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重生之把你掰直》》 · 寻香踪 · 2026-07-26
奶奶给陈赞和陈峰两个孙子一人夹了一只鸡腿,她的用意很明显,孙儿比孙女重要,其实陈敏才是这个桌上最小的孩子。
陈赞看了瘪着嘴要哭的陈敏,连忙将碗里的鸡腿夹给陈敏:“谢谢奶奶,我不爱吃鸡腿。敏敏,给你吃。”及时制止了一场即将爆发的混乱。
张明丽连忙安抚女儿:“敏敏乖,快谢谢赞哥哥。”
陈敏破涕为笑,一边啃着鸡腿,一边模模糊糊地说了一声:“谢谢赞多多。”
陈昌隆和刘双双看着懂事的儿子,欣慰地笑了。爷爷也夸道:“小赞长大了,懂事了啊。”
陈赞低头啃着鸡爪子不做声。奶奶看见孙子不吃肉,拣最没肉的部位啃,连忙加了一块胸脯肉要放到陈赞碗里来:“小赞吃鸡肉。”
陈赞最不爱吃鸡胸脯那块儿,除非是炒鸡丁,他连忙端着碗离开了:“谢谢奶奶,你自己吃吧,我想吃自己会夹的。”
陈小芳笑了一声:“陈赞懂事多了啊。”
刘双双连忙说:“小芳啊,我家小赞今年期中考试考了第一名呢,等后年他就上初中了,让他考你们学校怎么样?”
陈小芳顿了一下,露出一个不自在的笑脸:“到时候再看吧。其实只要成绩好,在哪个学校都一样的,也未必非要到县城去上学。况且县城虽然教学质量好一点,但诱惑太多,学坏也是极容易的。”
陈赞在一旁听着,面目表情地看了一眼姑妈,她不愿意自己去,自己还不稀罕呢,上辈子他没去城关镇中读书,也照样考北京的重本。
陈小芳其实是担心侄儿到自己学校去读书,要住在自己家里,这样就有很多不便,所以不愿意领这个事。
刘双双连忙说:“这倒也是。但是小赞很听话懂事,不会学坏的。”
爷爷奶奶当然也希望女儿拉一把自己家里人,所以奶奶也说:“小芳,你们学校到底还是好些,到时候让小赞去读吧。”
陈小芳放下碗筷,有些为难地看着父母:“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学校都是通读生,没有宿舍。到时候小赞只能来我家住,刚好大原的侄女明年要上中学,到时候肯定是住在我家的。我家房子只有那么宽,陈赞又是个男孩,你让我怎么安排?难道让陈赞到外头去租房子住?”
一时间大人们都沉默了,原本热闹的气氛有些压抑。陈赞开口为大家解难:“妈,到时候我要考二中的,不用到县里去上学。”
刘双双转过脸来看神情淡漠的儿子,眼睛有些泛红。陈赞对着妈妈笑了一下。刘双双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好,小赞上二中也行,离家也近,我们也可以随时去看你。”
陈昌隆也松了口气:“就是啊,二中还有高中呢,到时候直接在那里升高中也可以。”
二叔陈昌盛也说:“小赞,只要学习好,在哪里都是一样的。你看你姐姐,在乡里读中学,还不照样在县里拿名次。”
陈赞笑一笑:“二叔说的是。”三两口扒完饭放下碗到屋子外面去了,这屋子里气氛紧张压抑,呆久了影响人的性格。
不多时陈巧也出来了,陈赞正蹲在地上和陈峰玩弹珠,陈巧蹲下来:“弟,你别往心里去,小姑那人是这样的。你去二中读书,比在县城还好呢,二中的教学质量也不比一中的差多少,爸妈可以经常去看你,给你带吃的。”
陈赞点点头:“嗯,我知道。”他一定会去二中上学的,不仅他自己去,还要带上谈天也去,毕竟谈天就是上中学那几年学坏的,他要看好他了。
陈赞突然说:“姐,你下周从学校回来,帮我带点邮票和信封回来吧。”
陈巧有些意外:“你要写信?写给谁?”
陈赞摇摇头:“没有写信,我有用。”上次林老师说了,他的作文写得不错,要将他的作文推荐报社去。陈赞本来没当回事,算起来自己也是快三十岁的人了,怎么好意思去和小学生抢资源。
但是现在赚钱那么难,自己可不能光靠吃饭和跑步长身高啊,还得补充营养,他还要先攒点钱以防不时之需。现在家里刚包了后山,开销大,经济无比紧张,所以必须要尽自己的能力赚钱了。
菌子已经没有可捡的了,冬笋还要过一阵子才能挖,这段时间根本就赚不了钱。而发表作文有稿费可拿,一篇作文应该能有几块钱吧,虽然不多,也是聊胜于无,要不试试好了。
说干就干,陈赞试着以小学生的口吻写作文,但要写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自己怎么看也怎么不满意,总觉得矫情又做作。最后心一横,将稿子交到林老师那儿去了,把个大难题扔给林老师了。
过了两天,林老师告诉他,作文已经帮他改好寄到报社去了。陈赞囧了一下,这连邮费都给自己省了啊。刚开始陈赞还有些记挂这事,但是过了半个月,都没什么回音,便知道这事黄了,遂不再记挂,转而想别的法子赚钱。
天气越来越冷,陈赞开始犯懒了,早上留恋温暖的被窝拖拖拉拉不愿意起来。有一天早上,谈天都到屋外叫他了:“小赞,跑步去了吗?”
陈赞一个激灵,头脑清明起来:谈天这家伙都起来了,自己岂会有赖床的道理,一二三,起!他用力一掀被子,冰凉的空气立即包裹起他,冷得打了个哆嗦,他迅速穿上衣服鞋袜,匆匆从床上跳下来。
谈天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动静,自言自语地说:“难道已经走了?不该啊,今天我比平时还起得早。”
陈赞拉开门,打了个哈欠,呼出浓浓的白气:“这儿呢。”
谈天都跑出去几步了,收住脚回过头来:“小赞你还没走呢?”
陈赞揉了一把脸,把脸上的红晕揉掉:“嗯,才起来。走吧。”
谈天把脚步放慢,和陈赞并排跑,没有菌子捡后,谈阳就不跟着他们一起跑步了。
陈赞看他只穿了件毛衣,一件不厚的外套,光脚穿着解放鞋:“坛子你不冷啊?袜子都不穿。”
谈天嘿嘿笑:“不觉得冷啊。袜子有一只不见了,就没穿了。”
陈赞看了一下他的脸,虽然穿得少,但脸色依旧是黑里透红的,可见并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心说:这家伙火力真壮!
跑到后山处,谈天还习惯性地往松树林里去转一圈,陈赞不去松林,而是转到竹林去看了一下,地面还没有任何裂痕,冬笋看样子还没长大呢。
谈天没找到任何菌子,回头来找陈赞:“哎,一个菌也没看到。你在找什么?”没有菌子,就没有钱赚,谈天俨然已经是个小财迷了。
“找冬笋。”陈赞头也不回,用脚扫了一下地上的叶子,继续找裂痕。
“在哪里,有吗?”谈天果真被吸引过来,挖冬笋,几乎是每个山里人都有的经历,就算是自己没挖过,也跟大人去挖过。
陈赞摇了摇头:“没有,应该还要过一阵子。”
谈天问:“你说冬笋拿到街上去卖,能卖钱吗?”
陈赞看着谈天,用手点一下他的脑袋:“能,你这个财迷!”
谈天立即浮想联翩起来:“嘿嘿,那就太好了,这么多竹子,肯定能长很多冬笋,到时候咱们就能赚大钱了。”
陈赞白他一眼:“想得美吧,这笋子还没长出来呢,笋子的价钱肯定不如菌子。再说了,到时候笋子是要挖的,咱们人小力气不够,能挖多少?”
谈天挥挥胳膊,信心满满地说:“不怕,我有的是力气。”
陈赞心道:真是个傻大个。
谈天不断地在地上寻觅着,试图找到冬笋的痕迹。陈赞说:“走吧,回去了。要迟到了。”
谈天恋恋不舍地走了,走远了还回头瞧瞧,看看竹林有多大,盘算能出多少笋子。
刚到学校,谈天就被林老师叫去了。陈赞觉得有些奇怪,最近谈天没惹什么祸事吧。不久,谈天回来了,脸上还带着笑,陈赞放了心,看样子不是被批了。
下了课,陈赞问谈天:“有什么好事?”
谈天呲牙笑:“老师说明天区里有个长跑比赛,叫我去参加。”
陈赞明白过来,不知道是哪级领导又整什么幺蛾子呢:“那你明天要去学区?”
“是啊,明天要很早就起来,不能去跑步了。”谈天说。
陈赞笑起来:“跑什么跑,明天去了学区,有得你跑的。加把油,跑个第一名啊。”
谈天抓了抓脑袋:“我尽量啊。”
放学回到家,陈赞从几个人的积蓄中拿出了五块钱,给了谈天。谈天看见他手里的钱,很吃了一惊:“你给我这么多钱做什么?”
“你明天去学区参加比赛,中午说不定都要在那边吃饭,自己带点钱,想买什么吃的就买什么。”陈赞将钱塞到谈天口袋里,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老妈子特征了,怎么那么像谈天他妈啊。
谈天将钱拿出来:“那也用不了这么多啊,我有两块钱就够了。”
陈赞摇摇头:“你先拿着,等明天若还有剩余再给我。”
谈天将钱收进裤兜里,紧紧拽着,生怕失了,这还是他第一次掌握这么大一笔“巨款”呢。
第二天一早,陈赞比平时早起来了些,在家门口热了一会身,一直等到谈天从家里出来。
谈天跑过来,笑眯眯的:“小赞你也这么早啊。”
陈赞踢了踢地上的石子,说:“那个,你去跑步,尽力就好,也不是非得拿第一的。”
谈天笑起来:“我知道的,谢谢小赞啊。我走了,你去跑步吧。”
陈赞跑了几步,回过头跟谈天挥手:“坛子,你路上小心点。”
谈天拍拍自己的裤兜:“放心吧,不会掉的。”
陈赞翻个白眼,谁跟他说小心掉钱了,真是白浪费一片心情。
21、第二十一章体育天赋
下午正在上课,谈天回来了,满脸神采飞扬,他站在教室门口,大声喊了一声:“报告!”把
正在上课的老师和同学都惊了一吓。
课堂上的数学老师和颜悦色地说:“进来。”说起来谈天还是数学老师的宠儿,他脑瓜子灵,转弯快,数学成绩一向很好。
谈天昂首阔步地从最前排走到最后排的位子上,还冲陈赞眨了一下左眼。陈赞知道,这小子肯定是取得好成绩了。
下课之后,谈天被班里的男生团团围住了,纷纷问他情况怎么样。谈天神气地说:“那还用说嘛?当然是第一名,谁也没有我跑得快!”
“发了什么奖啊?”有同学问。
“嘿嘿,得了五块钱,还有一张奖状,喏,给你们看!”说着从书包里将奖状拿出来,几个孩子伸手去抢。
谈天高举着奖状:“慢点慢点,别扯坏了。”
陈赞瞟了一眼,上面写着“某学区体育比赛三千米长跑冠军”的字样,这小子,这下子尾巴肯定翘天上去了,陈赞的嘴巴不由得弯成了弧形。
果不其然,谈天开始坐在自己桌子上吹嘘自己的英勇神武来了。陈赞笑着摇了一下头,他知道,谈天平时是靠强有力的拳头来树立自己的威信,此刻却是真正地用实力来证明自己的强大,这孩子的自信心正在慢慢树立起来。
散了学,谈天将单肩书包挂双肋下,然后将书包举过头顶,往背后一甩,做成了一个双肩包,非常神气地对陈赞一甩头:“走,回家去!”
陈赞笑着轻摇了下头,慢慢收拾自己的东西,一群人簇拥着谈天已经出了教室门。陈赞听见沈小羽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他笑了一下,快步出了教室。
到了校门口,簇拥着谈天的人才各自散去,只有几个同路的同学还在他周围跟着。谈天颇有点小老大的气势,他站住了,回头对陈赞喊:“小赞,快点啊。”
陈赞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谈天拉着他就跑,将其余几个同学远远甩在后面。陈赞倒也是能跑的,但是这么被拉着跑,还真有点不习惯:“坛子,坛子,你干嘛?”
谈天将书包从背上取下来,打开书包,小心地拿出一个纸包,递到他手里:“小赞,我给你带油条了。你尝尝,可好吃了。”
陈赞哭笑不得,拿着已经冷透的油条:“谢谢啊。”
谈天看着他:“你吃啊,特别香,不信你尝尝。”中午带队的副校长带着他们去吃米粉,每人加了一根油条,谈天吃着又脆又香,就自己花钱买了一根给陈赞带回来,连他爸妈和两个弟弟都没份呢。
陈赞是知道油条的滋味的,也知道冷油条的味道的,他不好却谈天的意,在他殷切的注视下,撕下一截油条放进嘴里,冰冷的,有点硬,一股油腻味,实在算不上美味。他吃了一口便不吃了,递给谈天:“好了,剩下的带回去给阳阳和小伟吃吧,让你妈加热一下再吃。”
“是不是不好吃啊?”谈天接过来,撕了一小截放进嘴里,和中午的口感完全不同,他嚼了嚼,“怎么这么难吃?中午明明很好吃的啊。”
陈赞说:“刚出锅的热油条应该很好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谈天有些歉疚地说:“对不起啊,我不知道,小赞。对了,我今天赚了五块钱奖金呢,我带去的五块钱也没怎么用,只花了两毛钱买油条,都给你吧。”
陈赞说:“你怎么不花啊?中午没吃饭?”
谈天说:“吃了,校长请我们吃的米粉,还有一根油条,我吃着挺好吃的,所以才买了一根给你吃,没想到冷了会这么不好吃。”
陈赞笑一笑,他能记得给自己带东西,就已经很不错了。
“那四块八你还是给我吧,我收着。这五块钱是你的奖金,你留着自己花,或者给你爸妈也行。”陈赞说。
谈天摇着头:“不给我爸妈,这是我自己赚的钱。你帮我收着吧,我怕放家里会给我爸缴去了。”
陈赞说:“行,都给我好了,我给你收着。你自己记得在账本上写着,你跑步得奖,赚了五块钱奖金。”
隔了两天,谈天又被老师叫去了。谈天回来时喜滋滋的,告诉陈赞:“老师让我去县里参加比赛呢,明天去。”
陈赞皱了一下眉头,心想大概是哪个体校下来选苗子,所以叫学生去比赛,这大冬天的,真会挑时间。“一定要去吗?”
