粉拳头一起向小十七飞去。
小十七脸色微变,身子比泥鳅还滑,从飞来的粉拳头中躲开,向红门里逃去,口中叫嚷,“你们的奸情又不是秘密,不用杀人灭口的。”
十一和紫云见夜向她们看来,又羞又恼,更不肯放过小十七,双双追了下去。
夜看着嘻哈打闹着消失在红门里的三个少男少女,眸子里的冰又融化了些,能在这里苦中作乐,减少心里压力小些,或许能在以后的路上,让本身的人性扭曲小些,不至于完全失去本性,成为一具纯粹的杀人机器。
锦娘静静地注视着夜,这些年来,第一次看见他冰冷的面庞上,出现这样的神情,不由地看得痴了,直到他的脸庞再次冰冷,才回神过来,忧虑随之而来,咬了咬牙,如果这样下去,他真会毁在那个丫头手上。
夜拿起另一块红牌递给激动得快落下泪的秋桃。
这块红牌对秋桃而言,来得太过出人意料,也太过容易,一眨不眨地盯着夜,激动得语无伦次,“谢谢教官,谢谢陛下……”
夜眼角淡扫了她一眼,眉头不经意地微微一蹙。
锦娘不耐烦地瞪了秋桃一眼,“不想进门了?”
秋桃脸色刷地一下白了,忙紧攥着红牌,又向夜和锦娘鞠了个弓,向红门溜去。
锦娘觉得自己的学生在夜前面失态,很丢脸,脸上有些挂不住,“我会好好管教的。”
秋桃被不被管教,夜不关心,只隐隐觉得这个死奴会成为十一的绊脚石,更确切地说,是大巫师安在十一身边的眼睛。
但在这个地方,谁不是被人监视着?
如果十一自己不意识到,就算现在不栽在秋桃手中,也会栽在另外的眼线手中。
他虽然身为她的教官,如果一味的提醒点拨她,只会让她产生依赖,不能自己独立敏感地发现危险。
所以秋桃固然会是她的麻烦,但又何尝不是对她的锻炼?
对锦娘的话,不加答理,将剩余的两块红牌递给另外两个过得三门的死奴。
锦娘看着漠然走开的夜,咬紧了唇,不管如何,她要守着他,不让他受到伤害。
凡是要对他造成伤害的东西,一定要拨除。
进了三门,没有预想的训练场所,更没有之前十一绞尽脑汁幻想的猛兽。
只有三道门,中间的门上写着‘空’字,而两边的门,左边写着‘欲’字,右边写着‘魔’字。
门后清风雅静,没有半点声音。
站在通道里的六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懵,不知该进哪道门才对。
小十七浓眉紧锁,“如果不想从红门退出去,只能选一个门进。依我看,大家不要分开,彼此有个照应。”
一一看过三道门,又道:“我们虽然六人一起,但一个人同时所有人,很容易顾此失彼。所以,以我看,虽然六人不分开,但仍分为两人一小组。”
紫云点头,“我看可行。”
另外两个死奴姓武,一个叫武修,一个叫武闲,是孪生兄弟,单个人身手虽然不及小十七和紫云,但二人心灵相通,加起来却不容轻视,两人一组对他们而言,最为有利,道:“那我们兄弟一组,你们四人怎么分?”
如果要自保,小十七和紫云是最强的组合,最容易处理遇上的突发事件。
但十一和初桃都是新人,特别是初桃各方便更是差了不是一点半点,她们二人放在一组,后果实在难料。
如果这三道门后,真有危险,小十七和紫云自然不用担心,但十一和初桃可以说是被放弃了。
然生死门里,只管自己生存,哪能理得别人是生是死。
所以按常规,小十七和紫云都该组成一组。
十一进了生死门也有些日子,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这种情况下,能做的只有沉默,等小十七和紫云结队,她就和秋桃自动组队,虽然这不是她所希望,但她是弱者,没有资格开口寻求人人庇护。
“这门后也未必有危险,但不能不妨。”小十七伸手把十一拽过身边,满不在乎地道:“既然六人进来,也该六人一起出去。武氏兄弟自然是一组,我和紫云一人带一个。”
秋桃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去,二门内,除了小十七,就属紫云最有能耐,虽然不能跟小十七一组,但能跟着紫云,总强过和她一起入门的十一这只嫩鸟。
紫云心里微微一震,脸上不露痕迹地一点头,“就这么决定。”早想到小十七会照应着十一,但他竟毫不犹豫地提高自己的危险度,选择差她太多的十一,仍有些意外。
瞥了眼秋桃,“跟我来。”上前推开空门,闪身进去。
秋桃望了望小十七,后者浑不在意地摸着鼻子,拉着十一,吊儿朗当地道:“我们压后。”
十一感激小十七舍最有利的组合,而顾她,自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低声道:“谢谢你。”
小十七皱了皱脸,打了个哈哈,道:“谁让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蚱蜢呢,我怕把你丢了,出去会挨夜的打。”
十一低头微笑,心里暖暖地。
秋桃嫉妒地眼睛发红,见紫云向她望来,不敢耽搁,惹来紫云不满,忙跟了上去。
谁都知道,在陌生的环境,一头一尾最为危险。
现在有人打头,又有人肯压尾,武氏兄弟自然欢喜,一同道:“那我们不客气了。”
小十七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进门。
武修向空门跃去,哪知,秋桃的脚刚进门槛,门‘哐当’地一声合拢,再推不开,武氏兄弟脸色同时一变,“怎么办?”
事情太过突然,小十七也有些愕然,上前把空门仔细查看过,却寻不到开门的机关,走到左边的‘欲’门前,试着推了推,那门应手而开。
他拉紧十一的手,回头对武氏兄弟道:“一起进。”
武氏兄弟一同紧跟在他们身后。
然而,当小十七和十一进了门,他们仅慢了一瞬,却重重地撞在突然紧紧闭拢的黑色门板上,再不得进入,只得走向剩下的那一道门,那道门同样是应手而开,等他们进入后,迅速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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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欲望森林
十一吃了一惊,回身敲打紧闭的门板,发出金属的声音,竟是扇铜门。
这样的门如果不是识得开门方法,根本别想撬开。
小十七望着门上刻着的’贪‘和‘淫’两个字,若有所思。
十一忙了一阵,放弃打开铜门的念头,也看向门上的两个字,秀眉微拧,低念道:“淫,贪。”不知这两个字,跟他们现有处境有什么关系。
小十七感觉到她的目光,向她看来,眉头微拧,“我们好象进了森林。”
“森林?”十一打量四周,前方珠光宝气,分明是一处富丽堂皇的去处,与‘森林’二字实在搭不上边,“你说这是森林?”
小十七点了点头,“我们所看见的全是幻觉,不是真实的景致。”
十一抽了一口冷气,“怎么说?”虽然死士有规矩,绝不允许把红门里所遇的事告诉别人,但小十七是丹红的亲弟弟,他从丹红那里知道一些事,也不奇怪。
小十七若有所悟后,反而不急着前行,依门坐下,拍拍身边,“过来。”
十一依言在他身边坐下,她知道但凡有玄机的地方,都不是急可以解决问题的,要想顺利通过,就得先了解这个地方。
小十七望着前方华丽的殿所,半晌才缓缓开口,“我父亲不是蛇国的人。”
十一是误入合欢林的人,对他的语并不吃惊,“也象我和我母亲一样,无意落入蛇国的?”
