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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乱世风云---凤翔三国》》 · 梦凝小筑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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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沉默了一下:“哼,就你那些行径,世人皆知。”

我哈哈大笑:“世人皆知?我现在就去大街上,对见到的每个人都说,某某人在某天给某大人送了什么东西,得了什么好处,不出三天,世人就皆知某人是小人了。如何?告诉赵如你的名字,我们试试看,三天之内,襄阳城里城外没有这样的传言,我赵如就死在这学堂大门前,以表谢罪。”

“这……”这人脸一红,走一边去不说话了。

这时,来前堂的人越来越多,连学堂的学生都围了过来。曹冲也过来了,见到我,急忙挤了进来,小脸上愤恨痛苦之情让我心痛。他紧紧拉住我的手,用这个来表示他对我的信赖和支持。我心中一暖,更坚定了今日要大闹学业堂的初衷了。

这种情况下,又有一个人站了出来,环顾一下四周,耻笑道:“诸位这是做什么?既然此人说来找人,我们不管就是。对这种满身铜臭味的商人,你我之辈便是靠近了他,怕也是污辱与你我了。”

“商人?铜臭味?这么说,这位先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那赵如可就失敬了。只是不知先生是仙还是鬼?就我所知,只有这两种人不食人间烟火。先生属于那种?说出来,也让赵如瞻仰瞻仰。或者,”我上下打量着他,嘴角噙笑:“你两者都不是?能闻出我身上有铜臭味,鼻子可就太灵了。这不是人的能耐,而是狗的能耐吧?”你不客气,我更不客气。

所有的人一片哗然,显然没有想到我居然这么不客气。这人被我气得,更是哆嗦了半天嘴皮子,才冒出一句:“不可理喻,不可理喻。”

我哈哈大笑,却也不准备放过他。轻轻抚摸曹冲的头顶,笑着说:“商人行走于天地间,靠自己的辛苦挣钱养家户口,何来污辱他人?没有商人,你们身上所穿,家中所用何来?除非尔等能行非常人之非常事,一切农耕织染,所食所用,包括盖房垒砖,全部出自己手。我看在此的各位,怕没有一个有这种本事吧?就是尔等读的书,写字用的笔墨、纸张,你们也造不出来吧?不是商人,你们从何而得这些所需所用?没有商人,你能穿的如此光鲜,摆出一幅清高脱俗的架子来?我倒要请问,商人如何污辱与你,你又有什么资格辱骂商人?”

另一人冷笑接嘴了:“我们何曾污辱商人?商人与小人本就一路货色,其自辱自也。圣贤就教导过世人: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唯利是图便是你们这种人的秉性。你在此即便说破了嘴皮,也抹不去商人好利薄义的本性。”

“哦?开始说学问了吗?那好呀,我也说说学问好了。先生既然提到孔圣人,那赵如请问,先生可曾读过《论语》?”

那人再次冷笑:“商人就是商人,身为学子,岂能不读《论语》?恐怕你这样的人,才读不懂先圣的大作吧?”

我仰天大笑:“滑稽,滑天下之大稽。你口口声声熟读圣贤之书,竟然不知何为‘富贵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出自何处?殊儿,告诉这些大学问者,这句话出自何处?”

曹冲兴奋地大声吼道:“孔先圣之《论语》。义父,殊儿六岁时,杨太傅就教过我了。”

我得意地瞥了某个脸红筋涨的人一眼:“乖儿子,记性真好。那平时义父还教过你什么?说出来让义父听听。”

曹冲嗯了一声,大声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商户重利,应诚实守信。义通天下,可传千秋,利富一世,造福一方。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义父说过,不能保其身,则无法助他人;不能富自身,无法富家国。商贾行走天下,促进币之流通,少可富一人一家,多可富一郡一国。”

我看看周围的人,一些人依然气的浑身发抖,更多的人则是深思起来。我赞赏地看着曹冲,对他说:“说得不错。义父再教你一句:小商得利,大商得道,得道者得天下之利。这便是以利取义的道理,明白了吗?”

曹冲大声回答:“儿子明白了。”

运筹帷幄篇 第一百八十七章 扬名士林(中)

刚才我和曹冲的对话,这些人抓不到攻击语句,这句话说完,他们便像抓住把柄一般,有人急忙就跳了出来:“哈哈哈哈,果是可笑。什么以利取义,这种盗世欺人的言论你居然也敢拿来说。自古以来,商人游手好闲,取他人之劳作果实为自己谋利,行走与天下,凭借一张嘴骗取利益,现在,你居然说什么这是以利取义?何自欺欺人也。”

他说得自得洋洋,好像骂到了点子上了。商人重利无义几乎是世间的定论了,也因此造成了商人的地位低下,故此,他这样一说,不少人都在大点其头。我却听得可笑极了,对一些真正的奸商来说,这个言论的确能打击他们,可用在我身上,他这是找骂。

果然,我还没有反驳,庞林先拉下脸来了。本来,我现在怎么说都算庞家的一份子了,这些人这样不给我留面子,间接也是对庞家的一种蔑视,好像庞家认了我,就掉了身份一般。庞林平时里也不与这些人理论,可今天,这些人全围着我,攻击我是个商人的事实,他渐渐地也怒气上冲了。因此,这时,他看着发话之人冷笑了一声:“周兄说出此话,可见你对子云一点都不了解。其他的我也不说了,这以利取义,却是子云真实的写照。能当得起北方大儒崔琰一句大善人的人,也只有他一人而已。”

这位姓周的人显然没有想到自己的一番话居然惹到了庞林,他一下子愣在了那里。围攻我的这些人,到这个时候,也才反应过来我与庞家还有一层关系,多数人想起我的传言,都有些讪讪的,转头不语了。那姓周的虽然知道自己有些理亏,面子上一时间却下不来,还是嘟囔了一句:“谁知道他是不是假善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

本来他不说话了,我也不准备再这样斗下去了,可他居然这样来了一句,却说到了我的痛处,我脸色马上就青了:“这位先生可真能说话。既然你这样说,你就拿出证明赵如心怀叵测的证据来。拿不出来吗?哼,看你的服色,也是这学堂里教书育人的先生。你空口白牙说这样的话,难道就没有一点羞愧之心?难道你就是这样教授学业的?那你到底是在教这些孩子做人的道理,还是教他们作无中生有的事情?学业堂在大江南北享有很高盛誉,难不成是这样教授学生的?你得所作所为,比赵如这个商人更无耻。赵如今天可算开了眼了。”

我这一通怒斥,不仅这姓周的头都快埋地下去了,就是周围一些学生也开始跟着起哄。很快,一个小孩子也挤了进来,看着那姓周的摇头说:“先生,您别在这里丢脸了。刘夫子早说你经史不通,论语不懂,春秋不识,你却不会收敛。今日这脸丢的也忒大了吧!哈哈。”不仅他,还有一些学生也在哄笑。姓周的实在待不下去了,转身就要走。

我冷笑一声,把火点起来了,你就想溜,哪有那么便宜的。再说,看着这些学生对他的态度,我也知道他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也没有什么高的地位,正合适我用来开刀。因此,我冷笑着道:“怎么啦?要走了?周先生,赵如话还有说完,请你听完再走。”

那些学生起哄,把他拦住,不让他走。而上前来的那个小学生却过来拉住曹冲的手:“别怕,我支持你和你义父。”曹冲连连点头。

我虽然奇怪,很想知道这孩子的名字,还是暂时放下,环视一下四周,我直视那个姓周的说道:“我是商人身份又怎么啦?是危害了天下还是危害了各位?赵如从12岁开始行商天下,自问一向与人为善,不曾在生意场上害人伤人。崔大人赞赵如一句善,赵如自认不敢承当。司马水镜先生和庞叔父视赵如为子侄,愿意教诲赵如,赵如一直心怀恐慌;四哥徐元直和七哥庞士元折节下交,愿与赵如为兄弟,我心中感激;江东吴侯和周公瑾待赵如为生死之交,赵如唯恐不能以死相报;许都曹大人待见赵如,信任赵如的医术;刘荆州看赵如也算是个聪明人,待赵如客气万分,赵如都受宠若惊。我就不知道,这些人难道都不如先生有见识,有担当?他们都没有看不起赵如,先生可是天下之首,可以如此看待赵如?”

我这话一说完,周围的人一片寂静。是呀,他们最多不过是傲气十足,却没有一个人敢公开承认自己比我举出的这些人都强,都厉害。见所有的人都不再说话了,我高抬头继续:“赵如是个商人,也重利益,可我却知道做人首先要学会尊重别人,更要尊重自己。我行商天下12载了,说句大言不惭地话,我走过的路,淌过的河,翻过的山,见过的人,比起你们,多的多。学富五车又如何?通经论史又如何?圣贤之书读熟读烂了,没有用在谋事济人上,又有何用?我岂不知荆州人才济济,天下要有十分才,荆州独占五分。可我想问问你们,这些才华烂在肚子里,有什么用?这些孩子们上学堂是为了学知识,学道理,可就算学的满腹经纶,只在此空谈,不过是井底之蛙,于国家,于家园,于天下百姓何益?不过是夸夸其谈之辈,迂腐落魄之人。别说比那些先贤圣人,扬名百代的名丞善吏,恐怕和赵如这般商人相比,也差的很吧!”

姓周的终于挤出了人群,一溜烟跑了。庞林看了唯恐天下不乱的那些起哄的学生一眼,苦笑着来劝我:“算了,子云,你气也出够了,回吧!小鬼,你也别跟着添乱,当心我去你哥哥那里告状。”

拉着曹冲手的小孩做了一个鬼脸:“我不怕。我没有做错。你们看不起赵公子,我哥哥可经常称赞于他。哥哥常说赵公子以一商人之利,养活几十万无家之人,以一人之力,办抚孤之所,非常人之所能也。这里的人有超过赵公子所为的吗?夫子们平时嘲笑赵公子,本来就不对。”

孩子的话让周围那些大人的脸红了起来。领导他们冲我发威的那个中年人便讪讪地说:“我们也不是故意要和赵……公子为难。只是那奴才来说,说公子看不起我等,话语中多有侮辱,我们才……。既然是误会一场,还是……”

我目的已经达到,也见好就收。淡淡一笑:“赵如年轻,经不得别人刺激。今日话语中多有冒犯,也请诸位多多担待了。人我已经接到,赵如就此告辞。”

我话说完,这些人马上就让出了通道。曹冲有些依依不舍地看了看周围,也举步跟在我身边。拉着曹冲的小孩子赶紧道:“藏殊,你还来吗?”

曹冲看看我,摇头不语。我笑了起来:“为什么不来?殊儿又没有做错什么。他来这里,是刘荆州亲口同意的,要走,也要有人发话才是。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的目的就是示威,不让曹冲再受气,否则,对曹冲,对以后的荆州士族都不好。

听曹冲还可以继续在这里读书,两个孩子都笑了。那小孩就回答我:“我叫马谡。赵公子,我大哥很称赞你,我昨天还跟藏殊说,你有时间就去见见我大哥,你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就像我和藏殊。你说是不是?”

曹冲点点头:“义父有时间去见见马家大哥哥吧,大家都说,马家大哥哥马良是一个忠厚善良的人,你们一定谈得来。”

马谡、马良?曹冲居然和马谡交上了朋友,这可出乎我的意外。荆州马家也是一个不小的势力,马家兄弟五人,据说也都是才子,特别是马良,能拉拢来,当然很好。想到这里,我频频点头答应了下来。

随着我走出学业堂大门的脚步,我在这里的这番表现也很快就传遍了襄阳城,也在荆州士林中掀起了一股不小的讨论。我用这种激烈的手法,一下子就抬高了我在荆州的知名度,大大方便了我以后出入这些荆州士林的家门。为我考察荆州真正的有才学之人带来了方便。这些人以后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为我们所用才对。

出乎我的意料,就在我大闹了学业堂的第二天,襄阳的大小商户都纷沓而至,好像我为他们大大争脸似的。而蒯越也把我找去,笑嘻嘻地夸奖了我一番,还说,我在襄阳再有什么麻烦,尽管找他为我做主。我只好连声称谢了。到后来,我不胜其烦,躲回了新野好几天,才躲过这些“热情洋溢”的人们。

运筹帷幄篇 第一百八十七章 扬名士林(下)

让我想不到的是,我才回到襄阳,周洛马上向我汇报:“公子,您现在在这里的名声可大了。据说,司马水镜先生给您下了一个评语,说您是天下奇才,为善则能平天下,为恶则可毁天下。”

我差点就倒地上了,这个司马徽,也太过分了吧:“天,这下,我可大大上脸了。”

周洛还在笑:“这些天,去药铺找您的人可多了。除了那些大官,连好些平时自命清高的人都在打探您的消息,带动着我们的生意也火红了不少。现在,没有人说您是奸商小人,倒在传说,您做商人是另开蹊径来施展才华救人强国,更显示出您与众不同的高洁。”

我真地晕了。这些人真能掰话,居然想出这么个说词来撇清我跟普通商人,要把我归为他们这个层面上的人吗?可笑。看来,我要去找司马徽和庞德公谈谈了。

我还没出门,刘琦却上门了。宾主坐下后,刘琦呵呵笑道:“赵公子果然不同凡响,舌战学业堂,打得荆州才子们落花流水。琦佩服。”

我苦笑了一下:“赵如毕竟太过年轻。我从未与人这般斗气过,这次也是被逼太过,不得不应战。否则,赵如如何能在荆州立脚?”

刘琦还在笑:“现在,赵公子可是大大出名了。你的那些关于商人以利取义的言论,让尹先生都很佩服呢,还不用说,现在襄阳的商户都感到有些扬眉吐气。”说到这里,刘琦神秘地一笑:“我还听说,司马水镜先生对赵公子可有一个很强的评价。据说,这个评价极高,不仅荆州士林有些措手不及,就是父亲他们听了都有些瞠目结舌呢。”

我苦笑:“大公子,您别这么说我了。赵如有几分几量,自己心里清楚。”

刘琦好整以暇地看着我道:“这几天,我也打听到了赵公子的为人。原先是我们看错了你,能被孙伯符引为生死兄弟的人绝对不是小人。我也实话说了吧,赵如,你很聪明。从你为我看病所说的话中,也听得出,你对我地处境很了解。所以,我很看重你的才能,想借你之力摆脱目前的困境,你可愿意帮我?”

我一愣:“帮你?大公子目前的处境还没有到千钧一发的地步吧?即使到了这一步,赵如又如何帮你?说到底,这不过是公子的家务事,外人不好参与。”

刘琦摇头一笑:“外人自然不好帮我,如果是自己人呢?赵如,荆州的形势你肯定知道,如果你助了我,能从中得到什么样的好处,我不说,你也很清楚。”

这下我才明白,敢情刘琦要拉拢我成为他的谋士:“呵呵,原来公子是这个意思。可惜,赵如不能如公子所愿。再说,我也明白公子心里作何打算。嘿嘿,我与孙伯符和曹孟德的关系,才是公子如此看重我的原因吧?而公子自己肯定想不出这个来,那我猜猜,是尹大人还是刘皇叔给你出的这个主意?”

刘琦尴尬地一笑:“我处境艰难,跟皇叔提了提。皇叔说赵公子是可以信赖的人,所以,我才…………”

刘备?呵呵,看着有些红脸的刘琦,我暗笑,刘备的原话怕是赵如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人吧:“大公子,按理说你如此礼贤下士,赵如应该知道好歹才对。可是,公子既然明白我与孙伯符的关系,就应当知道赵如不能跟了公子。”

刘琦低头道:“我知道,皇叔也是这样说得。是尹先生说可以提出试试看。”

我叹气:“大公子,不是我说你和尹先生。在公子目前的处境下,越这样做,越会引起危险。你们也不想想,那些让公子不舒服的人能放任公子扩展自己的势力不管?轻者处处设置障碍或者暗地里弄走弄死你的亲信,重者或许就能网织你们的罪名,在刘荆州那里上奏一本,说公子怀有异心。真到那个时候,公子当何以自处?”

刘琦啊了一声,两眼发直不说话了。我继续叹气,危言耸听地说:“公子,在赵如看来,有些人是真的不想放过公子,你平时的烦恼也在此而来,对吧?既然这样,为何不尽量小心从事,还要给人把柄?”

刘琦懊丧地回答:“我不甘心呀!本来父亲一直很喜欢我的,曾经说我最像他。可这几年来,在蔡瑁张允这些人地教唆下,越来越不给我好脸色了,我一直就生活在战战兢兢的日子里。你说我贪杯好色,我也是无可奈何呀!就这样,他们都不愿意放过我。”

我故作沉吟了一下才说:“公子的身体,赵如自会尽力而为。可公子的处境却是赵如不可能改变的。公子,有句话赵如说与你:忍别人所不能忍,方成人上人。”

刘琦苦笑:“是呀,忍。我隐忍了几年了,倒也不在乎继续忍下去。怕就怕忍不出头呀!”

我也叹气:“无论如何,公子只要隐忍下去,刘荆州就不会对你不利。老子教训儿子也是很正常的事,公子虚心受教才是上策。”

刘琦连连点头:“不错。我今日来的值呀。赵如,不,我以后就唤你子云兄了。”

我急忙谦虚:“使不得,大公子,您千钧之躯,怎么能……”

刘琦不悦地看我一眼:“子云兄,莫非你认为我差孙伯符许多乎?竟当不得你我兄弟之称?还是我没有孙伯符和曹孟德的地位,高攀不起你?”

我大汗下来了,这个家伙,不知道这样能逼出人命来吗?可话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也只好故作恐慌了:“大公子说这话岂不是要赵如的命嘛!是赵如不敢高攀公子才是。如果公子乐意,就唤我子云吧!你我做个朋友知交在目前情形下更好。”

刘琦沉吟一下,勉强点头:“也罢,你已经这样说了,我也不会强迫与你。”

我急忙解释:“大公子,你可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你与我要真称兄道弟了,某些人恐怕就有话说了。赵如无所谓,大不了再被人说成巴结你。可你就难了,万一有人朝其他方面想,比如地位什么的,在刘荆州耳边来上几句……”

刘琦恍然大悟:“子云,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

我一笑:“我与公子不过是一般朋友,可公子如此看得起赵如,这应尽的朋友之义赵如绝对不会有半点含糊。从今日起,只要公子身体有不舒服的时候,赵如会尽快去为公子解忧。请公子和你身边的人放心。”

刘琦会意地一笑,起身告辞:“我都记住了。琦也不多说了,你有时间就经常来陪我说说话。”我连连应承着送他出去了。

见到庞德公的时候,老家伙正和另外一个中年人在自家花园里溜达,看到我,他的笑让我恨不得把他扔水池里去。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扑了上去:“叔父,……”

庞德公连打了几个哆嗦,才堆着一脸的笑说道:“躲够了?知道来看我老人家了?”

我气得直哼哼:“亏我还叫您一声叔父,我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也没见您出面帮我一把。”

庞德公大笑:“我要出面帮了你,还能有你出风头的机会吗?小家伙,干得不错,我这老脸上增色不少哟。哈哈,真想亲眼目睹那些荆州士林精英在你嘴下吃鳖的样子。”

我叹气:“一时间没有忍住气,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叔父还这样笑话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挽回这件事了。”

庞德公哈哈一笑,转身对身边一直打量我的人笑道:“如何,我对你说了,这小家伙不是那样咄咄逼人的人,挺乖巧。不过,子云,这次你没有做错,我听了林儿回来说了那些人侮辱你的事情,都很生气。”

我的牙根又痒痒了,看了一眼他身边的人,想了想,想不起来是谁,还是过去行个礼:“见过先生,恕小子无礼了。”

那人微笑着受了我这一礼:“德公,这孩子比你们说的还好。不愧与士元和小婿齐名。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会这样说这孩子。”

庞德公“切”了一声:“我早说过,学堂里这两年就没进去几个真有才华的人。他们能有什么眼力。”说完,他转身朝我一乐:“这也是你自找的。水镜那老家伙碍于原先默认不宣扬你,否则,你在这里那有那种恶名头。”

我一直在思索这中年人是谁,终于被我认出来了,恨了庞德公一眼,这老家伙肯定是故意捉弄我,幸好我本事还不错。我重新给眼前人见礼:“赵如刚才太过无状了,拜见黄先生。请您不要计较我得无礼。”

庞德公又是哈哈大笑:“承彦老弟,如何,我说了,这孩子聪明的很,谁也骗不了他。”

黄承彦点头笑道:“不错,是很聪明。”

我泄气了:“赵如再聪明,不过是个小鬼头,两位先生才叫厉害。定是算准了我今天要来,故意考我的。叔父,这么损我的主意肯定是你出的,承彦公如此人物,万不会出这种捉弄小辈的主意。”捉弄我?哼,我可不会示弱,嘿嘿。

黄承彦这回是哈哈大笑了:“传言非虚,传言非虚,果然是一张厉舌。说得我老人家也有些脸红了。德公,你还是偏向士元了,这孩子与士元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呀!”

庞德公白眼一翻:“亏我还为你说了那么多好话,你就不能学会尊老吗?”

我嘿嘿一笑:“如果是面对司马先生和黄前辈,赵如也不会这么放肆。叔父做了趁人之危的事情,也要我服气才是呀!哼哼,这才几天功夫,听说就给我弄出一个什么平天下,毁世间的评价来,真不知道叔父什么意思。莫非真像别人说的,庞家以我的商人身份为耻吗?”

庞德公大呼冤枉:“承彦老弟,你可要为我做主,这个事情不是我出头,真是司马老小子主动做出的评语。”

黄承彦点头为他作证:“德公说得是事实。你大闹学业堂,杀的众才子丢盔卸甲的事情已经传遍整个士林了。我们在一起谈及此事的时候,水镜先生才说了他对你的看法。我们也才知道你们先前的交道。”

我还在哼哼:“我就不信,这件事情叔父没有去推波助澜。黄先生,莫非您也信这些?赵如自认没有那种本事。”

黄承彦打了一个哈哈,不置可否。庞德公却是笑道:“司马老头说出话都是有根据的,你想躲也躲不开了。其实,我们都是为你好。”

我知道呀,可就是有些不舒服:“我明白这个道理。可我就不懂了,商人的身份怎么啦?我一不害人,二不坑人,三不危害这个世道。为什么做个商人就这么难?一定要顶个其它的身份才见得人似的。”

黄承彦笑了笑:“那是因为只有你这么一个商人才如此特殊,你的作为原本也不像一个真正的商人。你又何必一定要游离于世人之外的评价呢?”