“去,怎么不去?老师说了,县里比赛的奖品更丰厚呢。”谈天想得美滋滋的,区里第一都有五块钱,县里不得十块啊,这比捡菌子还容易赚呢,跑一跑钱就来了。
陈赞无奈地笑了一下,这小子掉钱眼里去了,真不知道自己是帮了他还是害了他。
第二天,谈天带着他自己赚的那五块钱去县城了,这是他从小到大离家最远的一次,所以充满了向往和期待。
这天下午谈天没有回学校,而是直接回家去了。陈赞回到家时,谈天已经回来了,他从自己家里瞥见陈赞回来,兴冲冲地跑过来报喜:“小赞,小赞,我得了一个第二名,看,这是我的奖牌!”说着亮出一个亮晶晶的银色牌子。
陈赞看那上面烙着“xx县春蕾杯少年运动会3000米长跑亚军”,接过来看了一下:“行啊,坛子,不错嘛,全县第二呢。”
谈天面露得色:“那是当然。我还得了这么大一个本子,这是奖品。”
陈赞看着那本硕大的八开黑皮日记本,问:“有没有奖金?”
谈天摇摇头:“没有。”
得!比学区还小气。陈赞心里嘀咕了一句。
谈天又拿出一个盒子来:“小赞,你看,这是不是你说的象棋?我看县里的商店有卖,就买了一盒,一块钱。”
陈赞接过来,是一副不大的木制象棋:“对,就是这个,还是你厉害,记得买象棋。有空让你爸教我们下棋去。”
谈天将余下的钱又递回给陈赞:“还余了三块五毛钱,那五毛钱,我买酸梅粉了,我还给你留了一些,你等着啊,我去拿给你。”
陈赞笑起来,酸梅粉啊,好遥远的记忆呢,小时候特别爱吃这个。
谈天将奖牌和本子放回家去,给陈赞带回来酸梅粉。陈赞尝了一点酸梅粉,酸酸甜甜的,味道实在很一般,不知道小时候为什么爱吃这个。
“好吃吧?”谈天一脸殷切地看着他问。
陈赞本想将酸梅粉还给谈天的,又担心他失望,便收起来:“很好吃。我留着慢慢吃。”
谈天心满意足地看着陈赞收下了自己买的东西,又说:“对了,小赞。校长说我有可能被选到地区的体校去培训呢。”
陈赞心里咯噔一下,果不其然,是为了选拔体育苗子吧。“坛子你想去做体育专长生?”
“什么是体育专长生?”谈天不解地问。
“就是专门去学跑步,训练跑步。以后就去参加各种比赛,如果成绩好,可能还会参加全国比赛,甚至是全世界比赛。”陈赞说。
谈天双眼放光:“哇,我也可以吗?”
陈赞点点头,又摇摇头:“如果你有天赋,再加上训练,当然是有可能的,但是通常很难就是了。学了体育,以后文化课就会学得很少了,就不能考普通的大学。你要是跑得出成绩来,以后可能会拿冠军,但是要是跑不出成绩来,大概就只能回家来种田了。”
谈天有些拿不准了,他甚至都没去注意为什么陈赞懂这么多东西,而是问:“小赞,你说去体校好不好?”
陈赞坚决摇头:“不好。”当然不好了,国家每年有多少人前赴后继地去搞体育,都梦想着要出人头地,但是能出头的有几个呢?就算是拿了全国冠军,甚至是世界冠军,又能怎么样,弄得一身伤病还不说,连谋生的本领都没有。自己要是没重生,恐怕会觉得这个出路很好,但是自己既然重生了,怎么能选如此下策。
谈天问:“为什么?”
陈赞说:“你喜欢跑步吗?从早到晚不干别的,就跑步。”
谈天想了想,摇摇头:“那我不喜欢,多没意思。”
陈赞点头说:“就是啊,训练枯燥不说,而且还可能受伤,特别辛苦,还是别去了。好好读书,将来我们一起考大学,做生意赚大钱。”
谈天对这个感兴趣:“好,好!我将来要做生意赚大钱,我们一起啊,小赞。”
陈赞笑:“行,到时候我当大老板,你当二老板。”
谈天连连点头:“好,好,我们都当老板。”能当老板就行,管他是大老板还是二老板。
陈赞心里知道,恐怕这事还得经过谈天父母呢。
果然不出他所料,等了几天,就有体校的老师来谈天家里当说客了。承诺的条件非常好,免费上学,包食宿,直到小学毕业。如果成绩依旧很好,那么就继续免费上中学甚至高中。如果将来成绩好,还可以继续免费上体育大学呢。
谈卫民和于碧莲顿时觉得是被天上掉的馅儿饼砸中了,怎么有这么好的事落到自家头上呢?谈天上了体校,那以后自己就再也不用操半点心了,也不用花一分学费了,几乎等于别人白给自己养个儿子啊。便忙不迭地答应了。
22、第二十二章体校风波
但是问题来了,谈天自己死活不同意去!
谈卫民气得七窍生烟:“鬼崽子,这是国家出钱培养你,是看得起你,你为什么不去?”
谈天说:“我不喜欢跑步。”
“你不喜欢跑,那你天天早上去跑步?”谈卫民眼珠子都瞪圆了,几乎要冒出火来。
谈天说:“那是我早上锻炼身体。我不想学体育,我将来要考大学做老板的。”
谈卫民不怒反笑:“你个臭小子,就你还考得起大学,还想做老板呢?”
陈赞在一旁说:“卫民叔叔你别门缝里瞧人,把人瞧扁了,你怎么知道坛[奇`书`网`整.理'提.供]子考不起大学?他一定考得上的。”
谈卫民愣了一下,对陈赞说:“小赞,我家谈天和你不同,你是考第一名的,你当然考得起大学,他哪里及得上你。”
陈赞一本正经地说:“坛子其实比我还聪明呢,他是不用心学习,所以才考了个第五,你不信试试,等以后他保准能考上大学。”
谈天感激地捏了捏陈赞的手。
谈卫民不在乎儿子考不考得上大学,他在乎的是那些上学的钱啊,培养出一个大学生,不算吃喝,光学费都要几万啊,加上吃的穿的,没有十来万哪里下得来,去哪里找那么多钱啊。
“鬼崽子,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明天就给我收拾东西去地区。”
“我不去!”谈天脾气跟他爹一样又臭又倔,认定了的事就不愿意改变,“我不去上体校,我就要考大学。”
谈卫民换了种方式,哄他说:“想考大学也可以啊,那体校的老师说了,体校生也照样可以考大学啊。”
谈天梗着脖子:“我就不去体校,你要去你去,从早跑到晚,累都累死了。谁知道能不能出成绩。”
谈卫民操起笤帚要抽他:“去不去?不去你就莫想老子再送你上学了。”
谈天一下子愣住了,连逃跑都忘了,他不送自己读书,自己还能考大学吗?
陈赞在一旁拉着谈卫民手里的笤帚,笑嘻嘻地说:“卫民叔叔,小学到初中是九年制义务教育,送坛子上学是你的义务,你可不能逃避责任啊。”一面又小声地对谈天说,“别怕,他不送你读书,我们自己赚钱,其实学费也不贵。”
谈天吃了定心丸,不论老子怎么威逼利诱,他都不为所动了。
最后谈卫民吹胡子瞪眼,把目光转向陈赞:“小赞,你啊你,你可不得了啊,我看你都成精了,老陈和双双怎么教出了你这么个鬼精灵出来的。”他是指陈赞这么点年纪,居然知道义务教育和责任这样的词语来,说得还头头是道。
陈赞做了个鬼脸:“卫民叔叔也很厉害啊,现在连电视也会修了啊。”
说到这个,谈卫民就乐呵起来,他的小摊摆了快两个月,生意也渐渐稳定了,每次去赶集,都有好多生意主动上门,喜得他是见牙不见眼了。
谈天上体校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陈赞对谈天学体育有点排斥还有另一个原因,当年谈天上了中学之后,就是去做了体育生,不是因为他成绩不好,而是因为体育生有补贴,又自由,没人管。
谈天自从做了体育生,成绩那是一落千丈,成天跟着一群荷尔蒙分泌过剩的混账学生混在一起,到处惹事生非,打架的水平倒是日益见长,而且胆子也是越来越大。最后书也不读了,成了本地的一大混混,以致后来惨祸发生,只得逃离家乡,走向了一条不归路。
这之后不久,便到了寒假时节,一群猴孩子从学校的牢笼里被放了出来,心立刻如脱缰的野马,怎么收也收不回来了。
陈赞父母依旧日日在油茶园里忙碌,茶树的肥料已经施过一遍了,那几百个需要补的树坑,也已经挖得差不多了,大人们开始准备去黄土岭挖茶树回来补种了。
因为除过草,今年的茶树看起来比往年的情况要好多了,不少树都挂了果,虽然不多,但总算是个好的开端。碰上下雨天不能出门干活的时候,陈赞父母和二叔两口子就呆在家里织篾货,总要想法子从山上抠点钱才行啊。
陈赞他奶对两个儿子的异想天开颇有些不以为意,还时常将女儿家里的好处挂在嘴边上,对两个儿媳妇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刘双双张明丽妯娌俩也深谙婆婆的脾气,所以也不计较,由得她去唠叨去。
倒是陈爷爷还是将儿子们的事放在心上,一有空便帮着砍竹子破篾,织东西,他是老山里人,这些手艺本就是吃饭的本钱,所以倒是帮了不少忙。
放了假,陈赞知道自己又终于开始有事做了。今年的冬天还不算太冷,连一场大雪都没有,冬笋长得快一些,笋子已经成形了。一天早上,陈赞跑步至竹林,看见地面上出现一道裂痕,便知道冬笋可以挖了。
他叫上谈天兄弟俩,背上锄头,挎上提篮,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后山的竹林,这么大一片竹林,够他们忙上一个寒假的了。
挖冬笋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有点寻宝的意味,看见地面上有裂痕,那多半是冬笋拱出来的,挖下去,十之八九能够有收获。
不过挖笋子也有讲究,陈赞出门挖笋之前,爷爷就交代过,要挖山坡高处的,因为那些地方的冬笋长成春笋的几率比较小,这样就不会影响明年春笋的生长。
所以陈赞带着谈天兄弟俩上了山坡高处,从上头开始找竹子。对于挖冬笋的经验,陈赞并不比谈天丰富多少,他小时候跟着大人挖过几次,后来上中学之后,学业太忙,偶尔上过一两次山。
再后来后山烧了,就没地方挖了,虽然村里有不少人家有竹园,但是去人家园子里挖笋,总是不太好的事情。
谈天自从上了山,就像猴子一样上窜下跳,挥着锄头乱挖一气,照他的说法,反正这么大的园子,肯定有很多冬笋的,随便挖都能挖得到。
陈赞白他:“就算是有,你有力气都挖过来?一会儿你就知道难处了。”这话不假,挖冬笋需要技巧,更需要力气,这是实实在在的力气活。
他在地上找见一道裂痕:“这儿肯定有一个,就挖它吧。”
三个人兴致勃勃,谈天吐了口唾沫在手心里,握住锄头把:“我来我来,你们让开一点。”
陈赞有些担忧地看着谈天,这家伙能行吗?
殊不知谈天有着赚钱的念头作为支撑,信心和气力都是倍增的,所以身上也有使不完的劲。一锄头下去,便看见嫩黄色的笋尖了,谈阳叫起来:“啊呀,有一个,真有一个。”说着就往前凑。
吓得陈赞连忙将他往后拉:“慢点,阳阳,小心锄头挖到你。”跟小孩子出门,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所在,安全问题很严重。
谈天的水平也不怎么地,第一个笋子虽然面世很快,但是也很快便夭折了,它被谈天一个没准头的一锄从中挖断,本来就不大的冬笋变成了两截,陈赞知道,上半截除了笋壳,就不会有笋肉。但是谈阳还是兴致勃勃地捡起来放进篮子里,怎么说,也是他们第一个收获啊。
“谈天,你慢点,看准了再挖。”陈赞说。
谈天嘿嘿笑:“刚才用力一下子偏了,失了准头,下次一定不会了。”
陈赞无奈地笑了一下,眼前这三个小财迷凑成一个队,就是支典型的杂牌童子军。
谈阳很快又找到另一个裂缝,这次谈天挖得小心了些,花了起码有二十分钟,才将一个儿臂粗的笋子挖出来。
看着分外有成就感的谈家兄弟俩,陈赞再次无奈苦笑,这么慢,几时能够去卖啊,罢了,只能慢慢来吧。谈天挖得热了,将棉袄一脱,就穿了件毛衣,继续去挖笋。
陈赞赶紧说:“坛子,你把衣服穿上,我来试试。”这着凉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谈天说:“不用,我来就好,我还有力气。”
陈赞抢过锄头:“我来。将衣服穿上,别着凉了。”
谈天没法再坚持,只好乖乖地将衣服穿上,这山里头风大,要是不运动,还是很容易冷的。谈天是个闲不住的主,他决定下午来的时候要多背把锄头来才行。
陈赞挖笋子的技术比谈天略高,但是有一点很致命,他的力气不如谈天,也是费了老大功夫,才将笋子挖出来。这个笋子也不大,比谈天刚才挖的那个还小一点。
陈赞挖到第二个的时候,手心就起了水泡,到底还是没有常劳动的缘故。他抬起手看了一下,中指下面红肿着,有点痛。
谈天注意到他这个动作,走过来,拉着他的手看了一下:“呀,小赞,你手打水泡了。我来我来,你别挖了。”
陈赞知道这是个必然的过程,便说:“没事,等起茧子了就好了。”等水泡破了,长了茧,以后就不会再起了。
谈天还是抢过他手里的锄头:“等回去了拿个针挑破了,别挖了,看我的。”说着开始挖他刚才寻到的裂缝。
这一次,他们找到了个大家伙,这个冬笋不仅大,而且埋得深。谈天为了将这个冬笋挖出来,起开了很大的地盘,几乎挖了有半米宽。更让人苦恼的是,这个笋子是长在另一根竹鞭下,又不能将竹鞭挖断,所以还得往外边挖,才能将那个笋子完好无损地挖出来。
陈赞发现谈天丝毫不觉得困难,笋子越大,他的兴致就越高。他不断地刨土,挥舞锄头,最后终于将这个笋子挖了出来。陈赞估摸着,这笋子快有两斤重了。
谈天用手举着这个大家伙嘿嘿傻笑,满面通红,发根都给汗湿了,他浑不在意:“这个真大,能卖钱不?”