小十七摇头,“我父亲是自愿进来的。”
十一有些意外,还有人愿意自愿到这该死的国家为奴?
小十七嘴角抽出一抹苦涩,“我父亲是一个旅行者,他一生都在研究无虚有的空间,他说这世上除了我们所见的,还有另外的空间存在。除了我们所知,却不曾见过的九重天,黄泉,另外还有一些空间的夹缝。别人都以他是疯子,但他从来没放弃,后来他竟真的进入了一处与这个世界并存,却又不同的空间,他说这空间分为三层,一层是空门,一层是森林,一层心魔之海。我母亲是蛇国的奴婢,我父亲穿过三道空间,进入蛇国,见到在山里打泉水的母亲,一见钟情,便留在了这里。你见到的这‘贪’和‘淫’两个字,便是我父亲所写,另一扇门里,只怕是写着‘心魔’二字。”
十一的心脏猛地收紧,“你是说,从这里可以出到蛇国外面?”
她话出了口,就知道自己这话问的很傻,又免不得要被他嘲笑。
果然小十一俊朗的脸上眼角全浮上可恶的鄙视谑笑,“我以为蛇国的城墙只拦拦寻常百姓,没想到却把我们十一妹子给拦住了。看来十一妹子爬墙的功夫,还得再练练,再练练。”
只要成为死士,虽然不能说出入蛇国绝对自由,但是不时地要外出完成任务,走出蛇国再寻常不过,将他们困在蛇国的,并非城墙楼台,而是合欢林的瘴毒。
“我喜欢,管得着吗?”十一最看不得他这样地笑,恨不得把他的脸砸扁,身为死士,当然可以有很多出入蛇国的机会,但母亲不是死士,绝对不能随意出入蛇国。
带着母亲爬墙,简直是异想天开,所以只能另寻出路。
小十七笑得更灿烂,手肘压上她单薄的肩膀,“等我们从这里出去了,我去跟紫云说说,让她别宿在黑门,寻个高些的树杈搭上个藤榻,你一来二往,爬着爬着,爬墙功夫自然就提高了。到时候,那些城墙哪还能在你眼中?”
十一眼皮抽了几抽,爬,爬你丫地墙,你丫地才是断袖。
小十七不知死活地问道:“怎么样,我的法子好吧?哈哈……哈哈……”
十一气得半死,却似笑非笑地瞥了过去,“你和紫云姐姐,一对一地打,谁厉害吗?”
小十七想也不想,“自然是我厉害些。”
十一突然媚笑了一下,“如果紫云姐姐再加上我的凤雪绫,谁厉害些?”
小十七收了笑。
十一接着道:“我的凤雪绫还算是结实,绑个把人,在树上吊上一夜,应该是没有问题。”
想了想,又道:“对了,得头下脚上,在鼻孔和嘴角上多涂些蜂蜜,想必虎头将军会喜欢得紧。”
虎头将军是训练场中收尸老头的狗,这里的死奴个个凶悍,给它十个胆也不敢打活人的主意,但它吃多了残尸腐肉,一张嘴能把人臭晕死过去,沾上它的口水,任你怎么洗也得臭上三天。
所以它虽然不敢打活人的主意,但这里的人却怕它,见了它就绕着走,唯恐它一甩头,把口水甩到身上,就得倒几天的胃口。
这只狗,有一个爱好,喜欢吃蜂蜜,如果哪里的蜂巢不小心落了地,就是隔了百八十里,它也能寻去。
前一阵子,有一个姑娘天天往小十七的床上爬,今天踢下了床,明天接着来,功夫没练到家,脸皮功绝对一流。
小十七实在烦不甚烦,就想出了一个损招,算准时间,在枕头下面塞了块蜂蜜。
那姑娘在床上躺得久了,自然有些困乏,正昏昏欲睡,虎头将军来了,为了寻到枕头下面的那块蜂蜜,枕上枕下的一顿好找,那姑娘不能幸免地被舔了满脸口水。
姑娘杀猪一般逃开,吐了一个月,再不敢来寻小十七。
事后,小十七虽然把枕头被褥尽数换过,那张床仍臭了半个月,害得十一也跟着他恶心了半个月。
小十七心口一堵,麦色的脸庞微微发白,手握着拳,放到唇边轻咳了一声,“该走了。”
十一暗暗偷笑,对付这个无赖,刀来锅挡,谁怕谁?
“这地方要怎么过?”
小十七心里正有些不爽,翻了个白眼,“我又没来过,怎么知道?”
十一胸口一哽,“你爹不是来过?”
小十七摇晃着起身,“那你问我爹去。”
十一有来气,这时候是堵气的时候吗?“你爹没跟你说吗?”
小十七脸上笑意尽失,说话也没了好口气,“没来得及说,就死了,你想问,去下头问去。”
十一听他说起父亲时,神情并没有难过之色,完全没想到这一层,轻咬了唇,拉了他的手,“对不起啊。”
小十七的视线落在被她拉住的手上,自嘲一笑,“谁不会死?早一天晚一天的事罢了,有什么对不起的。”
他说的淡然,但眼底却闪过一抹隐痛。
十一瞧着,莫名地一丝心酸,“起码你还记得你父亲,还记得他说过的这许多话,可是我根本不记得我父亲。”
小十七诧异抬头,“你不记得你父亲?”
十一点头,“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我娘说我爹死了,我也就只能当他死了。”
“有些事,不记得强过记得。”小十七吸了口气,瞧了她半晌,揉了揉她的头,“我爹说,这地方只要无欲无求,心魔就不能入侵,走出这里,也不是什么难事。”
十一涩笑了一笑,他哪知道记忆中空荡荡的空虚,“如果有欲有求呢?”
“那就出不去了。”小十七往前方望了望,“听说这里面有很多游魂,如果被心魔所噬,就会化成一堆白骨,成为这里的一缕游魂。”
“你爹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如果没有广博地见闻,无法知道这许多离奇的事情。
小十七讥诮地笑笑,“了不起,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心魔所噬,死在这里。”
十一微愕,“你爹死在这里?”
“死在隔壁的心魔之海。”小十七从小到大,从不提过往之事,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告诉这个小丫头,“他用这空间的秘密换取我母亲的自由,蛇侯答应了,脱去我母亲的奴籍,可以随时离开。”
“那你和你姐姐为什么还在这里?”
小十七望向远方,嘲讽地笑了笑,“脱去奴籍有什么用?我爹带着我们母子三人离开,母亲很快毒瘴发作,浑身溃烂。父亲虽然不似我母亲在蛇国土生土长,中毒那么深,但也是毒瘴附骨。父亲认为蛇侯欺骗了他,回来与蛇侯论理。蛇侯说,他答应的给我母亲自由,他做到了。至于毒瘴本是无药可解,我们一家人只要不离开蛇国,自能舒舒服服地世世过下去。父亲怒极,回去后,发现母亲已经死去。他伤心欲绝,又恨蛇侯入骨,认为空间是一些地利与天时的巧合造成,只要破坏这种搭成,就能毁去,发誓要捣毁这所空间。”
“后来呢?”