我想了想,叹口气,对黄承彦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小子受教了。我会随乡入俗的。不过,先生,赵如还是不会放弃自己的观点,那就是,只要为政者善于利用商家之长,抑制商人之短,给予商人应有的地位,对这个天下才是真好。”

黄承彦和庞德公同时摇头。黄承彦便道:“难,难,难。世俗之论,历代之习惯的养成,不是想破除,想改正就做的到的。赵如,以政经商易,以商入政难。司马先生和德公如此为你扬名,也是这个意思。”

我又叹气:“扬名对我在荆州来说,自然很好。可是,我真不想这么出名,感觉怪怪的。”

庞德公哈哈一笑:“不要得了便宜卖乖啦。找个时间去见见水镜先生,他想你的好茶了。再说,”他冲我挤挤眼:“还不是你自己先露出了和水镜先生的关系。那些人都去烦他,他也是不胜其烦呀!如果你还不去谢罪,嘿嘿……”我倒,这些大隐士,天下奇才真会要挟人。

就这样,事情在我歪打正着的情况下,朝着我期望的目标发展。在以后半年的时间里,我不仅频频出入于荆州各个显要人物的府第,还经常去见司马徽,与荆州隐林群体见面会谈,不时约个三五人一起讨论时局,谈论天下大势,述说自己的看法和见解。由于和徐庶还有庞统的关系,我很快结识了石韬(石广远),崔州平,申熙,林涛等人。隐约中,我也成为了荆州士林中的一份子。趁此机会,我把不反感曹操,并有心出仕的才俊之人牢牢记住,这些都是以后治理天下的人才。还有一些中立人士,则要曹操本人去尽力拉拢。至于那些对曹操很反感,特别是比较看好刘备和刘璋,并有跟随他们想法的人,我则去充分了解他们,不能为我所用的人,自然也没有留下的必要。

让我比较失望的是,这几次聚会,都没有见到诸葛亮和孟建(孟公威)。孟建据说是出去游历了,而诸葛亮则是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不仅我失望,就是司马徽他们也想见到我与诸葛亮的交锋。我万万没有想到,我与诸葛亮的见面会是在那样一种情况下……。

运筹帷幄篇 第一百八十八章 意外相见(上)

一统北地篇——第一百八十八章意外相见

荆州的才子对曹操以后拿下并治理该处很是重要,另一种人对曹操同样重要,那就是荆州山区的少数民族。荆州的物产一点不比扬州少,在矿产,药材上有过之而无不及。江东地界上,山越人和孙策他们打的不亦乐乎,而刘表对山区的夷族采用的则是安抚政策。当然,这些人远没有山越人的数量庞大,而且他们之间的民族数目也比较复杂,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联合起来对抗管理者。历代荆州的统治者不愿意和他们计较的原因我也很清楚,因为荆州绝大多数的矿产和药材、木材等都掌握在这些民族手里,毕竟出产这些东西的地方,都是他们赖以生存地家园。

这种情况下,我又是一个以开设和贩卖药物为主业的商人,自然要去和这些民族的头人打交道。每次来荆州的时候,我都会去见一个或几个山民的头目,这些年里,我已经跑遍了襄阳周围三百里内的所有山头,和每个民族的头目都见过面,拉上了交情。开始的目的肯定是收购大量珍奇药材,逐渐开始做一些违反法规但我们都很受益的买卖。我信誉非常好,钱物不仅给的及时,而且价钱绝对最高,额外的礼物也给的价值不菲。加上我也在他们那里大展医术,对上上下下的人都是热情洋溢,我的伙计们也是如此,从不轻看他们,从不作践他们。我更下了一个命令,只要这些山民在山下的城池里遇上了困难,都可以去找德祥药房寻求帮助。因此,几年下来,荆州的山民夷族和我们的交情已经不是单纯的生意伙伴了,而是绝对的朋友,而我自然就是这些夷族大小头人的座上贵客了。

经常要来往于这些山地夷族之间,荆山则是出襄阳的必经之路。第一次经过荆山的时候,我就想见心中惦念的地方,那个我心里的圣地,神仙居住的地方。一直想象不出羽哥哥建造的梅花山庄是什么样子,想象不出那七座紧紧相连的墓室是什么样子,想到这里,总有一种心痛在里面。当我终于鼓起勇气,到了羽哥哥的梅花山庄所在的这处隐秘的山坳中时,扑面而来的就是近百株梅树形成的一大片梅林。我到时,正好是腊月初,梅林中已经有腊梅开放,清幽的花香向四周散发着,仿佛是对我无声的邀请;而朵朵红梅、绿梅的花蕾挺立在枝巅,微颤颤地,一幅欲说还羞得娇嗔,好像在责怪我来的太迟了。这片梅林,一下子就抓住了我的心,一种母亲般的圣洁气息马上包围了我,让我满心的感觉只有平和,温馨。

出山后,我立刻让老牛在梅林中建了一处小小的宅院。以后,每次来荆州,我都会遣开所有的人,回到这里,住上几天,放下一切伪装,彻底放松自己。这处宅院也成了我的秘密住所,建造这里,买家人前来等,都是我亲力亲为,我身边的人也不知道。这里的家人三女六男,都是我从被人口贩子扔弃的病人中选来的。乱世造成的混乱中,人口大量的流失也促成了人口贩卖的极度猖狂。这种情况我一人一力无法解决,也只能尽我的力量多救几个人罢了。我为他们重新取了名字,要他们与以往完全断绝。一是我这里的需要,二是要把他们从以往的悲惨经历中解脱出来。

唯一知道我底细的管家老牛,却是那年来找徐庶时,我从路旁濒死的人堆里救回来的。他对我的忠诚让我很放心。而住在这里的时候,我恢复了我的女儿身,因此这里的家人除了老牛,只知道我是他们的女主人,因为身体的原因,每隔一段时间,才会来此休养几天。老牛第一次见我真容的时候,大吃一惊,过后,却是闭紧了嘴巴。对他来说,我是男是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他的救命恩人,何况,我把他放置在这里,就是对他无限的信任,就凭这两点,就足以让他对我以死相报了。我也正是看中了他的老,他的忠,才敢用他。

这次来到荆州,我每个月都会到梅花小居来住几天,顺便去距离这里不远地温泉泡泡身体。这处温泉就在梅林的背后,像一面光洁的铜镜般镶嵌在山坳的一角,在阳光照射下,有淡淡的薄雾始终笼罩在泉水上面,远远望去如同云雾缭绕,好像仙境一般。周围的青草地满是一片嫩绿的色彩,新鲜而湿润,延伸到泉水上。几块奇异的石头,巧妙地散落各处,不经意却错落有致,偶有小小的水流涌动,像水中精灵在石块四周冒起又隐下。

温泉不是很大,它只是周围山泉中的一处,在它周围,还散落着大小不一的几处泉水。说也奇怪,就这里的水是温热的,夏天水的温度也不高,冬天的温度有时候很高,有时候温热,我最喜欢来这里泡上半天的时间,任何疲惫,任何不适都会散去。再说,十余年的女扮男装,也让我的身体多少受到了一些影响,特别是肌肤。因此,到这里来,洗净脸,用一些药物保养保养,特别是在温泉里泡上半天,感觉真是舒服极了。

阳春三月的天真是美,梅林已是春绿昂然,无数不知名的山花在山泉周围开放。晌午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将山中的空气洗的更加清新,淡淡的花香之中,青草甜甜的味道让人更为心醉,长年弥漫着氤氲水气的泉水更是雾气缭绕,让这里看起来真像神仙居所了。午后,我就来到温泉享受这惬意的滋味。泡在泉水里,任身体漂浮在水中,我很有些满足地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上好红色蜀锦包裹着身体,外面一层淡黄的轻纱在水中摇曳;平放在胸前双手经过了近半年的药水浸泡,已经没有原先那么粗燥。露在轻纱外的肌肤,如凝脂一般雪白晶莹,简直是吹弹欲破;白皙的一双脚叠靠在一起,随着泉水的流动,一上一下地慢慢上下起伏着。唉,身上的那些伤痕却怎么也除不去所有的痕迹,带给我一些遗憾。

晓春她们在我周围嬉闹着,她们年龄都不大,却经历了家破人亡被拐卖又差点丧命的苦难,也就特别珍惜我带给她们的幸福生活。看着她们都摆脱了那些噩梦般的过往,我也很欣慰,等再过几年我们拿下荆州了以后,我会好好地安排她们的生活。

晓春见我含笑看着她们,她游了过来,轻轻为我梳理水中飘散的头发:“主子,你好美,像画上的神仙一样。”

我微微一笑,对她们为我梳洗时的惊叹都习惯了:“又来了,你们不烦,我都听烦了。”

“主子本来就美嘛!”

我淡淡笑了笑:“那是你们见识少。你们要见了江东吴侯孙伯符和周公瑾的夫人,才知道什么是美。唉,她们真的好美……”心中有些淡淡的哀愁滑过。

晓春的手很轻很柔:“我们没有见过,就不算。唉,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娶主子呀!”

我回身轻轻打了她一下:“你这个丫头。平时都是我惯坏你们了,这种事由得你们做主吗?我说过多少次了,关于我的私事,你们不许想也不许问。怎么?记不住?”

晓春吐了一下舌头:“不敢了。主子,你肩膀上的这道伤疤淡多了。”

我笑笑,把轻纱裹紧,遮住了肩膀:“嗯。晓春,把你们圈在这渺无人烟的地方,你们还习惯吗?要是闷得慌,就让老牛带你们去山外走走。”

晓春看了看围过来的姐妹笑道:“我们才不想出去呢!外面都是坏人,只有主人对我们才这么好。你们说是不是?”绛雪和风荷也在点头。

我摇摇头,闭上了眼睛,不知怎么又想起了那个异。那样的人,眼睛是那样的清澈,气质是那样的云淡风清,怎么会做了杀手?他只是听闻我的为人就将孩子托付给了我,那是怎么样的一种信任。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我死在他手里,他会怎么做?收捡我的尸骨还是去帮我照顾我的家人?唉,这世间总有那么多无奈的事情。

同样无奈的人还有刘琦,回去后,该给刘琦出主意让他去江夏“避祸”了。江夏那边,自从王威、文聘撤军回来后,就一直请求刘表尽快委任新的太守前去,他们也怕江东再次进军。可江夏郡的太守人选,也牵扯到了荆州上层之间的内部协调问题,刘表迟迟未能做出决定。而这半年以来,刘琦的处境越发困难起来,就在我这次出来之前,刘琦还被刘表叫去训斥了一通,好像又是蔡夫人在刘表耳朵根上说了些什么,刘琦气的又大醉了三天。

还是交州的士燮最聪明,谁都不得罪,在这样的乱世中,稳稳保住了自己,保住了交州。曹操应该拿到士燮表示永保中立的承诺书了吧?曹操得到这个承诺,会非常高兴,毕竟交州保持中立,对我们拿下江东和益州都少了一层麻烦。至于士燮提出的任何时候都不动摇他家族在交州的地位的要求,完全可以答应。不要说乱世中最好不要变动一地的主管者,就是天下统一的一段时间里,也最好不要做变动,这样有利于稳定地方。

晓春她们见我闭上眼睛,知道我要休息,也不敢再打搅我,都上岸去了。悠闲地泡在水中的我,没有看见平时荒芜人迹的山里,走来两个人。当他们远远看见泉水的时候,兴奋地互相看了看,向温泉处疾步走来。没等到跟前,两人吃惊地看到雾气缭绕的泉水中,竟然有个红色的影子漂浮着。

等走近了,他们才看清楚,水中的人是名女子。他们刹那间感到有些尴尬,可水中的女子并没有半点反应。再看一下,本欲转身躲避的年轻人脸色也凝重起来,开始仔细观察水里的人。只见此女中等个子,裹在丝绸里的身材却是修长而轻盈;姣好的容颜上,黛色的眉峰如一轮弯月,下面一双美目却是紧闭的,只有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抖;耸挺的鼻梁下,红唇点绛,温润可爱。在渺渺的雾气环绕中,女子的半个身子都在水中,双手放在胸前,一头青丝却在水里荡漾,人飘浮在水面上,一动都不动。

初始的好奇和倾慕,在这样奇异的情形下变的有些诡异,那两人中书童打扮的孩子看着水中的人开始发抖:“公、公子,那是……那是……”

年轻人又观察了一会儿,水里的人还是不见动一下,他皱起了眉头,便向水边走。书童一下子抓住他的衣襟:“公子,不要。死人呀!”

年轻人摇摇头:“总不能就让她这样泡在水里吧?先捞上来再说。”

书童的牙齿还在打颤:“公、公子,那么美,不像是人,万一,万一不是死人,而是什么精怪,专门引诱……”

年轻人停下脚步,思考了一下,嘟囔了一句:“难道真有妖精?有这么美的妖精吗?”

小书童一个劲地点头:“有,一定有的。公子,老人家说,山里多精怪,妖精都会变美女吃人的。晌午突来的大雨我就觉得不对,莫不是……这个弄出来的?公子,还是不要过去的好,我们快走。”

年轻人又看了看水中的人,实在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对小僮道:“总不能看着不管吧?如果是死人,也是入土为安的好。”拉开小僮的手,径直下了水。

水中的我正准备舒舒服服地小憩一会儿,听到有脚步声我并没有理会,以为是晓春她们。谁知,脚步声停止了好一会儿后,竟然传来男子的说话声。我初时也想赶紧起身,可听到他们讨论我是死是妖的问题,肚子里就笑翻了天。当初,第一次见我这样漂浮在水面上的晓春她们几个,也认为我淹死了,吓得大哭了一次,这两人显然也被我这个样子吓住了。

暗中好笑的要命,我玩心大发,干脆稳住自己,放缓呼吸,尽力保持一动也不动的姿势。心想不过是偶尔的过路人,他们害怕,走了就是,也免得大家尴尬,让他们带出去这里有妖精出没的传说,对我更好。不曾料想,没有想象中离开,而是扑通一声,有人跳进了水里,紧接着的是一声惊天动地般的大叫:“公子,不要,快回来。”

啊?还真敢下来?我一吓,再也无法保持漂浮不动的身形,睁开眼睛看时,却见一个人正在奋力向我游了过来。我哪能真让他捞上岸去,到了这步田地,也只好急忙脚蹬手挥避开来人,游了开去。

我这番举动,可把两个人吓得够呛,岸上的小僮大叫一声,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而水中的年轻人则愣在那里,好半天才冒了一句:“你,你是活的?”

我“咯咯”笑了出来,轻轻舒展一下身体,惬意地伸了一下腰,然后向岸边游去,边游边回头冲水中人调皮地一笑:“我不是死人,我只是一只山魈。”

等我游回了岸上,回头看时,那人还在水中,正在甩头,好像还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般。而岸上的小僮见我回到岸上,是被我吓得连滚带爬步步后退,似乎我真地是一只山中地鬼怪精灵要去吃了他一样,惹得我更是笑个不停。

运筹帷幄篇 第一百八十八章 意外相见(下)

过了一会儿,水中的人才慢慢游上了岸,那小僮马上就躲到了他身后,连声喊着太上老君之类的。我童心顿起,故意龇牙咧嘴吓唬他:“何方生人,竟敢骚扰本姑娘清静。”

小僮真被我吓坏了,几乎是尖声大叫起来。那年轻人急忙捂住他的嘴,朝我苦笑道:“不管姑娘是仙是凡,莫再吓唬这孩子可好?”

我已经是笑的前仰后合,憋了半天的笑终于释放出来。听他这么一说,我忍住笑问道:“你这个人胆子很大呀,居然不怕我,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山魈精怪而是非仙即凡?难道我不是妖怪?你不怕我吃了你们?”

那小僮听到一个吃字,吓得蹲在地上只呻吟。年轻人看着我回道:“圣贤曾言道,世间万物有真善美,假恶丑。美丽的事务自然不会害人,害人的心肠歹毒,那有如此美丽的容颜?姑娘貌比天仙,即便不是凡人,也必是天上的仙子来此游玩。”

哟,马屁功夫好强,比我厉害。我笑道:“你如此说我,倒底是出于真心夸赞还是担心我真是妖怪会吃了你?先用好话奉承了我,然后指望我放你们一条生路?”

年轻人也不否认我的话,而是正经回道:“就如姑娘所想。如此之法,也不算非君子所为。”

我呵呵笑了起来:“有意思。既然公子已经说明白了,我再捉弄你们可不成小人了?好了,小家伙,我要说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你也不会相信。所以,我只告诉你,我不会吃你,也不会害你。这下,你不用这么害怕了吧?”

小僮哆嗦着回道:“真的?你会是普通人?不是骗我吧?”

没等我笑出来,晓春她们回来了,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束山花。突然看见两个陌生人站在我面前,她们大吃一惊,急忙冲了上来。晓春便护在我身前,警惕地上下打量着年轻人。而小僮在晓春她们出现的时侯,又开始发抖。

年轻人看见晓春她们,苦笑了一下,对我施了一礼:“姑娘如果不再责怪我们无意的冒犯,在下就告辞了。”

小僮听他这么一说,抓紧了手中的包裹,脚步就开始后移,只等我说句话,他就能立刻开跑。看着他那么害怕的样子,我扑哧一声又笑了出来,对年轻人道:“是你们自己不走的,我可没说不放你们。”两人都松了一口气,真的转身要走。

我眼珠子一转,笑道:“可我也没说你们可以走了呀。”

年轻人眉头一皱,就要说什么,我笑着解释:“公子莫气,我只是开个玩笑。我看不仅公子,就是那小僮也是浑身湿透,怕是被雨淋了吧?不瞒公子,我家就在附近,两位要不要去我家里换点干衣服,避免着凉?”我早看出来了,年轻人下了水,身上湿透还能解释,那小僮的衣服也是湿透的,显然是被晌午的大雨给淋得。两人走到这里来,怕也是被雨给迷糊住了,以至于迷了路。

年轻人摇头:“不必了,我们出山就有去处。多谢了,告辞。”

我赶紧出言挽留:“公子,我家真的就在那边不远处,如果公子不嫌弃,就去我家里随便寻一套衣服换了可好?这天气虽然不冷,可你们这样,还是会受凉的。特别是你的小僮,他年纪还小。”

年轻人犹豫着停了下来。那小僮直摇头,表示反对。我知道他还在害怕,笑着对他说:“小弟弟,我真地不是妖怪,是个人。刚才都是逗你玩的。”

小僮不停地摇头:“你骗我。你真是人,那你怎么能漂在水面上?还这么漂亮。”

对于孩子,我一向比较喜欢,刚才不过是玩心大发,见他真被我吓着了,也有些不好意思,正经回答他:“我真是人,虽然漂亮,可不是什么精怪。至于漂浮在水面上,那很简单,只要把身体放平稳,一动也不动,慢慢呼吸,就可以办到。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教你,保证你一会儿就能学会。”

小僮眼珠子转了几圈:“真的?”

我用力点头:“真的,我绝对没有骗你。”

小僮又看看一直没有说话的晓春她们,想了想又道:“我还是不信。如果你们是人,那怎么都是女的?”

我和晓春她们都笑了起来。年轻人对自己得小僮表现得如此胆小,有些不好意思,便对小僮道:“笨,她们来洗澡,怎么会有男人跟着。”

我笑着劝他:“公子既然相信我们是人,还是随我们回去歇息一夜。我颇懂一些医术,为两位熬制一幅去邪的汤,也去去身上的寒气。否则,怕真要落下病根,就不好了。再说,此处很是隐蔽,除了我家,周围十几里没有人家。天已近黄昏,你们怕也出不了山了,夜晚山路上又很危险,何不去我家休息一晚,明日出山也不迟。”

两人还有些犹豫,晓春咯咯笑道:“去不去也随你们。眼看着天色已晚,我们可要回去了。主人,快回去换了衣服,莫要凉了。”她上来扶我要走,又回头一笑:“不是我吓唬你们哟,山里的老林子里,到了晚上,说不定还真出来个虎呀,怪呀的,不要怪我们没有提醒你们哦。”

小僮被她的话一吓,央求似地看向了年轻人。年轻人考虑了一下,终于无奈地朝我施了一礼:“就怕姑娘家中不太方便。”

我微笑还了一礼:“无妨。家中自有男子,也有空闲的客房,公子无需这般矜持。”

“如此,就打扰姑娘了。”

从山壁处绕过去,就是梅林了,两人随我们走进梅林,小僮的腿又有些发抖,我们暗笑不已。反观年轻人,顾盼之间,神态不仅不害怕,反而自若平常。走进梅林后,他赞赏地看着四周,眼中虽也有一丝疑惑闪过,却也只是瞬间而已。我频频回头打量他,他却似乎并不在意,时而对我的目光淡淡一笑,时而回望身边的梅树,并不说话。他个子比一般南方人高大,身材很均匀,长像很英俊,五官端庄,眼睛非常明亮,双目顾盼之间,迥然生辉,坚挺的鼻梁,紧闭的嘴角微微有些上翘,都显示出他意志上的坚定。在他身上有种很淡雅的君子气息,和他的年龄似乎并不相符。渐渐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我脑海中与眼前的人重叠在一起。当我得出这个答案时,心中的震惊简直无法言语,以至于我不敢再回头去看他。

很快回了家,见到出来迎接的人,小僮在哆嗦着摸了老牛半天后,终于相信我们绝对是人,不是什么妖怪,惹得晓春他们一阵好笑。让老牛安排他们换洗和休息的地方,我自去收拾自己,随便整理一下自己的有些混乱的思路,想想如何应付眼前这个人——诸葛亮。思考周全后,精心打扮了自己一番,换上一身淡蓝色的衣裙,外罩一层蓝色轻纱,挽起半个云鬓,用两支碧玉簪固定好,再在鬓侧带上一朵淡蓝的牡丹。用了点淡淡的胭脂,轻画一笔眉峰,抿上一抹桃红,对铜镜中的人完全满意后,才走出了屋子。

再次在前厅见到诸葛亮和他的小书僮时,他们也重新收拾过了。两人呈现出明显的对比,让我忍不住掩嘴偷笑。诸葛亮身材比较高,我这里几个家人的衣服和鞋袜都不适合他,因此,下身的衣服就短了一截,露出只穿了双袜子的脚,那袜子都没能裹住那双脚;而小书童身上的衣服却是宽大的欲把他正个人都装进去一般,他不得不用手紧紧提着衣服的下摆,免得拖地,这样就让他行走的非常不自在。

看见我们都忍不住的笑,小书童脸上有点红,偷偷看了我一眼,马上低下头,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惹得诸葛亮回身狠狠瞪了他一眼。诸葛亮进来看见我后,眼睛中也有瞬间的惊讶,显然惊讶于我得美丽和刚才又有不同。不过从他落座后,神情就一直很自然,没有露出半点不适或者尴尬,仿佛自身任何变化都没有,他也没有遇到任何变故一般。早就从羽哥哥那里得到了对他的评价和了解,我还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镇定自若的人,心里对他的佩服再加深一层。

等诸葛亮就坐后,我才轻启红唇表示歉意:“真不好意思,这里没有合适公子的衣裳,怠慢贵客了。”

诸葛亮欠了一下身体,含笑道:“如此已是很好,多谢姑娘收留,否则,今夜我们主仆二人要露宿深山了。”

“此处不过是一个歇脚地,因为从未有客来此,准备不周,简陋之处还请公子莫怪才是。”我还在客气。

诸葛亮微微一笑看了过来,幽深的眼眸中,荡漾着水样清的光华。他看向我的瞬间,我感觉心中想被什么拂过一般,他的笑容非常温暖,让人感觉很亲近,心跳猛然加快了少许,这可是从未有过的现象。这瞬间的感觉让我吓了一跳,急忙稳住自己,就听他客气回道:“姑娘实在是太客气了。我们到此实在唐突,姑娘不怪我们冲撞无礼,还提供如此舒服的居所,应该是我请姑娘的谅解才是。”

如此彬彬有礼的人,我怎么都找不到那种将千万人置于掌中的中华第一相(羽哥哥的评论)的感觉。或者,没有出山的诸葛亮还没有养成那种摄人心魄的气质吧?我可不会小看了他,且不说羽哥哥对他的推崇;司马徽那些人谈论起他都是一脸得意与感慨;石韬谈起他时,佩服加嫉妒的口吻等等,就凭他刚才给我地那一瞬间的心跳加速,都让我不得不重视这个潜在的最大对手。

看着诸葛亮,我恢复了水边的随意,笑道:“公子,我们怎么这般客气起来。我看公子也不是很拘礼之人,我们都不要太过客气的好,否则,感觉太别扭。”

诸葛亮也笑了起来:“姑娘与在水边相比,客气了许多。客随主便,既然姑娘如此客气,在下自然要更加客气才对。”

我急忙笑道:“既然如此,还是不要客气的好,我可不习惯这般说话。对了公子,你们主仆二人为何走到这山坳中来了?这里如此偏僻,更兼夜晚有野兽出没,进出这里很危险。”

诸葛亮轻轻摇摇头:“不瞒姑娘,我们是被晌午那场大雨给惊的迷路了,误打误撞来到此处。也未料见到……”

我轻声一笑:“不怪公子。这里原本隐蔽,从未有人进来,我们举止有些失礼了。倒惊吓了公子。”

诸葛亮也是一笑,眼中闪过灵动的光芒:“姑娘水上好身手,也是在下孤陋寡闻,造成了这般误会。”

我想起他在水中有些发傻的样子,笑出了声,又急忙捂住嘴。诸葛亮的脸微微有些发红,低下眼帘不再正视我,显然是知道了我在想什么。我脸上也有些发烧,毕竟那样状态下,与一个男人面对面,怎么说都有些……

过了一会儿,还是我先平静下来,轻笑一声,装模作样地问他:“不知公子何妨人士?是路过此山,还是……”

诸葛亮也恢复了正常,听我如此相问,也不隐瞒,举手行了一礼方说:“在下南阳诸葛亮,从一朋友处转回,路过此处。”

我故意“啊”了一声:“莫非公子便是有卧龙之称的孔明先生?”