陈赞笑着点点头:“当然可以。”冬笋的价格不比菌子,但至少也有三四毛钱一斤,所以若是挖得多,也还是很有赚头的。只是这么难挖,钱并不好赚啊。幸而谈家兄弟两个并不以此为苦,这个事情还做得下去。陈赞心想,得想点别的容易的法子赚钱才行啊。
23、第二十三章卖笋
这天上午他们收获也不少,大笋子挖了好几个,加上其他中的小的,总有二三十个,虽然比陈赞预期的少了些,但是对三个孩子来说,这已经是很好的成绩了。
他们带着战利品回了家。吃了午饭,陈赞准备去叫谈天继续上山挖笋。跑到他家,发现他正和衣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小呼噜都打起来了。这对从来没有在冬天午睡过的谈天来说,真是破天荒了。
陈赞担心他病了,伸手摸一摸额头,温凉的,没有发烧,才放下心来,帮忙扯了一下被子,替他盖上。于碧莲进屋来,正要开口说话,被陈赞“嘘”的一声制止住了。
于碧莲走过来,压低了声音问:“小天怎么在床上,是不是病了?”说着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没发烧啊。”
陈赞说:“婶子,坛子今天在山上挖笋累着了,让他睡会儿。”
于碧莲替儿子掖了掖被角,走出里屋,有些埋怨地说:“平时让他干点活推三阻四的,挖笋怎么就那么卖力。”
陈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到底还是赚钱比较有吸引力啊,平时干活不给钱,谁也不愿意干啊。“婶子,我们在挖笋子卖钱呢。”
于碧莲是知道儿子和陈赞一起赚钱的事的,“哦”了一声:“那你们小心点啊,别伤到自己了。”
“知道的。”陈赞老老实实地回答。
陈赞回到自己家,姐姐陈巧用自行车驮着行李和书本回来了,中学放假比小学晚一点。陈赞跑上去帮姐姐的忙,一起收拾东西。
“姐,你明年就上初三了啊。”陈赞跟姐姐聊天。
陈巧点了下头:“是啊。今年寒假还有得玩,等暑假就要开始补课了。”
“姐姐你准备考什么学校?”陈赞问。
陈巧顿了一下:“爸妈说让我考中专,但是我想考高中。”
陈赞说:“我也觉得姐姐读高中好些,将来还可以上大学。”
陈巧笑了一下:“大学哪有那么好考啊。”这是真话,九十年代初期的大学录取率可不能跟扩招后的相比,大约是百分之二三十左右,真是千军万马挤独木桥,这时候的大学生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姐姐的成绩很好,一定可以考上大学的。”陈赞笃信地说。
陈巧苦笑了一下:“家里没钱让我读高中的,以后你也要读高中呢,我上了中专,就不需要家里负担了。”
陈赞摇摇头:“不用,姐姐,你千万别这么想,花不了多少钱的。再说,我自己也会赚钱呢。”
陈巧只当他小孩子说玩话,他能赚几块钱呢,也就没在意。
陈赞说:“姐,我知道你自己想上高中考大学的,不要让自己有遗憾啊。爸妈会赚到钱的,你别担心。姐姐,加油!”
陈巧心里略有些苦涩,不再接话,扭头看到了廊下竹篮里的笋子:“你们在挖笋子呢?”
“嗯,我想挖笋子卖钱。”陈赞说。
“你们自己挖的啊?”
“嗯,我和坛子一起挖的。”陈赞说着,摸了摸手心的水泡。
陈巧拿过陈赞的手,看见两个大水泡,心疼地说:“弟,怎么起水泡了,疼不疼?”
陈赞摇摇头:“不疼。”说不疼当然是假的,不过也没有多疼是真的。
陈巧将东西撇下,回屋拿了根针来,小心地替陈赞将水泡挑开了,挤出水来:“好了,等过两天就好了。”
“谢谢姐。”陈赞揉了一下手,水泡挑破了果然好多了。
他将上午挖的笋子分开来,大的好的拿去卖,小的破的就留着自己吃。
陈巧将东西都收拾好,去吃饭,回头看见正在收拾笋子的陈赞,说:“弟,下午我也跟你们去看看吧,帮你们挖一下。”
陈赞笑起来:“谢谢姐。”
陈赞将收音机打开来,一边听收音机,一边写寒假作业,等谈天睡起来,已经到了两点多。
谈天从自己家里出来:“小赞,走啊,还去山上。”
陈赞将作业收好,提了竹篮,陈巧背了锄头跟着一起出来了。谈天吃惊地说:“巧姐也要去啊?”
陈赞点点头:“我姐去帮我们挖。阳阳你从你家还提个篮子吧,省得装不下。”
“哦,好。”谈阳飞快回家取篮子去了。
下午有陈巧帮忙,速度果然快了许多,效果也十分不错,挖了两大篮子的冬笋。陈巧看天色不早了,便说:“走吧,不挖了。等明天去赶街,看看效果怎么样,若是好卖,那就多挖一些,若是不好卖,以后就只能少挖一点了。”
这也是陈赞最担心的,栖凤镇到底还是个小镇,尚未完全城镇化,消费能力有限,他担心笋子不好卖,或者卖不出去。那么冬笋这个收入就没有了。
第二天一大早,陈巧帮忙将装笋子的篮子捆绑在车后座上。让陈赞坐在自行车横杠上,载着陈赞去了镇上。因为笋子的重量起码有二三十斤,光靠陈赞和谈天拎去的可能性不大,陈巧自告奋勇当搬运工,而谈天就不能去了,只能让陈赞一个人去卖。
为这个,谈天心里老大不愿意。不是他信不过陈赞,而是他也想知道笋子到底好不好卖。
陈赞和姐姐借着微薄的晨曦到了镇上,找了一处将篮子放下来。第一个客人还没到,谈天就到了。
陈赞有点哭笑不得,谈天来得这么早,必定是比自己还先出门。他们在路上遇到不少走路赶街的人,但是没有料到谈天也在其中。而谈天怕他们担心,必定是看见他们姐弟俩从自己身边走过去,也没有出声叫他们。
“不是说让你不来了吗?”陈赞心里有些歉疚不安,但也有几分高兴。陈巧将他送到之后,就返回家去了,父母最近开始移栽茶树了,陈巧得回去帮忙做家务。
谈天的脸唰地一下变了:“你不高兴我来?那我回去好了。”
陈赞连忙拉住:“都来了,还回去干吗,过来吧,帮我的忙。”又压低了声音小声地说,“没有不高兴。你一个人走路来的啊?”
谈天不答话,有些不自在地扭头看周围的人群。陈赞看他那不自在的样子,偷笑了一下,没再追问什么,只是说:“你来了正好,你看着笋子啊,我去市场上转一转。”
陈赞又去调查市场去了,这一看有些心凉,买笋子的有好几家呢,打听了一下价格,三到五毛不等。他有些泄气地垮下肩,不知道今天卖不卖得完呢。
正转身要离开,便听见一个男人大声跟一个熟人说话:“罗爹,今天卖笋的又比上次多了些。看来不好卖啊。”
叫罗爹的老人回答:“是啊,上次好不容易才卖完,卖到最后两毛钱一斤处理了。镇上不好卖,听说县里要好卖一些,最便宜也能卖到四毛一斤,就是有点远,出车费划不来。”从镇上到县城,要一块五的路费。
陈赞心中一动,从他们这里到县城,骑自行车大概需要一个多小时,如果真是县城好卖一些,那以后就上县城去卖好了。不过这样的话,就只能自己一个人去卖了。
陈赞回到摊位边上,谈天正安静地蹲在篮子后面,看他回来,眼睛一亮,仿佛小狗看到了自家主人一样。“小赞,怎么样?”
陈赞摇摇头:“卖的人比较多,如果今天卖不掉,我们明天就去县城卖吧,县城天天都赶街。”
谈天两眼放光:“好啊,我去过县城,我们一起去。”
陈赞有点担心地说:“车费太贵了,我明天还是让我姐送我去吧,这次真的不能带你去了。”
谈天的眼神黯淡下去:“哦。”开始蹲在地上画圈圈。
天渐渐亮了,早起买菜的人也多了,果然如陈赞所预料的,买的人比较少,有几个还是以前买他菌子的老客户,见他们又来卖笋,捧场买了一点回去。
这一次陈赞没有看到二中的蒋老师,陈赞有些失望,倒不是希望蒋老师来帮忙拉宣传做生意,而是希望能看到他,打一声招呼,说明老人正身心健康。
两人一直守到菜市快散场,笋子都没有卖完,还剩了一半左右。陈赞和谈天的情绪都有些低落,这是他们第一次出师不利,想赚个钱真难啊。
笋子价钱不高,四毛三毛的卖,十几斤笋子,也就只卖了五块六毛钱,最后还得提着半篮子笋子回去。
两人一人提着篮子的一边,垂头丧气地往回走,连早饭都忘记了要吃。直到咕咕的叫声传到耳朵里,陈赞回过神来,看了一下,找到声音的源头,原来是谈天肚子在响。他才想起来,两个人都没吃早饭。
陈赞拉着谈天:“走,吃了早饭再回去。”
谈天有些舍不得花钱:“我们回去吃吧,也不要多久了。”
陈赞看了一下天色,起码有九十点了,还没吃早饭,饿着肚子回到家,都该吃中饭了。不由分说,拉着谈天进了米粉点:“老板,两碗米粉。”
此时粉店也是人数寥寥,店里只有两个在吃饭的客人,老板正倚着炉子烤火。看见他们来,赶紧烫粉:“先坐一下,很快就好。”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米粉就端了上来。陈赞抽了一双筷子:“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吃吧,不能饿肚子。”
谈天也不再犹豫,抽出筷子,埋进碗里,稀里唆啰便吃了起来。陈赞听见他吃饭的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吃自己的去了,管他呢,就是乡下人,动静大也没咋。
24、第二十四章意外收获
倒是旁边两个吃得差不多的客人有些玩味地看着这两个冻得满脸通红的孩子。陈赞斜眼打量了一下对方,穿着整齐的工装,桌子边的凳上放着一个旅行袋。
陈赞对这个旅行袋非常熟悉,那袋子是灰蓝色的,上面印着一个白色的塔寺建筑,上海产的旅行包,质量超级好,他家也有一个,用了十几年都没坏。看样子这两个人不是外地人,就是从外地回来的。
谈天显是饿得狠了,三两口便将粉吃完了,又咕咚咕咚地将粉汤喝了个精光,最后一打饱嗝,终于吃饱了。陈赞则还有半碗没吃完,正细嚼慢咽地一口接一口吃着。
谈天吃饱了,身上暖和了,便东张西望起来,打量着那两个客人。
一个客人站起来,走到谈天和陈赞身边,低头看了一下篮子里的冬笋,蹲下身去,用普通话问:“小同志,这个是冬笋吧?你们这是买笋还是卖笋呢?”地道的北京口音。
谈天的脸一下子红了,他还没听明白买和卖两个字的区别,不知道怎么回答。
陈赞连忙接话说:“是冬笋,卖的。”
那人个子极高,宽背长腿,方正脸,轮廓很深,典型的北方汉子,他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陈赞:“怎么卖的?”
陈赞伸出五个手指头,随口答:“五毛一斤。”对方显然不是买笋的,陈赞也就没当回事。
那人笑了起来,拿起一个笋子在手里,准备扒壳。谈天连忙制止说:“不能剥。”
说是虽然是家乡话,但是对方估计也听懂了,挑眉看着陈赞:“不能剥来看看?”
陈赞笑着摇摇头:“冬笋一旦剥了壳就老掉了,不能久放。”
“那我想买,但是又没见过笋子,想剥一个看看也不行?”对方笑起来。
陈赞心中一动,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你真的要买笋子?”他有些难以相信,这么大老远的,对方会买几个冬笋回去。
那人笑了一下,露出满口白牙:“难得遇上,买几个尝尝鲜。”
他的同伴走过来:“老虞,你真要带几个笋子回去?”
叫老虞的回头看他的同伴:“买几个回去试试,我们那边没有这个,平时也难得碰上这个,遇上了就带几个。老郑,你要不要也带几个?”
老郑看了一下,皱皱眉头:“上面还沾着泥,有点脏啊。”
陈赞赶紧说:“有泥的才新鲜呢,我们昨天才挖的,又鲜又嫩。”
老郑说:“那你怎么帮我们包起来呢?”
陈赞想了想:“你们要是真的要,那我去找张旧报纸给你们包一下。”
老虞看陈赞这小孩怪机灵的,而且在这个穷乡僻壤,这孩子据然说得出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还隐隐带了点北方腔,又会做生意,便觉得颇有意思:“好,我们要买。”
陈赞说:“坛子,你去找你爸,让他帮忙弄几张旧报纸来。或者去新华书店,问人[奇`书`网`整.理'提.供]家要几张抱书的牛皮纸也成。”今天逢集,谈卫民也在街上摆摊呢。
“哦,好的。”谈天站起来,赶紧跑出门去了。
老郑笑嘻嘻地说:“我还以为他是哥哥你是弟弟呢,没想到你是哥哥他是弟弟啊。”
陈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坐回去继续吃米粉:“我先吃米粉啊。两位大叔是北方人啊?”一边吃还不忘和客人聊天。
老虞和老郑都坐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个小大人似的孩子,老虞说:“我是北京人。小同志你叫什么啊,几岁了?”
陈赞喝了一口汤:“北京啊,我知道,我们的首都嘛。我叫陈赞,今年九岁了。叔叔你们那没有竹子吗?”说着站起来给他们称冬笋,“你们自己挑吧。”
老虞放下一个笋子,拍拍手:“你给我们拿吧,我信得过你。我们那也有竹子,但是没有能长这么大冬笋的竹子。”
陈赞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们那一定只能种观赏竹子。”
老虞和老郑越发诧异了,这孩子小小的,居然就知道观赏竹子,不得了啊,遇上个小人精了。
陈赞挑了一些:“你们要多少呢?分开还是一起称?”
老郑说:“你这里还有多少啊,我看看,有损伤的我们就不要了,带回去怕坏了,余下的都称给我们吧,不用分开了。”
陈赞笑眯了眼睛,遇上大主顾了,把几个略有损伤的挑拣了出来。老虞说:“小同志,你看我们把你的都买了,你是不是算便宜一点给我们呢?”
陈赞点点头:“嗯,便宜点给你们,算四毛一斤好了。”四毛一斤他也不亏,今天最贵也就只是四毛一斤呢。
挑完之后,他去提篮子称秤,发现自己居然提不起,篮子里起码还有十多斤笋子,一只手提秤杆,确实有点重了。
米粉店的老板走过来:“来来,小伢儿,我帮你称。”
陈赞连忙答:“谢谢伯娘。”
刚称完,谈天也回来了,他没找到报纸和牛皮纸,只找到两个蛇皮袋:“小赞,没有纸,这个行吗?”
陈赞看看两个客人:“叔叔,袋子可以吗?”
老虞点点头:“可以,袋子更好。一会儿我们正好可以提到车上去。”说着指了指停在街边的大卡车。
陈赞看着那满载货物的大车子,心里估摸着,这大概是做生意的人:“原来这车是你们的啊?真行。叔叔你这么远从北京来我们这里是做生意的吧?”
老虞拿下嘴上的烟卷:“小同志真行,这都猜得到。没错,我们其实就是从山东装苹果去广西卖,又从广西装了点柚子回去。”
原来是倒爷,这年头就会南北倒卖了,将来必定能做大生意。眼睛转了一下:“叔叔,给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说不定将来我们还能做生意呢。”
老虞惊得刚叼上的烟都掉地上了:“嘿!你个小家伙,口气还真不小,要和我做生意呢。你说说,你有什么好东西可以卖给我们?”