小十七轻叹了口气,“我父亲怕我和姐姐也象我母亲一样死去,将我们送回蛇国,自己进入心魔之海。但这时的他,不再是过去那样无欲无求,最终迷失在心魔之中。”
“那后来呢……”十一的心不由得悬起。
“我姐姐见父亲久没回去,将我藏起来,一个人偷偷溜进心魔之海,寻到被心魔所噬的父亲,那时他已经奄奄一息。但姐姐只得九岁,太过年幼,无法将父亲带离心魔之海,只好独自出来,去求蛇侯,愿重返奴籍,只求蛇侯救父亲出来。”
十一的心一阵揪紧,小小的丹红竟已经如此懂事,“那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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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人是喜爱言情,喜欢塑造各种类型的男主男配的,但人活着,得为三餐忙碌,不可能仅因为喜好,而不求温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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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小十七的由来
“蛇侯答应了姐姐,但父亲被心魔所噬,出来后,混混沌沌,偶尔清醒的时候也知道指点我和姐姐学武,但不清醒的时候,总要往之门跑。而之门,也被设为禁地,不允许任何人随意进入,入者死。其实知道之门的人,在蛇国也是极少人知道,知道的那几个人也绝不会随便进去,这条禁令是针对我父亲而设。”
小十七说到这里,胸口起伏,象是看见可怕的事情。
十一将手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握着。
他才渐渐平复,“因为姐姐重入了奴籍,不能常在家中,只能由我在家里看着父亲,不让父亲到处乱走,但有一天,我太累,睡着了,一觉醒来,发现父亲不见了,怎么找也找不到,只得去找姐姐。姐姐逆返禁令,私闯了之门,寻到父亲,父亲已经死去。姐姐违反禁令,出来后,自然是死罪,连我也要一并处死,女皇命人将姐姐送上蛇皇的床榻,而我拿去喂她的宠物……狼。”
十一听到这里,心头不由地一紧,“后来呢?”
“蛇侯说,他需要一批死奴训练成死士,以后用来对付一个很厉害的人,只要我姐姐能成为死士,我和她就能活。”
“平阳侯?”
小十七轻一点头,“不过,那时还没有平阳侯,不知蛇侯为什么能未卜先知,几年后,真的出现了一个很可怕的对手,就是现在的平阳侯。于是清以及另外一些蛇国的一流杀手,成了死士的训练教官,而我姐姐和另外一些奴隶成了死奴,送进训练场。”
他说到这里,苦笑了笑,“是我没照看好父亲,才让父亲惨死,而令姐姐成为死奴。”
“这事怪不得你。”十一轻透了口气,丹红还是苦命的女子,为了父亲重新成为奴隶,为了弟弟成了死奴,结果为了心爱的男人,落到现在的地步。
而平时如同阳光一样的少年,心里竟压着这许多苦楚。
他平时的那些笑,到底是真是假?
“你那时多大?”
“五岁。”
小十七微仰了头,眼里有泪光闪过,接着道:“父亲死了,姐姐进了训练场,我就一个人过活。父亲得罪蛇侯太厉害,也没人敢搭理我,更不敢收留我。加上我们没有田地,没有吃的,我只能在山里挖东西吃。山里很多野狼,一次进山找东西吃,遇上野狼,差点被野狼吃了,好在遇上一个误入蛇国的外乡少年救了我,不过他身上有很重的伤,杀了野狼后,把奄奄一息的我送去寻到姐姐,也就晕迷了。”
十一覆在他手背上的手,不由得收紧,一个五岁的孩子就经历了这许多,委实叫人心疼,“救你的那个外乡人死了?”
“没有,不过他的头受了很重的伤,醒来后什么也不记得了。女皇本想杀他,但蛇侯见他身手了得,将他被送去训练场,编号十七。”
“原来,你的小十七是这么来的。”十一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他不愿用回自己的名字,是他对那个人的感激,“你后来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被狼咬伤,无人照顾,或许是因为姐姐是知道之门的秘密,蛇侯怕我死了,姐姐不再受控制,睁只眼,闭只眼地任我留在黑门。姐姐和十七把他们的饭食偷偷分一些给我,虽然我们三个都吃不饱,但我也不会饿死,直到姐姐和十七脱去奴籍,成为死士,我才随着他们一起出去。”
小十七望着远方,仿佛回到很久以前,那个满身是血的瘦弱少年,吃力地将他背在背上,清冷的噪声,“我不认得路,而且快死了。小子,你可别睡,如果你能在我死之前,带我寻到你的家人,你就能活。”
又仿佛头一回看见正与恶狼搏杀的姐姐,在他心目中,温柔美丽的姐姐,那会儿如同厉鬼,他吓坏了,倦缩在训练场一角,瑟瑟发抖。
满脸狼血,如同鬼煞的黑衣少年,走到身边坐下,分了两个馒头给他,自己一边啃食着剩下的馒头,一边欣赏着正将短刀刺入狼喉的少女,淡淡道:“如果你能象你姐姐一样,你到山里找东西吃,就不会被狼吃掉。”
从那以后,他再不觉得姐姐可怕,反而希望能象姐姐一样。
许久,小十七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十一,“知道十七是谁吗?”
“难道是……”一个名字在十一脑海里生成。
“不错,就是夜。”小十七,深吸了口气,想着自己所说的这些话,摇头笑了一下,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竟将这些过往一一说给这个小丫头听。
十一心里潮起潮伏,生死门,被说成无情门,但这些无情之人,才是真正有情,“夜一直没记起过去的事吗?”
“应该是记不起,从来不曾听他说过。”小十七起身,把十一拽了起来,“不早了,我们得离开这里。”
十一默了一阵,漫呼出口气,“你说,我们为什么会被送进这里?”
小十七在蛇国长大,从小又生活在黑门,所听所闻自然多些,想了想,道:“这道门,应该是淫-欲和贪欲,另一道门是心魔,不管是欲念,还是心魔,太重的话,都有可能被对方的人用更高的酬劳收卖。”
十一扁嘴,“不是有毒瘴束缚着,还能不要命了不成?”
小十七在她鼓着的腮帮上拧了一把,“他们就是怕有人经不起诱惑,然后身在楚,心在汉,给人做了内应。”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是用这之门,来考核我们对欲念的克制?”
“应该是了。”小十七望着前方半眯了眼,有些庆幸,他和十一都是不贪图和钱财的人,这个魔障对他们而方,应该是如同虚设。
到了前头,轻纱绣帐,香烟缭绕,叫人闻着心神荡漾。
小十七眉头一皱,“这是媚香。”
十一也感觉到这香熏有异。
但一路行来,这味道就不曾断过,他们二人又不可能完全不呼吸,小十七低骂了声三字经,把十一向自己拽近些,“不许乱看,不许乱想。”
十一撇嘴,他不如管好自己。
进了二门,玉榻锦褥,到处堆满金银珠宝,奢华过越皇和蛇侯的寝宫,成群的半裸美貌女子和少年随意散在各处,频频向他们抛眉弄眼,做出各种挑-逗姿态。
十一和小十七,对那些珠宝美自然不会多看,紧握着手,不加理睬,径直前行。
再往里走,美人们竟围了上来,对二人动上手脚。
十一看着对他们揽腰搭腿的美人,怎么看,怎么都象活人,并不象小十七所说的游魂。
虽然她不知道游魂该是什么样的形容,但总觉得不该这样真实。
好奇得向一个坦胸露怀的艳丽女子摸去,那女子立刻很配合地咬着红唇,向她靠来。
十一的手指还没碰到美人的身体,被小十七‘啪’地一声,重重打在手背上,痛得她飞快缩回手,吡牙向小十七瞪去。
小十七的眼,比她瞪得还圆,“就这么喜欢女人?我姐姐祸害男人,再来个你祸害女人,还要不要人活了?”