这下是诸葛亮微微吃惊了:“姑娘知道在下?那姑娘是……”

我把早想好的说词说了出来:“我叫赵芸。先生的才名不说这襄阳城方圆数百里,就是大江南北谁人不知。赵芸真是有福,竟然能得见先生真颜。”

诸葛亮微微有些脸红:“这,虚名而已,虚名而已。”

我掩面而笑:“先生的虚名,恐怕其他人得到了,会欣喜若狂呢!赵芸虽是女子,也敬仰先生很久了。牛叔,晓春,今日贵客登门,你们要精心准备才是。”

诸葛亮急忙摇手:“不必麻烦,亮当不起,当不起。”

晓春笑着上前相请:“早准备好了,就请贵客入席吧!”

诸葛亮苦笑:“姑娘们也太热情了,亮真是受不起。”

我咯咯笑道:“山野之处,恐怕也无什么好东西来招待贵客,不过尽力而已。就请先生快入席吧!晓春,你们好好照顾好这位小兄弟。记得,把草药熬好了,多放点糖,小孩子怕苦。”

小书童嘴翘起来了:“我不冷,不要喝药。还有,我不是小孩子。”

我们都大笑,为他这般孩子气的表现。轻身下了座位,我对小书童道:“小弟弟,你要听话。不冷,不代表就不会生病。放心,药水一点都不苦,我们都要喝的哟。还有,你乖乖听话,我就让他们教你怎么在水上浮着,不动也不会沉下去。”

小书童眼珠子不停地转,显然很是动心。在看了看诸葛亮无奈的笑脸后,他明亮的眼睛看着我回答:“那你要说话算数哟!”

我笑的一定很得意,要收买一个小孩子的心还是太容易了:“那当然。这下,你相信我不是妖怪了吧?”

小书童点点头,看似很认真地又想了想:“可你还是不像人。”

我笑:“那你可要当心,要是惹我不高兴了,还会吃了你噢!”

小书童把头一抬,冲我做了一个鬼脸,惹得大家都大笑不已。

运筹帷幄篇 第一百八十九章 梅花一弄(上)

一统北地篇——第一百八十九章梅花一弄

和风徐徐,银月如钩,乳白的光穿过弯弯的梅树枝杈的间隙,在地上映出一片斑驳的影子来,梅树略显稀疏的倩影,此时却像是被画在了一幅天然的灰色画布上。树叶上却被月色均匀地洒上了一层,散发着淡淡的晕辉,咋一眼看去,像是一层薄雾在树间流动,带给人无限的遐想。

两盏喜鹊戏梅造型的宫灯挂在两棵梅花树的枝头上,朦胧烛光下,一个古朴的香案正摆在树影之中,一只山水环绕的博山炉放置在香案一角,缭绕的轻烟缓缓飘在炉鼎上空,淡淡的龙诞清香慢慢在树间挥散开,远远地飘了出去。

我盘膝端坐在香案前:一身月白色的轻纱下,是一袭水红色的绸裙;水袖下,专门用香胰子打过的手腕上带了一只翠玉的镯子,镯子在月光辉映下散发出淡淡的光;发髻已经散开,只用一串明珠将两侧青丝环围在耳后,前额处坠下的珠子,发出青色的光芒,映衬着黑色的发,配上白皙的脖颈,给人一种妖娆中淡雅的芬芳;淡扫的蛾眉,轻敷的桃粉,点绛的红唇,在朦胧的灯烛下,更增添了几份娇媚。精心的装扮,不仅让帮我梳洗的晓春她们傻了半天,连我自己都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香案上的古琴,正是周公瑾送我的梅韵,也不知他从何处寻来的,一点也不比他用的凤琴逊色。手指轻轻在琴弦上划过,我心中又涌起了那种淡淡的哀愁,或许,这张梅韵就是公瑾曾经送羽哥哥的那张吧!微微甩甩头,想把心中的那点哀愁抛开,却还是不能完全平复下来。凑近香炉,深呼吸了几口,闭上眼睛,我努力让自己的心境融入到月色中去,静坐很久后,抚上了琴弦。

很轻很柔的琴音随着拨动的琴弦缓缓而起,轻轻地飘上树梢,柔柔地感觉着那种淡淡的温馨,又似隐隐地缥缈的梦幻浮在半空。月光轻柔地挥洒着自己的青辉照在波动的弦上,就似那琴音是清风拂动月的光弦奏出的和谐,悠扬、婉转而轻柔地流转与梅林之中。琴音始终是平缓悠远的,没有一点起落叠韵,却是淡到极点的雅致。随着琴音的铺开,我也把自己完全溶入进去了,想象着自己带着一身轻松的惬意在淡淡的月光中漫步在梅花树下,一呼一吸之间总有梅花那淡雅的清香。

想着梅花的飘逸和清香,我突然想到如果是在建业的小院,梅花盛开下,伯符和公瑾听着我的琴音,一定会沉迷其中的。对建业的突然回忆,一下子打断了我的琴思,我静不下去了,淡淡的哀怨马上就露了出来。我轻叹一声,将最后一个音节从手中逸出去了。

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诸葛亮站在距离香案不远的一颗梅树下。意料之中,那是这琴音本就为吸引他来而奏;意料之外,我没有想到,白天云淡风轻的诸葛亮现在竟然双眼迷离地站在那里发愣。

我装作起身欲走才发觉有人在,有些羞涩地一笑,走近他身边,微微行了一礼:“今夜月色撩人,我一时忍不住,搅扰公子休息了。”

诸葛亮仿佛还流连在琴音中,没有清醒过来,怔怔地看着我走近他身边,才急忙回礼:“不敢。姑娘一曲琴音仿若天籁。是亮无礼冒犯了。”

我微微一笑,明亮的眼睛望向诸葛亮:“听人道起,说先生的琴技也清新高洁。不知芸儿有无耳福,能聆听先生雅音?”

诸葛亮想必已被我撩起了兴致,并未推辞,稳稳走向香案,净过手后,端坐在香案前。他微微一笑看了我一眼,方缓缓起手。初始,琴音舒缓清丽,忽轻忽响,如梦幻般将月色朦胧地展现在眼前。一段婉转之后,琴弦波动的快速起来,清脆跳跃的音符从他手中流出,倾泻在月色下。渐渐地,琴音在他手中忽缓忽急,忽高忽低,如溪流缠绵,缓缓流入心田,又似春泉涌动,在月色中此伏彼起。不同我的淡雅,他的琴音在平淡中带着一种向往。在他的琴音中,明月不是梅花树梢的装饰,而是普照大地的君子;月色不是一人独享的宁静,而是带给千万人的恩泽。这样的琴音带我走进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心境,那是沉寂而后发的期望,静极而灵动的跳跃。

渐渐地,诸葛亮那坚毅的面庞,专注的神情在香雾缭绕中,让我产生一种似梦似幻的感觉。而他偶尔抬起的眼帘中,清澈明亮的眼睛更让我迷茫。我的心,竟在他琴音的环绕下,涌动出一种淡淡的情愫。望着沉浸在抚琴中的人,我压制不下心底的悸动,苦笑着想,今夜怕两人都无眠了,这是我要达到的目的吗?

等诸葛亮离开香案走到我面前,我勉强自己笑了笑,不敢去看那双明亮的眼睛,低声道:“先生必不是凡人,您有远大的志向,将来定能如愿以偿。”

诸葛亮望向我的眼睛中有一抹深切的了解:“姑娘又何尝是?宁静中的驿动,平和中的高傲。只是,琴音中竟带有淡淡的幽怨,唉。”

我讶然地看了诸葛亮一眼,他竟然能听出我琴音中的情绪波动?瞬间,一种莫名的愁绪随着他这声轻叹在我们之间升起。我红了脸,默默思虑了一下,轻声道:“夜深了,也凉。先生白日受了凉,还是早些回屋歇息吧!”不待诸葛亮再说什么,我缓缓走向香案,抱琴归房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沙窗落在身上,我懒洋洋地翻个身,依然闭紧了眼睛不想起来,昨夜真是一夜无眠。预先设计好的一切到了后来,却差点脱离了我的掌握。从带诸葛亮回来到现在,我似乎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诸葛亮的那双眼睛,一直闪烁在我面前,让我总觉得有种无法言表的东西横膈在我心上,拿不开,也放不下。昨晚精心计划的行动,最后受到波动的却是我自己。没有了往日面对其他人的从容和镇定,甚至,面对曹操的时候,我都没有这种慌乱地感觉。问了自己很多遍,还是不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这种情况下,我不敢再去见诸葛亮,至少现在,我无法继续面对那双似乎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我不由地认真思考起我的设想有几分成功的可能了。

太阳老高的时候,晓春轻声走进来,见我睁着眼睛看向她,她过来回禀:“主人,那两个客人都等您半天了,您……”

我摇摇头:“你去安排好他们的一切,如果他们要走,想点办法留下他们,实在不行,就让牛叔送他们出山好了。”

晓春惊讶地看着我:“主人,您怎么啦?这……”

我苦笑一声闭上眼睛:“我累了。你随便找个借口好了。”

晓春默默看我一眼,行个礼走了出去。我叹息一声,知道自己失误了,诸葛亮那双深邃的眼睛,那清流般的琴音或许从此就留在我心底,再也无法忘怀了。眼看天色已接近晌午,我心依然烦躁不安,起身换了一套淡黄的衣裳,稍微打扮收拾一下自己,向梅林中而去。我想去好好冷静地思考一下以后该怎么做。可当我走近这里的时候,赫然发现一个修长的人影已经徘徊在梅树下。

树下的人并没有发觉我来到了外面,他低着头,在那里不停绕圈,双手时而伸开,时而握紧,显然在思考什么难题。随着一声叹息,诸葛亮转身向这方走来,我想回避已经来不及了,他猛抬头看见了我,突然相见,也是一愣。

我苦笑一下,躲不开也只好趋前一礼,低声道:“芸儿冒犯先生了。”

诸葛亮急忙言道:“听姑娘身边人说你昨夜似乎着凉,不知……”

我羞涩一笑,微微摇头:“多谢先生关心。我自小身子就弱,昨日高兴了些,玩过了。歇息了半日,已经好了。”

诸葛亮松口气:“那就好。”

我眼珠子转了转,看看四周言道:“先生也爱在梅林中散步吗?”

诸葛亮“啊”了一声:“啊,这片梅林真大,实乃罕见。”

我点头道:“这里人迹罕见,甚为隐秘。梅林自然而成,种类繁多。到了腊月逢春,梅花绽放之时,真是幽香扑鼻,红绿交映。若是一场喜雪袭过,这里白雪皑皑,红梅点点,简直是美不胜收,让人流连忘怀。”

诸葛亮闻言叹道:“可以想象,仙境美景不过如此。”

我微微一笑:“不过,春来梅树繁枝茂盛,四周山花灿烂,溪流涓涓,也是极美。特别是林外的那个清泉,真是修养身体的好地方。”

诸葛亮连连点头:“不错,真是很美的地方。姑娘真是会选地方。”

我回身把玩树叶,淡淡道:“是,芸命好,生活在这里,能避开外面世上的豺狼。”

“外面的豺狼?呵呵,姑娘这个比喻何其新鲜。”

“难道不是吗?”我回身看着诸葛亮一笑:“先生,赵芸虽是女儿家,又幽居无人之处,对外面的世界也了解三分。自灵帝失德以来,朝政不举,贪官污吏遍布大江南北,人们身受其害。而心怀叵测之徒趁机翻天起浪,无所不为,致使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何处能有真正的安身之地?将那些恶人比作豺狼,怕都是抬举了他们。须知豺狼吃人,只是为了裹腹,而那些人却是贪得无厌。”

诸葛亮点头赞同:“不错,人心不足,最终害人害已。”

我眼望苍天,以非常遗憾幽怨的口吻道:“先生说得是。像这样的梅花圣谷,却是人人想得而不得之。赵芸虽是感天恩,却也不尽喜。直恨不得是男儿身,能扫尽天下不平事,建立一番功业,让天下人得以安康。处处梅园,处处春。”

诸葛亮面露惊异道:“未曾想,赵姑娘有如此心胸以怀天下,真让我辈汗颜。”

我暗中一笑,我岂止有这个心胸,都已经身体力行了。望着诸葛亮发亮的眼睛,我第一次在他面前有了自信:“先生,女子也可以心怀天下吧!我可是听说,先生的夫人可是个难得的才女,由此可见先生心胸必然不在我之下。况且,不是赵芸无礼,昨夜,您的琴声已经把您的雄心壮志表露无疑。”

诸葛亮微微一笑,转身作欣赏梅林的样子:“赵姑娘更是不同一般。我昨夜也只是有感而发,哪有什么雄心壮志?”

我咯咯直笑:“先生何必欺我?正因为琴为心声,所以才得君子之雅。昨夜先生借一轮明月已经表达了您的心意。”我回身走了几步:“在文人雅士的眼中,昨夜的月色如此撩人,清风明月寄乡思,或者月色朦胧生怜惜,谁不会生出感叹哀思?却无几人会认为明月也是来普照大地,送给人间光明的。可先生的琴音中却表达了这样的境地。”

望着诸葛亮略显尴尬的样子,我淡淡吟道:“只愿我身化明月,照得人间尽欢颜。”

运筹帷幄篇 第一百八十九章 梅花一弄(下)

诸葛亮身子一震,呆呆地看我一眼,急忙转头看向梅树。我轻轻一笑:“先生能闻声知雅意,赵芸也可听弦知君志。”

半晌,诸葛亮一拜到底:“亮服姑娘了。只是,亮今日更为疑惑了。”

我不解他意:“先生有何疑惑?”

诸葛亮微微一笑:“昨夜亮回房细想,如此月色,如此琴音,如此佳人,让我如梦一般。刚才在梅林中,我极力想找寻昨夜的场景,却总是似是而非。”

我掩嘴偷笑:“若先生觉得是梦一场,不妨今日我们再续此梦好了。”

诸葛亮哈哈一笑:“我现在却不认为它是梦了。经过刚才一番话,我倒是人为姑娘绝不是凡人。”

“哦?那先生是同意了您的书童的话,认为我是山中精怪了?”

“非也。”诸葛亮望着我一笑:“姑娘应该是这梅林中的仙子,仙子驾临人间,却让亮遇上了,亮在此有礼了。”

我顿时脸上红霞飞了,只好笑道:“未成想,先生也是这般有趣。既然先生这样认为,赵芸便在先生面前作了这个仙子又如何?。”

诸葛亮哈哈一笑,神情极其潇洒从容而充满自信:“这么说,亮真是有幸,居然能与仙子一聚。”

我眼前一闪,差点又迷失在这个笑容里了。赶紧稳住自己,转身带路:“先生说笑了,日头正午了,我们回吧。”

默默用完饭,我已经想出了挽留诸葛亮的方法,因此开口邀请:“先生,赵芸有幸,得到了一幅残局棋谱,也多次研习,却不得要领。今日有缘遇见先生,可否请教一二?”

诸葛亮的兴趣果然来了:“噢?不知姑娘得到的是什么棋谱?”

我微微一笑:“是家兄送与我把玩得。据家兄说,此棋谱是蔡伯喈先生的遗物。”

“蔡先生?就请姑娘让亮一观。”看见诸葛亮眼睛一亮,我就知道,成功在望了。

引诸葛亮来到书房,我拿出棋谱来放在案几上。诸葛亮从进来,眼睛就落在了几幅书法上,神色是极为欣赏。这是当然,这三幅字,是钟繇和胡昭的真迹,我从曹操那里弄来的。诸葛亮显然对此大为有兴致,看了好半天,才想起进来的目的。回头见我一直望着他,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走过去问道:“先生是否很喜欢这几幅字?”

诸葛亮赞道:“都说胡肥钟瘦,果不其然,实乃大家风范。”

我灵机一动,笑道:“是呀,两位大书法家风格迥然不同,更可以说是完全相反,他们却师从一人,真是各人的天分与性格所致。说起来,胡大家与先生您同字呢!我看先生也喜欢它们吧,不如我就将此送与先生细细把玩好了。”

诸葛亮有些诧异地看我一眼,又转头看看字:“姑娘,这,你我也不过是萍水相逢,这么贵重的东西,亮怎能受之?万万不可。”

我摇头笑道:“先生不必诧异。虽说这些字价值千金,可对我来说,要得到它们,很容易。先生要真是喜欢,尽管拿去,我再去要来就是。”

诸葛亮不信地摇头:“姑娘说笑了。这些字常人花费重金恐也难得。”

我笑道:“对于其他人或许是,我要得之,却容易。我兄长有这些本事。”

这已经是我第二次提到我的兄长了,诸葛亮张了张嘴,又闭上,只是不信地摇摇头。我也不再多说,指指棋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幅残局棋谱还真是我从蔡邕旧仆手中购买的,价值也是不菲。对已弈棋一道,我也继承了羽哥哥的本事,几乎是臭的要命,所以,这棋谱在我看来,简直是一团乱麻。诸葛亮看的却是津津有味,一会儿就钻了进去,还不停地比划几子的位置。我看他已经完全入迷,也悄悄起身离开,暗中布置明天的一切。我已经决心尽一切可能把诸葛亮留下。即便他不去曹营,能隐居在此,等天下一统后,再出山也不错。

等我回来,诸葛亮还沉浸其中,一会儿眉开眼笑,一会儿摇头叹息,手中执子,半天也落不下一子,偶尔落下,又会拿起,看样子也很是伤神。我笑着坐在他对面:“先生,这幅棋谱很是费人心血,赵芸本就不擅长此道,看着它,更是恍惚头疼。先生觉得呢?”

诸葛亮抬头看我一眼,半天才醒悟我在问他,急忙投子叹道:“果然是难得之物。这棋局布局极其巧妙,处处有眼,又处处死着,让人进退两难,拿捏不住呀!不知姑娘可有解谱?”

我摇头:“没有。家兄得到的只有这幅残局,也想过办法寻找解谱,奈何无处可得。听说蔡先生只有一女,家兄多方查询,得知此女流落匈奴,似乎被匈奴贵族所纳,急切之间,却是无法了。家兄曾道,说不定此棋本就无解,乃上古流传下来的无解之谱。”

诸葛亮摇头:“不是这样说法。任何棋谱在世,总有解法,哪有死棋之说。我观此谱,生机盎然,并非死子,只是短期无法寻得解决之法而已。”

我一语双关道:“先生于弈棋之道甚为高超,然而看来生机盎然的棋局并不一定就有生路。很多时候,人们努力的结果还是无奈,就像这棋谱一样。先生,您说呢?”

诸葛亮直摇头:“只要有一线生机,也应该尽十分努力去做,哪怕最终没有结果,努力过了,尽心了,也没有遗憾了。”

果然是异常执着的人,我笑笑不再争论,而是转移了话题:“可惜蔡先生死了,否则,我还真想向他请教一些学识。”

“是呀,真是可惜了。蔡先生的人品学问都是我们学习的典范呀!”

轻声叹息中,我也道:“可惜蔡先生一身才华竟然落到如此田地。董卓可恶,人人得而诛之不假,可王司徒如此作为,却是直接将大汉江山推进了万劫不复的地步。一己之私,倒霉的却是千万百姓。”

诸葛亮愣了一下,反驳道:“罪魁祸首是董卓。王司徒也是操之过急,有些过火。”

“过火?先生,他操之过急是真,可再怎么说,像蔡先生这样的人于他有何害?于国有和害?就因为蔡先生是董卓强行任命的?就因为蔡先生在修史?连一个说真话的人都不敢放过,王司徒的为人可见一斑。你们包括我兄长都说他灭了董卓,对大汉江山是个功臣。可我却认为,他杀董卓不过是权力之争,不是他的一意孤行,没有容人之量,大汉江山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诸葛亮连连摇头:“姑娘的言语真是出奇,恐怕没有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董卓为人残暴,行事逆天理,灭人伦,提起他,无人不咬牙切齿。王司徒设计杀董卓,天下人谁不称道,唯有姑娘才……。”

我胸有成竹道:“我有我的道理。在洛阳,董卓虽然掌控了皇帝,可内有反叛之人,外有强敌环视,可以说只要有心,杀董救皇室机会比在长安多的多,王司徒那个时候为什么不做?很简单,在洛阳,王司徒没有杀了董卓后掌握大权的信心,因为那里高出他的人太多。他杀蔡先生,就是害怕后人揣摩出了他的真正意图,从而落下不好的名声。”

诸葛亮还是不断地摇头:“姑娘过于偏激了。”

我淡淡一笑:“或许吧!对王司徒这般行事,我实在是有些气愤不过。不过,我要是董卓,断不会让大汉江山落到如今的地步。”

诸葛亮一笑:“姑娘真是博学多才。我倒是想请教,如果你是董卓,你会如何做?”