陈赞说:“这个暂时不好说,等将来可能会有茶油、干笋或者别的干货,肯定是你们那里没有的东西就是了,到时候我跟你们联系,您再决定要不要吧。”
老虞有些大跌眼镜,今天倒是长见识了,居然和一个九岁的孩子谈起了生意,但他并不看轻陈赞,从随行的包里拿出纸笔,写下自己的电话和地址,笑眯眯地说:“我今天与你这个小家伙投缘了,就留个联系方式吧,交个朋友也好。”
写完将纸条交给陈赞,陈赞接过来,小心地将纸条折起来,放进衣兜里,笑眯眯的说:“那就谢谢虞叔叔了,我会给您写信的。”
老虞又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来:“来,给你笋子的钱,不用找了。”一共是十二斤,四块八毛。
陈赞跟人交了朋友,倒有点不好意思跟人要笋子钱了:“笋子就算了吧,送给虞叔叔和郑叔叔吃,反正是我们自家产的。”
老虞将钱递给谈天:“拿着,这么小小年纪,就开始做生意了,前途不可限量,没准以后我们还真能做生意呢。”这是真话,许多年后,老虞成了陈赞家在北方的最大供应商时,他无比感慨当初在一个小镇米粉店里的离奇际遇。
谈天看了一下陈赞,将钱接了过来:“谢谢叔叔。”
老郑将谈天用蛇皮袋装好的笋子提起来,走到街边的卡车上,打开车门,将袋子放了上去。又从车上拿了两个大苹果下来:“来,小同志,这个送给你们吃。”
陈赞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郑叔叔您太客气了,您留着自己吃吧。”
北方汉子素来爽直,老虞大着嗓门说:“小家伙,拿着,这东西叔叔多的是,拿着尝个鲜。”
陈赞赶忙接过来:“谢谢两位叔叔。”
老虞和老郑上了车:“走了啊,小家伙再见!”说着还挥了挥手。
陈赞挥挥手:“叔叔再见!祝你们一路顺风!”目送着他们的卡车离开了小镇,向北方疾驰而去。
谈天有些惊讶地看着陈赞:“这都卖完了?”
陈赞将两个大苹果塞到谈天手里,将挑出来的几个稍微有点破损的笋子倒出来,对粉店老板说:“伯娘,这几个笋子我们就不提回去了,送给你吃吧。今天谢谢你啊。”
店老板也十分意外,连忙喜不自禁地道谢:“那太难为你们了,小伢儿,谢谢啊。”
陈赞将多余的那个蛇皮袋拿起来,装进空篮子里,朝已经有些傻愣的谈天神气一摆头:“走吧,坛子,回家去了。”
谈天一手拿着一个红艳艳的大苹果,连忙跑上去:“小赞,你真行啊。”
陈赞提着篮子,得意得左摇右摆:“嘿嘿,这就叫营销啊。你看看那个老虞,就是个天生的生意人,遇到别人,会主动多问几句,然后他就买到了冬笋。所以以后卖东西,不光要坐等客人上门,更要主动去推销自己。”
陈赞也觉得自己很奇怪,要换前辈子,他是打死也不会主动跟人开口说话的那种,但是重活这一辈子,居然什么面子都放得下了,这大概算是活明白了吧。
谈天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什么营销、推销啊?”
“不懂了吧?”陈赞得瑟地说,“就是主动去寻找商机,问问别人有没有买东西的需要,多问一句,咱也不吃亏,没准就做成生意了,就是这么简单。”
谈天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陈赞笑一笑,谈天还小呢,一时间明白不过来很正常。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勾画自己的宏伟蓝图,简直是越想越美。
谈天只关心手里的大苹果,这苹果比上次陈赞买的几乎大了一半,红彤彤的果皮刺激着他的食欲,浓郁的果香诱惑得他满嘴生津,都咽了好几回唾沫了。“小赞,这苹果真大啊。”
陈赞停住了,伸出篮子:“将苹果放进来吧。这两个苹果,加起来起码得有一斤呢,是红富士品种。”
谈天恋恋不舍地将苹果放进篮子里的蛇皮袋上:“小赞,我们吃一个吧。”
陈赞拿着苹果嗅了一下:“现在不吃,回家了再吃,你家一个,我家一个,和爸妈一起分着吃。”像这么大的苹果,他们这儿也是不常见的,就算是有,也是很贵的,父母肯定不舍得买,所以必定也是没有吃过的。
谈天点点头:“好吧,那我拿着行不?”
陈赞将其中一个偏大点的递给他:“这个给你吧,别摔了,摔坏了就不脆了。”
谈天说:“我还是要那个小一点吧,他们是送给你吃的,我吃小的好了。”
陈赞说:“没关系,你家比我家还多一口人呢,我还能比你多吃一点。”
谈天想着苹果的滋味,不禁唾液满腔了。
25、第二十五章蹂躏坛子
笋子卖完了,第二天就不必去县城了,他们当天回去便又上山挖笋,下午挖的不够卖,决定再挖一天才去。
谈天则抽空苦练车技,虽然他会骑自行车,但却载人的水平却不够,他有一个心愿,就是能够骑车驮着陈赞一起去县城卖冬笋。但是非常苦逼的是,谈天发现自己腿太短,够不着二八自行车的车座,所以无论他怎么练,都没办法又驮东西又载人的,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个子太矮了。
隔了一天,陈赞和陈巧骑车去了县城卖笋,谈天带着谈阳和谈伟上山挖冬笋,时不时打发谈伟回去看陈赞回来了没有。
谈伟本来老大不愿意去,但是谈天说,陈赞一定会给他带好吃的,谈伟才乐颠颠地跑来跑去。直到跑完第七趟,谈伟终于拿着一颗蒲扇糖心满意足地回来了:“哥,赞哥回来了。”
谈天看天色也不早了,赶紧和谈阳拎了锄头、篮子下了山,往陈赞家跑去。还没进屋,谈天的大嗓门就嚷了起来:“小赞,小赞。”
陈赞从屋里出来,手上正端着饭碗吃午饭呢:“坛子。你还没吃饭吧?快回去吃饭,吃了饭我们一起去挖笋。”
谈天哪里顾得上吃饭,只急切地问:“怎么样,怎么样?”
陈赞笑眯眯地说:“还可以,比镇里好卖多了,就是太远了。”
“卖了多少钱?”谈天迫不及待地问。
陈赞说:“县城的笋子贵一点,能卖到五毛一斤,一共卖了十多块钱。对了,我给你们买了点糖,你拿回去吃。”说着从家里拿出来一小包蒲扇糖,递给谈天。
谈天笑眯了眼睛:“那以后就去县城卖了啊?”
“嗯,每次多挖一点,隔一天去一次。”陈赞算过了,这么一来,这个寒假就能赚上好几十,要不是过年期间不能去上街,恐怕能赚上百块呢。
谈天挥挥胳膊:“好,我回去吃饭去,吃了饭我们就上山。”
期末通知书很快也发下来了,陈赞不意外又是第一名,这次谈天进步了,考了第三名,数学终于考了个满分。第二名无意外是沈小羽。
因为林老师做班主任,没有原来老师发奖只发给教师子女的陋习,而是按成绩来发的,所以陈赞和谈天都得了三好学生奖,每人奖励了一个日记本和一块毛巾。
这可把谈天美死了,回到家,左看右看自己的奖状,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陈赞看着他的傻样,趁机说:“好好读书吧,书中自有黄金屋。”
谈天嘿嘿傻笑:“说得真对,书中有黄金。”
这个寒假,他们就在挖冬笋、赶集赚钱中度过,遇上雨雪天不能出门的时候,就窝在家里烤火,让谈卫民教他们下象棋。
陈赞爱下象棋,但是他下棋的本领不如谈天,甚至连谈阳的水平都赶不上。和谈天下输了就再战谈阳,和谈阳下输了,就去挑战谈伟,只有六岁的谈伟与他还不相上下,两人能够平分秋色。
陈赞的宽面条热泪在心里狂飙,自己就只能与幼儿园小朋友一个水准了吗?他很鸵鸟地安慰自己:下棋这事情,是需要天赋的。
陈赞和谈伟下棋的时候,谈天就在一旁观棋,某天突然冒出一句:“小赞,你好像想得比较复杂了,这一步不用走这么快的。”
陈赞心里一惊,自己的想法好像是复杂了点,下棋最讲究心静,自己却掺杂了太多的想法,难怪总会输棋。
经谈天这么一点拨,陈赞的水平终于有了一点突破,不过也就仅止于此了。他日后还是一个著名的臭棋篓子,屡战屡败,但是屡败屡战。当然,他不怕没人蹂躏,谈家三兄弟都是他练兵的好对象。
一个寒假下来,陈赞和谈家两兄弟的积蓄达到了八十多块,在这个捡一分钱都难的年代,八十多块对一个孩子来说简直就是一笔巨款了。谈天和谈阳简直就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了,有时做梦都能笑醒来。
但是陈赞知道,这点钱算什么呢,赚钱实在是太难太慢了,他巴不得天上掉下个馅饼来,落在他早起跑步的路上。但是他每天都低着头看路,并没有见到任何值钱的东西。
过年前,陈赞用他们赚到的钱,给四个男孩各买了一双胶底鞋,黑色的鞋面,绿色的装饰条纹,这是这个年代非常时新的款式了。
谈天虽然肉疼掏出去的那三十多块钱,但是穿上新鞋时,跑步都比平时轻快得多,这种感觉和妈妈给他买新鞋时是不一样的。
这个寒假,最忙碌的要数陈赞的父母和叔婶了,他们要将黄土岭的七百多株大油茶树都挖出来,移栽到自己的茶园里。
为了赶时间,大人们就只歇了过年前后的三天,其它的时间都在黄土岭和后山之间忙碌。
陈赞的舅舅和姨妈们都来帮忙了,二叔家的亲戚们也被叫了来,村里关系比较近的邻居也都叫了来,比如谈天父母等。好在这个年头,帮忙做事只需要管饭,还无需发工钱,不然光工钱都是一大笔数目。
忙到正月过完,七百多株油茶终于在后山安家落户,陈赞心里松了口气,这算是跨出了第一步。
但是经济问题明显紧张起来,二叔虽然和他家一起承包,但是二叔的积蓄总共只有三千块,交了承包款,几乎就没有余钱了。陈赞家积蓄稍多一点,但是也多不到哪里去。交了承包款,买了茶树和肥料,几乎就没什么余钱了。
年前陈赞家里的两头肥猪卖掉了,因为养得好,每头都有200斤左右,按市价三块卖的,卖了一千多块钱,也全都扔到茶园里去了。
茶树要种好,不可能只靠农家肥,那么宽的地方,哪来那么多农家肥,不足的必须得施化肥。陈赞倒想像人家种田文里的主角一样,金手指一挥,用什么空间水一浇灌,什么肥料都省了,既环保又健康。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没办法,老老实实来吧。
这个年过得紧巴巴的,除了陈赞自己添的那双鞋,就没有再添置任何新衣服。
陈赞父母差点就要向亲戚朋友家去借钱了。家里的经济前所未有的的紧张,陈巧还没上初三,父母就说让她考中专了。
陈巧已经十三岁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她作为长女,自然是要替家里分忧的,虽然不那么情愿,但也没有反对,只把委屈悄悄地藏在心里。
但是陈赞力排众议,坚持跟父母说:“不能让姐姐考中专,要上高中考大学。”
刘双双无奈地看着儿子:“可是明年你也要上初中,你姐若是上高中,咱家哪来的学费呢?”90年代早期,师范生还是免费的。
陈赞看向爸爸:“爸,姐姐成绩那么好,她一直都想考大学呀,考中专太可惜了。”
陈昌隆有些为难地看着儿子和一直默不作声的女儿,咬了咬牙:“怕什么,上高中就上高中。不是还要到明年才上吗?我就不信咱们赚不到学费。”
陈巧含着泪终于开口了:“谢谢爸。我想考高中,听说二中最优等的学生是有奖学金的,我一定会争取到奖学金的。”
陈昌隆也有些动容了:“好,我们巧巧就是懂事。别担心,咱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送孩子上大学,只要孩子念得起、愿意念。”
刘双双抹了一把眼睛,转过身去:“我去喂猪。”为了增加收入,家里今年又多养了一头猪。
陈赞说:“妈妈,我也会赚钱的,以后我会赚自己的学费的。”
刘双双摸着儿子的头顶,没有说话,欣慰地笑了笑。
陈巧悄悄地提着篮子去打猪草去了。
陈昌隆背着锄头准备上山去。
陈赞二婶张明丽这时从外面进来了:“大哥,要出去啊?我嫂子呢?”
陈昌隆放下锄头:“明丽来了啊?你嫂子在后面喂猪呢。”
“我找嫂子有点事,大哥,要不你也来吧,有个事咱们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做。”张明丽说。
陈赞去叫妈妈,他估摸着二婶有重要事要跟父母说。
张明丽看着哥哥嫂子,开口说:“是这样的,大哥,嫂子,我娘家的哥哥不是在家弄了个孵化场么,有个人定了一批小鸡没要完,还多了三百多只小鸡,我哥问我要不要养。我想着咱们茶园那么宽的地方,要是咱们能养点小鸡小鸭的也不错,就来问问嫂子看这事怎么样。”
刘双双看着张明丽:“你说咱俩一起养?”
张明丽点点头:“毕竟数量有点多,我怕一个人看不过来。”
陈赞在一旁说:“妈妈,我觉得二婶的主意不错。”
刘双双对儿子的信任显然已经高出许多,她看向儿子:“真的可以?”
陈赞跑回屋去,从书包里找出一本《新农村发家致富专业养殖》的书来:“妈妈你看,这上面就有好多介绍养猪养鸡的呢。”这书是他去县城卖笋时,和姐姐一起上新华书店转悠时买的,就等有机会拿给父母看呢。
刘双双拿过来翻了一下:“这上面说除了谷子,还要喂饲料,咱们哪来的饲料呢?”