十一气得吐血,他这是什么狗屁逻辑?“谁喜欢女人了?你说他们是游魂,我看着不象,所以才摸来看看。”
小十七眼皮一跳,真想歪了?
嘴硬道:“谁信?”
“不信拉倒。”十一堵气,扭头不看他,但怕他再打,身边围着的美女美男是不敢再去摸了。
小十七把她的头扳了回来,“不许乱看。”
虽然十一平时并不乱来,但在这里吸进了太多媚香,小十七怕她年幼,定力不足,被迷失本性。
十一把下巴从他手掌中抠出来,“那看什么?看你么?”
“看我有什么不好?”小十七扫了眼她身旁那些比女人还脂粉气的少年,皱了皱眉,一阵倒胃口,这也叫男人?他堂堂七尺男儿,还比不过这些男不男,女不女的妖人?
十一脑海里浮起一抹似不食人间烟火的白色身影,神色微微一黯。
小十七见她神色有异,视线停在他脸上,却不知跑神跑去了哪里,沉了沉脸,正要发作。
突然间,眼前的宫殿美人尽数消失,一阵震耳的水声。
十一抬头望去,心脏陡然一紧,这地方……
她清楚地记得,数月前,这瀑布之顶坐着一个正在弹琴的白衣男子,而她和母亲正是从这条瀑布上坠下。
午时的阳光刺得她眼花。
慢慢转身,身后是茂密的森林。
这么说,她和母亲是从这里进入合欢林。
可是她想不明白,昏迷中的她是如何穿过之门。
她压不住狂跳的心脏,正想再往前看看,日头微微偏西,狂风忽起,将她和小十七一同卷翻在地,等她翻身而起,眼前已经失去瀑布水潭,仍只有之前所见的华丽宫殿。
小十七搔了搔头,“看来,这就是我父亲所说的时空之门。”
十一四处乱看,再也寻不到一丝一毫刚才所见的景致,喃喃道:“午时三刻。”那日坠落瀑布,也是午时三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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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小十七失控
(二更,预定晚上十二点后的粉红票票。)小十七感到她的手微微地抖,“怎么?”
十一渐渐冷静,“你可知道时间之门,多久开一次?”
小十七想了想,“好象听我父亲说过,七日一次,一次只得一刻钟时间。”
十一轻舔了舔唇,七日才能开一次,可是他们不可能在这里等上七天时间。
不过来日方长,她不急于这一时,“走吧。”
小十七看了他一眼,又一眼,“你真想从这里出去?”
十一眸子微暗,“我是从这里进来的。”
小十七愕然,见她走远,忙跟了上去,仍将她的手拉住,免得她又去乱摸乱动那些游魂,或者被里头那些妖艳的半裸妖人拉走。
十一被他拽着,想摸一摸这里游魂的好奇心,别想满足,不甘地瞪了他一眼。
他毫不客气地回瞪过来。
二人少年心性,在世人心中最容易成魔的贪念和淫念,在他们这里却丝毫入不得心。
走到宫殿尽头,艳女美男化成尘影散去,金银珠宝也消失不见。
二人同时轻嘘了口气。
十一打量四周,是一间虽然不奢华,却还算舒适的寝屋。
然整个房间,除了来路,再没有门户可以通过,摊了摊手掌,“没路了。”
小十七在屋里转了一圈,“这里应该就是出口。”
十一上看下看,连扇窗户都没有,难道钻地穿墙,要撞墙也让小十七先撞。
小十七闻多了媚香,脑门子有些发晕,滚上脚边硕大的锦垫,手枕了后脑,悠闲舒服地躺下,舒了口气,“总算是可以休息一下了。”
十一踢了踢他的脚尖,撇了嘴角,“你有功夫在这里睡觉,不如看看怎么出去。”
虽然没了金银珠宝和美人等幻象,但媚香仍绵绵不断飘入鼻息,让人浑身酥酥软软,实在不是好现象。
小十七躺着不动,与站在他面前的十一对视,头昏昏地有些恍惚。
他对那些衣不避体的游魂不感兴趣,但面前的少女一言一笑,却总轻触着他的心弦,很想将她揽在怀中,告诉她,有他在,不用害怕。
“这里应该是靠近出口,心魔的诱惑力减弱,那些游魂才不敢靠近。我想,应该是时辰不对,就象刚才一样,时辰到了,我们应该就可以出去。”
十一回想刚才,也是美人金银消失,没走多远就出现她坠悬的瀑布,而这里跟刚才情形极为相似。
在他在腿上又踢了一脚,“平时古灵精怪地,脑瓜子果然好用。”
小十七翻着白眼,‘哧’了一声,感情平时一直被她小看着。
拍拍身边锦垫,“横竖要等,不如也躺一会儿。”
谁知道出去后,还会不会有新一轮的折腾。
与其这么死撑,倒不如随遇而安,养精蓄锐。
十一犹豫了一下,头也实在昏沉得厉害,也学了小十七,与他肩并肩地横躺下来。
她不知这间殿所是不是幻境,但躺下后,真实的柔软舒适感,却让她舒服得轻叹了一声,“如果睡着了,错过出去的时间,怎么办?”
小十七‘哈’地笑出了声,侧身,手撑了头看她,这丫头还真想睡?
“那你就睡死在这里,我一个人出去。”
“不带这么不讲义气的。”十一被媚香熏得面颊泛红,半瞌着眼,揉了揉涨痛的脑门,自带着一股娇憨慵懒之态。
小十七心里一荡,突然伏下身,将她抱住,向她唇角吻下。
十一固然被媚香熏得昏昏沉沉,人却清醒,赫然一惊,将脸偏开,他的唇落在了她颈上。
她肌滑若脂,他只是微微一滞,便深吮下去,口中呢喃,“十一……平安……”
箍着她的手臂更加得紧。
十一不到十四岁,虽然男女之事,见得不少,但她本身却是懵懵懂懂,而小她三两岁,正是初识男女之事的年纪。
只是这些年的所见,让他对男女之事避而远之,然而十一不知不觉得走进他的生活,将他封闭的心一点点打开。
他性子豁达,又能隐忍,平时和十一嘻嘻哈哈,倒也罢了,但这一路行来,吸进大量的媚香。
刚才为了防止邪念入侵,自是心静如止水,但这时放松了,让他头一回心动的姑娘又在怀中,隔着衣裳,仍能感觉到她的肌肤滚烫如炭,哪里还忍得住,手摸索上她的衣襟系带。
十一抓住他的手,见他双眸赤红,暗叫了声糟糕,低头,在他肩膀上狠咬了一口,道:“小十七,这是森林。”
小十七吃痛,神智微微清醒,但很快意识又渐渐迷糊,他使劲甩了甩头,乘着还有一丝理智,咬牙道:“打晕我。”
十一一时间也寻不到别的办法,揪住他的衣领,用尽力气,翻身而起,拿准位置,一咬牙将他往墙上撞去。
小十七后脑狠狠碰上身后石墙,瞅了她一眼,软滑下去。
十一绷着脸,紧张地探手到小十七鼻息下,又把了把他的脉搏,确认他只是一时昏厥,才松了口气。
小十七昏迷了,她就不能再睡,怕错过只有一刻钟的开门时间。
抱着膝盖,坐在小十七身边,静静地守着。
每过一会儿,便摸摸小十七的面颊,没感觉到他的体温下降,才会心安。
也不知过了多久,正在她觉得眼皮越来越重的时候,一阵凉风吹来。
晕涨的头有一丝缓解。
一丝斜阳映红了小十七双眼紧闭的面庞,华丽的宫殿倾刻消失。
十一环视四周,她和小十七果然身处一片茂密的森林中,而小十七身下是一片厚密的落叶。
她望了一眼天边残阳,不敢耽搁,吃力地背起小十七,蹒跚着向林外奔去。
十一不知道到哪里才算真正离开森林,出了林子,仍不肯停下,跌跌撞撞地跌倒在一条小溪里。
小十七被冰冷的溪水一浸,醒了过来。
睁开眼,怔看着从水里爬起,向他扑过来的十一好一阵,回过神来。
伸手摸了摸脑后隆起的大包,痛得一吡牙,这丫头下手真不留情。
十一将全身湿透的他扶起,关切地在他身上乱看,“你怎么样?”