我胸有成竹地回答:“其实董卓一开始就做错了一件事,那就是废帝。”

诸葛亮点头:“不错,逆臣贼子之作为。”

我淡淡一笑:“非也,废帝并不一定是逆臣贼子。先生,霍光大将军也废过皇帝哟,你认为他可废错?我的观点是,辨帝那样的少主更适合他掌握权力。如果他将辩帝和皇太后抓在手中,也不会落个如此下场了。”

诸葛亮马上道:“请教了。”

我道:“少帝怯弱,太后无援,正是掌控的好机会。董卓废帝的理由是皇帝软弱无能。岂不知性格软弱无能的皇帝更利于权臣掌政。何太后此妇,心狠无智,没有能力和才智过问军国大事。可以说,当时的洛阳城里,董卓已经掌握了军政权。而后来反他的中坚力量那个时候也都在朝中,并没有自己的势力,如曹大人、袁大人等。其他的诸侯势力,也是还是服从朝廷指派的。所以,作为一个外臣,在没有完全立足的情况下,应该先对皇上表示忠诚,再买好太后,拉拢朝中重臣。这样做,一,能取得皇上的信任;二,取得太后的依赖;三,给朝臣留下好的印象。其实,董卓最有条件做了霍光第二,可他却不懂。”

“霍光?”诸葛亮想了想点头了:“对,依当时情形,他的确有那样的机会。”

“当然有。”我继续道:“先生您想,何进这个宰猪的刚死,京城一片混乱,深宫内院,大臣百姓都在极度恐慌之中。这个时候,有人出来稳定朝局,安抚百姓,肯定能得人心。更有利的是,闹了很久的宦官把政的局面正好被完全推翻,只要使一点手腕,就可以稳定人心。比如,将乱政败坏朝纲的罪名全部推到那些死了的宦官身上,撇清朝中多数官员,竖立一些清官能吏的典型,昭告天下除去首恶,嘉奖并任用灭黄巾的将领,大张旗鼓地开始清理官吏,减免百姓赋税等等。这样一来,只要有半年的时间,人心就可以安定下来,恢复一个有序平和的社会,并非难事。如此作为,董卓的声望会很高,能得到朝野上下一片拥护声,可得忠臣之名,而行权臣之实,那不是霍光第二,是什么?如此名垂青史的好机会,这个笨蛋就这么舍弃了,换了一个遗臭万年。”

诸葛亮听得大大叹气:“老天真是不公平,竟让姑娘生为女子,否则,大汉江山有福了。”

我调皮地一笑:“先生取笑我了。我的这些言论常被兄长笑为胡思乱想,说襄阳城里随便拉出一个才子都比我强呢!其实,我兄长比我强多了,我有这些见识也全是兄长所授。”

诸葛亮也笑:“令兄实在是说笑了,姑娘的才情就是须眉之辈也差之远也。”

“是吗?先生真是君子,如此抬举我。其实,须眉之辈不是没有芸儿这样的本事,而是比芸儿多了一份私心。这个世上,大部分的人恐怕会把追求功名利禄作为毕生的目标。功名利禄是那么吸引人,可有几人明白,那些东西不过是一场空梦。真要想名垂青史,就要完全抛去私心,真正为这个天下的民众着想,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诸葛亮默然半晌:“如果人人如姑娘所想,哪还有今天的乱世。亮都自愧不如。”

我轻笑一声:“赵芸不过是空想罢了。其实,就是董卓、王司徒等不做这些事情,这个大汉江山也迟早走到这一步,这是命数,非人力可为之。”

诸葛亮眉头轻皱,却不说话。我知他心意,淡淡道:“难道先生还认为如此江山,还能延续不成?这样的江山延续下去,对百姓有何益处?”

诸葛亮道:“姑娘说的或许有些道理。然而并非天下就无药可救。倘若找个仁君圣主,何尝没有挽回的余地。王莽篡政之后,也是光武中兴呢!”

我淡淡道:“先生,仁君圣主?据我所学,这样的君主仿佛只有尧舜二人可称得上这四字。现在这个乱世,我却看不出有谁人能称得上这四个字的。”

诸葛亮呵呵一笑:“姑娘说的没错,现今是难找这样的君主。可是,仁义圣明中,只要能做到一两个字,也算天下百姓之福了,不是吗?”

我开他玩笑:“原来先生的志向在于辅助一个这样的圣主君王。那恕芸儿无礼,不知先生看当今天下,谁可以成为您口中的仁义君主呢?”

诸葛亮微微一笑,并不回答我这个问题。他不提刘备,我自然也不提,再说这个时候,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见过刘备:“先生,这些事情已是过去,就是你我有心,也无法改变。我这里从来没人到访,今次能得先生到访,实在有幸。先生可否多留几日,以待赵芸多多请教?”

诸葛亮犹豫了一下:“这,总是打搅姑娘……”

我急忙道:“赵芸是真心想请教先生。我这里还有蔡先生写的《琴操》,里面许多技法和手法我还不曾明白,想请先生教授。另外,蔡先生所做的《游春》、《渌水》、《幽居》、《坐愁》、《秋思》五首琴曲,我也不能完全体会,也想请先生有所指导。”

诸葛亮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这些好东西让他下了决心:“亮不敢指教姑娘。只是,蔡先生的《琴操》我听闻已久,却没亲眼见过,既然姑娘如此盛情,亮也就不推辞了。”

目的达到,我暗中松口气,十分欢喜地取来《琴操》摆在了诸葛亮的面前。接下来的几天里,我用尽心思挽留住诸葛亮。操琴,下棋,谈书法。我不得不佩服诸葛亮的多才,在他的指导下,我的棋艺竟有了很大的提高。而他一手漂亮的小楷也让我叹服。我很清楚地知道,要留住诸葛亮的心,只能让自己的才能表现得更充分一些,这样,才能引起他的共鸣心。

我不知道黄月英到底精通哪些方面的才学,我只能发挥自己的长处,因此,我会在一些看似不经意之间,就把话题拉到了时局上,尽情发挥我的优势,从长安说到许都,再到建业、襄阳、成都;从董卓到袁绍、曹操,再到孙策、刘表、刘璋。

我的努力逐见成效,渐渐地,诸葛亮更喜欢和我探讨政事,诉说他自己的看法,分析天下大事的走向。他很佩服曹操,却不看好他。在诸葛亮眼里,曹操就等同于秦始皇,是个暴君,是个篡臣。这点上,我却不敢为曹操做辩解,只好苦笑而过。而我们对刘表和刘璋的看法出奇一致,两人都不是在乱世称霸的君主人选;而对于孙策,诸葛亮叹惜中带了少许遗憾。我很好奇地问他问什么不去投靠兄长诸葛瑾,他很诧异我连他和诸葛瑾的关系都知道。对于我的询问,他的回答竟然是他并不看好江东的发展前途。这点我也理解,站在一个局外人的立场上,我也不太看好江东,呵呵。我们常常一谈论起来就是半天的时间,都从对方那里吸取了不少知识。

诸葛亮在和我的谈话中,很多时候都露出那种十分不解的神色,他很疑惑我一个处于隐居中的女子如何知道这么多事,知道这么多人,对我话中不时提起的兄长更是好奇。只是,他真是个君子,就是不曾开口打探这些。我也故意不提,只在话语中,更多地撩拨起他的好奇。嘿嘿,看谁耗的过谁。

月色撩人,丰满了许多的月亮洒下的清辉也明亮了许多。今晚,我特意让家人布置了一番,便邀诸葛亮赏月。我和诸葛亮凭借自己对蔡邕先生《幽居》的理解,各自挥琴一曲。现成的曲谱也被我们演绎成完全不同的风格。我的琴音在淡淡的随意中带有一点哀愁;而诸葛亮则把蔡先生那种想为民请命,却迫于现况不得不隐居的心态表现的淋漓致尽,实在比我高超多了。一曲过罢,两人不觉相对一笑。

诸葛亮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古琴道:“这琴真好,看来也不比蔡先生的焦尾琴逊色。姑娘的琴技在我看来,应与文姬姑娘不相上下。”

我望着香案上的古琴,淡淡回他:“先生过奖了。传说蔡姑娘能听出每弦的音色,可以预知琴音的变化。我兄长说,江东周公瑾的琴大气磅礴,更有顾曲周郎的美名。比起他们,我可差远了。这张琴名为梅韵,就是周公瑾赠与兄长的。兄长将琴送来,道,他的琴技无法与周公瑾相比,给了他,委屈了这琴。而此处乃梅花圣地,正配的上这琴。”

诸葛亮轻叹一声:“梅韵?真是好名字。这琴跟了姑娘,也算有主了。江东水军大都督周瑜周公瑾。看来令兄不简单呀!”

我笑道:“兄长可比不上先生。兄长多次给小妹提及过您,道您是荆州士林中的第一才子。兄长说,先生在司马水镜和庞德公等前辈眼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我把这个兄长与司马徽他们放在一起说了出来,诸葛亮隐忍了多天的疑问终于出口了:“请恕亮无礼,对姑娘所说的兄长,竟无一丝印象。”

我呵呵一笑,解释道:“兄长与先生未见过面,但对先生是神交已久。”望着诸葛亮越加疑惑的神情,我得意地一笑:“我兄长名为赵如,乃……”

诸葛亮猛吸一口气,轻轻“啊”了一声,低低道:“原来是他。果然是神交已久。”很显然,赵如这个名字对他来说,也不陌生。多日的疑惑一扫而空,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神色。

我故意先叹气,然后笑道:“半年以来,兄长每次给我的书信中,都要提及先生,言道,至今都未能与先生见面,非常遗憾。故此,我也对先生好奇万分呢!没想到,兄长一直盼望一见的人,却被我先见到。待我命人带信与他,定要好好捉弄他一番才是。”

诸葛亮笑了起来:“姑娘经常如此捉弄你的兄长吗?我听闻那赵如年纪虽轻,才学却奇高,更兼乐善好施,人称大善人,又有小神医之名,让人很是渴望一见呀!”

我故意努嘴嘲笑自己:“他哪里有先生说的那么好,不过是仗着能说会道的嘴巴,吃遍天下而已。依我说,什么大善人,倒是叫他一声大骗子还恰当些。”

这下,不仅诸葛亮主仆,就我身旁的这些家人都笑了起来,老牛更是转身笑得肩膀耸个不停。诸葛亮笑了一会儿,说到:“赵公子如此善名,却被自己的妹妹说的如此不堪,亮倒更想见到他了。”

我抿嘴一笑:“先生要去兄长处告我不曾?”

诸葛亮莞尔:“非也,我是真想知道,令兄到底是众人口中的大善之人,还是姑娘口中的口舌之辈。”

我摇头作无奈状:“自己的兄长我自然比外人了解的更多一些。先生的人品、才识都在兄长之上,你们真要见了面,我保证先生会后悔。相见不如不见,彼此保留一份神秘与好奇,怕还好些。”

诸葛亮只是淡淡一笑,却不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诸葛亮有些疑惑地看向了我:“姑娘,令兄如此人物,怎么从未听说过……”

我淡淡言道:“先生是问,兄长如此有名,却从未听说有我这样的妹妹,可是?”

诸葛亮点点头。我故意长叹一声:“这是我家中的隐秘。”

诸葛亮啊了一声,马上摆手:“是在下问得不当了。”

我微微一笑:“告诉先生也是无妨。我与兄长乃双生之子,一男一女。家乡有传言,双生子为一男一女者,必将给家族带来灾难。谁知,母亲就因为生我二人,伤逝而亡,应了这种说词。兄长还好,我毕竟是女子,本被乡人唾弃,幸好家中族人善良好义,不忍伤我,方留下我一命。”

望着众人关注的目光,我有些惆怅地继续说道:“事有多磨,我后来被一族兄收养。再后来,族兄和家兄都出外闯荡,家兄在外有了名声,而族兄舍不下我,他来到荆州后也把我接了来。”

说到这里,我抬头环顾一下四周房舍,微笑道:“虽然我与兄长未曾在一起生活,可兄长疼爱之心却未减半分。我从小身体赢弱,常年病痛,兄长无意间得知这里的温泉对我身体大有好处,就在此处建了屋舍,让我居住。”

各地风俗不同,可家有双生男女会不祥的说法却大致一样。诸葛亮对我编的这番说词信以为真,听到这里,也只有嘘唏叹惜:“姑娘是吉人天相。赵公子不愧善人之名,从他如此待姑娘来看,就是性情中人。”

我露出一脸幸福的笑容:“是呀,两位兄长对我的爱,芸儿此生也报答不尽。就是芸儿的所学所知,都是兄长常年精心传授而来。”

诸葛亮显然对我这句话感兴趣了,他眼睛一亮,又低下了头。我暗中偷笑,让赵如这个人先在他心里扎下根,有利于我们以后的交往。当然,在交往中,我非常注重容貌上的修饰和衣着上的用心,我要在诸葛亮面前表现的极尽女儿之柔,以至于到了弱不禁风的地步。这样,在诸葛亮见到我的“兄长”赵如时,才能将两个人分开。

运筹帷幄篇 第一百九十章 梅花二弄(上)

一统北地篇——第一百九十章梅花二弄

我用尽一身解数尽力挽留了诸葛亮十天之久。这十天,我们之间有探讨,有互相学习,也有争论,但过得很开心。在我刻意的用心下,诸葛亮看我的眼神果然在渐渐起着变化,由刚开始的惊艳到欣赏,到最后的若有所思,我能看出他心里在逐渐接受我。

时间在流逝,我放任了自己的感情,也感受着诸葛亮感情上的波动。十天的时间,他有情绪上的波动,有内心有挣扎,可他在感情上能接受我吗?我所做的一切到底能有几分收获?

时间是不可能停止不前的,当诸葛亮真要走的时候,我下定决心开口求证了。默默地送他们出梅林,我羞涩地问道:“先生还来吗?”

诸葛亮笑了笑:“承蒙姑娘盛情,亮一定会再来拜访。”

我大胆地看着诸葛亮的眼睛,幽幽言道:“芸儿怕是今生无福,再难遇先生这样的知音人了。”

诸葛亮神情微微一愣,将眼睛转向远方笑道:“姑娘这般才情,必有奇遇。亮不过一粗鄙之辈,当不得姑娘如此说。”

看出他的挣扎与躲避,我不敢再逼进一步,只好后退,轻施一礼:“先生若是粗鄙之辈,芸儿就市井之徒了。古籍上曾有高山流水觅知音一说,我以为便是这般,看来是芸儿不解其中之意,枉自菲薄了。请先生恕我刚才无礼之举。”

诸葛亮急忙回身道:“姑娘如此说,倒是亮太过无礼了。”

我苦笑一下,微微摇头:“天色不早,我已吩咐了牛叔,他自会送先生出山。芸儿就不送了。您慢走。”说完,我不等诸葛亮有何表示,急忙转身就走。

诸葛亮急跟了两步,又停下。就在我要走进梅林的时候,一声叹惜从身后传来:“姑娘待亮之心,亮自是明白。姑娘天仙般的容颜,罕见的才情,日后必是贵人命格,不可自误。”

我僵硬在那里,半天才说出话来:“先生误会了。赵芸虽有半分容貌,却不敢唐突君子。芸儿身世特别,难得与人相处。与先生相交数日,甚为和谐,而先生能从琴音中听出芸儿心声,我才欲与先生做个知音。是我放肆了,倒叫您误会,这是芸儿无礼,对您的冒犯求先生不要放在心上。”不等诸葛亮再说出什么,我疾步向内走去。

快步回到卧房,我止不住心潮翻涌。愣愣地看着铜镜中的容颜,苦笑不已。这幅容貌即便真是美若天仙又如何?我从来不太在意自己的容貌,平时作为一个男子,这幅容貌带来的只能是灾祸,我不得不把它深藏起来。而当我真想利用它的时候,却发现根本就没有用处,诸葛亮丝毫不为它所动,我这个美人计用的失败之极,不仅没有把诸葛亮留住,反而把自己陷进去了。

等老牛送了诸葛亮回转,我淡淡吩咐他,准备一下,我也要回襄阳了。在诸葛亮离开后的第二天,我也离开了梅花小居。

送我出山的路上,老牛坐在车沿上,轻轻言道:“诸葛先生的确是个君子,据我观察,他对您也并非无情。公子要真有意,就此脱身也非难事。”

我靠在车窗前,望着窗外的青山苦笑:“脱身?我现在还无法脱身。牛叔,我的一切你了解的也并不多,许多事情我并不想你知道,这也是为你们着想。”

老牛叹息一声:“老奴明白。公子一心为他人着想,可就不曾真为自己想过。您年纪也不小了,这个样子到什么时候才算个头呀?送诸葛先生出山的时候,我委婉提起您凄苦无助,诸葛先生沉默了半晌,回答我,他有夫人在堂。”

我点头道:“我知道,他的夫人是黄承彦之女,黄硕,闺字月英。据说容貌一般,才学极高。诸葛亮娶她为妻,在荆州隐林中,也算一段佳话。”

老牛嗯了一声接着道:“我想公子您不会在乎这些,所以,自作主张告诉他:我家姑娘不会在乎您是否有夫人在堂。再说,我观先生您也不是拘泥之人,那娥皇女英同侍一主,也是圣贤所崇尚的,我家姑娘的才华也不在您夫人之下。”

我“啊”了一声,苦笑连连:“牛叔,我怎么不知道你居然还有这般口才。否则,就不会委曲你窝在山坳里,该让你在襄阳城主管一切才是。”

老牛回头冲我一笑:“公子,您还真是,说不上三句话,就扯上生意了。宋万那小子厉害,襄阳城上上下下的人,哪个不对他交口称赞?就我所知,不少大商家想用重金把他挖走呢!好在这小子对您忠心耿耿,没有那些花花肠子。”

“这倒是,他们兄弟两人都是这方面的人才,一个在辽关外为我打理一切,一个在襄阳城为我主理所有。说起这个,秦勇说他让宋万交给你的药,你服用没有?还需不需要?他在辽东,好再去给你搞几个来。”

老牛老脸笑开了花:“勇小子不错,就是傻了点,跟您这么多年了,居然一点也不知道您是女儿家。那熊胆倒是对症,吃了就好了,不用再去麻烦。我见了他还要说说他,他主要的责任是管理好您周遭的一切,别整天不在您身边侍候。”

我笑了:“牛叔,这么多人里,也只有你和公孙兄要教训秦勇,其他人可服他呢!我的一切也全靠他打点,否则,就是累死我,我也做不下来。”

老牛呵呵笑着:“那是他该做的。公子,我们这些人的命都是您给的,所以,也都是真心为您好。我老了,看人不会错,您跟了诸葛先生不会有错,您就听我一劝,成吗?”

我叹气:“牛叔,你看人自然不会错,我也了解诸葛亮这个人,的确是个很不错的人。只是,我现在还真没有那个想法,目前的一切,我都还放不下呀!再说,诸葛先生夫妻情深,隐林中的人都十分称赞,我何苦去打这个主意。”

“有什么放不下的?公子,那些事情,您慢慢交给勇小子去做就是了。再说,诸葛先生如此厉害,难道还接不下您手中的这些事?原先呢,我想着您或许是对吴侯他们有意,这别人也比不上吴侯不是?可这十来日,您不仅刻意装扮自己,还和诸葛先生一起弹琴,说笑,谈论天下大事,我就明白,您绝对是动心了。既是如此,何不把握好了?”

唉,这样的机会也不好去把握。况且,老牛如何能明白我的本意?慢慢来吧,是敌是友,我现在也说不清楚。就是真的把握住了,诸葛亮不去曹操那里,我还真能跟他走不成?若是隐居都要再三思量,还不要说如果他跟了刘备,我又怎么办?我现在没有一丝掌握诸葛亮的想法了,他绝对不是我能掌握的人。庞统还好酒,有弱点,他的弱点我却找不到。算了,再见到诸葛亮的时候,再说吧!老牛见我不说话,他轻声叹口气,也不说话了。

回到襄阳没几天,刘琦已叫人找我几次了。到不是我故意拿架子不去见他,蔡瑁看我的脸色已经不愉了,这种情况下,我想和刘琦撇清,也只好采用这种法子。

走进刘琦住处,尹籍又在这里,看得我是眉头紧皱,还没有办法:“见过大公子,见大人有礼了。”

刘琦倚在床榻上有气无力地挥挥手,而尹籍瞪我一眼:“赵如,你答应了大公子什么?哼,说的好听。”

我只好叹气:“大人,赵如也是没法子。我早对大公子和您说过了,不要找人找的太急。大公子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任何交往都不得不小心呀!”

尹籍不悦地说:“难道蔡瑁他们找过你质询?”

我肯定地点头:“他们当然不会明说,只是多次召我询问大公子的病。明里是关心,实际上是为什么,大家都明白。”

刘琦苦笑:“这些人真恨不得我死。老师,您也别逼子云,他毕竟不能和他们闹翻了。”

我淡淡一笑:“大公子,要说这个我是无所谓。怕就怕他们玩阴的,这里可是他们的地盘,我折腾不起,公子您也折腾不起。”

刘琦和尹籍都沉默了。我为刘琦把脉,越把越疑惑:“大公子,您可是又增加了酒量?还是又频繁招女子了?怎么半个月的时间,您的病不仅没好转,肝胆损耗反而大了许多?”

刘琦摇头:“酒是戒不下了,女人我也只是招来陪我喝酒罢了。怎么?我的病很重?”

我摇头:“大公子,我给您看病也快半年了,按理说连续服用我的药,您的身体应该大有好转才是。我离开前,您的身体不是这样弱,这半个月发生了什么,竟加重了病情?”

刘琦苦着脸道:“也没什么,就是多喝了点酒。子云,我知道你为我好,不要吓我,要我戒酒,还不如杀了我。”

我唉声叹气了:“大公子,您再这样下去,我这小神医的名头都败您手里了。”

刘琦苦笑几声:“与其死的莫名其妙,还不如醉死,省得心烦。”

尹籍急忙劝他:“大公子万万不可如此颓废。二公子还小,主公也不会一辈子被他们蒙蔽。”

刘琦叹气道:“只怕等父亲醒过来,我早就成一堆白骨了。老师,您也清楚,父亲身边哪有我说话的份?前几日我见皇叔父脸色不好地从父亲府邸出来,他也是无奈呀!”

噢?刘备又去找刘表?他是例行拜访,还是另有图谋:“大公子,刘皇叔在新野好好的,他有什么无奈呀?再说,都说刘荆州对皇叔可是好的很。”

尹籍冷笑:“是好,好的在新野一放就这么多年。当初,主公要是听我们的,给刘皇叔兵权,那至于现在这个样子。说不定……”

我暗暗发笑,早听你们的,刘备早成荆州之主了。这话我可不敢跟他们说:“大人,这种事情我却不懂,麻烦。大公子,刘皇叔对您可是很看重,对我说了不少公子的好话,还嘱咐我多为您操心呢!”