陈赞说:“妈妈,这上面也说小鸡吃草吃虫子呀,我们后山上最不缺草和虫子,这比饲料还好呢。”要是在油茶园里养了鸡鸭,那么连野草都不怕它长了。
陈昌隆说:“那还要修一些篱笆,山上不仅有虫子,也有黄鼠狼呢。”
张明丽说:“我也是这么考虑的,大哥和昌盛先做一些竹篱笆,织得密一些,我们先在圈出个地方养,等草和虫子吃得差不多了,就将小鸡移到另一片去。这样就不会跑得满山都是了。”
刘双双吃下定心丸:“好,养吧。如果养得好,到时候我们再多养一些。”
陈赞心里雀跃起来,看来大家都在各显神通呢,养鸡的成效可比养猪快多了,有个四五个月,小鸡就能出栏了,到时候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啊。不过还得提醒做好防疫工作,虽然这个年代的鸡瘟少发,但偶尔也会出现。
春天来了,万物生发,素颜一冬的世界又装扮起来了,桃红柳绿,草长莺飞,一切都是欣欣然的,叫人的心情也轻快起来。
春雨下来了,淅淅沥沥,滴滴答答,却不似冬雨那么恼人,仿佛是一曲优美轻快的乐谱,雨后的空气清新怡人,又似洗涤心灵尘埃的清洁剂,让人整个都清爽起来。
春雨来了,希望也便来了。
茶园里的油茶吸饱了大自然的雨露和甘肥,以几乎看得见的速度在抽枝发叶,不仅原本的茶树在长,新移栽来的茶树也没有表示出任何的不适,十分迅速地适应了新环境,也开始绽吐新芽,甚至是原本已结的茶果也并没有太多的脱落,继续汲取养分,蓬勃生长着。
春雨来了,春雷响过之后,蛰伏于地底下的笋子终于聚集了足够的气力,将地面顶破,迎接它的,是和暖的春风和温暖的阳光。它伸了一个懒腰,一下子便拔出一尺多高,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竹林,真是喜煞人。
陈赞爷爷是个经验丰富的山里人,他去竹林里将那些长得密集的春笋拔除一些,挑了好多春笋下山。
奶奶虽然有些偏狭,但心里还是顾着自己儿子的,所以也不嫌麻烦地细心将每一棵笋子都扒了皮,切了根,放大锅里煮熟,漂洗干净,切片,放在太阳底下暴晒,就变成了笋干,可以经年不坏。如果遇上阴雨天气没有太阳,就要生火烘烤,使笋子尽快脱水干燥,否则就会发霉坏掉。
一个春天下来,陈赞家里就积了两三百斤笋干。陈昌隆带着笋干去了一趟省城,两块六一斤全都批发给了农贸市场,后山赚到第一笔近千块的收入。
春雨来了,滋润着大地,雨过天晴之后,安静了一动的松林里,菌子又长出来了,这是陈赞和谈天最喜闻乐见的,因为这样又可以捡菌子卖钱了。
每天早上,他们都早早起来跑步,然后上松林捡菌子。每周头三天的晾晒卖干菌子,后三天的攒起来卖新鲜的,依旧每个周日去赶集,渐渐地,积蓄就又多了起来。
春天里还有一件快乐的事,就是上油茶园去采茶耳。茶耳是油茶树嫩叶的变异品种,茶叶变厚,未成熟时是红色的,熟了之后便是银白色或者白色的,味道甘甜爽脆,是一种美味。
采茶耳是孩子们春天里最爱做的事之一,因为这有一种寻宝的乐趣,又能够一饱口福,何乐而不为。
放了学之后,村里的好多孩子都会绕道直接去后山采茶耳,有的甚至要在茶林里玩到天快黑时才回去。陈赞和谈天也会去,他们会先找一阵茶耳,再回去写作业做家务。
刘双双和陈昌隆经常在后山忙,对这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孩子的任务就是玩和吃,只要不耽误写作业便成。有时候他们自己无意间碰到成熟的茶耳,也会顺手摘下来,放在口袋里,带回去给孩子尝鲜。
26、第二十六章越来越好
开学之后,陈赞还收到了一份惊喜,林老师帮忙投稿的那篇作文居然刊登在了本县报纸的文艺版。报社给他寄了一份报纸,还有二十块钱的稿费。陈赞很是意外了一把,没想到居然还会被采用,他都以为这事儿早就过去了。
林老师显然也为这件事感到意外和高兴,她还给陈赞拿了好几本少儿刊物:“陈赞,这些杂志给你看看,你看自己有没有兴趣写同类型的故事,写好了老师可以帮你修改再投稿。”
陈赞赶紧跟林老师道谢,这写故事可比捡蘑菇来钱容易多了。他决定将老师给他看的那几本刊物好好研究一番,多写几个故事去投稿,万一中了,那就是几十块的稿费啊。
陈赞的作文登报之后,在整个学校都引起了轰动,好多人都慕名而来,要认识一下他。弄得陈赞面上有点挂不住,几十岁的人了,写了篇小学生作文发表,结果弄得人尽皆知,真是囧啊。
这其中要数谈天最高兴了,出风头的是自己哥们啊,他的作文都能发表在报纸上了,真是倍有面子。
再看陈赞时,仿佛那头上如如来佛和观音菩萨一样,都围了一圈圣洁的金光。他拿着陈赞的作文翻来覆去地看,一面看一面傻笑。
回家的时候,谈天两手捧着那份报纸,一路上不知跟人炫耀了多少回:“看,这是我好朋友陈赞的作文,都上报啦!”
陈赞上报纸的事让陈昌隆夫妇也高兴了好一阵,儿子眼看越来越有出息啊,干活的劲头也越发足了。这大概是天下父母的共性,子女有出息,就是他们最大的动力和荣光。
陈赞将林老师给的刊物研究了一番,又扔给谈天看去:“看看,你有没有什么想写的故事,一起写吧。”
谈天连连摇头:“我不写,写作文我最头疼了,还是你写吧。”
陈赞瞪他:“写不写?”
谈天摇头。
陈赞看了他好一会不说话,瞪得谈天心里有点毛毛的。陈赞说:“坛子,你初中准备考哪里?”
“你考哪个学校我就考哪个学校。”谈天想都没想。
陈赞故作为难地说:“我要考二中的初中部,你也考二中?我姐说二中的分数要求特别高,去那里的都是每个学校的尖子生,你语文不好,不一定考得上啊。”二中是比较难考,但是谈天的成绩是绝对能上的,可谈天不知道,陈赞便恐吓他。
谈天果然急了:“那怎么办?”
陈赞说:“你主要就是作文和阅读理解题不行,多看一些课外书,多写一些作文,肯定就不会有大问题了。”陈赞让谈天写作文的原因,自然是培养他的语文水平,不然以后上中学了再补就有些迟了。
“那我就试试吧。”谈天果然成功被陈赞骗过,“我写得不好你不要笑我。”
“咱们是好哥们,我肯定不会笑话你的。”陈赞信誓旦旦,当面不笑,背后偷乐总可以吧。
五月的时候,陈赞和谈天又多了一件事,每天除了捡菌子,还要去上采金银花。金银花在乡间是一种极为常见的植物,缠绕在人家园子的篱笆墙上,乡下人知道这是一味草药,偶尔会连茎带叶扯一把回去烧水泡澡,平时是不管不顾的。
孩子们会摘了来舔花蕊里的蜜水,甜丝丝的,可以解馋。在缺少零食的年代,也算是一种小小的慰藉。
陈赞知道金银花是一味清热解毒的良药,后世许多人都爱用这个花泡茶喝。干燥的金银花在药店能卖上七八块一斤,他便动了采集的心思,反正都是野生长的,不要白不要。
陈赞便和谈天谈阳兄弟俩去采金银花。因为金银花的花期比较短,前后也就半个月,所以陈赞干脆将早上的跑步都中断了,一大早便提着篮子出门去采花,趁着露水未干时采摘。
谈天为了多一双手,甚至连六岁的谈伟都叫上了,许诺给他买大红苹果和鸭梨,小谈伟被苹果和鸭梨诱惑着,每天一大早便跟着哥哥们起来,挨家篱笆园子去摘花。
照于碧莲的说法,这三兄弟真是钻到钱眼里去了,小小年纪,就知道赚钱。谈卫民倒也落得清静,儿子会赚钱了之后,再也不伸手问他要钱了,多好。现在他的修理摊子已经成了气候,他便考虑要不干脆在街上弄一个小铺面算了,这样便可以长期做生意。
只是于碧莲不大乐意,家里还种着地呢,谈卫民要是去了镇上,家里事多半是顾不上了,她一个女人又要种地又要照顾孩子,得多辛苦啊。但是谈卫民打定了主意,正慢慢寻找合适的铺面呢。
金银花刚收完,真正的夏天便到了,山上的菌子在潮湿和温度的催化下,不要钱似的疯长。他们每天都能够满载而归,喜得陈赞和谈天兄弟是见牙不见眼。新鲜菌子卖不赢,多半都拿来晾晒成菌干了。
陈赞挑了些干菌子和干金银花,就着老虞给他的地址,邮了一些过去。他每个月会给老虞写一封信,告诉他自己的近况,捡了多少菌子,摘了多少金银花,顺便说说家里的情况,妈妈养的鸡长得如何茁壮,油茶园里果子结了多少,奶奶晒了多少笋干等等。
在陈赞心中,老虞既然是做生意的,那就是潜在客户,就算是他本人不跟自己做生意,也可以介绍朋友来做啊。
陈赞前后写了三四封信,老虞没有回过信,但是给陈赞寄过一个类似于拉洋片的万花筒,里面是北京的名胜风景,有故宫、长城、毛主席纪念堂等等,卡一下换一个场景。谈天喜欢得不得了,陈赞就送给他了。
老虞在收到陈赞的菌子和金银花后,又给陈赞寄了一包北京果脯和茯苓夹饼,可把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孩子美坏了。而且几乎全村人都知道,陈昌隆家的小子有个北京朋友,不仅给寄玩的,还给寄吃的。
邻居们见了陈昌隆和刘双双,无一例外地表示艳羡,夸奖他们有个有出息的儿子。陈昌隆两口子是既意外又自豪,儿子怎么会有一个北京朋友呢,儿子居然会有一个北京朋友。
当然,陈赞早就说了,老虞是他们在街上吃米粉的时候巧遇上的,还买了他们的冬笋呢。谈天也佐证了此事。人们只能羡慕嫉妒陈赞了,随便认识一个北京人,人家就愿意送吃的玩的来,真是奇遇啊。
这个夏天,三个孩子的积蓄已经达到了三百多块,陈赞自己的稿费也攒了一百多块,俨然一个小财主了。
而陈赞妈妈和二婶在油茶园里养的三百多只小鸡长势喜人,只是公鸡比较多一些,有两百多只,母鸡也陆续开始下蛋了。陈赞妈妈将两百多只公鸡都挑出来,留下几只比较健壮的做种鸡,其余的都挑到集市上去卖了。
这是继笋干之后后山产出的第二笔较为可观的收入,而且等所有的母鸡开窝之后,以后每天就都有鸡蛋可卖了。
这让陈赞爸妈和二叔二婶大松了一口气,在油茶还没有产出的时候,这些副产品起码可以解一解燃眉之急,加上家养的那几头猪,如此以来,便可以应付明年的承包款了。
卖了两百只公鸡后,刘双双和张明丽一合计,又从张明丽哥哥那儿买来了四百只小鸡仔,进行第二轮养殖。
陈赞暗暗咋舌,妈妈和二婶还真能干,而且对商机的敏锐度远远高出了他的预料。他原本还担心头两年家里的日子会过得紧巴巴的,但是很明显,妈妈已经找到入门的路子了,只要养鸡场不出意外,估计每年的承包费用都不用担心了。
养鸡场的兴旺,直接带来了一个好处——陈赞每天都能吃上鸡蛋了。在这个缺少各式牛奶、各种肉类、各种保健品的年代,鸡蛋在农村人眼中,就是最实惠最好的营养滋补品了。
所以从养鸡场的小母鸡下第一只蛋开始,陈赞姐弟和堂兄妹几个都有了固定的营养来源,虽然单一,也比没有强多了。
而且不定时的,陈赞还能喝上鸡汤了,刘双双不再吝惜这些家禽,家养了这么多,孩子们读书辛苦,又是长身体的时候,丈夫干活劳累,公婆操心也不少,吃,全家都吃,吃几只又不会吃穷。
倒是谈天兄弟几个,总是眼巴巴地看着陈赞吃香喷喷的鸡蛋,喝馋得人流口水的浓郁鸡汤。看得陈赞心里十分内疚,便会隔三岔五从自家养鸡场摸了鸡蛋出来给他们兄弟仨解馋。
谈天吃了几次,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小赞,这样不好吧,反正我们有那么多钱在你那里,我们还是给钱给你妈妈好了。”
陈赞差点将嘴里的蛋黄喷出来,这个谈天,他居然会吃到不好意思,上回他还去利麻子家的鸡笼子里偷摸出来两个刚下的鸡蛋来煮了吃呢,因为利麻子头天坑了二伯娘家的一只骚鸡公杀了吃。
利麻子的老婆站在自家门口骂了两个小时,但是没有人看到是谁摸走的,她找不到偷蛋贼,只好胡乱骂了一气。知情的陈赞当然不会告诉她是谈天偷的,利麻子的老虎屁股别人摸不得,有人敢摸,就当瞧热闹了。
“不用,几个鸡蛋而已,到时候我家摘茶子了你来帮忙就好了。”陈赞无所谓地说,鸡场的母鸡都下蛋了,每天至少产出几十上百个,少几个妈妈和二婶肯定不会介意的,就当几只小母鸡没下呗。
谈天讪笑道:“好吧,那就谢谢你了,小赞。”
谈阳说:“我也去,我也去。”
谈伟也说:“还有我,还有我。”
陈赞看着两个眼睛亮晶晶的孩子,笑起来:“当然,都要来。”几个鸡蛋,换几个小劳力,陈赞觉得自己有点不怎么厚道。
27、第二十七章坛子吃醋了
暑假里,陈赞小姑陈小芳带着三岁大的儿子李俊瑞回来了。说是陈小芳要去市里学习,孩他爸已经去了省里学习,爷爷奶奶要照顾大孙女(李大原前妻的女儿),小俊瑞便托付给外公外婆照看。
陈赞记忆中的往事如闪电一般闪现了出来。因为来往很少,他对这个小表弟的记忆有限,尤其是在他病了之后,更加没什么来往的记忆,但是这一次,他可以确定,就是小俊瑞害病的那一次。也许,他这次可以为这个小表弟做点什么。
爷爷奶奶的房子在二叔家旁边,陈赞跟爷爷奶奶的感情也并不十分亲厚,因为他妈妈刘双双是个女强人,对陈昌隆管得严,奶奶不太喜欢这个强势的大儿媳,故此对陈赞姐弟两个没有二叔家的两个堂弟妹好。陈赞也是无事不去爷爷奶奶家的。
但是这次陈小芳一来,陈赞就过去了。陈小芳见到陈赞倒也算得上热情,上次回来,这个侄子给她留下很深的印象,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尤其他还没有同龄孩子的脏乱,小脸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也没什么泥灰。
“小赞,来,吃香蕉。”陈小芳从一把香蕉上掰了一根下来,递到陈赞手里。
“谢谢姑姑。”陈赞也不客气,他虽然不稀罕这香蕉,但也得卖姑姑面子,要表现出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该有的情态来。
陈小芳怀里的那个孩子拿着半根香蕉,也不吃,就那么看着陈赞。陈赞抬起头去看他,伸出手去拉他的小手:“这是瑞瑞吧?”
陈小芳满脸都是母性的光环,低头对儿子说:“瑞瑞,去和赞哥哥玩吗?”
小俊瑞看了一眼陈赞,没有出声,张大嘴咬了一口香蕉,他跟陈赞还不熟,不愿意和他玩很正常。
陈赞听见谈天和他弟弟在窗外开滑板车,齿轮在地上摩擦出“哗哗”的声响,便对小俊瑞说:“瑞瑞,走,哥哥带你去坐车车去。”
陈小芳很配合地抱着儿子走到门边,看谈阳推着滑板车上的谈天呼啦啦地满地转:“瑞瑞,要不要也去坐车车?”