小十七重哼了一声,没好口气道:“不怎么样,险些被你打死。早知如此,倒不如把事成了。”
十一摔开他,既然有力气发脾气,自然不用她再担心,“如果真那样,你就成了里头一堆白骨,还能在这里鬼叫?”
小十七头脑痛得发麻,青着脸,恨不得一口把她给吞了,“成一堆白骨,起码爽过,也强过被你打死。”
十一一时气塞,这家伙简直不可理喻,指了身后林子,“那你回去。”
小十七跃起身,拽了她往回去,“行啊,我们回去做过再说。”
十一真是生生能被他气死,用力踢打他,“我才不要陪你做白骨。”
‘扑哧’地一声笑声传来,丹红不知从何处转出,款款停在他们面前,掩口笑道:“只要不揣带那些金银珠宝,不被里头游魂所诱。与队员亲热一回,是不会变白骨的。不过你们想再回去,可得带上七天的口粮……”
十一虽然和小十七言语上随便惯了,但那仅限于他们二人之间,这时被丹红撞个正着,羞得满面通红。
摔开小十七,结巴道:“谁……谁……要跟他进去?”见着丹红,知道森林已经穿过,悬着的心,也可以落了下来。
小十七也尴尬地干咳了一声,心里却想,早知如此,何必忍得那么辛苦,还白白挨她这么一下,“姐姐,怎么会在这里?”
丹红望了望眼前的那片林子,眸色微沉,“我负责在这里接应你们。”
他们父亲死了,对这诡异空间最为熟悉的,莫过于丹红,由丹红担任这份职责,再合适不过。
小十七眼底也是闪过一抹不容人察觉的刺痛,很快恢复平时的吊儿郎当,“怎么早不说,害我白白遭这许多罪。”
丹红斜了他一眼,“你这性子,在里面能遭什么罪?”如果不是深知小十七的性格,确认小十七不会迷失在之门,她也不会这么放心放他进之门。
毕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她不告诉他,也是想借这机会多磨练一下他。
小十七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道:“媚香啊,里头全是媚香……我好歹也是正常男人……”
十一涨红着脸,一脚踹在他腿上,他还有脸说。
小十七飞快地睨了十一一眼,当着姐姐的面,只好闭嘴。
丹红抬手掩了嘴,笑笑道:“原来我家小泼猴,已经是男人了。”接着一双妙目在小十七身上转了一圈,“我怎么就没瞧出来。”然后又看向十一,“十一妹子,你可看出来了?”
十一‘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立刻摇头,“没看出来。”
小十七的脸一层一层垮了下去,谁说的三个女人一台戏?两个女人已经叫人吃不消。
十一怕小十七太过难堪,四处乱看,“紫云姐姐她们比我们先进门,怎么不见出来?”
丹红柳眉也是微微一拧,开门只得一刻钟时间,如果在这一刻钟内不出来,就得在里面呆上七天七夜,七天七夜,不吃不喝,能不能活着出来,实在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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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应龙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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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影晃过,从林中跑出两个蓬头垢面的两个人,膝盖手肘到处擦伤,血肉模糊,竟是紫云和秋桃。
看形容竟狼狈过十一和小十七二人。
十一吃了一惊,忙迎了上去,“你们可算是出来了,可是在里头遇上了什么,弄成这副模样?”
紫云理了理满是尘土的头发,“倒没遇上什么。”
秋桃一边扳着手肘,看被磨破皮的伤处,一边报怨,“我这辈子从来没钻过这么长的狗洞,真是累死人了。”
小十七愕了一下,“狗洞?”
秋桃委屈地看了小十七一眼,“是啊,里头又黑又脏,什么也看不见,我和紫云姐姐摸着黑,好不容易才爬出来。”
十一也觉得奇怪,“你们没看见什么?”
秋桃摇头,“没有啊,难道你们看见了什么?”
丹红睨了紫云一眼,她们二人竟有这么好的运气,能进入空门。
她听父亲说过,空间是欲望之门里,唯一的安全之门,只是开启的时间,没有规律。
十一和小十七面面相觑,皱巴着脸,这是什么命,他们一路提心吊胆,稍有不慎,就会被欲念所控,再也出不来,而她们两个却只是爬了一回狗洞,虽然看上去狼狈些,却不会有任何危险。
丹红望了望树影,一刻钟将到,“武氏兄弟怕是出不来了,我们走吧。”
“再等等。”十一和武氏兄弟虽然没有深交,但一起过的红门,希望不漏下任何一人。
话落,树林中滚出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十一等人吃了一惊,定眼看去,却是武修。
小十七跃了过去,将他扶起,“怎么弄成这样,武闲呢?”
武修盯着他看了半晌,又一一看过十一等人,才回过神来,竟一屁股坐倒在地痛哭起来。
在他断断续续地哭诉中才知道,他和武闲进了那门,竟是一片海洋,隐约能见到远处的陆地,好在海边有一条船,他们就坐上了那条船,划向那片陆地。
沿途,他们看见了许多一直想念着,却不能实现的事。
但他们怕天黑了,再看不见对岸,迷失在海里,不敢耽搁,生生忍着,没过去查看。
直到他们看见一个姑娘被绑在一块礁石上,那姑娘与他们青梅竹马,他和武闲都爱极那个姑娘。
姑娘唤着他们,说她被恶鬼捉来这里,要她做他的鬼妻,又说那个恶鬼又yin又凶残,捉来的女子玩腻以后,就会被吃掉,她求他们带她一起离开。
他们自是不忍心丢下她不管,加上觉得带上一个姑娘,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把船划了过去。
十一和小十七心里一咯噔,他们经历的是欲念,只要不贪,也就不会被心魔所噬,但心魔之海却能自行根据人心中所想,产生幻觉来诱惑人心。
果然,武修说,他们过去后,他留在船上看船,修闲下船救姑娘。
哪知他刚碰到姑娘,姑娘突然化成恶兽,一口咬住武修,把他撕成碎片,又向他扑来,血溅了他一身,好在他反应快,才逃了出来。
秋桃听完吓白了脸,十一默然无声,他们不知自己算不算幸运,如果他们进入的不是欲望森林,而是心魔之海,是否能活着出来?