刘琦和尹籍都在点头。那刘琦便道:“唉,正是因为皇叔对我多友善,那蔡瑁等小人就更看不惯我了。我听府上的家丁说,皇叔想去帮父亲镇守江夏,父亲没同意。哼,又是那伙小人从中作梗。”

我微微一笑,不去反驳刘琦的话:“大公子,说起江夏,我倒突然有了一个想法。”看看两人关注的目光,我淡淡地说:“我只是对大公子讲了一个故事,如果两位不认可,可别对别人说,我可不想给有些人落下口实。”

尹籍便道:“你说,我们听着就是。”

我看着刘琦一笑:“大公子,我这个故事,说得是春秋时期的晋国国主晋文公。”刘琦神情十分专注,我很得意,诸葛亮,我们的较量我可先得先手了:“晋文公重耳在做公子的时候,他的处境似乎与大公子有些相似之处,也是生母早丧,继母不容。当时,他与哥哥申生一直生活在骊姬的迫害中。后来,骊姬准备对他们下手,就有忠臣建议两兄弟逃亡。重耳接受了建议,出逃从而躲过了一场劫难。而申生没有走,被害身亡。晋文公出逃不仅躲开了灾难,还磨砺了自己,为他以后成为国主积累了宝贵的经验。这就是重耳在外生,申生在内亡的故事。”

刘琦“啊”,看了看尹籍,而后小心翼翼地说道:“子云的意思难道我现在已经到了那种地步?”

我翻白眼了:“大公子,刘荆州怎么能与晋献公相比?江夏无主多日了,既然刘皇叔去不成,您去还不行吗?再说,要是您去,刘荆州还放心些,不是吗?”

刘琦眼前马上就是一亮:“对呀,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尹籍也是一阵激动,激动过后却皱紧了眉头:“可是,江夏郡屡次受到江东的威胁,这……”

我胸有成竹地一笑:“大人,这点现在还不用操心。据我所知,吴侯在杀了黄祖后,气也消了不少。再说,他们从江夏撤兵后,先后遇到山越祖郎、庐江李术的反叛。虽然祖郎死了,可孙仲谋也死了,山越的反叛也并没有得到解决。伯符他们即便有心再西进,没有两年的时间,也忙不过来。而这两年中,大公子在江夏应该有所作为吧?”

刘琦没有想那么多,面向尹籍说:“老师,江夏就算危险,也比这里安全。子云说得有理,我们就这么定了。”

尹籍想想,也只有点头,他还是有些担心。我笑着给他定心丸:“大人,赵如不是吹牛,其他的我做不到,大公子的性命我还能担保。伯符看在我的面子上,绝对不会伤害公子。所以,就算江夏真受到江东攻击,大公子的性命还是无忧的。不仅伯符那里,就是曹大人那里,这点我也能担保。我没有把握的只是这里,毕竟,我们都无法插手公子的家务事。”

尹籍想了想苦笑:“赵如,你说话总这么直接吗?那如果江夏真有战事,你帮谁?”

我淡淡地一笑:“实话实说,江东和你们打起仗来,我谁也不帮,这是我的原则。但是,我要确保孙伯符和周公瑾无性命之忧,所以,必要情况下,我可能会出手。”

这回是刘琦苦笑了:“子云,照你这么说,只有他打我,没有我打他喽?那我真杀了孙伯符,你不是要杀我?”

我笑了起来:“大公子,别说赵如看不起人,没个十年二十年的时间给您积累实力,您出不了兵。至于伯符他们打您嘛,我已经说了,近两年不可能。再说,您不可能一个人去江夏。您可是刘荆州的亲儿子,而江夏之地又是荆州的东部门户,丢不得。所以,您要去,刘荆州怎么都要给您配几员大将吧?比如王老将军,文将军他们。尹大人是您的老师,他肯定要去帮您,还有一些人,也很关心公子呀,也要去那里帮您吧?还有,刘皇叔对您可是很关心,您有了危险,他不可能坐视不管,他手下的人很厉害,呵呵,连我视如亲兄的族兄都在皇叔手下呢,本事也是不小。”

刘琦和尹籍对看一眼,都笑了起来。那尹籍便道:“赵如,你果然行。我们知道该怎么去做了。多谢!”

我笑着谦虚:“赵如可当不起大人您的谢。对了,调养身体的药我会按时配给公子,饮酒的器皿我也命他们为大公子专门打制了几套。嘿,不为别的,不同的器皿配上不同的美酒,喝起来味道更好。因为大公子以后可不是借酒浇愁,而是喜乐满腹了!”

刘琦哈哈大笑,迷茫颓废是一扫而光。我也十分高兴,我出的主意,让他对我心怀感激;江夏有他去管理,以后我去说服他投降也方便;让他带走部分对刘备很有好感的人士,间接隔开他们的频繁接触;刘备少了在襄阳的内助,还会感谢我让刘琦离开,让他有了外援;刘琦去江夏,刘表一定会派几名强将去帮助刘琦,这样,江夏的守卫力量大大加强,几年之内,江东来犯也会很困难,相当于我阻止了孙策他们对江夏的窥测,大大方便了我们以后统一荆州的行动。数起来,简直是一举数得呀!任他们想破脑子,也不知道我心怀叵测,几方面还都来谢我。嘿嘿,可以说,我把他们全给卖了,他们还要帮我吆喝。哈,我心中得意的不得了,只是,我又对不起伯符他们一回,唉!

刘琦动作不慢,没几天,传出消息,刘表让刘琦做了江夏太守。在刘琦的恳求下,刘表同意了文聘跟随刘琦,同时,还给刘琦配备了十余名偏将,另外还拨调了一万五千人马。如果不是蔡瑁等人以保护襄阳为据力争,刘表给刘琦的人马还要翻倍。我对此不置可否,反正在我军南下前,江夏防守力量越强越好。至于这些人,却不会妨碍我们,只要我军南下,蔡瑁他们自然会让刘表把人召回,襄阳才是防守重点。其次,蔡瑁他们也要防备刘琦在江夏起兵,文聘等人的家眷都在襄阳,要他们公然起兵反叛这边,也难。一切都按照我设计的方向在走,我立刻就把消息给曹操发了过去,让他不要太过担心这里,尽力在短时间里一统北方。

我的信真给曹操吃了定心丸。在把袁氏兄弟赶出幽州后,曹操用了五个多月的时间总算把忠于袁家的势力消灭的差不多了,这样才算稳定了河北四州。在稳定下来后,曹操就欲兴兵辽西,追杀袁家兄弟,还有蹋墩的骚扰也该解决了。可是,帐下众人除了郭嘉和荀彧都反对用兵辽西,这里面也包括庞统。他们又分成了两派,程昱、曹仁他们的观点是怕刘备连接刘表北上进犯许都,后方危险;庞统和贾诩是觉得不能让江东抢先拿下荆州。郭嘉分析刘表不会听刘备的出兵,主张先消灭了袁氏兄弟这个不安定的因素,再南下荆州,应该赶得及在江东下手之前,荀彧同意他的观点。三派争论不休,曹操左右为难,时间就耽搁了近一个月。这个时候,我的信到了,曹操看了大喜,召集智囊团一说,这下统一了思想,才决定马上出兵辽西。

再说我在荆州继续自己的生活,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曹冲在学业堂的待遇大大改观,也交往了好几个朋友,包括马谡,习忠等世家弟子。我发现,通过曹冲,我们将能挽留和拉拢很大一部分的荆州士族和年轻才俊,这简直是个大丰收了,呵呵,以后的荆州治理起来可就顺当多了。

回到襄阳半个多月后,庞德公让人带话,说水镜先生找我要今年的春茶,还要我亲自送去,我笑着答应下来。司马徽才不会开口,总是庞德公等几个嘴馋的想喝我烹制的好茶,找借口而已。我也乐得答应,就是聚会玩玩,没事再斗斗嘴。

运筹帷幄篇 第一百九十章 梅花二弄(下)

今天是个好天气,天高气爽,春意盎然,田野的清香,山泉的清澈,让人心旷神怡。带着周洛,一路上惬意的享受在走近水镜山庄大门的时候,全然没了,只剩下一丝苦涩。大门内,正传出一阵悠扬的琴声,还是那种平和中的奋发之意。不同的是,今天这琴音丝毫不再掩饰抚琴人一生的渴求,不掩饰那种意图天下的豪情。

呆呆地站在门口发傻,我不知道自己是进还是退,心跳的厉害,想走不甘心,想留又害怕,虽是四月的天,汗水却湿透了我的内衣。周洛看着嘴唇上都没了血色的我,吓了一跳,要扶我走,却被我凌厉的眼神吓在了当场。我就这样站着,听着这熟悉的琴律,感受琴音中熟知而又有些陌生的韵律,不知身究竟在何处。我就站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声呼唤在耳边响起。

“子云,你怎么不进去?在这里傻呆着干吗呢?”

喊声把我从梦游般的神色里惊醒过来,双眼无神地看向来人:“吓着我了,原来是广元兄。”

石韬一笑:“我吓着你了?哈,那我脸上岂不是飞金了!德公说你今日要带上等好茶来,我赶嘴来了。哈哈,别说你没有准备。”

我苦笑:“庞叔父一个月不找机会宰我几次,他不甘心呀!”

石韬哈哈大笑:“你是被几个老师吃死了。走,还不进去,你刚才发什么愣?”

我闭眼深呼吸,躲不过,也逃不掉:“刚才里面有高人抚琴,琴音让我沉迷其中不能自拔!广元,你知道今天还有谁来吗?”

石韬笑笑:“能让几位老师看得上一起品你茶的人不多。既然此人的琴技让你大为叹惜,又是你不知道的人,那我猜,不是公威就是孔明。公威的琴技比不上孔明,比老师就差得更远了,看来,是孔明了。你们两个终于碰上了,今天有意思。哈哈!”

预料中的答案,我心中苦笑,你们哪里知道,我们已经见过面了。深吸一口气,笑道:“果如广元所言,我倒真盼着是他才好。”

石韬摇头就是乐:“子云,你可真好斗。孔明和别人不同,他一般情况下不与人争斗,真斗起来,你未必占得到便宜。不过,一个是牙尖舌厉,一个是针针见血,你们两个真斗起来,可有好看的啦!走,走,走,进去啦!”

我笑笑,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稳步走了进去。屋里人还不少,除了司马徽、庞德公、诸葛亮,连黄承彦、韩德高、向朗都在。见我们进来,众人都站了起来。庞德公赶紧招手:“子云,广元,怎么才来?快,过来,我来介绍,”他一指诸葛亮:“这位就是……”

石韬嘿嘿一乐,把话接了过去,冲看见我们进来后就有些发愣的诸葛亮道:“孔明出手就是不凡,子云早到了,在外面听着琴音发傻呢!”

屋里众人都笑了起来。韩德高便道:“子云,你的笛子未带?怎么不合一曲?”

我已经稳住了自己,放低了声音微微一笑:“咋听到天外仙曲,吓的忘了自己还会这手了。对孔明兄的琴技我是久仰了,果不其然,佩服!”

诸葛亮听我如此一语双关,脸上却黯然了许多,眼睛看着琴,苦笑了一下,并未答语。我也未在多说,走上前给众人见礼,故意不去理会他们好奇加期盼的目光。

等我站在了诸葛亮面前时,却是相对无语。他睦子里有些疑惑,也有些探寻,更多的是难堪。而我直视他的目光则带上了少许责备,我用这个来掩盖心中的一丝恐惧、害怕,虽然有谎言在前,身上的衣服也用了熏香,可我还是不敢担保诸葛亮认不出我来。

就在我们默默对视中,诸葛亮脸上微微发红,眼睛避开我的直视。而众人则用有趣的目光审视着我们两个,只是,我和诸葛亮之间并不是他们想的那种斗鸡似的关系。看到诸葛亮有些红了脸,我侧身,叹惜一声,归了自己的座位。从这个时候起,我再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带来的茶叶拿出来,用烹制茶水来平复自己的内心,来思考下面的话题。我与往常不同的沉默,诸葛亮低头无语的游离神态,让一直观察我们两个的众人有些疑惑了。

茶水的清香飘在屋子里后,我的心境也完全平复了下来,也想好了对策。今天,我不会和诸葛亮较量什么才学,也不会较量各自的政治观点,我要抓住诸葛亮多少有点感觉对不住赵芸的心思来做文章,总之,不给诸葛亮认真思索的机会。

依次为众人递上茶水,递到诸葛亮手中的时候,他明显顿了一下才接过去,用很低的声音问了我一句:“她,可好?”我一愣,摇头不语归座。

一直观察我们的庞德公终于发话了:“孔明,子云,你们两个见过面了?吵架了?”

我想笑,却笑不出来。众人也都探索地看着我们两个。诸葛亮尴尬地看了我一眼,摇头道:“初次见面,久闻大名。”

我则淡淡地回庞德公:“叔父,神交也算,您说是吧!”

庞德公哎了一声:“我怎么觉得这么怪?”

司马徽一笑:“德公,年轻人的事情你搀和什么?这么好的茶也堵不上你的嘴。子云,你别理他,用心烹茶。”

他的话让大家都笑了。我也只好笑着说:“先生又笑我了。要说茶,今天这茶可是真好,我才得的新茶。”

黄承彦微笑着看了看还是不言语的诸葛亮,又看了看我,才说:“我不偏心,要说琴,孔明比子云要强,可烹茶,孔明怎么都不是子云的对手。”

庞德公哈哈笑了起来:“还说不偏心。孔明的琴技的确出众,可子云的笛音也不逊。子云,快吹一曲,和孔明比比。”

我瞪了庞德公一眼:“叔父,我觉得您是惟恐天下不乱呀!孔明兄的琴技本来就高,我刚才在外面已经听痴了呢,可不敢在这里献丑了。”

石韬扑哧笑了出来:“真没见过子云如此谦逊的时候,莫非你见到孔明才有自知之明?”众人大笑,我脸上开始发烧,却说不出话来。

向朗还是不信:“广元兄,你说的是真的?子云,老师可说你的笛音是世外之音。就不为和孔明兄比,你就让我们欣赏,欣赏。我还听说,你在江东经常和那个周公瑾合奏。孔明兄的琴音如此美,你们也来合奏一番,让我们也听听。”黄承彦、韩德高等都在点头,显然都同意向朗的建议。

我看了郁闷的诸葛亮一眼,心里暗暗好笑,有黄承彦在场,他十分才气怕也只能露出五分,还不要说我说话总是一语双关,有他受的,哪还有心情和我合奏。所以,我是故意笑道:“既然各位都想赵如在孔明兄面前来个班门弄斧,我献丑就是了。”

“好,好,好。哈哈,司马,还是你面子大。”

司马徽好笑:“德公,关我什么事?今天都是你们撺掇出来的,怎么推到我身上来啦?”

庞德公大叹气,指指我:“只从这小子叫我叔父后,就学足了士元,对我是没大没小起来。这不,不打你的招牌,他还不来。唉!”

我苦笑着看着满屋子大笑的人道:“叔父,我在您眼里就这么不堪?不要说您老用先生来压我,就是您亲自召唤,我敢不去吗?”

黄承彦看了看总算有点笑容的诸葛亮,冲庞德公笑道:“这点我作证。子云挺好的孩子,被你教坏了。”众人看着庞德公大笑。庞德公也只好恨了黄承彦一眼,不说话了。

慢慢饮尽杯中水,我缓缓起身,把玉笛拿了出来。稳住自己的心神,笛声以清丽起音,轻快跳跃之间,一抹春色渐渐展现。笛声忽高忽低,忽轻忽响,高入云霄,低至谷底,反复盘旋着,每个音节都清晰可闻,便如珠玉跳跃,清脆短促,此伏彼起。在听笛人耳中,繁音渐增,先如山泉飞溅,继而清流缓缓,又有群卉争艳,更夹着间关鸟语,彼鸣我和,一幅春意盎然的景象。慢慢地,悠缓的笛音在众人面前展现出一幅美景:春花簇拥中的清泉边,一个少女在花中翩翩起舞,美丽的舞姿让人陶醉。

环顾一下众人颌首享受无上春色的神色,我瞥向诸葛亮。他却是神情寥寥,低首闭目,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我心下一狠,笛声突变,急促地拔高,但闻雨声萧萧,一片凄凉肃杀之相突现。疾风劲雨中,百鸟离去,春残花落,一股缠绵哀怨尽现眼前。满目凄凉中,少女倚栏望水,陷入了对心上人的思念。接着,少女那无人理解的悲哀,刻骨铭心的记忆,满心痛苦的失望展现在众人面前。

屋中的人,除了诸葛亮,没有人能听懂笛音中的含义,他们被这种突如其来的凄苦幽怨,缠绵苦涩的笛音惊动,每个人都感觉极端不舒服,紧皱眉头看着我。只有诸葛亮双手紧紧握在案几下,嘴唇闭的死死的,眼睛盯着案几上的茶盅,身子也有些微微发抖。

眼见效果已经达到,我把笛音一转,雨后天晴,云淡风轻,鲜花清泉依旧,只让涓涓清流带走了淡淡的哀怨,带走了少女的思念。万物慢慢复苏中,笛音渐渐变低变远,若有若无,终于万籁俱寂。

我慢慢放下笛子,饮了一口冷茶,淡淡一笑:“献丑了。这茶已冷,我重新沏过好了。”不理会每个人不同的探询表情,我神情自若地重新烹制了一壶好茶:“今日这茶叫雨前,全是谷雨前一天的嫩尖,清晨采下后,马上翻炒烹制晾晒。晾晒的时候,要人守在旁边每小半个时辰翻一次,直到完全干透,时间绝对不能超过4个时辰。”

我转移话题的目的没有达到,反而显得有些欲盖弥彰。在座的都是聪明人,向朗马上就关心地问道:“子云,你可是遇见什么困苦之事?还是辜负了什么人?”

我口中的茶差点喷了,旋即笑道:“向兄开玩笑了。”

韩德高摇头叹惜:“子云性情中人,有这般思念之情,也是必然。不过,也太……”

我真是一脸尴尬了:“我说你们这是怎么啦?我不过是有感而发,至于你们都这样看着我?好像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人的事。”眼睛不由地瞥了一眼诸葛亮,果然他一脸地落寞。

石韬哈哈大笑了起来:“有感而发?莫非我听错了?笛音表述的竟然是你自己的哀怨?哈哈哈哈。”

我苦笑着直摇头:“广元,看来州平兄不在,你就放肆起来了。或者你想起什么话题来找骂了。”

石韬嘿嘿直乐:“你别转移话题。唔,表现的很反常,你是真有心事。”

望了一眼低头默默品茶的诸葛亮,我冲石韬道:“唉,你倒是说对了,确实是有心事。昨儿,我看了一首诗,到现在心情都平复不下来,笛音中自然就带了出来。”

“哦?什么诗?”

我慢慢为自己续了一道水,方笑着回答:“也算不上是诗,一人的信手涂鸦之作,说出来倒叫大家好笑。我只不过看着它过于哀怨,心有不忍罢了。”顿了顿,我念道:“清风徐徐月如钩,梅枝斜影照篱头,香消雾缈琴弦冷,带动往事几番忧;突闻天外梵音起,林中已无赏梅人,知己难寻人难留,曲终人散独自愁;水光月光又交融,云想衣裳花想容,疾风不解伊人意,狠叫落红铺满地;罗矜不奈五更寒,醉看春怨入帘笼,花自飘零水自流,万般相思为谁种?”

一时间众人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庞德公撇嘴摇头:“你们这些年轻人呀,总是这么多愁善感。有那功夫,不如多学点本事,多做点事。”

我打个哈哈,顺着庞德公的话笑道:“叔父教训的是,今天是我不对,好好的聚会被我给搅和了。算了,不提了,这个世道,这种事情原也多,这人想开了就好。”

石韬反复念叨着:“花自飘零水自流,花自飘零水自流。唉,这句真好。做诗人的才情可见一斑。子云,这人是谁,也该介绍我们认识。”

我淡淡回他:“对不住,这个女孩是我的一位至亲,她不应该在尘世间露面。但事有特殊,偶尔出现一回,就已经哀怨如此了,我哪里还敢介绍她给你们认识。”

众人都有些惊异,韩德高便问:“听说子云的夫人是个美女,莫非这是她的佳作?”

我摇头:“不是。我夫人虽与我是患难之交,却没有这样的才情。”

众人见我不欲深说,也不再问。诸葛亮更是从头到尾不说不笑,仿若未闻一般,只有他一直紧握的双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挣扎与痛苦。我也知道,他的思想斗争很激烈,再说,黄承彦在这里,我何苦逼他太急。此后,我们慢慢转移了话题,逐渐说说南北文章,说说时局发展等。眼见太阳西斜,大家也算尽兴,约好以后再聚,自然散了。

运筹帷幄篇 第一百九十一章 是是非非(上)

一统北地篇——第一百九十一章是是非非

几天后,我从外回来,出乎意料地看见诸葛亮坐在内堂。几日不见,他似乎憔悴了一些,见我回来,缓缓起身见礼。分宾主坐下后,两人默默无语了半天,诸葛亮才苦涩开口:“赵公子,我……我想问问,赵姑娘她……”

我打断了他:“孔明兄,赵如兄妹在你眼中如此不堪吗?你左一个赵公子,右一个赵姑娘,怪不得愚妹深恨自身出身低贱,不入高士之眼了。”我一点也不客气,先发制人。

诸葛亮苦笑了:“你们兄妹都是这样直,真叫我汗颜。子云,我不是有意如此,你也知道,我有妻室在堂,不可能再唐突佳人。”

他说得是实事,本就是我过分了。沉默了一下,我只好摇头苦笑:“这事不是你的错,我过分了。其实,舍妹自小受苦太多,总是过于自卑,作为她的兄长,我只是……。”

诸葛亮点点头:“子云,你不用解释,我能理解。再说,这事,我是有些责任。”

我淡淡道:“芸儿向你提过我们的身世吧?”

诸葛亮点头:“你们很像,那天见到你,我差点……。唉,她也实在让人怜悯。”

我长叹一声,继续给自己编造悲惨境遇:“岂止让人怜悯?孔明兄,我与芸儿的容貌几乎一样,如果我刻意做女子装束,又洗去面容上的粉饰,你怕会认为我们是同一人。就因为我这幅男生女相,带累芸儿吃了许多苦楚。”

诸葛亮再次仔细看了我一眼,又尴尬地低头道:“你的容貌在男子中的确阴柔了些。不过你的气质与她不同。可你的长相,怎么会……”

“芸儿虽然娇弱,骨子里却是傲气,她不会给兄提起她的童年往事。”

诸葛亮还在点头:“她的老家人给我提过,说她凄苦无助。只是,她说有你和你们的族兄疼爱于她,怎么还会凄苦无助?”