小俊瑞看了一会儿,伸出手要去。
陈赞连忙喊一声:“坛子,滑板车给我表弟坐坐。”
谈天哪有不配合的,赶紧狗腿地跑了过来,看了看小俊瑞:“他太小了,一个人坐不稳。”他的滑板车就是一个半米见长的一块木板,前头窄后头宽,前后各安装了两个齿轮,人坐在上面要抓紧屁股底下的底板才安全。
陈赞说:“我抱着他,你来推我。”他说着将手里的香蕉递给了最小的谈伟,“小伟,这个给你吃。”
谈伟羞涩地看了一眼陈小芳,高兴地接过来,拿在手里不敢就剥了吃,谈阳瞟了一眼谈伟手里的香蕉,转过头去,装作不在乎的样子。
陈赞将手向小俊瑞张开:“瑞瑞,来,哥哥抱你去坐车车。”
小俊瑞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没能抵抗住诱惑,终于肯让陈赞抱了。
陈赞抱着这个浑身散发着奶香柔软的孩子小心地坐上滑板车,用双腿将他圈在自己的保护中:“坐车车了。坛子你推我。”
飞驰的感觉让小俊瑞立即兴奋起来,也忘了要去寻找妈妈的身影。陈小芳看儿子玩得高兴,赶紧回家又拿了三根香蕉出来陈赞、谈天和谈阳。谈阳如愿以偿终于吃上了香蕉。
就这样,小俊瑞接受了陈赞,与他十分亲近,因为这个好看的哥哥会带自己玩,带自己坐好玩的滑板车。
陈赞担心这孩子有什么异常,一直很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因为知道小儿麻痹症是通过病毒传染的,故对俊瑞的卫生情况十分注意,不让他随便抓东西吃,还经常带他去洗手。
陈小芳看着侄儿对儿子这么好,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些,至少自己离开之后,儿子应该不会太孤单,起码有个玩伴,还是个比较懂事的玩伴。
第二天陈小芳就回去了。小俊瑞和陈赞玩得正兴起,没有注意到妈妈已经走了,到了晚上天黑的时候,便开始找妈妈了,不要外婆不要外公,也不要赞哥哥,找不见妈妈,便哭得眼泪鼻涕一把抓,嚎了半个多小时都没见分贝降下来。
陈赞的头皮都给震麻了,他是第一次遇上这么能哭的孩子,彻底没辙了,心里只是担忧[奇`书`网`整.理'提.供],这么哭下去会不会生病啊。
刘双双见天黑了儿子都没回家,便来寻儿子,便看到了哭得稀里哗啦的小俊瑞:“啊呀呀,哭得这么伤心,来,舅妈抱。”
小俊瑞居然没有反对刘双双的怀抱,只紧紧地抱着刘双双的脖子,趴在她肩上抽抽噎噎地慢慢止住了哭声。大概是成年女性身上有妈妈的味道。
陈奶奶出声了:“既然瑞瑞要舅妈,那双双你就带一会吧。”
刘双双抱着小俊瑞,轻摇着将他送入梦乡。陈赞担心他会有什么意外,爷爷奶奶年纪大,不愿意折腾,把小事糊弄过去,结果酿成大祸,便对妈妈说:“妈妈,要不今晚带瑞瑞去我们家睡吧,等明天我再带过来。奶奶,让瑞瑞跟我们回家吧,我会照顾他的。”
陈奶奶本来不大愿意的,但是看着在刘双双臂弯里睡得香甜的孩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瑞瑞晚上要撒一次尿,你记得起来把尿。把这瓶牛奶带上,晚上饿了他要喝。”
母子俩抱着孩子回了家。陈赞睡觉之前,摸了五六回俊瑞的额头,确定他没有发烧,因为小儿麻痹症的一个症状就是低烧。
但是小俊瑞睡得很安稳,似乎没有什么不适。陈赞知道,小儿麻痹症也只是偶发情况,是要感染上病毒才会发病。自己这两天还是很注意他的卫生,没准就逃过这一劫了呢。
这一天晚上什么事都没有,第二天小俊瑞活蹦乱跳地跟着几个大孩子一起玩。午后下了一场急雨,陈赞急着回家去收衣服,将俊瑞丢给了奶奶。
收好衣服的时候,回来发现俊瑞趴在自家到奶奶家之间的路上哭,浑身弄得湿漉漉、脏兮兮的。一看见他就抱紧他不放手,嘴里直叫:“哥哥。”
陈赞只好带着他回去洗澡换衣服,到了傍晚,陈赞发现这小家伙蔫蔫的,一摸额头,不得了,发烧了,赶紧告诉爷爷奶奶:“瑞瑞病了,我们赶紧送他去医院。”
奶奶吓了一跳,赶忙抱过来一摸:“没什么大事,有点低烧,到罗春那儿看看就好了。”罗春是他们村的赤脚大夫。
陈赞坚持要送小俊瑞去镇上的医院,奶奶嫌他小题大做:“又不是什么大病,去什么医院,打一针吃点药就好了。”
陈赞急得都要哭了,这可不是什么小病,是小儿麻痹症啊,不及时就医,耽误了可怎么办,他可不想让小俊瑞的悲剧再次重演了。“奶奶,我们还是带瑞瑞去医院吧,姑姑送他到我们这里来,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爷爷听到迟疑了一下,但是又感叹说:“可是天已经晚了,去镇上太远了啊。”
陈赞连忙跳起来:“我去叫爸爸骑车带瑞瑞去医院。”说完不等爷爷奶奶回话,便拔腿往家里跑。
陈昌隆这时正好从山上回来,陈赞一把拉住他:“爸,快点,瑞瑞病了,你赶紧骑车送他去医院。”
陈昌隆吓了一跳:“怎么了,怎么了?瑞瑞得什么病了?”
陈赞说:“瑞瑞发烧了,快送他去医院。”
陈昌隆放松下来:“发烧带他去罗医师那儿啊。”
陈赞急得直跺脚:“爸,万一不只是发烧呢,要是什么重病呢,烧坏了瑞瑞谁赔啊?怎么跟姑姑交代?”
刘双双许久没见儿子的情绪如此激动了,她接过话头说:“小赞说得对,昌隆你骑车送瑞瑞去医院。不行,我也去,他一个人没法坐车啊。”对于小姑的事,她还算是比较重视的。
陈昌隆说:“不用,你去将小赞小时候的背带翻出来,我背去就好了。你们都不用去。”
“爸,我也去吧,瑞瑞不太亲你,他没有熟人会哭的,我去陪他。”陈赞坚持要去。
就这样,在陈赞的坚持下,发着烧的俊瑞被送到了镇人民医院。他们的运气很好,这天的值班医生正是医院的儿科主任,俊瑞很快便得到了治疗。
回去的路上,陈赞坐在后座给爸爸打着手电筒。陈昌隆说:“你这个孩子,小题大做,医生不也说没什么大碍么,搞得非要上医院来。”
陈赞嘿嘿的:“我不是怕严重了么,没事不是大家都放心了?”没病就好,多麻烦几趟都愿意。
陈赞想起一个事来:“爸,我小时候打过防疫针没有?”
“什么防疫针?”陈昌隆问,疫苗的种类可多了去了,不知道他问的是哪种。
“就是预防小儿麻痹啊麻疹一类的。”
陈昌隆沉吟了一下:“打过的吧,回去问问你妈。”
“那瑞瑞也是打过的了?”陈赞随口问。
陈昌隆随口想答“当然”,突然又愣住了,他记得去年过年的时候和陈小芳闲聊,似乎说过小俊瑞对什么疫苗过敏来着,就没有打:“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有一种没打,据说是过敏。回头问问你姑姑。”
陈赞一下子明了了,难怪俊瑞会得病呢,希望今天是真的治好没事了,他伸手拍了拍挂在爸爸背上的小俊瑞。
第二天,俊瑞的病完全好了,可见并不是小儿麻痹症,陈赞松了口气。小俊瑞则成功进化为陈赞的跟屁虫,走到哪儿便跟到哪儿,甚至连晚上睡觉,都要跟着赞哥哥,大舅母都不要了。
陈赞领着这个小麻烦,终于理解到父母的不易来,这么个小小的人,怕饿着又怕冻着,还要担心各种病毒的侵袭,得终日陪着、看着、教育着,要养大多么不容易啊。便天天数着姑姑回家的日子。
半个月过去,陈小芳终于回来了,这回小俊瑞又舍不得哥哥了,说什么也不肯走了,但还是被他妈强行带回去了。陈小芳对陈赞的态度明显较之以前又亲切了许多,大概是自己儿子喜欢这个表哥的原因。
陈赞松了口气,但到底也没有同她求证小儿麻痹疫苗的事,只在心里暗暗祈祷这孩子远离病灾。
小俊瑞一走,谈天终于松了口气,这段时间陈赞像个保姆一样,到哪都带着那个小子,也没空跟自己玩,甚至连捡菌子都不那么积极了,捡来的菌子也不去卖,全都晾晒起来,说是等俊瑞走了再去卖。
谈天觉得这样的陈赞实在是太陌生了,他把注意全都倾注在别人身上,跟自己似乎也隔膜了,这个认知让他难受,他不喜欢这个陌生的陈赞,他应该和自己天天形影不离才对。
那个小屁孩一走,陈赞才终于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每天和自己兄弟几个疯跑玩闹,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陈赞么,才是他的陈赞。谈天终于笑了起来。
28、第二十八章丰收了
这个夏天还发生了一件事,谈卫民在栖凤镇上找到一间铺面,每个月二十块的租金,他决定在镇上常驻了。于碧莲心里不太乐意,但是谈卫民已经打定主意了,他急吼吼地嚷嚷:房子都租了,难道不去吗,不去谁赚钱养家。
于碧莲权衡再三还是答应了,谈卫民自从上街摆修理摊子之后,暴脾气收敛了许多,还会时不时拿点钱回来补贴家用了,算是一个好现象,要是不同意他去,谁也承担不起那个风暴。
就这样,谈卫民开始了早出午归的生活,每天一早骑车去镇上的铺子,下午关铺子回来,遇上赶集日就多留一会儿。要是家里农忙了,就留家里干活。
谈天乐得他爸这样,管他的时间就少了,喝骂他的次数也少了,家里的经济也渐渐宽裕起来,表现得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他偶尔也能吃上自家的鸡蛋了。
陈巧的暑假还没过完就去补习了,她上初三了,再也不用担心考高中还是考中专的问题,家里现在的情况,送她上高中绝对不是大问题。学校为了抓紧时间填鸭,初三的学生每个月只休息两三天,美其名曰——月假。
刘双双每个星期至少会去看望一次女儿,给她送点煮鸡蛋,或者用天麻炖了鸡给她送去。陈赞记得自己读中学的时候,妈妈也送了不少煮鸡蛋给他,每次一送就是十来个,他怕放坏,便在一两天内全部消灭掉,结果都吃伤了。
以致这辈子他对煮鸡蛋也不十分感冒,但是想到它的营养价值,便忍受着不喜吃下去,幸而每次也就一两个,不算太难忍受。
虽然没有量过,但是很明显,他在拔高长个子,去年秋天穿着大小合适的衣服,现在已经有些短小了。刘双双在新学年开学之前,去扯了几尺布,让会裁衣的张明丽帮忙做了两身新衣裳,再苦不能苦孩子。
让陈赞郁闷的是,他长,谈天也在长,并且一直都保持着半个头以上的优势。那家伙明明就只吃了些米饭,又没吃什么营养品,怎么也会那么长呢。
九十月之交,后山的油茶园迎来了第一次收获。油茶采收需要及时把握时间,采早了,影响茶籽的含油量,采晚了,茶果就会开裂,茶籽便会脱壳而出,难于采摘,损失也不少。所以要赶在茶果成熟前后采摘,也是异常紧张。
为了抢时间,陈赞父母和二叔二婶将家里所有的亲戚都发动过来了,甚至还将村里关系较好的乡邻也都请来帮忙。
油茶园是修整过后第一年挂果,虽然与硕果累累相去甚远,但也比预期的稍微好一些,至少从黄土岭上移植来的几百株大茶树,几乎没有落果,今年的油茶产出,主要就出在这一批茶树上。
采摘油茶的那几天,正好赶上国庆节,又连着周末,学校放了三天假。陈赞带着谈天兄弟以及堂弟妹也去帮忙,每人给一个爷爷亲手做的竹背篓,小心地教给他们采茶子的技巧,嘱咐他们别遗漏树上的茶果,也别折断了茶树枝,尤其是不要碰落了树上的花苞。
陈赞一边菜茶果,一边仔细观察每棵树的花苞情况,情势尚算喜人,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茶树都长了花苞,看来明年便要普遍挂果了,爸妈和叔婶早出晚归的努力终于没有白费。
陈赞一面采着茶子,一面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突然被一阵惊叫声惊动,扭头一看,只见谈天像个猴子似的上蹦下窜,双手不住挥舞,嘴里还不住叫着救命。
陈赞连忙问:“怎么回事?坛子,怎么了?”
谈天越跑越远:“啊呀呀,蜜蜂子,好多蜜蜂要叮我!”
陈赞脱了自己的外套追上去,对着追着谈天的那几只蜜蜂挥舞,但却不十分奏效,那一群蜜蜂一直嘤嘤嗡嗡驱逐不去。只好连忙向大人求助:“爸爸,爸爸,快来帮坛子,他被蜜蜂追上了。”
陈昌隆正挑着一担茶子路过此处,赶紧放下担子来帮忙:“坛子你蹲下别动,抱住头。”
陈昌隆拿着自己的外套,呼啦啦几下便将几只蜜蜂驱散了。但是很快那几只蜜蜂又聚集起来,向陈昌隆和谈天扑来,惊得陈昌隆手忙脚乱,谈天“嗷呜”一声惨叫,拔腿就往村里跑。
陈赞猛然提醒陈昌隆:“爸,快跑开。”自己也不敢停留,赶紧拉着弟弟妹妹们躲得远远的。
等他在谈天家里找到谈天的时候,谈天的额头上顶着一个大包,泪汪汪地看着陈赞:“小赞,好痛!”