丹红从小跟着父亲,对欲望之门的生死,并不陌生,再说这几年死于欲望之门的人太多,她已经麻木,望了望天,“不早了,该走了。”
小十七轻拍了拍武修的肩膀,“活着就好。”生死门里,生死只是片刻之间,再多的安慰也是无力。
武修终究是生死门里的人,虽然悲痛,但渐渐也能自控,起身随着丹红等人离开。
十一望着前方山顶上的一座高塔,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吸引着她想朝那地方走过去,“那是什么地方?”
“黑塔。”丹红瞟了眼,两眼不离黑塔的小十七,眼里闪过忧虑。
小十七喃喃自语,“原来,那就是黑塔。”
“黑塔是什么地方?”十一越靠近那山顶,向那座靠近的欲望越强,好象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
“据说这里封印着一把不祥之剑,传说是赤水女子的爱剑,赤水女子又被人称为女魃。赤水女子长年穿青色衣衫,起名青衣。所以为把剑,名为赤水,也叫青衣。女魃是个不祥的女人,她的剑自然也是不祥之物。女魃死了,她的剑坠落人间,被封印在此。不知怎么,被蛇侯发现,命人修建了这座塔,塔里养着数百名一流的杀手,看守此剑。”
这件事,在死士里不是什么秘密,丹红也不必相瞒。
十一心弦轻轻一颤,自己竟与女魃同名,难道是因为同名的原故,所以才会有所感触?
小十七奇道:“这个赤水女子,就是传说中应龙的爱人青衣?”
十一脑海中浮现出那潭绿水,潭水弹琴的青衣女子,以及她身边的那条说要成为应龙的虺,“这个传说是真的?”
丹红笑笑,“这只是个传说,到底是不是真的,谁知道呢?再说,说是这里封印着那把剑,但从来没有人见过那把被封印的赤水剑,这把剑,到底存不存在,也无人知道。”
十一望向高塔,心底莫名地隐隐牵动,“如果没有这把剑,为什么蛇侯要派这么多人看守?”
丹红秀眉微蹙,“因为这座塔另有用途。”
小十七对那把剑十分好奇,“什么用处?”
“这个问题,或许我能给你们一个答案。”一个诱惑的声音传来。
丹红脸上笑意尽收,退过一边。
十一回头看去,只见四个漂亮的少年,抬着一顶软轿而来,轿帘揭开,露出蛇侯那张妖媚的绝色面庞。
蛇侯意味深长地睨了十一一眼,回眸望向塔上游离的七彩霞光,琉璃般的眸子放着异样的光华,难道要解封了?
小十七因为父亲的死,对蛇侯心存恨意,但他现在的地位和本事,根本无法与蛇侯对抗,而且想从大巫师那里得到yin蛊的解药,还得求助蛇侯,所以他就算恨,也不能有所表示。
但他不是善于违心巴结人的人,从蛇侯出现,就开始保持沉默。
十一一看到这个不同于人类的另类产品,就会想到让她毫毛竖起的尾巴尖,目光下意识地往他袍角扫。
蛇侯眼角余光瞧见,嘴角勾起一丝暧昧笑意,“看什么呢?”
十一忙收回视线,“没什么。”
蛇侯眼角笑意更浓,淡紫色的尾巴尖在她眼下一晃,不着痕迹地又收回袍下,除了十一,并没有别人发现。
十一神情一僵,暗骂,变态蛇,怕他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扭头看向别处,却见秋桃目瞪口呆地望着蛇侯,只差点没流下口水。
轻拽了拽她,秋桃回神,虽然不知蛇侯是什么人物,但见丹红都规规矩矩,而她却死死地盯着人家看,吓出一身冷汗,赶紧低头。
蛇侯一一看过小十七等人,“还不错,六人只损了一人。”
武修胸口闷痛,虽然也是头一回见蛇侯,但听过除了女皇以外,蛇国还有一位贵人,见这架势,也猜到蛇侯就是那位神秘的贵人,强忍悲痛,低着头,不敢让露出悲痛和怯弱之态。
蛇侯把玩着手中紫砂小茶壶,幽幽道:“死奴到了这里,可以以两种方式成为死士。”
成为死士是生死门里所有死奴的目标,因为只有成为死士,才有活路,所以众人听他这么说,都不禁打起精神。
蛇侯漫不经心地道:“第一条路,当然还是和以前一样,一道一道门的过关,到底多少关,你们走到那里,自会知道,不过这条路,没有三两年,怕是难成。另一条路,就是进入黑塔。进入黑塔,只要三个月,三个月后能活着出来,就可以直接成为死士。而且…………”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十一呼吸一窒,她进入训练场,已经几个月,而过完红门得三两年……可是大巫师给她的期限是一年。
这么看来,大巫师是算计好的,让她进入黑塔。
进入黑塔,只要三个月,这对任何死奴来说,都是致命的诱惑。
便天下没有白吃的晚餐,这三个月将会何等凶残,无法想象。
蛇侯目光停驻在十一微白的面庞上,接着道:“而且能从黑塔出来的人,可以向我要求一件,我能做到的任何事。”
小十七眸子一亮,看向丹红,后者轻摇了摇头,小十七却勾唇一笑,丹红心底冰冷,眼里是无法掩去的担忧。
蛇侯瞟了小十七一眼,又看十一,“你们可有人愿意进黑塔?”
十一冷笑,一年时间成为死士,她和母亲才能活命,问这话,简直是脱了裤子放屁,她有选择吗?
“可有人进过黑塔?”
“很多。”蛇侯把壶嘴凑到唇边,轻吮了一口,眼角笑意越加妩媚,真是聪明的姑娘。
“可有人出来过?”这才是十一所关心的。
“有,一个。”蛇侯扬了扬眉,有意无意地瞥了丹红一眼。
039不许他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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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红咬着红唇,垂下眼,胸口微微起伏,似难以自抑。
一直沉默的小十七,直视向蛇侯,“是夜?”
蛇侯点头,“不错。”
十一明白了,夜签下的所谓的血契,就是进入黑塔,以活着出来为条件,脱去丹红性-奴的身份。
看向丹红,如此冰冷的一个人,能为一个女子付出这么多,是因为爱吗?