我暗中叫好,为老牛的机智。顺着这句话,我开始了发挥:“你是不知道这其中的故事。芸儿因为是双生子中的女子,差点被认为是妖孽,扔出村庄。如果不是我们的兄长心怀怜惜,不顾一切收养了她,早就……唉!虽然如此,村里人并不待见她。渐渐地,芸儿也知道了自己和我的不同,性格变的胆小怯弱,只愿意躲在家里,也就只亲近我和兄长两人。谁知,不久又出了一件雪上加霜的事。六岁那年,村里来了一个相士,竟说芸儿天生是我的克星,若任由她在我身边,我的性命早晚不保。母亲的死,我的容貌,都让众人信了相士的话,看芸儿的表情自然带出了许多憎恶。也因为这样,在一个雷雨天,芸儿竟跑出了村子,若不是兄长寻找的及时……。从那时起,芸儿就固执地不再与我见面,已经快二十年了。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孩子,遭受了那么多的歧视,忍受了多少痛苦,她不说,我也想的到。”说到动情处,我的泪水悄然溢出眼眶,就像真的一样。

诸葛亮显然被我的谎言打动了,陪我叹惜:“令妹真没说这些。她,她也太苦了。”

我叹声气,搽去泪水接着说:“后来,我有奇遇,学得了一些本事,就早早离开家行商。我兄长也出来闯荡,但没有我幸运,可他也没有放弃芸儿。等我们都好些,我所得丰厚后,就想着让芸儿过的更好些,也算是一些补偿。毕竟芸儿聪明过我十倍,遭受的苦楚也多我十倍,对此,我一直深感愧疚。我的处境其实也有些尴尬,高门望族看不上我们,而那些不入眼的人她又看不上,我也不愿意她生活的不如意,以至于耽搁她到现在。也因为如此,我为安排的她的居处都很隐秘,也是怕她受到伤害。谁知,她竟遇上你……。唉,孔明,芸儿也没有为难你的意思,她不过是太寂寞了,想有个了解她的人做个知音,有个长久的交往罢了。”

诸葛亮苦笑摇头:“令妹冰雪聪明,貌美如仙,我是怕伤了她呀。”

我淡淡一笑:“送信来的老家人说她倒很想的开,这几日又出外游玩去了。孔明兄,我不喜欢说空话,也非君子,那天我有点借题发挥了,在这里向你道歉。但是,我还是要说实话,如果你真对舍妹有情,有时间去陪她说说话。你把她当一个红颜知己,她也就满足了。我们兄妹都不会有那些非分之想。”

诸葛亮很是尴尬,不知该怎么回答我。这时的他,恐怕就想一句话:君子就怕小人。就在这个时候,曹冲回来了,见屋里有客,他见过礼就要走,我灵机一动,叫住了他:“殊儿,你别走,过来。”

指着诸葛亮我道:“殊儿,诸葛先生的才学在整个荆州都是数一数二的,今日先生能来,机会难得,你要能得到先生的指点,将会终身受益。”向曹冲一使眼色,示意他上前拜师。

曹冲马上恭恭敬敬向诸葛亮行大礼:“藏殊拜见先生。先生的大名如雷贯耳,义父更是无数次夸赞您。如果先生首肯,请收了我这个弟子,可好?”

诸葛亮有些措手不及:“这如何使得?我可当不起。”

我在旁打哈哈:“孔明,不是我夸自己的孩子,他完全够资格做你的弟子。当然,你要是嫌弃我们这样的人家,倒也在情理之中。”

诸葛亮跺脚了:“子云,你,你何苦如此挖苦于我。你才学不比亮差,你这样做,让我情以何堪?”

我认真地说:“孔明兄,我绝对没有半点挖苦捉弄你的意思。你也知道,我常年东奔西走,难得安定下来。舍妹身子弱,也不能操心,我也不能让她操心。这孩子已经被耽搁了,我带他来襄阳,就有心给他找个好老师。碰巧你亲自登门,我才有此一念。当然,你真要拒绝,我也不会强求。”

曹冲很是聪明,当下哀求地看着诸葛亮道:“先生,我很听话,很好学,也很想得到先生的教导。您就收了我,好吗?”

诸葛亮犹豫再三,终于松口对我道:“罢了,我应下就是。我也只是尽力将所学教授这孩子,不当之处,你别失望。”

我大喜,不管怎么说,诸葛亮一身治国的本事曹冲能学几分是几分,哪怕以后我们真成敌人了,说不定诸葛亮知道曹冲的身份后,会改变立场呢!当下,我也不顾诸葛亮的劝阻,为他和曹冲安排了一个小小的拜师宴,将他们的师生关系放在了大家面前。

将诸葛亮连哄带骗地给曹冲当了老师后,我心中的事情放下了一半,不管怎么说,这两个人有这个缘分,总是好事。诸葛亮倒也真尽心,从这日后,连续几天来我的居处,我则把马谡、习忠都叫了过来,就让诸葛亮好好教教他们。

这期间,我又写了几封“赵芸”的来信,拿去给诸葛亮看,自然让他心神不宁。嘿嘿,我可不是君子。做好这一切,我放心地抛下这些人,去实行自己的计划。跑回梅花居,带上老牛和晓春,踏上了去隆中的路途,趁着诸葛亮在外,我要去见黄硕。

对黄月英,我很好奇,她有什么样的才华,能吸引诸葛亮敬爱她一生?一路上,得知我是去找诸葛亮,老牛和晓春以为我终于动心了,很是兴奋,特别是老牛,就像自己的女儿有了归属般,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唉,对于这些一心对我的亲人们,我该如何报答他们呀!

两天后,我们一行就出现在隆中城南的田间地野。江南江北,春时不同,江北还是麦苗勃发,这里已经是稻谷扬穗了。田间传来的阵阵清香,涤荡着人的心肺,真是心旷神怡。我们的车马有些招摇了,一路上都有田间地头的村民指指点点。

就着路人的指点,我们来到了一处宅院前。这处宅院占地不大,远远看去,两排房屋按北斗九星的格局前后排列,仔细看去,又暗合了九宫之势。院门向北,坐镇坎宫,左右乾艮,以应天地;坤地在后,离火在左,巳水靠右。布局精巧,虽是普通得砖瓦泥墙,却让人叹为观止。我不得不佩服诸葛亮的学问,布家都如此,如果用来布置军队,那排兵布阵可见一斑。

还未到诸葛亮的院门口,小僮望见了,跑了过来,拉着老牛就笑:“牛爷爷,你们怎么来啦?哎呀,不巧,公子不在家呢!”

我撩开车帘正看见老牛一脸失望。对他笑笑,慢慢下了车,拉过小僮笑道:“先生不在,那夫人在吗?”

小僮歪着头看着我笑:“在呀!嘻嘻,姑娘是来见公子的?还是来见夫人的?”

这个小鬼头,真聪明,我也故作正经地问:“怎么,我就不能来见见夫人吗?”

小僮一拍手:“呵呵,夫人也想着见见你呢!快来,我去禀报。”他一跳一跳地跑了进去。

不多时,一个女子就出现在我面前。她挽了一个云髻,上面有几件银饰,一朵碧玉珠花明显是才插上去的;穿一件葱绿色的长裙,外罩淡绿色的纬纱,将她的肤色映衬得格外白皙;五官极其端正,额骨稍微高了点,鼻梁坚挺,嘴唇红润,眼睛不大不小,清澈明亮中带着一点好奇;人不是很美,但淡雅端庄的气质,落落大方中带有一点羞涩,急着赶出来让她的脸颊上带有微红的晕圈,给我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这样的姑娘,不要说一点不丑,就是放到人群中去,那都是出色极了。

我不断地打量她,她也在打量我。等我们双目相对,她才笑着上上前一步:“早听相公说起赵姑娘美如仙子,今日一见,真是不虚。”

我也是一笑:“夫人神采非凡,气质出众,却绝非外面传说之容。”

黄月英有些羞涩地一笑,上前拉我的手道:“不说这个,走了很远的路吧?快进去歇息。”

我反握住她的手,随她进内,边走边笑道:“夫人不嫌我是不速之客,我已经心怀感激了。”

黄月英急忙言道:“听相公说起姑娘,我已有心一见。今日你能来,求之不得呢!可惜相公去司马先生那里了,要回来可能还有几日。”

我笑道:“孔明先生不在更好,我这次来,就是想见见先生口中的夫人,他对夫人可是交口称赞呀!”

黄月英脸红了,却带上一丝幸福:“相公也很夸赞赵姑娘的才情呢!你既然来了,就多住几日,让我也跟你学学琴,好吗?”

我摇头笑道:“夫人说这话我就不信了。孔明先生的琴技高过赵芸数倍,夫人定也不会逊色,我可不敢来献丑。”

黄月英探究地看我一眼,转身笑道:“赵姑娘可是客气的很呀!”

我急忙回道:“我可不是客气。孔明先生的琴技真的很高,赵芸是自愧不如呀!我来见夫人,真是学习来了。孔明先生说,夫人的才学在他之上,我很希望能得到你的指点。”

黄月英咯咯笑了起来:“相公才不会那样说我呢!芸姑娘,咱们这样夫人、姑娘地叫着,是否太生疏了?”

我也觉得好笑,忙笑着回她:“既然夫人这样说了,我可就托大了。我可能要比你大上少许,今年24了。”

黄月英有些惊异地看了看我:“哎呀,看着你的容貌,我还以为我大些呢!”

我顺竿子就上了:“那我可就叫你妹妹了。月英妹妹青春几何呀?”

黄月英笑笑,认了我的称呼:“小姐姐四岁。”

我笑着问:“妹妹年少貌美,为什么外面说妹妹……”

黄月英不以为意,笑道:“想是父亲和相公开的玩笑却被传得面目全非,也是无奈。”

我咯咯笑道:“我想,恐怕是黄老先生和先生对妹妹的精心呵护。否则,不知道有多少登徒子上门让他们烦恼呢!”

黄月英也乐:“那芸姐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隐居深山吧?”

我有些羞涩了:“妹妹开我玩笑了。我可没有妹妹这么好的福气。”

黄月英听了我的话,却愣了一下,旋即笑道:“姐姐才情逼人,日后一定会比月英的福气更好。”

这下换我愣了。看着黄月英明亮的眼睛,我才反应过来,心里不由地苦笑,这个诸葛亮真厉害,这样的话也能跟黄月英说。看来,两人的感情真是好。我也只好笑笑不语了。

看着眼前案几上的菜肴,我又在暗地里叹气,我怎么就不会?突然有了个想法,抬头一笑:“月英妹妹,你能教我做菜吗?”

黄月英差点噎住,有些尴尬地看看我:“芸姐姐,这……”

我红着脸道:“我不会。家里人怕我累着,从来不让我做这些家事。但我很想学。”

黄月英抿嘴一笑:“芸姐姐肯定是身子太弱了。你喜欢我就教你,很简单的。”

在黄月英看来非常简单的东西到了我手里就是一塌糊涂,做菜,说起多么简单,可我就是那么笨,不是忘了加水就是少了放盐,整个一手忙脚乱。望着我费了近一个时辰弄出来的这些白里透黑,青中泛红的“菜肴”,我脸上是欲哭无泪的表情,黄月英则是一脸惋惜,配上老牛、晓春、小僮他们憋得快受不了的笑,整个屋子里是温情一片。最后,还是我自己实在受不了大笑出声,才让众人彻底释放了出来。

运筹帷幄篇 第一百九十一章 是是非非(下)

洗去脸上的烟灰,再和黄月英面对的时候,我还忍不住笑:“抱歉,浪费了妹妹这么多好材料。”

黄月英也笑:“芸姐姐是享福的命。”

我也笑了:“家里人都这样说呢!”

学做菜的天分我是没有,这里我感兴趣的东西可是很多。就着如此和谐的气氛,我又一次厚着脸皮开口了:“月英妹妹,经过院子的时候,我看见那边摆放的石块很特别,像是一种阵式。”

黄月英点头:“的确是阵式。芸姐姐也精通此道?”

我摇头:“我可不怎么会。但是,我在书中看过一些阵法,对此很有兴趣。可书中的描述不太清楚,我有很多地方不明白,能请教妹妹吗?”

黄月英笑着站了起来:“芸姐姐不要这样客气,我们一起研讨就好。”

我也赶紧站起身:“如此就要劳烦妹妹了。”

随黄月英来到院子的左侧,一堆看似散漫,却井井有条的石块就在那里静静躺着。围绕石堆走了几圈,我啧啧称奇:“月英妹妹,孔明先生果然好才学,这石块像九宫又似八卦,仔细看来,两者又都不像,可又看不出到底哪里不像,真是太奇了。”

旁边跟随的小僮扑哧一笑:“姑娘错了,这是我家夫人摆的。”

这下我真吃惊了:“哟,原来是月英妹妹呀!没想到妹妹的奇门遁甲如此厉害。”

黄月英上前笑道:“芸姐姐说笑了。这也是没事弄着玩儿罢了。也算不上阵式,只是突发奇想,按天空中的九星运行加上八卦运势排了这么个图出来,还没完全成功。倒让芸姐姐好笑了。”

我可不是好笑,而是好奇。围着那堆石块又转了半天,还是看不太明白。黄月英见状,陪在身边,尽心讲解起来。等我终于从这堆石头里看出一些名堂来,才发觉天色已近黄昏。这才不好意思笑道:“看我,自己就不说了,还累妹妹陪我。”

黄月英也才直起腰来:“哎,过得真快。哎呀,我忘了,芸姐姐身体不好,肯定累坏了,快回屋休息吧!”

她这样一说,我只能装出娇弱来:“没什么,我这身体也是小时候落下病根了。”

发现了黄月英的兴趣和才学的长处,我用学习的借口跟她好好讨教了几天。白天,我们一起研究八卦排演,讨论兵书谋略,纵观政治历史;晚上或者我弹琴,或者我们一起观看星相,或者我跟她学习女红。我们两个相处的时间越长,我越喜欢这个姑娘。她的才学真是很广泛,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山川河流走向,古今历史文化,兵法战阵,筹谋规划无不涉及,更是精通周易八卦推演之数。黄月英坦言,她自小就喜欢阅读各种书籍,黄家的藏书甚丰,而黄成彦又是一个不拘泥的人,对黄月英的问题有问必答,这才让她积累了这些知识。

最让我感到可贵的是,黄月英丝毫不曾为自己有这么多才学而骄傲,她继承了父亲淡泊处世的性格,不争不求。对于诸葛亮,她也只是听父亲说起是个才子,便欣然同意。说起诸葛亮,虽已成婚近三年,黄月英还带有女儿家的一丝羞涩。我也能从她的话语中感受到她的满足与幸福。面对这样的幸福家庭,我不由地为我自己的行为迷茫起来,我来对了吗?虽然带着迷茫,我也从黄月英这里学习了许多天文地理的知识,也算不虚此行吧!

时间在我不知不觉中流走,我也在走与留中挣扎,想放弃所有的努力,又不甘心这样的失败。我在这样的心情下,见到了回来的诸葛亮,见到了另一个我绝对不想在这里见到的人。

诸葛亮显然没有想到我居然到了他家里,在看见我的瞬间,愣了好一会儿,才在黄月英责怪的眼神中上前见礼。听我解释说是来见黄月英的,他淡淡一笑说:“也好,出来散散心最好。”

我笑笑:“先生见过我兄长了?他可有为难您?我兄长脾气不好,您别和他一般计较。”

诸葛亮摇摇头笑道:“你们兄妹简直像一个人,都很直。”

我脸上一红,说不出话来。见我与诸葛亮之间稍微有些尴尬,黄月英急忙上前道:“芸姐姐来家好几天了,要是相公再晚回几日,就见不到姐姐了。那芸姐姐可就白等这么久。”

听懂了黄月英的话中话,我脸上一红,欠身道:“月英妹妹开玩笑了。这说起来,我出来也很久了,该回去了。”

诸葛亮愣了一下后,笑道:“我回来,你就走。子云知道了,又要埋怨我了。”

我脸上更红了:“怎么会?我来这里,兄长不知道。我再不回去,家里人要着急了。”

见我如此尴尬,黄月英笑着上前拉住我的手道:“芸姐姐,我真是开玩笑的。你来也难,就多住两天,好吗?”

我摇头。这些天的相处,我也看出来了,黄月英对我是有戒心的,她愿意在我面前展示自己的才华,何尝不是要告诉我,她绝对配得上诸葛亮。言语中不时露出诸葛亮和她的美好生活,也是在暗示我不要加入进来,破坏了这个家的和谐。想到这里,我故意轻松地一笑:“月英妹妹对我的好,我会记住的。或许妹妹不知道,我的身体经不得冷热,眼看天热了,我要回北边去了。能来和妹妹相处这些天,我也知足了。”

黄月英“啊”了一声,又看了看诸葛亮,想了想笑道:“就是走,也不忙在这两天。芸姐姐就再住两天何妨?等天冷姐姐从北边回来,我还想去你的梅花小居看看呢!”

我也知道自己心里乱了点,趁着这话头,忙笑着说:“那我们可说好了,今年,我就在山里等你们来赏雪观梅。”

说到这里,诸葛亮频频点头说好。我也不再强求自己表现什么,诸葛亮的事情也只好这样处置,慢慢来吧!

事情的发展并不会按我的设想去进行。就在诸葛亮回来的第三天的晌午,我和黄月英带着从田里摘来的青菜说笑着回来,突然看见门外站着几十名士兵。这种情形黄月英根本就像司空见惯般,并不理会。见我脸色苍白,她还以为我害怕,笑道:“家里有时会来一些人,找相公有事吧!不必理会。”

满心不是滋味的我跟在她身后进了家门,果然,不出意料地看见关羽和张飞像两根木头一样站在书房外。见我们入内,两人低头行礼,黄月英落落大方地一笑,拉着我走了进去。我低了头,装作害怕的样子,贴在黄月英身后,走进了内院。等入内后,我才装成心有余悸的样子问黄月英:“月英妹妹,刘皇叔他们经常来找先生吗?”

黄月英摇头道:“刘皇叔?芸姐姐怎么知道来客是刘皇叔呢?”

看她的神色不似假装,我道:“刚才那两位将军就是刘皇叔的两个兄弟:关君侯和张翼德。我认得他们。”

黄月英“啊”了一声:“原来是他们。芸姐姐,你既然认得他们,为什么还这么害怕?”

我淡淡一笑:“我不是害怕,只是不想和他们见面。月英妹妹,刘皇叔是第一次来找先生吗?他是不是想请先生出山?”

黄月英笑了笑:“来找相公的人也不只他一个。这些事情不需要我们操心。”

黄月英忙着收拾饭菜,我则呆呆地出神。不知道是羽哥哥给我的记忆有差错,还是我的出现改变了这段历史,总之,刘备的到访让我大吃一惊,我根本就没有想到他来的居然这么早。看来,羽哥哥说的三顾茅庐是真的,根据黄月英的反应,看来还是第一次。幸好我是女儿打扮,避免了另一番麻烦。这也带给我一个思考:如果诸葛亮跟刘备回了新野,我要用什么面目在那里见诸葛亮。不过,眼下的问题是我能否说服诸葛亮不去新野?

刘备在这里足足待到天色黄昏才离开了。自从他离开后,诸葛亮就一直微笑着走神。用过晚饭,我再也忍不住了,直截了当地对诸葛亮说:“先生原来也看好了刘皇叔。”

诸葛亮笑笑,并未点头,也没说不。我想了想,接着道:“先生,据我所知,刘皇叔现在可只是一个小小的新野主人,没有任何势力,寄人篱下而已,先生看上了他什么呢?难道他就是先生所说的仁君明主?”

诸葛亮言道:“为什么不能看上他呢?刘豫州可不是一般人物,他有成为天下之主的能力。眼下略有小恙,不过是时运未到而已。”

我明白他说的时运未到是指刘表未死,所以故作思考了一会儿才摇头道:“我还是看不出来刘皇叔的时运在哪里。先生,芸儿多嘴,我总觉得您真要出山,还是在许都曹大人和江东吴侯之间选择最好。其他的人,恐怕都没有成就大事的时运。”

诸葛亮呵呵一笑,并不回应我的话。黄月英笑着对我说:“芸姐姐,相公自有他的想法。这说起来,不只相公一人看得上刘大人,就连父亲他们也比较看好他呢!有些事情,我们女子是看不明白的,随他们去吧!”

我苦笑叹气:“妹妹话都说到这儿了,我也不再多嘴。只是,如果先生和月英妹妹听我一劝呢,我劝你们谨慎对待这件事。还有,真要有什么,你们记得,梅花小居永远是你们的避难所,芸儿随时恭候。”

黄月英笑着说:“有芸姐姐这话,我们不会客气的。”

我叹气:“先生,月英妹妹,你们记住,真有什么事,尽管找我兄长帮忙,他必能护的你们平安。这真要论审时度势,他的本事还不错。”

诸葛亮看了看黄月英,突然笑道:“你放心,子云的本事我真的领教了,以后,我们借重他的时候恐怕不少。”

我点头道:“先生能这样想,芸儿也放心了。我来此也久了,明日便告辞了。”诸葛亮和黄月英还要挽留,我笑着说:“我从来没有在外待过这么久,这次出来的太长了,再不回去,他们恐怕真的要以为我出事了。先生,月英妹妹,你们待芸儿的好,芸儿记住了。我也不求什么,只愿能和你们做个长久的朋友。”

诸葛亮笑了笑道:“既然姑娘如此说,我们也就不再挽留了。姑娘需要散心的时候,尽管前来。我们想听姑娘弹琴,也会去找你。就如姑娘所言,我们做个长久的知音更好。”

离开隆中,我带着希望加失望的复杂心理回到了新野。云哥哥看见一脸疲惫中的我吓了一跳,我不等他问出来,就一五一十地把这一个多月的事情说了出来,只是略去了诸葛亮的名字。

云哥哥听了既高兴,又疑惑:“如儿,那人是谁?竟然让你如此费心?你是不是……”

我沉默了一下,我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只好道:“哥哥,他有妻室在堂,我不想参与到他的家庭里去。”

云哥哥沉默了一下,又笑道:“随你愿意吧!只要你自己觉得开心,怎么做都是可以。”

我答应了一声,说出了我的目的:“哥,我对他撒谎了,编造了一个自己的妹妹赵芸儿出来。我也告诉了他我还有一个兄长。因此,我要麻烦哥哥为我遮掩一二。”将我编造的谎言说了一遍给云哥哥,然后我就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

云哥哥叹气:“你呀,为了这个人,你可真费心。你到底打算怎么和他相处?如果你真想和他在一起,还不如就此恢复本来好了。有个人来为你分担你身上的责任,哥哥也会放心很多。”

我低着头道:“我明白哥哥的意思,也知道你一直在担心我。或许,以后我会这样做,但现在还不行。妹妹和他们夫妻都是知己之交,并没有其他的想法。再说,刚刚交往了几次,我也不想现在就考虑这样的事。哥,就帮帮我,好吗?”