陈赞又好笑又可怜地看着他:“你怎么招惹到蜜蜂了?蹲下来,我看看。”
“我也不知道。”谈天蹲在地上,由陈赞给他查看伤口,痛得眼泪不由自主地淌,“我就在那儿摘茶子,不晓得蜜蜂是从哪里出来的。”
陈赞就着光线看了一下:“阳阳,去找根针来。”等谈阳找针的时候,陈赞去弄了点肥皂水来,蜜蜂的针毒是带酸性的,涂点碱性的肥皂水能中和一下。
谈阳拿来针,陈赞小心地将谈天额头上的蜂针给挑了出来。谈天紧张地抓紧陈赞的腰,仿佛一个无助的孩子依偎着最可靠的母亲。
陈赞挑完针,将肥皂水小心地涂上去:“好了,过一阵子就不痛了。”
谈天抬起袖子擦干了淌下来的眼泪,有点不好意思地笑:“谢谢啊,小赞,果然没那么痛了。”
陈赞说:“你在家歇着吧,我还去摘茶子。”
“我也去。”谈天连忙跟上,“我还想看看那蜜蜂是从哪里来的。”
陈赞也有一点好奇:“好,那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谈天走到遇袭的那棵茶树附近:“就在这里,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陈赞小心地看了一下四周,茶树上并没有蜂窝,不过依然有几只蜜蜂在那嗡嗡飞舞,似乎在寻找入口,他看见一只蜜蜂落到地上,不一会儿便消失了,心中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原来是土蜂子。肯定是你刚才不小心踩到它的入口了。”
土蜂子是比蜜蜂稍小一点的蜂种,在地底下筑巢,据说每个蜂巢里都会有大块的蜂蜡,蜂蜡可以做药,这是每个乡下孩子都听过的传说。
谈天啐了一口:“真是气死个人,我又不是故意的。你等着,我回去拿个锄头来将它们挖出来,居然敢叮爷爷我!”谈天是典型的伤疤未好就忘了疼。
陈赞拉住他:“算了,你别去了,不知道里头还有多少蜜蜂呢,万一有很多,逃都逃不掉,一会儿叮得你满头的包。让它们在这里吧。蜜蜂也怪可怜的,它叮了你一口,自己很快就要死了。”
谈天伸手摸了摸头上未消的肿包,想了想,认命地提着自己的背篓,小心地绕过那一片土蜂子窝,去采茶子去了。
陈赞看着那些蜜蜂,心思开始活泛起来,很快油茶就要开花了,要是自己能养蜜蜂就好了,冬蜜几乎是所有花蜜中质量最高的呢,这么宽的茶园,浪费了真可惜,有机会一定要养蜜蜂。
茶子采收完毕,便是晒茶子和榨油了。第一年的收获比陈赞预期的好,虽然不多,但也有五百来斤茶油,五块一斤,差不多便有两千五的收入。加上笋干以及养鸡的收入,第一年的收入能够填上承包款还略有盈余。
这一年年成相当好,橘子园里获得了大丰收,而且价钱也不算很低;沙洲就更不用说了,自从开挖之后,那拖拉机和小四轮就没有停过,利麻子和刘二良赚得盆满钵满,见人就哈哈笑。从当前的形势看,只有后山是最亏的了,辛辛苦苦一整年,居然只保个本,白干了一年,简直亏大发了。
但陈昌隆兄弟俩已经觉得很满意了,照他们的话说,本来还以为头两年必亏无疑,没想到娘子军们能干,居然赚回来了本钱。这让他们的信心十足,到明年,必定就可以赚钱了,以后茶园的茶子只会越来越多,那是必赚无疑。
陈赞也觉得这已经是相当好的状况了,比自己预计的好太多了,爸妈有了信心,那么日子便会越过越红火。
上次种完从黄土岭移栽来的油茶之后,荒山还余下有二三十亩的空地,暂时没考虑到种什么,刘双双和张明丽得空就去翻地,陆陆续续都快翻过来了,种了些花生、红薯之类的,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这至少能保证不让这荒山继续荒芜下去。
陈昌隆兄弟两个合计了一下,决定将余下的那片空地都种上金银花。这倒不是陈赞提议的,而是陈昌隆自己决定的,他上回去省城卖笋干,特意去种子公司转了一圈,种子公司的人给他推荐了不少种子,其中就有金银花的新品种,说是亩产量有两三千斤。
当时陈昌隆也没当回事,后来看见儿子忙活了半个月,居然卖了好几十块钱,晒干的金银花价格也不便宜,居然有七八块一斤。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要是亩产两千斤,五斤鲜花晒一斤干花,做六块一斤的干花算,那就有两千四百块的亩产,就算是这个数据有水分,每亩就赚个几百块,他们种上一二十亩,那也不得了啊。反正荒着也是荒着,金银花又不需十分打理,只是采摘的时候会忙一点累一点而已。
这个提议也得到了全家一致通过。说干就干,等茶油一榨好,陈昌隆兄弟二人便带着茶油去了省城,本来茶油是要在油坊直接卖掉的,但是想到要去省城的,不如自己麻烦一点,带去省城卖了算了,价钱可能会更好一点,顺便去买金银花种子。
陈昌隆临走前,陈赞拉着爸爸的袖子:“爸,你去省城,能不能买点蜜蜂回来呢?我想吃蜜糖。”
陈昌隆对儿子的突发奇想已经司空见惯了:“想吃蜜糖就买蜜糖。要蜜蜂做什么?我们也不会养啊。”
陈赞睁大眼,充满期待地看着爸爸:“爸爸很厉害,肯定会养是不是?”他内心在哀嚎:爸,咱都卖萌了,还不赶紧答应啊。
陈昌隆想了想:“这个季节都没有花了啊,还养什么蜜蜂。”
陈昌盛接过话说:“咱们茶山不是马上就要开花了?”
陈赞心里为二叔握了一下拳头:二叔威武。
刘双双也说:“自己养点蜜蜂也不错,春天里到处都是菜花,你们要是明年种金银花,不也是有很多花?”
陈昌隆点点头:“那行,我去看看,有就买一点。”
过了好几天,陈昌隆兄弟二人从省城回来了,茶油的价格比榨油坊的稍贵一些,车旅费起码没有亏。
他们还买回了一批金银花苗,回来就种上了,据说明年就可以开花,数量不多,得慢慢拓展规模。并且还如陈赞所愿,带回了两箱蜜蜂,回来不多久,便赶上油茶开花了。全家人都很满意,因为养蜜蜂不仅能割点蜂蜜,也是油茶丰收的保证啊。
29、第二十九章不想分开
到了五年级,学校的各式竞赛就多了起来,什么奥数、作文等等,陈赞作为班级的第一名,哪一个也逃不掉。
但是陈赞很懊恼,奥数他根本就不在行好不好,那什么从1递加到100的题目,他勉强还知道,但是那些一大串相近的数字相乘再相减或相加,他真是看得一个头两个大,就是高中代数也没这么难的啊。
这样的题学来干什么用,能够实践到生活中去吗?能够转化为生产力吗?自己又不要做数学家,做这些数字游戏干嘛来着。陈赞学得满腹牢骚。
但是他还不能拒绝,老师的眼神那么殷切,倾注于了那么多的期望,他怎么能对老师说,自己不想去考试。让他稍感安慰的是,谈天也要参加奥数班,下午留校补习就有伴了。
谈天显然有一个逻辑思维强大的脑子,他能在那些弯弯绕绕的数字迷宫中畅游,迅速捕捉到那些在数字中跳跃的规律,简直是如鱼得水一般快活,甚至有时候比数学老师都反应得快一些。难怪数学老师偏爱他,这样的得意门生,一个老师一辈子能遇上几个啊。
相对于奥数,陈赞更喜欢作文比赛,至少这个是不用培训的,也不能量化,因为他的作文能力强,林老师对他采取了放羊式的教育方法,从不要求他交习作,只要考试的时候直接上场就行。
五年级上期,谈天顺利通过了各级奥数的初试复试,县里准备推荐他去参加明年三月份的某权威奥数初试,听说还要去市里参加比赛的。
谈天能够参加这种规格的奥数比赛,令陈赞几乎跌破了眼镜。他清晰地记得上辈子谈天也是参加过奥数比赛的,但是只在学校获过奖,连学区都没能排上名。
为了支持谈天参加奥数比赛,陈赞从三个人的基金中拿出钱来,给谈天买了好几本奥数资料。既然要做,那就尽人事听天命吧。
而陈赞的作文竞赛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算是皆大欢喜。
谈天现在也算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了,但是他并没有多高兴,因为数学奥赛的奖品太实在了,不是数学课外读物,就是证书,最好的还是县里比赛发的派克钢笔。
为什么不发奖金呢?谈天不止一次和陈赞提起此事。
陈赞哭笑不得,他将谈天彻底培养成了一个财迷,都钻钱眼里去了。
快到期末的时候,学校来了一批镇中学的老师,把班上的尖子生都叫去动员了一番,然后将资料登记在册。陈赞和谈天都在此列,陈赞知道,这是镇中在摘尖子呢,到时候这一批学生,多半都是上了镇中学,以前他也是这么被挑去的。
但是陈赞并不想去镇中,他想去二中。比起镇中来,初高中都办的二中环境要好得多,虽然有些人觉得二中的附属初中不及镇中,但是陈赞觉得将来直接上二中的高中部也不错。
他自己以前上的是镇中,后考的县一中,但是考大学那年,二中出了一名清华生一名北大生,而一中一个也没有。比起来,二中的环境肯定不如县城的一中,但是人家是有龙则灵啊,这一次他一定要去沾沾那些尖子生的光,让自己也承受一下尖子生的压力,有竞争,才会有进步嘛。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谈天问陈赞:“小赞,这些都是镇中的老师啊,以后我们就可以上镇中了?”
陈赞点点头:“如果升学考试没有意外,应该就是在镇中了。不过我不想去镇中,我想考二中,等下我跟林老师说一声去。”
谈天连忙说:“那我也上二中吧,我跟你一起。”
“好。”心说:你当然得跟着小爷走,不看着点又要走歪路了。
陈赞跟林老师说要考二中的时候,林老师吃了一惊:“为什么要去二中?镇中要比二中的初中好一点啊。”
陈赞想了想:“我去过镇中和二中,二中比镇中大很多,我觉得环境要好一些。而且我听说二中比镇中管得要严一些,将来我直接考二中的高中了。”
这个年代,小学升初中不存在志愿问题,也不存在划片区问题,通常是学校来挑人,有关系门道的,就托熟人去了自己想去的学校,余下没被挑选的,都被发配到乡中学去了。
林老师想了想:“好吧,我给你留意一下。”
陈赞说:“老师,还有谈天,他也跟我一起上二中,麻烦您留一下心。”
林老师锁起眉头,看了一下陈赞,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陈赞知道,这事虽然跟林老师打过招呼了,但最好还是让爸妈找个二中的熟人说一声才好,确保万无一失,他也不担心人家不要,好学生到哪里都抢手。
寒假的时候,陈小芳带着李俊瑞又回来了,这次只是小住,没有把小家伙托付在此。
陈赞看着小俊瑞头上的绒毛皮军帽,帽子前面有一颗闪亮的红五星,不由得笑了起来,自己几乎都忘记了,这还是这个年代的流行款呢,小时候自己也有一个,可神气了,不知道后来成了哪只老鼠的窝了。
陈小芳来的时候,陈赞正和谈天准备去山上挖冬笋,陈赞看见姑姑来,便将手里的篮子和锄头都放下了,去逗小俊瑞:“瑞瑞,叫哥哥。”
小俊瑞已经不太记得这个哥哥了,有些羞怯地往妈妈怀里躲,扭过头不看他。
陈小芳说:“瑞瑞,不记得哥哥了呀?”
谈天本来抿着嘴在一旁看着,看到陈赞吃瘪,不由得咧嘴笑了,不记得最好,省得像个跟屁虫似的,霸占着陈赞,可讨厌。
陈赞呵呵笑:“很久没看到了,有点认生。瑞瑞一直都很好吧?”
陈小芳笑笑:“挺好的。暑假时带他回去,找哥哥足足找了三天呢,现在看着又不记得了,真是小孩子,忘性大。”
陈赞对陈小芳说:“姑姑,你带瑞瑞进屋坐吧,我去挖冬笋,你回去时也带点去炒着吃。”
陈小芳有种和大人说话的错觉,这个小侄子说话跟个成年人似的,她笑着说:“听说你在县城卖冬笋,怎么从来不去姑姑家玩?”
陈赞笑了笑:“每次卖完笋都不早了,要赶回来挖笋,所以一直都没空去。”
今年寒假卖笋,陈巧没有再去,谈天取代了陈巧的司机地位,他现在拔了个子,勉强够得到车座,载人虽然算不上十分娴熟,但在陈赞的再三敲击下,骑得倒也稳妥,不过时间要比别人多一点。
陈小芳又说:“小赞你明年上初中了吧?”
陈赞点点头。
谈天一直斜倚着锄头把,这时候有些不耐烦地换了一条腿支撑着身体,面无表情地看着陈赞和陈小芳。
“小赞你想不想去我们城关一中读书?”陈小芳问。
谈天的脸一下子难看了起来,转过去看陈赞。
陈赞并没有注意到谈天的表情,他有些吃惊,他分明记得姑姑不大乐意自己去城关一中的,说是没有地方住,现在怎么又改变主意了。不过还是摇摇头,笑着说:“不用了姑姑,我和坛子要考二中,我爸爸已经帮我找熟人打了招呼了,只要能考上,就能去读。”
陈小芳看了一下旁边的谈天,嘴巴动了动,没有再说什么。
陈赞背起锄头,提着篮子往山上走。
谈天连忙跟上来:“小赞你不会去城关一中吧?”
“不去,我们就去二中。”陈赞头也不回地说。
谈天咧嘴笑起来:“就是啊,去什么城关一中,还不如二中呢。”谈天知道,要是陈赞去了城关一中,自己必定就得和他分开,因为陈赞的姑姑不可能会让自己也住在她家的。
陈赞也不愿意去县城上学,那离家更加远了,家里很多事他都顾不上,这离得近一点,自己多少还能顾着点。
晚上吃饭的时候,陈昌隆和刘双双也说到这个问题了:“你姑说可以去她学校读书,你还可以住在她家,你去不去?”
陈赞低头扒饭:“不去。”
刘双双看着儿子:“为什么不去啊?”小姑子愿意照顾自己儿子,这是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啊。
陈赞说:“二中好些。”
陈昌隆说:“二中倒也不差。”
刘双双说:“你去你姑那儿上学,就能够在她家吃住了,比你自己在学校寄宿好一些啊。”当妈妈的总是考虑得更全面一些,尤其是孩子的生活问题。
陈赞说:“我自己会洗衣服。二中离家近,回家方便,你们要是来看我也方便。”
这倒是实情,家里这么忙,要是去县城,那得特意去才行,二中的话,顺道就去了。
陈赞又说:“姐姐也会考二中,到时候她读高中,我读初中,我们在一个学校不好吗?”陈巧这时在学校补课还没回来呢,要到过小年后才放假。
陈昌隆夫妇想了一下,这样也不错,离家近,想送点吃的用的都方便,两个孩子在一起,还能互相照应,挺好的。
陈昌隆说:“那我明天和小芳说一声,不去他们学校了,就在二中吧。本来我也跟人家吴老师说好了,到时候要是不去,也不好说不是?”吴老师就是陈昌隆托的熟人。
刘双双夹了一筷子青菜,说:“这也是你妹妹的不是,老早就说了不愿意帮忙,现在我们都把这边的事都定下来了,才来跟我们说,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折腾。”
陈昌隆瞪了一眼老婆:“少说两句,孩子还在呢。”
陈赞说:“妈,跟姑姑没关系,我本来就不打算去县城读书的,太远了,我不喜欢。”
刘双双看了一眼陈赞,叹了一口气,越发觉得儿子越大越有主见了。
30、第三十章坛子的烦恼
自去年冬天起,陈赞便如愿以偿喝上了蜂蜜。受气候影响,冬蜜的产量不高,但却是最浓稠的蜂蜜。
第一次割蜂蜜的时候,大家看着蜂箱里密密麻麻的小蜜蜂,只觉得头皮发麻,没有人敢动手,最后还是巾帼英雄刘双双动手的。因为是第一次割蜜,留着的要比割下来的蜜还要多不少,但是大家也没继续弄,反正在那里呢,蜜蜂也要吃的。
自家产的蜜,数量有限,也没打算用它赚钱,全都分给家里人吃了。按大人们的说法,这么甜的东西,给老人和孩子吃就好了,陈赞却坚持让爸妈都吃,每天用温开水泡一杯,喝了可以润燥养胃、美容养颜,长期坚持下去,对身体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春天的时候,百花盛开,到处都是菜花、野花,蜜蜂嘤嘤嗡嗡忙个不停,繁殖地非常迅速,原来的蜂箱已经装不下了那么多蜂蜜了。
陈昌隆去隔壁镇请了一个专门养蜜蜂的人来,将自家的蜜蜂又多分了两箱,这样一来,蜜蜂的数量便翻倍了,到年底,产量就会比上年多上一半。
陈赞和谈天兄弟俩的积蓄已经接近五百块了,这对几个孩子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陈赞为了不影响谈天的学习,在五年级下学期停止了捡菌子的活动,每天早上起来后跑一圈,然后直接回去吃饭上学。
谈天起初实在无法对那些菌子视而不见,但是陈赞已经不捡不卖了,他捡了也顶多是过过瘾,自己尝个鲜。
谈天不止一次对陈赞说:“小赞,这不捡菌子了,总觉得缺了什么似的,咱们继续捡吧。”
陈赞推他的脑袋:“你真是个劳碌命,不捡了,等考试完再说吧。你昨天的日记写了没有,拿过来我给你看看。”现在陈赞要求谈天每天记日记,以提高他的写作水平。
谈天耷拉着脑袋:“不捡菌子,我不知道写什么了。”
陈赞踢他:“就你这点出息。每天发生那么多事呢,看到的,听到的,自己做过的,想到的,哪个不能写?”