面前的女子确实是值得让他怜惜和爱慕的。
蛇皇慵懒地靠坐回去,削尖的指甲一点点刮过紫砂壶口,视线慢慢扫过除了丹红以外的五人,“走第一条路的,可以随丹红离开。”
黑塔里养着几百名一流的杀手,进入黑塔就意味着,以一个之力与几百个一流杀手搏杀。
这样的地方,进去不是训练,是找死。
五人互视了几眼,紫云首先走了出来,“我没有什么事急着要做,不妨多练上几年。”
秋桃紧跟了出来,瞅了小十七和十一一眼,一声不哼地站在紫云身后。
武修刚经历了兄长的死,还处在对死亡的恐惧中,虽然第一条路很长,生死难料,但总强过马上去送死,也站了出来。
小十七和十一却站在原地没动。
紫云诧异,以小十七的资质,在红门里只要踏踏实实地,绝对能成为死士,根本无需去黑塔冒险。
小十七虽然进入训练场的时间尚短,但终究是在黑门里生活了几年,对这里非常熟悉,所以任何训练到他这里,都很快得心应手。
而十一纯粹是个新人,身手固然不错,这些日子也很努力,但时间终究还短,凤雪绫也是刚刚上手,以现在的条件去挑战黑塔,无疑是鸡蛋碰石头。
但不管怎么说,见十一与小十七一同时选择留下,心里泛起一丝难言的味道。
丹红料到小十七会如此选择,所以才会一来就把厉害说与他们听,希望他知难而退,结果小十七仍然如此,等了一阵,不见二人动弹,急得额头上渗出虚汗,偷偷一个劲地给小十七使眼色,让他站过去。
小十七却视而不见,坦荡道:“我走第二条路。”
十一隐隐已经猜到小十七要进黑塔,是图着蛇侯许下的承诺。
小十七能坦然从欲望森林出来,可见对财和色上是无欲无求的,他这么做,只能是为了自己的姐姐,丹红。
十一同样想保全母亲,对他的决定非常理解。
走第一条路,就算成为了死士,也不一定能有资格向蛇侯要求什么。
所以第二条路,虽然做太过冒险,但终究是一个机会。
扬脸朝小十七微微一笑,“我和你一起。”口气轻松得就象与他一同去采摘山果。
换成平时,小十七定会回她一句,不自量力,但这会儿,看着她洁净清新的面庞,心里却轻轻一动。
他知她是为了母亲,同样的目的,把两个人的心慢慢拧在一起,轻扬了扬眉,“好。”
蛇侯把玩着茶壶的手停下,紫色的眸子闪烁着妖异的光华,他很期待看见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扬手示意丹红带人离开。
丹红知道小十七有多倔强,在他瞒着她,去见蛇侯,要求进入训练场,就料到有这一天,她改变阻止不了他,暗叹了口气,带了紫云等人离去。
小十七直视向蛇侯,“如果我能出来,你是否能当真遵守承诺?”
蛇侯不介意他的无礼,“我知道你对你父亲的事,耿耿于怀。但我确实遵守了我的承诺,放了你们一家人自由,至于合欢林的毒。一来,我并没答应过你父亲;二来,确实无解。只要你能出得黑塔,提出的要求,只要我力所能及,定全力而为。”
他当然能猜到,小十七要的是丹红体内yin蛊的解法。
以他的地位,让大巫师交出解法,并非不可能。
小十七点了点头,不管他怎么恨这个国家高位上的这些人,但蛇侯的话,无可反驳。
蛇侯重看向十一,“你不后悔?”
十一嘴角勾起一抹讽刺地浅笑,“你们送我进训练场的一天,就安排好这一天,我还有别的路可走?”既然是唯一的路,还有什么后悔可言?
蛇侯邪媚一笑,“我可不舍得你死在黑塔。”
十一更不想死,与他实在不必有更多的废话,“我们什么时候进塔?”
“不急。”蛇侯竖起食指摇了摇,“你们现在还太弱,我给你们三个月时间,这三个月你们不必留在训练场,你们可以自由地行动,我会吩咐夜尽心教导你们,三个月后,你们能不能通过黑塔,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十一明白,这三个月,说是自由,其实得比在黑门时更加努力,才能让自己得到最大的提高。
蛇侯抬手,淡声吩咐侍儿,“回去。”
软轿抬起,从十一身边过去时,蛇侯又示意停了停,手指轻抬十一的下巴,眸子锁着她的眼,“别让我失望。”
十一面无表情,冷冷地看进蛇侯的眼,这双妖邪的紫色瞳眸里闪着趣味,让十一觉得,自己在对方眼里,就是一个添加乐子的玩意。
“如果蛇侯希望更有趣些,最好保证我母亲的安全。”
蛇侯笑了,指背轻轻刮向她细嫩的面颊,“放心,只要你活着,你母亲会活得很好。”
“希望蛇侯不要食言。”十一实在不愿意母亲在女皇和大巫的威胁下过日子。
“如果你不相信我,这三个月,我允你和你母亲一起,如何?”蛇侯手指从她面颊滑下,轻刮她下唇的轮廓,黑塔上的异动,让他太期待这个小丫头接下来的表现。
如果真能解开赤水剑的封印,会发生什么事?他太想看到。
小十七瞪着那只手,真想把那只爪子给砍下来。
蛇侯斜眼瞥了小十七一眼,又是一笑,如果他能成为第二个清,那个人定会失疯若狂,一定更有趣。
放开十一,靠坐回去。
小十七瞪着蛇侯的软轿远去,把十一拽了过来,扯着袖子,使劲擦她被蛇侯碰过的地方,怒道:“做什么任由那妖人碰你?”
十一将他的手拉下来,“被他摸一摸,换和母亲一起三个月,有何不好?”
小十七怔了,目瞪口呆,涨红了脸,半晌,才出得声,“你不是这样的人。”
十一笑了笑,慢慢垂下眼,“我也不知我是什么样的人。”她不是不恶心蛇侯碰她,只是有时直接的抗拒并不是好办法。
小十七看了她一阵,突然上前一步,手臂环过她的肩膀,将她揽入怀中,紧紧地,“我们不会死在黑塔,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他现在虽然不能与蛇侯相抗,但他相信总有一天可以。
十一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那这三个月,可要努力些。”
小十七下颚轻轻磨挲着她的耳鬓,微微偏头,唇轻触她的额头,很想就此滑下去,深吻上她。
但他什么也没做,只轻点了点头,退了开去。
他不会忘记,清给姐姐带来的伤害。
现在的他,连清都不如,他给不了她任何保护,所有的情和欲,只会给她带来灾难和伤害。
“你也得加油,别太拖我后腿。”
十一‘哧’了一声,他自身都不知能不能保,倒担心人家拖他后腿。
二人同时望向前方黑塔,心里沉甸甸地,远不如表现的那么轻松。
夜抱着胳膊,依在窗边,遥望着山顶笼罩在夜暮中的黑塔,神色淡淡地。
身后桌边,丹红已然半醉,仍蹙着柳眉,一杯酒接一杯酒地饮着,仿佛饮下的不是美酒,而是苦水。
不知过了多久,夜转身过来,冰冷的眸子瞅了丹红一阵,上前按住酒壶,“再喝,又得发酒疯。”
丹红没能将酒壶提起,抬起腥腥醉眼,看清面前冷俊的面庞,笑了笑,“你说,我这么个祸害,做什么要一直活着?”
夜皱了皱浓黑的眉,平视着她的眼,不言。
丹红自嘲一笑,“当年害你如此,现在又害丹心如此。如果我早早死去,你们又何必如此?”
夜冰冷的噪声响起,“你死了,丹心更无所求。”世人总以为无欲无求,是崇高的境界,那是他们不知道无欲无求的痛苦和空虚。
有欲有求,或许会痛苦,但这般活着,方为一个人,而不是行尸走肉。
失忆后无欲无求的他,深知行尸走肉的绝望。
半醉的丹红,突然仰头滚靠上他的肩膀,侧脸看他,这张脸已经没有初见时的稚嫩,俊得刺目,刚毅而冷峻,但他冷如寒冰的性子,把所有姑娘拒之千里之外。
“我死了,丹红会难过,你会吗?”