云哥哥无奈摇头:“算了,你的事我也没办法,随你了。那你准备让我怎么帮你?”

听到云哥哥答应帮我,我才笑了起来:“哥,很简单。你先在家里为我准备一间房子,以后,我可能会恢复女儿身,在家住几日。所以,你要先告诉嫂子说你有个妹妹可能会来。然后,如果有人来向你打听赵芸儿这个人,你可要按我编的故事回复。好吗?”

云哥哥苦笑:“自己的亲妹妹居然还要编造故事来应付别人,你呀!”

安排好了新野这里,我才回到襄阳。没想到,诸葛亮已经回来了,黄月英也随他一起来了襄阳。黄月英见了男装的我,并没有露出吃惊的神态,看来,诸葛亮也把赵如这个人介绍的很充分。我当然要装作大喜的样子来好好接待两人。黄月英也很喜欢曹冲,更是对着我交口称赞“赵芸姐姐”,说得我都脸红。

我不知道诸葛亮这次来襄阳的目的是什么,或许是真对曹冲这个弟子上心,或许是另有所为。我虽然好奇,却也不敢过分去打探,面对这样的一个聪明人,我的动作越少越好,反正他并没有去新野,我也可以暂时放下心来。当然,平时的言语中,我还是几次都劝他出山一事一定要十分慎重才行。他也只对我笑笑,回我还无此想法。我也无可奈何,总不能实话实说吧!

自从诸葛亮带黄月英来见过我后,他们夫妻就经常来这里,每次来,都要住几天。诸葛亮对曹冲是孜孜不倦的教诲。曹冲本就聪明伶俐,也喜欢诸葛亮,所以,就当上了诸葛亮的小跟班,甚至诸葛亮回隆中的时候,他也要跟随。曹冲的小甜嘴也厉害,师娘、师娘地,把黄月英叫得舒服,很是疼爱他,不仅平时很关心他的生活起居,还给他做了好几身衣服。他们之间的融洽关系让我高兴得要命,我又教导曹冲该如何去学习诸葛亮的知识,这样一个在尽心尽力传授知识,一个在认认真真地学,师徒两个教和学配合得非常好,以至于诸葛亮偶尔去参加士林聚会,也把这个得意弟子带在身边。

看着这师徒俩的融洽关系,我突然觉得,或许能用这个方法牵绊住诸葛亮,让他有了用心之处,就不急着出山。而他经常在我这里,刘备的二顾、三顾就找不到他。把时间拖延到我们大军南下,他都见不到刘备,自然就不会为刘备所用,我也就能达到留住他的目的了。想到做到,我一边示意曹冲多跟随诸葛亮,尽量让他住在襄阳,一边自己不停往外跑,在襄阳的时间越来越少,这样,就把曹冲几乎是托付给诸葛亮夫妻照顾了。我还很得意地对诸葛亮说,你是能者多劳。诸葛亮对我如此不付责任的做法也是无可奈何。

运筹帷幄篇 第一百九十二章 横生枝节(上)

一统北地篇——第一百九十二章横生枝节

既然有能者代我操心,我就脱身出来办我的事。几个月里,我又去了一次大山里,和各方酋长谈妥了入秋后的药材供应,又弄了一批精矿,送去了洛阳。不仅如此,这些酋长听我说正在洛阳建住宅,豪爽地贡献了无数香料给我,省了我好多钱。我也爽快承诺,以后一定邀请他们前去洛阳游玩。嘿,这些人可要好好利用。

这些香料除了我用,我还拿出一部分给孙策和周瑜府上送了过去,我打算入冬后,如果诸葛亮这边没有什么变化,我去江东过个年。一方面,孙策说了多次了要和我把酒赏梅;另一方面,孙权死了,过年的时候,少一个人,老夫人肯定会触景伤情,我去讨讨她老人家的喜欢吧!唉,毕竟是我设计杀了她的儿子,虽然我并不后悔这么做。

在荆州频繁活动的同时,我并没有忘了交州。士燮那边也要关注一下,苍梧太守吴巨此人并不买士燮的账,他是刘表任命的人,对刘备却大有好感,两人的友好关系来自何处,我没有打听出来,恐怕和刘备在徐州的那段日子不无关系。这样想来,吴巨就不会真心归顺我们,这样人自然要早打注意铲除的好。所以,我们的人要加紧联系士燮,找适当的机会一举灭了吴巨,拿下苍梧的控制权,也相当于断绝刘备的一条后路。

时间就在我的忙碌中到了八月份,金秋季节是果品大丰收的时候,我在襄阳城里忙着推广我的百果酒,和庞家联手酿制的葡萄酒也出炉了。只是今年是头一年,下得葡萄很少,酿的酒还不够庞德公这些老家伙喝的。即便这样,也让几个人高兴得很,天天兴高采烈地讨论起明年的产量了。

就在大家乐呵呵各干各的时候,命运又来和我开了一个大玩笑,从无忧山庄送来的一封加急信迫使我改变了许多计划,让我对诸葛亮进行了近半年的封闭计划泡汤了。

送信的苍岚在不到二旬的时间里,不仅带来了小白,还第一次动用了紧急联系用的暗哨,一路上累坏了三匹骏马。苍岚是我在山庄亲自选出来的练武奇才,他也是仅次于秦勇的少数几个人之一,我特意把他留在山庄负责保卫。秦勇将他派来,他居然被累得几乎虚脱,话都说不来,喘着粗气等我的吩咐。我感到事情的紧急,在吩咐手下把人带去休息,给我的小白最上等的照料后,回身进了卧房。

看着手中这张薄薄的纸,我的思绪却是复杂慌乱。这件事情太突然了,简直就是匪夷所思,我该怎么处置才妥当呢?在仔细思考了两个时辰后,我终于下定了决心,现在,我也顾不上在这里看住诸葛亮了,反正,距离他出山还有一年多的时间,眼下的这件事,更为紧急。铺开素纸,我慢慢蕴量着用词,给孙策写好了信。

写完后,我来到酒楼,告诉宋万,我要回北边,襄阳的事情他要多留心。回到药房,周洛知道我要走,急忙吩咐伙计准备好我上路的行李,并把新得到的荆州地理图形给我。我则把写好的书信交给他:“小岚休息过来后,你让他用最快的速度把信送往江东,然后拿孙策的回信北上回复我。”交待完了,我来见在书房里的诸葛亮。

“孔明兄,不好意思,北边的生意出了点乱子,我要回去一趟,”

诸葛亮和正在听他讲解玄学的曹冲都愣了一下。曹冲马上偎依过来:“义父,事情很急吗?要孩儿跟您去吗?”

我微笑着安慰他:“事情是比较急,义父山庄里出了点乱子。不过并不大,只是义父必须亲自去解决。殊儿,你的身体不适合北上,跟着诸葛先生才有点进步,就好好待在这里。义父争取快去快回。”

诸葛亮也过来:“子云,你的无忧山庄?要我帮忙吗?”

我看着他一笑:“要。你就帮我把殊儿教好。我不在的时候,麻烦你多照顾他一点。”

诸葛亮也笑了:“子云,我想劝你一句,虽然,你不一定听得进去。”

我笑了起来:“孔明兄有话直说就是。赵如最大的优点就是会听取朋友的意见。”

诸葛亮摇头:“听可能会,取则不一定了。子云,我们相处也不少时日了,我看得出你很有主见,也很能干。但是,我想劝你,凡事不要太过勉强,你的性格太倔强了。虽说人有强烈的自尊是好事,可太过了,就变成绝对的固执了,这对你不好。”

我嘿嘿直笑:“孔明,我承认自己的脾气是比较倔强,可我不是那种固执的人。你说的,我不同意。哈,但我会听从你的建议,做生意时再圆滑一些。”

诸葛亮摇头苦笑:“你根本就不懂我在说什么。要说做事圆滑,恐怕这天下没有人比你更圆滑了。子云,这是个乱世,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任何人都有,你不要太过于自信了,明白吗?”

我点头:“你说的对。可意外发生不是你我能预料的,比如这次。但我有能力处理好这一切,你就不要为我担心了。对了,我这次走的急,几位前辈和广元他们那里,你帮我交待一下。如果问题解决的快,入冬前我就会赶回来。”

诸葛亮沉默了一下,又自嘲地一笑:“我怎么说你才明白我的意思?子云,我理解你的处境,但是,有些事情对芸儿来说,不太公平。”

怎么扯到“赵芸”身上去了?这个诸葛亮,我简直就无法猜到他的思想:“芸儿?”

诸葛亮点头,清澈的眼睛望着我眨都不眨一下。我有些窘迫地避了开去:“这,关芸儿什么事?”

诸葛亮叹口气:“你……。你一直把芸儿隐藏起来并不现实。她早晚要面对大家的,不是吗?广元好像有这方面的意思,他的才华也不错,为人也很好,又没有娶妻,你考虑一下。”

石韬这些日子来的是非常勤,还主动帮诸葛亮教曹冲知识。只是每次来,也总把话题往那首诗上扯,话语中多次流露出想结交这个女子的意思。只是可惜,我不可能让“赵芸”出现在众人面前,只好装作不知道他的意思。没有想到,诸葛亮竟然有这样的念头。我探询地看着他,他也很坦然地看着我,表示他的提议是出自于真诚。

我无奈地苦笑了:“孔明兄,既然你们夫妇把芸儿当知己,也应该理解她的想法。我是不会提出这种建议的,芸儿的事情,她自己做主。好了,我们不说这个,明天一早我就走了,孩子的事情就多拜托你了。”

诸葛亮想说什么,最终又忍住了。我却是很无奈,这个人做事真的滴水不漏,看来,用女子身份也一样抓不住他。唉,眼下出了事,我也顾不上他了,等我回来以后再说吧!

快马加鞭离开了襄阳,一路北上的我心急如焚,脑海里秦勇传来的消息不停地闪现:“吴侯之妹孙尚香现在山庄。其堂姐孙月,在右北平遭遇劫匪,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短短的两排字,就让我手足无措。不知道孙尚香发了什么疯,居然跑到了幽州。{奇..书。网}她到底是四处冒险游玩,还是出了什么事?还是专门跑去找我?简直是个女魔头,关键时候添乱。猜到她们肯定是私自出走,现在建业那边一定急得很,老夫人不定急成什么样子,所以,我给孙策去信,告诉小丫头的下落,同时告诉他,我已经火速赶了回去,让他们不要太焦急。

我带着一肚子的疑问,仗着小白的神速,半个月后,回到了阔别近四年的山庄。进了山庄,我瞠目结舌地看着几乎认不出来的山庄。原来的广场已经没有了,房舍也搬了许多在两则的山坡上。还有很有房屋都有破败的痕迹,仿佛已经很久没住人了。庄里没有往日的热闹,宁静了不少。跑进山谷一大截了,才出来两个人,见到是我,都大喜迎了上来“庄主,庄主回来了。”

随着他们的呼喊,山坡上的房屋里马上就出来不少人,欢快地向我跑了过来。他们基本上都是我带进来的老人,对我感情之好,把我都感动得热泪盈眶。我欢笑着,和大家打着招呼。周伯伯也迎了出来,我急忙上前扶住他:“您老人家不要对我客气,我自会来见您。”

周老伯笑呵呵地说:“一走几年没回来,大伙挺想你。怎么样,山庄变化大吧?嘿,人走了一大半,我们还没搬回原来的住处。听秦小子说你很快就要回来,大伙赶着给你收拾了一处住处。对了,那个女孩子就在里面等你呢!眼光不错,很漂亮。”

我只好苦笑:“老人家,您还操这心?这女孩大有来头,我可要不起她。”

周老伯笑了笑:“我看秦小子很紧张她,为了她还急急把你叫了回来。真有很大麻烦?”

我点点头:“麻烦不小,过晚我再给您老详说。田大哥呢?”

周老伯笑道:“田庄主已经是田大人了,跟着曹大人走了,去打乌桓人了。他不仅自己走了,把他的亲族都带走了。曹大人说我们山庄借道修路有功,特意奖赏我们,免三代税,还说想回去的,田地随便选。条件太好了,大多数人都走了,只有我们这些老人不愿意离开,留了下来。现在庄里人户不到三百了。”

我嗯了一声:“出去也好,现在外面的生活不错。曹军过境,可带来多少损失?”

周老伯摇头:“大伙没有损失。田庄主早早就做了准备,把房屋建了过来,让开了通路,还花了两年时间,把通北的小道开凿了出来。曹军过的很快,也没骚扰山庄。前儿,曹大人还命人前来传话,说是曹军拿下了柳城,大获全胜,要奖赏我们一些战利品,东西很快就到!”

我笑:“那好呀!田大哥真行。看来,山庄不会再有什么危险存在了。大家伙不愿意出山也可以,我们的药材还要生产,公孙兄的作坊也不好搬出去。对了,秦小子呢?我怎么没见他?”

周老伯指指作坊那边:“被那个神秘女孩给吓到他哥哥那边去了。”

我笑了起来:“既然这样,我还是赶快去见见这个女魔头吧,真让人头疼。”

运筹帷幄篇 第一百九十二章 横生枝节(下)

孙尚香见到我,嘴一翘,就想哭。我一屁股坐在她对面:“说吧,怎么回事?”

她偷看我一眼,才道:“哥哥他们硬要月姐姐嫁人,月姐姐不愿意,一个劲地哭。我就想带她出来散心。谁知道我们走散了。”

“就这些?我的好姑娘,到这地步了,你把实情都说了好不好?”

被我一埋怨,她脾气上来了,冲我一瞪眼了:“全怪你啦!”

“我?你们偷跑出来,关我什么事?”我真是遇鬼了。

孙尚香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哼,月姐姐喜欢你,你知不知道呀?姐姐悄悄对我说,她要等到你同意母亲提议的那天,偏偏你就跟不知道一样,就是没有任何表示。所以,哥哥他们要她嫁那个吕蒙,她整天都哭,哭得我都心疼。我去找哥哥为她求情,让哥哥答应把她嫁给你,可哥哥就是不同意,还笑话我。没有办法,眼看嫁期近了,我出了主意,逃婚来找你,月姐姐马上就答应了,我们就逃了出来。又不知道你在哪里,听说你在寿光和这里都有家,我们就一路北上了。”

我差点晕过去,天,这算什么?谁能想到孙月那娇弱的外表下竟然有这样的性子。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又不能告诉她我也是女的:“那你们怎么会遇上劫匪?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孙尚香白我一眼:“我是自己杀出来的。不过,小翠她们两个战死了。我们一路上都好好的,很顺利就到了寿光,打听了一下,都说你很久没回去了。我们一商量,反正都来了,就再来无忧山庄看看好了,说不定你在这里呢!再说,我们也想多了解一点你的事,月姐姐可喜欢听你的故事了。谁知,那天晚上,我们住在右北平外的一个村庄里,半夜劫匪来袭击村庄,我本来是护着月姐姐,边跑边打的,可后来人一多,我忙着砍杀周围的劫匪,顾不上她,就叫小翠和晴儿带她出去。等我冲出去后,找了很久没找到人。再回村里,劫匪已经退了,我只找到小翠和晴儿的尸体,找不到月姐姐了。呜………………,我找了很久都找不到人,只好先来找你。赵如,你找人给我,我要亲自回去找月姐姐,还要杀了那群土匪。”

我叹气:“你的功夫好,就当人人都有你的功夫?找人,没有问题,可我问你,你知道土匪的来历?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落脚?你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去找?这里是幽州,不是江东,你以为你可以像带你吴侯府的家兵一样带着我得人到处跑吗?”

孙尚香急了:“那你说,现在怎么办?时间都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你那个管家又拦着不准我出去,我都急死了。”

怎么办?只有走一步看一步,先把人送回江东在说:“尚香,这样,我先送你回江东。月姑娘那里,我会让人全力寻找她的下落。”

孙尚香一个劲地摇头:“不行,没找到月姐姐前,我不要回去。我也不能一个人回去呀!”

我叹气了:“我已经给伯符去了信,所以,送你回去是当务之急。你也不怕老夫人急出病来。”

孙尚香还是摇头:“赵如,我知道你们这些男人看不起我们女人,可我告诉你,我们一样有担当的。月姐姐是我带出来的,现在她生死不明,我怎么可能一走了之?出来的时候是两个人,回去也要两个人回去。否则,我宁愿死在外面。”

我真是又气又急:“我的姑奶奶,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你也不想想,你在这里有多么危险。你可是江东吴侯的亲妹妹,你的一切都牵连到江东。万一你要在这边出现什么好歹,就可能让成千上万的人,甚至是几万,几十万的人为你的莽撞丢掉性命。”

孙尚香腾地站了起来:“算我看错人了。我还以为赵如是个敢担当的人,结果,你也不过是个胆小鬼。什么连累别人丢掉性命,你是怕我连累你和你的山庄吧?既然这样,我马上就走,不再牵连你们。”说完就朝外走。

我气得,拉住她扔进了屋里:“你给我住嘴。我怕?我要是怕,会千里迢迢从荆州跑回来?我要是怕,就去江东,带着你哥哥的人来。这样,无论你出了什么事,都与我无关了。”

孙尚香倔强地站在那里听我发火。我发完火,冷静了下来。孙尚香怎么说也只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女子,她即便再强,也没有我考虑事情考虑的周全。再说,在她眼里,孙月的安危是放在心上的,可其他人的性命她根本就不在乎。

想了想,我重新劝她:“尚香,我知道你在关心月姑娘,我也理解你这种急迫的心情。可是,你不明白你对伯符的意义吗?伯符对你们几个弟妹就像父亲一样,你们的生死安危还在他自己的性命之上。如果他得知你在这边出现了危险,他就会不顾一切发兵前来救你。而目前江东还没有战胜这边的能力。还不要说,江东还面临西边荆州的威胁,内部山越的威胁,甚至是交州的威胁。所以,一旦你在这边出了危险,就会连累伯符他们,你现在明白了?”

孙尚香眨着眼睛道:“可是,你不是在各方都很吃香吗?难道你这么有本事,连我也护不周全?或者,我们听到的关于你的传闻都是假的?”

我苦笑:“或许我能护的你周全,可我不敢冒这个险。你的身份毕竟非常特殊。”

“那你不会隐瞒我的身份?赵如,你带着我一起去找月姐姐。找到她,就娶了她,然后我就听你的回去。否则,我绝对不走。你要逼我,我就,就自己走。”

我也急了:“这恐怕由不得你了。你最好听话,收拾一下,明天我们就上路。”

孙尚香咬紧嘴唇,后退了几步,腾地拔剑在手指向我:“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做。你给我让开,我自己去找月姐姐。”

我皱紧了眉头,总算领教了这位女霸王的脾气了:“你以为你能闯的出去吗?别忘了,这里是我的地盘。”

孙尚香大叫起来:“赵如,不要让我恨你,否则,就算你把我送了回去,你也别想再来吴侯府。你来一次,我杀你一次。如果月姐姐因此有任何不幸,我早晚会带人来灭了你的无忧山庄。”

“你简直不可理喻。”我气得说不出话,摔门走了出去。

门外,秦勇已经站了很久,见我出来,他低了头:“对不起,我没用,派了很多兄弟出去,还没有找到人。”

我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这事与你无关。你没有放她出去,就做得很好了。”

“可是,”秦勇急急地说:“你们的谈话我都听见了,她这样,我们怎么办?”

我苦笑:“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她可是说得出做得到。再说,她真要硬闯,我们还真不敢伤她。这里距离江东那么远,也不可能把她绑回去。等几天,看看苍岚带回什么消息再说。对了,你们把右北平都找遍了?”

秦勇点头:“几乎翻了个遍,连附近的大小山头都找了,根本就没有这些人的影子。不过我们得到一个消息,在通往辽西的路上,有一伙劫匪被曹军给灭了。我已经派人去打听了。”

“曹军?是驻防还是出征的?”

“不是很清楚,我们正在设法打听。对了,曹大人他们已经拿下柳城,杀了蹋墩还有袁氏兄弟。还杀了归附蹋墩和袁氏兄弟的数十名异族头领和大部分部队两万多人。骚扰边民的隐患基本解决了。当然,这是田大人献的策。”

“噢?动作这么大?我军这次出兵多少人?”

“八万。其中一万五千精兵是从我们山庄出去的,走的正是卢龙要塞。其余人走官道。曹大人他们用官道上的大军吸引了蹋墩他们的目光,出乎不意地从背后杀了过去。蹋墩他们慌了神,十万大军只抵抗了一下,就溃不成军了。蹋墩被高爷所杀,袁尚死于乱军,袁熙被大爷所擒,在柳城杀了。”

我微微一笑:“好主意。是田大哥出的吧?你也去了?”

秦勇一笑:“公子把功劳都让给田大人了,我也不会去。都是打探的兄弟们回来说的。”

我看着秦勇笑了:“谁立功都无所谓。田大哥也有这个本事。再说,真要算起来,我立的功劳大了去了,也不会在乎这点。眼下,我们还是要抓紧寻找孙月,任何消息都不要放过,包括死人的消息。”

“我明白。只是,公子,万一孙姑娘真的……,那我们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办法。只有想法帮她报仇。江东那边也不会因为这个怪罪我。”

秦勇好笑:“江东那边当然不会因为这个怪您。我是说,她,我们怎么办?”

我看了一眼屋子,摇头道:“看见尸体和看见人没什么两样。那时,她也只好回去。”

“那,要是一直找不到人呢?”

“不可能。无论死活,都要找到。”“明白了。”

我没有再去逼孙尚香离开,而是告诉她,人我在尽力去找,同时,我要得到伯符的消息才能决定下面怎么做。孙尚香也没有办法,除了整天逼问我消息外,其他的也不再闹了。时间慢慢过去了近一个月。这段时间里,我亲自和秦勇去了趟右北平,证实了这里曾经是有一伙劫匪横行,他们是原先属于袁熙的人,不肯投降我们,就流落在这边为匪。根据这个消息,我基本上可以判断那伙被曹军消灭的土匪就是他们了。他们既然是袁熙的旧部,得知曹军前去攻打辽西,肯定要北上寻机找到旧主,因此才会在去往辽西的路上被歼灭。眼下,我只能吩咐秦勇多派人手沿途去寻找,并弄清楚消灭这支土匪的是哪位将军的属下。

同时,我们也扩大的寻找范围,不能排除孙月当时就逃离的可能性,说不定她跑错了方向,走错了路。反正,有一点可能,出现一点线索,我们都不会放过。这边消息还没回来,苍岚已经带来孙策的亲笔信。信中要我全权负责孙尚香的去留。拿着信,我哭笑不得,这种授权,我宁愿不要。要我自己拿主意,孙尚香能听我的吗?苍岚笑着说:“吴侯说了,他说的话也不会管用。既然人在公子这里,他们也就放心了。姑娘想玩,就多留在这边玩几日,什么时候她想回去了,自然会命令您把她送回去。”

我捧着头喊痛了。早知道孙策这样,我还不如把孙月失踪的事情也告诉他。当初,怕他们着急,我没敢说,现在,把麻烦惹自己身上了。没有办法,我只好去对孙尚香说,我同意她的意见,找到孙月再把她们一起送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曹操命人来找我,要我跟随即将经过这里的回程部队一起回邺城。我也只好听命,谁让前来赏赐物品的封元见到了我,推不过去了。可是,我并不想暴露孙尚香的身份,也不敢把她自己留在这里等消息,毕竟她太特殊了,又是在这样敏感的年代。孙月的生死再紧要,也比不过她的安危重要。所以,我宁愿把她带上一起走。

思考周全后,我告诉孙尚香,已经得到一点线索,我们要随曹军回邺城,让她假扮成我的远房表妹,随我一起走。因为我不能预知曹操得知了她的身份,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所以绝对不敢暴露她的身份。孙尚香倒没有反对,反而对能出山庄而高兴,这两个月,把她憋惨了。不久以后,我就知道,隐藏孙尚香的身份,是我做出的最愚蠢的决定。但,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曹操见了我很是高兴,拉着我跑到自己的营帐里,开口就夸田畴:“很不错的人,军政都很拿手,有他打理这边的一切,我也可以放心了。本想顺势拿下辽东,天冷了,大军作战太辛苦,公孙那边也会做人,派人来贺喜,我也就收兵了。”

我笑:“恭喜主公再得大才,更要恭喜主公开始求稳发展了。”

曹操笑了:“你呀!这几个月可好?稳定江夏的主意不错,只要江东和荆州一直这样你争我斗的,我们可就有机会了。”

我点头道是:“我就是这样想的。其实,刘琦这个人身子骨弱,性格也弱,对我们不会造成威胁。相反,一旦我们得手襄阳,要他不战而降还是简单。因为他绝对不会降了江东。”

曹操叹气:“唉,我用子云一人就可得到半个荆州,甚至是整个荆州。天下诸侯,谁有操的福气。”

我乐了:“我真有这么厉害就好了。主公也别叹气了,你重赏山庄的民众,就是在重赏我,我还应该来感激主公才是。”

曹操呵呵笑了:“马屁功夫越来越精了。不错,我是有这个意思。嘿,田畴也为这个感激我呢!在他的建议和筹划下,辽西基本上平定了,周围的少数民族和关外的民众也在安置和迁移中,我可以放心南下了。”

我淡淡一笑:“主公用兵还是不要这么勤,否则,容易让士兵产生心理的劳累。适当让他们回家和亲人团聚一下,放松放松,更有利于您下次用兵。还有,您说了征辽西回去后,要重组军队的,忘了?”

曹操嘿嘿一笑:“没有。我这次出来,留下元直、刘晔、董昭他们,还把仲德也召去了,已经让他们着手准备了。”

我连连点头:“我只是提醒主公罢了。我这次回来,还给主公带来的一件很好的礼物,保证您喜欢。”

“哦?是什么?”

我笑着打开包裹:“就是这个,山河地理图。我让伙计把这些年走过的郡县的山川、沟壑、官道、幽径等全部用文字或图形描述下来,然后找绘制高手绘制成册,并绘制了荆、扬、冀、幽、凉、豫、雍等七处的详细地理图。江东水域太复杂,图还没有出来,交州、汉中、益州等地还需要进一步了解,也没有出来。这里我只带了绢册来,详细的大图,我让他们送去邺城了,主公回去就可以看到。”

曹操迫不及待地翻看着册子,高兴得连连称好:“太好了,子云,太好了。这些东西对我们用兵作用太大了。”

我微微一笑:“不只用兵。全套的图册上,将会注明这些地方的特产,气候的变化,州县的人数,出名人物,地方势力等等,对主公以后治理天下大有用处。”

曹操放下册子,看着我叹气:“子云,老天待我何其有幸。”

我调皮地一笑:“那是,我可是老天送给您的天命之人哟。”

曹操被我逗笑,过来重重地抱我一下:“对,你是操的天命之人。冲儿好吗?”

“忍不住了吧!哈哈,主公放心,公子非常好,在襄阳学习了很多知识,我还给他找了几个很好的老师。公子很聪明,老师教授的他都能举一反三,还结交了很多朋友。这些小孩子在荆州都很有背景,会为我们治理荆州带来不少好处。他会成为您心目中期望的好孩子。”

曹操喃喃道:“那就好,非常好!子云,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运筹帷幄篇 第一百九十三章 天生冤家(上)

一统北地篇——第一百九十三章天生冤家

我和曹操谈论了半天,等回到营长,已是掌灯十分。出乎意料,庞统站在我营帐门口向里伸脖子,看得我好笑:“七哥,干吗呢?恭喜你,又有战功。”曹操这次出兵,大道吸引,小道奇袭的主意原来是他提议,而不是田畴。

庞统见我过来,嘿嘿一笑,指了指营帐:“你从哪里弄来个贴身女子护卫?一句话不说就开打。”

我了解他的秉性,笑着道:“活该,总是嘴巴上又讨便宜了。”

庞统叫屈:“我哪有呀,就夸了一句她漂亮,这是好话嘛!”

我摇头一笑,就要回进去,却被庞统一把拉住:“是你从南边带回来的小媳妇?”

我打了他一下:“胡说什么。是我远房的一个妹妹,来这里玩的。”

“你妹妹?叫什么名字?”

我笑:“尚香。她脾气是急了点,性格暴躁,你别惹她,我都惹不起。”

进到帐里,里面的人还气的叉腰,有这么夸张吗?我用眼睛询问旁边的秦勇。秦勇笑着附我耳边道:“七爷的色病犯了,见到姑娘上下不停打量,还调侃地说子云哪儿找来个美女。姑娘一见他那样就生气了,抓了马鞭子就抽了过去,把七爷打外边去了。”

我扑哧就笑了,也悄声道:“活该。”不过这人眼睛有毛病,孙尚香的姿容也算美女?

孙尚香这时候道:“赵如,刚才那矮个子是谁?居然敢那样看我。哼,要是在……,看我不挖了他的眼睛。”

我还没说话,外面有人接嘴了:“哟,这么厉害。”边说庞统又进来了:“我偏要看,怎么着,你有本事来挖呀!”

孙尚香气的抓过剑就想上前,吓得我急忙拉住:“尚香,别,他是我七哥,他就爱开个玩笑,斗斗嘴,别生气,犯不着。”

庞统就笑:“一个小姑娘家的,又这么漂亮,动不动就拿刀碰剑,没个女孩子的样子,你家大人也不好好教教你。”

我急得直跺脚,赶紧把人拉出去,身后传来孙尚香的怒叱:“他敢再进来,我就杀了他。”

这就是两人的第一次交锋。从那个时候起,庞统就有意无意地去撩拨孙尚香,孙尚香也不甘示弱,对骂起来半点不含糊,这种情形一直延续到邺城,丝毫没有改变。

回到邺城,我自然不会闲着,安排好了孙尚香,我是忙着打理这边的一切生意,整天往外跑。呜……,不是事情多,也不是我闲不住,而是这个家简直就不敢回。孙尚香整天逼我带她出去找孙月就够我头疼了,封元也是整天来找我,什么曹大人头又疼了,什么曹府的那个夫人公子等等又病了。放着一个孙尚香在这里,我总不能天天往曹操那里跑吧?更气人的是,庞统天天往我这里跑,他倒是有借口,说什么要喝我珍藏的好酒,要喝今年的好茶,还说要听我讲讲襄阳那边的人和事。我也知道,他在这边,是有些思乡,也理解他找不到人和他玩斗嘴的游戏难受,可理解归理解,他也不能和一个女孩子斗嘴吧?说是来找我,不如说是来和孙尚香斗嘴,两人简直斗上瘾了,从军营里开始,就没消停过。

这不,我靠在游廊的栏杆上,无奈地看着两个斗嘴斗的正欢的人。回来十多天了,同样的场景是天天上演。

“丑鬼,谁允许你来的?陪我的衣服。”说这话的是站在凉亭里叉着腰的孙尚香。

“恶女子,这里又不是你的家,我想来就来。这么难看的衣服,你以为我想踩?本公子潇洒英俊,要踩也踩漂亮的。”回嘴的是站在凉亭外抱臂奸笑的庞统。

“就你这样,也自称英俊,恶心人。又黑又矮,哪里钻出来的地里虫。”这像个女孩子说的话吗?我在这边翻白眼。

“啧啧,就你这样,那像个女公子,就是当街泼妇也比你强。”这像个男人对女孩子说的话?

我捂住了耳朵:“秦勇,咱们出去吃饭。对了,别忘了吩咐他们把茶水准备好,给二位漱口。”我起身要溜。

“赵如,你给我站住。先把这丑子扔出去。”

我赶紧回话:“尚姑娘(改这姓了),他可是我的兄长,我没这个胆子犯上。”

庞统在旁哼哼:“子云,你又跑,不陪我喝酒?还有,把她弄进去,天天跟我吵,烦呀!”

我连忙说:“七哥,我没这胆子。尚姑娘就算打我骂我,我也不敢怠慢。”

扔下两斗鸡我向外跑,后面照例开战:“你给我滚出去。”“嘿嘿,小陆,把你们公子的好酒给我拿出来。”“死矮子,喝死你。”“就喝不死。”

坐在郭嘉的书房里,我有气无力地直哼哼。郭嘉笑:“又被吵出来啦?”

我点头:“没见过这种人,天天吵,一见面就开始斗,我府中比襄阳士林聚会,比贩卖市场还热闹。七哥那么大的人了,整天和一小姑娘斗嘴,他也好意思。”

郭嘉哈哈大笑:“你可不懂。士元怕是上瘾了,一天不去吵吵,他就难受。”

我叹气:“昨天我也说尚香,我七哥来,你就回屋,或者不理他,老这样吵,有意思吗?你猜她怎么回答我?嘿,她说,她一个人呆着无聊,有人天天来吵嘴,她还找到乐子了。两个人简直是天生的冤家对头。”

“哈哈,哈哈,我说子云,你从哪里弄来的女子,挺好玩的。人长得还不错,南方的女子肤色就是好。”

我白他一眼:“老毛病不改。小鸟都是被你带坏的。”

郭嘉得意:“条条淑女,君子好逑。食色,性也。”

我做恶心状:“孔贤圣要知道自己的圣语被曲解成这样,非从坟墓里出来掐死你不可。”

郭嘉笑笑,坐在我旁边:“问你个正经问题,这女孩真是你妹妹?”

我点头:“远房表妹。被家里人宠坏了,就喜欢到处玩。跑我山庄里去了,听我要回来,也要跟来。真没法子。等这边的事办完了,我就带她回去。”

郭嘉一乐:“带她回去?”

我嗯了一声:“离开家也很久了,她家里的长辈也在担心。”

郭嘉突然很严肃地问我:“子云,我很正经地问你,这位尚姑娘的事,你能做主吗?”

我眨眨眼睛:“三哥,你什么意思?”

郭嘉乐呵呵地说:“我说了,你别吃惊。士元看上她了,想要她做正室夫人。”

我腾地站了起来:“看上她了?小鸟发什么疯?难道他天天跑我府上去吵架,就是看上尚香了?开什么玩笑。”

郭嘉认真地说:“没开玩笑。有句话叫不是冤家不聚头,士元前天来找我,让我找你证实一下,如果尚姑娘真是你妹妹,他想让大哥代他上门提亲。”

“不可能。”我马上回绝:“他和尚香不合适,两人见面就吵,能在一起才怪。再说,再说,尚香是要回南方的,不会留下。”

“你干吗回绝的这么快?子云,士元是真喜欢上尚香了,尚香给士元做夫人,也是很好的归属。”

“我说不行就不行,这都是什么事?”我绝不松口。

“你怎么啦?你对每个兄长的婚事不是挺操心的吗?眼下就士元没有正室了。尚香既然是你妹妹,士元又是你七哥,这挺好的配对,你为什么反对?”

我摇头,拔脚就走:“尚香只是来玩玩,她有自己的家人,哪能这样说了算得。就算七哥真喜欢她,以后他自己去向尚香的家人提亲,我可不管。好了,三哥,你别说了,这事没商量。”

郁闷无比的我回到府里,庞统已经走了。孙尚香还自顾自乐地在花园里笑。我想了想,对她建议:“尚香,我们先回去吧!伙计带信说,那伙劫匪被杀光了,被他们劫持的人都被曹军送回家了,我想,月姑娘可能也回江东了。”

孙尚香把玩着手上的一个扯线小玩意笑着回我:“我不回去,没见到月姐姐,没得到她确实的消息,我就不走。”

我呻吟了一声:“可是,她一天找不到,你就一天不回去吗?好姑娘,老夫人肯定很焦急了,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孙尚香没说话,只是摆弄手中的玩意。我叹口气,转身欲回房,身后传来她的声音:“你,你七哥喝醉了。”

我没回头:“他经常醉。只是可惜了我的好酒。”

“可是,可是他今天喝醉了。”

“他哪天不醉?”我撇嘴。

“可是,可是他喝醉了,说要娶我。”忸怩的声音传过来,我的第一个反应是张大嘴巴回身看着她。

孙尚香脸有点红,见我直愣愣地看着她,她把头埋了下去:“他,他说,想娶我做正室。”

我晃了晃脑子:“别闹了。庞士元这小子喝醉了一向胡说,清醒的时候都爱胡说八道,何况醉了。你天天和他吵架,还不了解他?”

孙尚香低着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没听清,笑着安慰她:“从明天起,我让他们守住门,不让他进来打搅你了。”

孙尚香看我一眼,又低下头去:“我是说,我,我也愿意。”

我眨眨眼睛,不懂:“愿意什么?愿意跟我回去了?早答应多好。”

孙尚香急了,一跺脚:“你,你装什么糊涂。我是说,我是说,我也愿意,愿意当你七嫂。”话一说完,红着脸就往屋里跑,扔下完全成木头人的我傻在了花园里。

运筹帷幄篇 第一百九十三章 天生冤家(中)

等我反应过来,浑身都是冷汗,急忙跑到她的房间里,见她还是红着脸,坐在榻边。我做了两次深呼吸,才走到她身边:“尚香,这事可不是闹着玩,你别吓死了我。”

孙尚香忸怩了一下,低低开口道:“我没开玩笑,我真的愿意。”

我知道自己决不能急,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才道:“你不是天天和七哥吵架吗?怎么会天天吵架倒吵出感情了?我们都不要说你身份特殊,不能这样做,就七哥那样,要长相没长相,要人才没人才,还是个大花心,大色狼。他绝对配不上你,明白吗?”

孙尚香抬头看着我,明亮的眼睛里一丝倔强:“他是男人,要那么好的长相干吗?再说,他是长得差点,可他有才华呀,荆州第一才子,可不是浪得虚名。”

“男才女貌?我的好姑娘,那不过是说故事的瞎编。尚香,你好好想想,你的身份,你处境的危险性。你是女儿家,婚姻本就是大事,且不说你的婚姻。”

孙尚香倔强地一扬头:“我知道。正因为这样,我才要自己做主。赵如,你也说过,女儿家自己的意愿最重要,我们不是男人手中的工具。”

我叹气:“是,我承认我说过要尊重你们自己的意愿。可是,有很多事情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的。比如说这次,我不知道那个吕蒙到底如何,可我是绝对不可能娶了你的月姐姐的。你们这样贸然行事,本就已经错了,你再这样任性而为,就是错上加错。尚香,如果你是普通人家的女儿,我为你和七哥高兴都来不及,更不会阻止。可你不是,你的婚姻,你的人生是和江东孙家,和吴侯府绑在一起的,真的由不得你做主。知道吗?”

孙尚香摇头,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有了自己喜欢的人,就要抓住,不能错过;我只知道,如果我回去了,就不可能再回来,就不可能再嫁给我喜欢的人,我就会成为你口中的政治工具。早晚哥哥都会像逼月姐姐那样,逼着我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那样的生活,我不要。”

我叹气:“可是,这绝对不是你说了算的,更不是我能做主的事情。江东人士也绝对不会接受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伯符丢不起这个面子。”

“面子,面子,你们男人就知道面子。我不管这些,我就要嫁我看中的人。”

我摇头苦笑:“尚香,你不是一直要嫁一个英雄人物吗?七哥哪点像英雄?黑熊还差不多。尚香,你看,伯符多英俊,公瑾多潇洒,江东多少俊杰都是帅气十足。七哥和他们相比,就好比一只草鸡,不,更丑。你真嫁了他,大家都会笑话你的。你这么爱好的姑娘家,能受得了这个?”

孙尚香看了我一眼,哼哼两句:“他比你们都强,你们不过是表面好看,内里不中用。当然,我哥哥和公瑾哥哥要强一点。”

“才强一点?”我夸张地叫了起来:“好姑娘,咱们不开玩笑了,好吗?我的伙计传来消息,他们已经找到迁灭那伙土匪的军队了,很快就有月姑娘的下落了。到时候我们就走。”

孙尚香扭头不看我:“找到更好,你把月姐姐接来,她嫁你,我嫁你七哥,我们还在一起,不用分开了。”

我倒,亏她想的出来:“算了,我不和你磨嘴皮子了,反正我也不敢把你怎么样。”起身就走,拿不下你,我去找庞统算账。

没等我出门,太史慈来了,进门就笑:“子云,我找你说件好事。”

“五哥,什么好事?”

“士元说,他…………”

我急忙摇手:“别说了,五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这件事不成,我决不答应。他找谁来说也没用。我正要去告诉他,既然五哥来了,你去说吧,过两天,我就带尚香姑娘回南边,你让他另外找吵架的人去!”

太史慈一愣:“你怎么啦?这是好事,士元是真心喜欢尚香的。”

“不管是不是真心,我说了不行,就不行。这事没商量。”扔下太史慈,我一溜烟跑了。

此后几天,我天天劝孙尚香,奈何一点作用也没有。万般无奈,我只好嘱咐秦勇,加派人手,尽快找到孙月的下落,实在不行,就编个谎言,弄具尸体,把孙尚香骗出邺城。这边吩咐出去,那边郭嘉、太史慈、甘宁轮番来找我替庞统说情,我不胜其烦,干脆开始了躲避,眼不见心不烦,到时候人一走,什么都没了。等以后回来了,再作解释,他们也不会怪我。现在说了,平添大家的麻烦。

这天,我躲到了许褚的府上,借口和他好好说说军队的训练。才来了一个多时辰,太史慈跑了过来:“哎,子云在这儿呀?我正好想去找你。这样,你别走,我和仲康说点事,完了,我们一起走。”他这样一说,我还不好意思马上离开,只好等他。

他完事挺快,马上就出来,拉着我就走:“真的找你有事。有人在等着见你。”

“见我?谁呀?”

“跟我走就是了,别废话。”他不松手,我只好跟在他身后上了马车。

莫名其妙地被太史慈带到酒楼,一抬头,正望见在窗口看着我笑的郭嘉,不由地叹口气:“五哥,你什么时候也被三哥带坏了?要我请客你就明说嘛,搞得这么神秘。”

太史慈突地一笑:“真被三哥说中了,就知道你有这么一说。放心,今天不要你掏钱,有人要请你,我们是陪客。”

“哈,这么好的事?谁请我?哎,要请我,怎么要你带我来?这么神秘。”

太史慈未说话,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耸耸肩,跨进了他们的陷阱。说是陷阱,一点不错,才进包房,就见庞统带着一脸献媚的笑迎上来,吓得我转身就要跑,可惜身后两个大神把住了门,我只好乖乖地退了进去:“五哥,六哥,你们干吗,为虎作伥。”

郭嘉乐呵呵地过来,把我拽到座位上:“坐下。今天没有我们的允许,你别想跑。”

我都快哭了:“三哥,你们别逼我好不好?这不是我能不能做主的事。再说,士元和香儿不怎么相配。七哥,回头,我给你找一个绝世美女好不好?”

庞统在旁边也是一脸的苦相,听我这么一说,他是直摇头:“不要。自从见了香儿,其他女人我看着就恶心。好子云,好弟弟,你就成全了我吧!”

他这种讨好的口气叫的我浑身发抖。看着众兄长含笑期盼的目光,我苦的胃都疼了,这算什么,倒霉透顶了我。想了想,我还是摇头:“七哥,不是弟弟我不成全你,这事我真的做不了主。尚香姑娘不是我的亲妹妹,我无权决定她的一生。”

庞统很认真地对我说:“子云,我们并不是要你来做主。香儿说了,她的事情由她自己做主。我们只要你同意就行。”

我眼睛都直了,这两个人真的就这么对路?孙尚香的脾气我很清楚,她一旦下了决心,就会不顾一切。可是,这件事真不是她能做主的,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太重大了。

甘宁过来说我:“老八,也不知道你犯了什么毛病,把着不松口。士元是真心喜欢尚香姑娘,据他说,尚香姑娘也喜欢他。他们俩都没什么,你有什么不同意的?真是毛病多。莫非你真要用这个来整治士元不成?”

太史慈把着门,笑了笑道:“士元可是放出话了,真娶了尚香姑娘,他可就此生足也。浪子回头呀,你也算做了件大好事,救了多少好姑娘呀!”

他这一说,大家全笑,只有我还是苦着脸。哼,你庞士元真娶了孙尚香才知道厉害,还有胆子去找姑娘玩,我名字都可以倒过来写。

见我不说话,郭嘉在旁劝我:“子云,我们知道你是担心士元和尚香姑娘,可他们真的互相爱慕上了。俗话说得好,打是亲,骂是爱。既然这样,你何苦作恶人?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你惯做好人的人,这次怎么就这么傻?或者,你是真的要捉弄士元?你看,士元今天专门请你,这么伏低地求你,你也够啦!”

我一翻白眼:“三哥,我是那种拿兄长的幸福来开玩笑的人吗?有些事,真不是这么简单。算了,你们也别逼我,让我回去,好好问问尚香。光凭七哥的话,我可信不过。”

话音才落,庞统放大的脸就逼在我眼前:“那,要是尚香亲口答应要嫁我,你就不能阻拦。你发誓!”

我摇头:“七哥,这种事情,我犯得着讨人嫌吗?”发誓?哼,傻子才会发誓。

庞统眉开眼笑了:“我就知道老八是好人,会成全哥哥我的。好弟弟,你成全了我,哥哥我会好好报答你的。嘿嘿!”

得,报答我,你就等着哭吧!先回去打消了孙尚香的念头,再来对付这些人。我还没开口说走,郭嘉已经拉着庞统站了起来:“你满意了?还不快去付钱。东西我都让他们收拾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该走了。”

我一脸疑惑,这群人玩什么花样?甘宁哈哈一笑,一把拽起我:“子云走,贺喜去喽!”

我一吓,坐到地上去了:“你们搞什么名堂?我还没有松口,贺什么喜?”

大家看着我都是大笑,太史慈笑着拉我起来:“不是给士元贺喜,要贺喜也不会这么简单。我们去给清安将军贺喜。他这次从辽西回来,立功不说,还带回来一个很漂亮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