夜冷看着她,目无波澜,“不会。”
丹红笑了,手抚上他的胸膛,“你是男人,也需要女人的身体。既然不会,为什么不……其实与我,和与别的女人,有什么不同?你不肯与我,是因为清吗?”
她为了解去yin盅发作时,不能抑制的欲望,与众多男人辗转席间,但那都是没心的,只有欲。
但她真的很想,温暖这个男人冰冷的心,哪怕让他有片刻的欢悦。
040异外来客
“既然要发酒疯,就少喝些。”夜夺去她手中酒杯,起身走开,重回到窗边,遥望远处高塔,眼里掠过一抹虑色。
早知十一定会走黑塔之路,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快到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为什么不说出真相?”丹红提了酒壶摇摇晃晃起身,“清给你说过什么?”
夜面无表情,他答应过清,永远不告诉她真相,清说的不错,就算告诉了她,又能如何?
她恨着清,随着时间流失,痛会渐渐淡去。
如果她知道真相,念着清的好,那痛便会跟她一辈子。
果然如蛇侯所说,月娘搬出蛇皇的寝宫,和十一一起住进一间独门的小院。
但月娘没能如十一所愿,告诉她,她想知道的一切。
那日送葬,为什么要被人屠杀,母亲和平阳侯之间,是不真的如他所说,只是一场交易,所有问题,月娘不肯露出半点口风。
十一虽然觉得遗憾,但考虑着三个月后,要进入黑塔,生死难料,这时就算知道了,也不能改变什么,索性丢了开了去。
只有三个月时间,夜分别为小十七和十一设计了一套训练方案,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激发他们还没被挖掘出来的潜能。
而其没有人能保证,进了塔,十一和小十七不被分开,所以夜的方案,也是让他们单独训练,提高自身的能力,而不依靠他人。
过程固然辛苦,可以说是痛苦的折磨,但只有这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他们二人大弧度地提高。
在训练过程中,任何人也不许打扰他们,就连夜自己本人,也退避开去,好象就连多一句话,都是浪费训练的时间。
时间虽然紧迫,但小十七和十一都是极吃得苦的人,再累再艰难,都咬牙硬撑,丝毫没半点偷闲。
夜在暗中看着,颇为欣慰。
这日,十一正在合欢林中苦练,一直平静的黑塔,突然骚动起来。
黑塔里涌出大批的杀手,追赶着什么人。
这样的事,在蛇国还是第一次发生。
大批的杀手从十一身边搜索而过。
她从他们简单的指令中得知,竟是封印在黑塔里的赤水剑被盗。
这可是天都要塌下来的大事。
蛇侯下令,无论如何要截回赤水剑,至于盗剑之人,杀无赦。
将赤水剑截回者,重赏。
十一只关心三个月后的黑塔之行,赤水剑被不被盗,她无心理会。
这林子被人来来去去的反复搜索,再难安静地练习,收起凤雪绫走向林子深处的泉边,打算洗去脸上泥尘,重新寻处安静的地方。
到了泉边,却见泉边背对她,坐了一个黑衣人,手中正握着一把只得一尺来长,剑身赤青的短剑,轻轻抹拭,那剑剑身极窄,赤青的剑身上,隐布着暗红血丝,血红被光一照,琉光四走,诡异又美丽。
说是剑,倒不如说更象刺,是适合女子的武器。
十一走路,几乎无声,仍被他察觉。
他回头过来,水光反映在遮去他半边脸的青獠面具上。
“是你?”十一怔了,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偷赤水剑的竟是平阳侯。
更不能相信,他竟然敢进入合欢林,要知道这林中的瘴毒,无人能解。
他看着她微微一笑,如厉鬼的面具,丝毫不能影响他温文雅致之态。
十一扫过他手中黑沉的窄剑,“你偷了赤水剑?”
“你认得这是赤水剑?”平阳侯指腹轻抚剑身,温柔得如同抚摸爱人的身体。
十一摇头,但有人盗取赤水剑,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她哪能不知?
看着他手中窄剑,不知为什么,凭白生出一股亲切感。
平阳侯专注地瞧着她脸上的神情,“喜欢?”
十一吸了口气,喜欢有什么用,这东西不是她能要的,“你带着这剑,离不开的。”
这片林子早被杀手们层层围住,他带着这把剑,只要露身,就会遭到无穷地追杀,就算他功夫再好,也不可能与数百的杀手打斗,还不呼吸,一旦吸入林子里的毒瘴,任你有天大的本事,也无计可施。
他不以为然地瞧了她一阵,握着赤水剑,站起身。
十一下意识地往后退开,握了匕首横在身前戒备。
其实她只要叫上一声,立刻会有大批的杀手涌来,他就是插翅也难飞。
但她除了警惕地看着他,没发出一点声响。
他浅浅一笑,将赤水剑掷到她脚边。
十一看着插-在脚边,微微轻颤的窄剑,不解地向他看去。
“送你。”他从背后取下一个竹筒,装了一筒泉水,回身深看了她一眼,飘然而去。
十一望着他背影消失的方向,恍然如梦。
他是已经中了毒瘴,所以取水,还是根本不怕合欢林中的毒瘴,如果不怕,又为什么要取水?
百思不得其解。
看着脚边的赤水剑,眼角直抽抽,他这是丢了一个烫手馍馍给她。
她拿着这把剑,怎么给蛇侯解释。
说是平阳侯偷的,然后转送给了她?
简直是找死。
不说是平阳侯,说是一个小贼偷的,她把小贼打跑了,把剑夺回来。
数百杀手没奈何的小贼,她却把人家打跑了,她一个人顶数百个杀手?
谁信谁白痴。
想转身离开,不加理会,谁爱捡,谁捡去。
那股莫名的亲切感召唤着她,不忍离去。
半晌,弯腰拨起脚边窄剑,手指轻轻拭去剑上沾着的泥土,那般亲切感越加的浓烈,对这剑竟有些爱不释手。
“平安。”
十一猛地一惊,转身,见母亲扶着树杆,脸色发白地看着她。
“娘,你怎么来了。”十一打了个寒战,刚才想得太投入,连母亲什么时候到身后都不知道,如果换成其他人,后果不堪设想。
“我听说很多杀手在这里抓人,我担心你,所以过来看看。”月娘担忧地看过十一手中窄剑。
十一故作轻松地把玩着窄剑,笑道:“可以找蛇侯要赏赐了。”
月娘拧紧眉头,“他为什么要把这剑给你?”
十一耷了耷肩膀,“估计是他有自知之明,知道带不出去,不如送我做个人情?”
月娘心里一紧,“他与你能有什么人情?”
十一不敢告诉母亲,她与平阳侯有过几次邂逅,戏笑道:“或许是赎还屠我们满门,害我们母女坠崖的罪?”
说完,暗看母亲脸色。
月娘张了张嘴,终是没再说一个字,那个人暖如春风的外表下,是一颗硬如坚铁的冷实心肠,手上染满鲜血,哪来赎罪之说。
十一终是看不出母亲对平阳侯是恨,还是不恨,将母亲送回小院,朝着蛇侯寝宫而去。
见了蛇侯,只说这剑是捡的,没见着盗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