谈天跳起来躲开:“每天就跑步、上课、做作业、吃饭、睡觉。”
陈赞说:“就这些事,你拿一件来写,都能够写一篇日记了。这样好了,以后我给你出作文题,你还是写作文吧。”
“啊!不要吧,我不喜欢写作文,还不如让我去做奥数题呢。”谈天抱着脑袋哀嚎。
陈赞翻白眼:“你想得美,以后中考、高考又不是只考数学,哪一个不考语文,你要是考不上,你回去跟你爸学修电视机去。”其实谈天的作文水平在陈赞的训练下,已经大有进步了,陈赞只是想锦上添花。
谈天脖子一梗:“我不跟我爸学修理,我去广东打工去。”
陈赞冷笑两声:“你去啊,你这身板,将来估计长得比你爸还高,去做搬运工最合适了,一天从早背到晚,全身都是灰尘和汗水,一个月倒是可以赚个几十上百块,你有出息啊。”
谈天立即换上一副嬉皮笑脸,趴在陈赞肩上:“我和你开玩笑呢,小赞。你放心好了,你将来考什么学校,我就考什么学校,肯定不会和你分开的。”
陈赞想起一件事来,脸色突然一变,一把将谈天的脑袋从自己肩上推下去:“死开,死开。”
谈天一下子愣住了,神情十分受打击:“小赞,我——”
陈赞觉得自己反应有些过头了,换上一副神情说:“你少跟我嬉皮笑脸的,好好给我写作文,你以为想和我考一个学校就能考一个学校啊,说得倒轻巧。不知道自己重死了,压得我肩膀酸。”
谈天还是很好糊弄的,立即便被陈赞真真假假的几句话哄骗过去了:“小赞你给我出题吧,我一定会好好写的。”
“好吧,我要好好想一下。”陈赞故作轻松地答。
三月份,谈天去参加奥数比赛,虽然没有进复赛,但是也算是给学校争了光,全县也不过就三个名额。这个成绩在陈赞的预料之中,就奥数来说,半路出家的谈天也就是个业余水平,能够入围这个比赛,就已经很不错了。
谈天没有半点失落,他将那些奥数书扔在一旁,大吁了一口气:“嘿,终于不用再做奥数了。”一脸的轻松。
陈赞也无奈地摇摇头,这些东西,说起来还真是兴趣爱好而已,多一些虽然没有坏处,但也没有十分明确的好处,最大的益处就是能够锻炼一下思维方式而已。
五月份的时候,陈赞家里种的金银花迎来了第一次收获,头一年产量不高,因为花苗有限,所种面积有限,只有三四亩地的面积,一共只赚了一千多块钱。但也算是不错了,到明年,等二十多亩地全都种上,至少会有几千块的收入。
陈赞看着爸妈每天迈着轻快的步伐在家里和后山之间忙碌,心里也颇有成就感,一切都照自己预计的方向发展着。
他发现,许多事真是要去破才能立,爸妈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若是没人推动,谁会愿意花一大笔钱去承包一个看起来什么都没有的后山呢。
自从后山承包下来了,养鸡场也便跟着发展起来了,再接着金银花田也发展起来了,养蜜蜂也日渐有了规模。
有一天他还听二叔说,准备将家里的茶籽粕和茶壳用来养蘑菇。这事他可从没有跟二叔提起过,他本来还打算将养蘑菇的事推迟到自己上中学后才说的,没想到二叔的消息还很灵通。
爸爸显然也很支持这个想法,正准备在后山的鸡场旁边用竹子搭一座蘑菇棚呢。因为他们听说,除了茶籽粕,鸡粪也可以用来做蘑菇的养料。
谈天听说陈赞家里要人工养菌子,还准备用鸡屎来养,不由得呲牙说:“那还能吃吗?鸡屎臭死了,反正我以后不敢吃你家的菌了。”
陈赞凉凉地说:“你妈用你拉的大便去浇菜,你没吃过那些菜?你今天早上吃的辣椒,就是用大便淋过的。”心说,小样儿,让你矫情,看小爷不恶心死你。
谈天果断被恶心到了,他的胃里一片翻江倒海,十分难受地看着陈赞:“你不要这么报复我吧!”
陈赞嘿嘿笑,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谁叫你想象力那么丰富,你不去想,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谈天连连告饶:“好,好,我以后再也不说你家的菌子了。”
陈赞说:“这就叫化腐朽为神奇,它现在还是鸡屎,等过一阵子,它就变成了蘑菇,你不觉得特好玩么?”
谈天跳过这个话题,看着陈赞说:“你是不是知道你家要种蘑菇,所以才不去捡菌了?”
陈赞白他一眼:“这哪跟哪啊,我哪里知道家里要养蘑菇啊。我不捡菌子卖,是因为要考试了,不想大家那么辛苦,好心当成驴肝肺。”
谈天说:“是没那么辛苦了,但是没有钱赚,感觉好无聊。”
陈赞拍拍他的肩:“等考试完就好了,我们就能够再去赚钱了。”
于是谈天热切盼望着暑假的到来。
然而暑假还没到,谈天的美梦就被敲碎了,他找到陈赞的时候,几乎都要哭了:“小赞,我完了,我爸他让我暑假去他那儿帮他做饭!”
“?”陈赞一头雾水,“怎么回事,你爸不是一直在街上吃么?”
谈天突然暴躁起来,加大了嗓门:“可是他说他不想在外面吃了,要自己做饭。他让我放了暑假去给他做饭去!谁去给他做饭啊!每天赚那几个钱有什么了不起的,不想外面吃,就自己做去!”
陈赞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敢情是谈卫民觉得在镇上吃饭划不来,要省点钱自己做饭,所以让谈天去帮忙做饭呢。
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当初是他想办法让谈卫民去摆修理摊子转移注意力的,如今他做得顺手了,自然就想挣钱,只是没想到,这极有可能便是促成谈天一家走向另一条路。
陈赞不说话,谈天更是着急:“你说怎么办啊,小赞?烦死了,我不想去我爸那儿,我还要赚钱呢。”
陈赞想了想说:“你爸店里生意很好啊?”
谈天撇撇嘴:“谁知道,好的时候一个月能赚个百多块吧。”谈天自己能赚钱了,压根儿就瞧不上他老子那点收入了。
“而且我要是去了,他肯定又要天天骂我,我会烦死去。他为什么不能自己在街上吃,一碗米粉也才五毛钱,一个月顶多就三十块。”谈天简直要抓狂了。
陈赞心说,一个月要是赚个几十块,那也就只够个饭钱了,哪里还有余钱,谈卫民显然也是考虑过这个问题了。家里种着地,老婆分不开身,就叫儿子去帮忙。可惜他忘了,他这个做爹的不仅没有树立威信,也不够慈爱,与谈天相处得不像父子,倒像是仇人,儿子根本就不愿意去帮忙。
陈赞有些同情地看着谈天:“要不,让阳阳去?”他说这话也有些违心,因为他不觉得谈卫民是个好父亲,哪个孩子跟着他,都不会很好过。
谈天气呼呼的:“他不会做饭!我就是烦,我爸为什么非要去镇上开铺子,还得让我去帮忙做饭。”
陈赞斜睨他说:“你爸要是不去镇上开铺子,你哪有现在这么滋润。”
谈天一下子就蔫了,这是真话,自从谈卫民开修理铺子了,牌也打得少了,脾气也没那么大了,以前每三天要挨一顿胖揍,变成现在一礼拜挨一顿骂,只有谈天惹了事或者谈卫民心情不好才会想起来揍他,比起之前已经好太多了。
“你要去多久?”陈赞问。
谈天叹气说:“他说暑假里生意好一些,我又闲着,便让我放了假就去帮忙。”
陈赞拍拍他的肩:“那你就去吧。坛子,别烦,我和阳阳赚的钱依旧算你一份。”
谈天涨红了脸:“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真不想跟着我爸啊,他老是骂人打人。”
“再怎么说,那还是你爸爸,你们是父子,哪有隔夜仇的,你要好好和你爸相处才行。再说你爸爸已经很久没有打你了吧。”陈赞觉得这对父子的恩仇也不能长此以往,要尽早化解才是。
谈天的眼睛里突然有些潮湿,抿紧了唇看着陈赞,仿佛有种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和哀伤。
陈赞有点感觉自己在将他往火坑里推的罪恶感,他扭转头不敢看他:“坛子,你反正是白天去,下午就回来了,下午回来咱们一起玩。再说我经常要去街上卖菌子,到时候我就去找你啊。”
谈天烦躁地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烦死了!不想去上学了,也不想回家,我讨厌那个家。”
陈赞心头猛地一跳,谈天的叛逆期来得比自己预料的还早,要是这样下去,他去了他爸那儿,会不会走向自己没法控制的那条路?“坛子,别着急,我回头跟你爸说说去。”
陈赞对自己也没多大信心,谈卫民那么刚愎自大的个性,不见得会把一个孩子的话当回事。他在试图改变谈家人的命运,但是开了头之后,命运最后到底会走向哪里,却不由他的控制,他只能暗暗祈祷谈天能够保持他淳朴热情的性格,不受外力的影响失了本性。
31、第三十一章进火坑
谈天以前盼着考试完放暑假,现在却巴望着这个学期永远不要结束。因为情绪受影响,最后一次模拟考试,他的成绩出现了一些下滑迹象。
放学的时候,陈赞冷着脸说:“坛子,这次考试是怎么回事?数学居然还有两道应用题没做。”
谈天梗着脖子不答话。
陈赞冷笑一声:“你这算是打击报复你爸爸?你跟谁发脾气呢?你不打算好好考,不想上二中,是不是准备去乡中学?到时候你爸会让你寄宿?想都别想!你得每天回家,天天都看着你爸那张脸,是不是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谈天听到这里,打了个哆嗦,嗫嚅着说:“我就是考试的时候有点烦,不想做了。我以后不会这么干了。”
“你最好别这么干,否则别怪我瞧不起你!”陈赞扬起头,大步走了。
谈天有些沮丧地看着陈赞,没有追上去,一个人在后头慢慢地走着。
陈赞走了一段,见谈天没跟上来,站住回转身来:“磨蹭什么呢!赶紧走啊,天都要黑了。”
谈天神情一松,连忙拔腿追上去:“小赞,对不起,我错了。”
陈赞叹了口气:“坛子,你虽然叫坛子,但是不能够破罐子破摔。去帮你爸做饭只是暂时的,等开学了,我们都住校了,就会比较自由了。”
谈天的眼睛为陈赞给他画的饼闪亮了一下,自己只有赶紧长大,才能脱离爸爸的控制。暑假只是暂时的,很快就过去了,谈天点了一下头:“好,我会好好考的,一定会上二中的。”
“这就对了。来,笑一个!”陈赞说着去扯谈天抿了一天的嘴巴。
谈天被扯出一个生硬的笑容来,旋即又自己笑了起来。陈赞心里叹口气,到底还是个孩子。
暖红的夕阳将路上两个肩并肩的孩子矮小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扁扁的,却十分浓重。
考试很快就结束了。谈天在万分不情愿中踏上了去栖凤镇的路,他去的那天陈赞正好去卖菌子,两人是一起出发的。卖完了菌子,吃了早饭,谈天还磨磨蹭蹭不愿意走。
陈赞推着他的背:“走吧,我陪你去。”推着谈天到了谈卫民的铺子里。
这不是陈赞第一次去谈卫民的铺子,但是铺子比他上次去的时候更乱了,里面摆满了黑白电视机、半导体收音机的成品和半成品,地上堆了不少零件,谈卫民正拿着梅花起子和一个小电焊修理着一个收音机,余光瞥见谈天和陈赞来了,对谈天说:“怎么才来?去给我去隔壁粉店端一碗粉来。”
谈天的面色有些不悦:“钱呢?”
谈卫民说:“钱在抽屉里,自己拿。”自从开修理铺子赚了钱,谈卫民对钱看得也没那么认真了。
谈天打开抽屉,拿了五毛钱出来:“小赞你等下啊,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陈赞点点头:“你去吧,我等你回来。”说完坐下来看谈卫民修理收音机。
谈卫民对别人家的孩子倒是比对自家的孩子和蔼:“小赞你吃饭了没有?”
“吃了,我和坛子都吃过了。”陈赞答,又说,“叔叔你这生意很好啊,这个时候都还没吃饭。”现在时间都快十点了。
谈卫民说:“赶集的日子生意会好点,好几个客人一会儿要赶着将修理的东西领回去,所以没来得及吃。”
陈赞看了一会,有个中年女人过来取东西,谈卫民放下手里的活,将一台收音机拿给她,收了三块钱。
陈赞说:“叔叔,坛子最近的进步可大了,又不生事,成绩也好,还知道自己赚零花钱。你别对他那么凶好不好?他有点怕你。”
谈卫民抬头看了一眼陈赞,笑了起来:“我当然知道,那个臭小子都拿了好几个奖状回来了。这也要谢谢你啊,小赞。他就是太调皮,要是没个人能镇住他,他就要上天去。”
陈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原来谈卫民对谈天也不是不关心的,但是表达爱的方式太过粗糙粗暴。“叔叔,其实坛子已经很懂事了,而且他已经长大了,光靠打骂是没什么用的,越打骂越叛逆,你好好跟他说,这样效果可能还好一点。”
谈卫民手上的活也停了,有些吃惊地看着陈赞,这孩子真叫人吃惊,一点也不像才十岁啊,太少年老成了吧,居然跟自己谈论起孩子的教育问题了。
陈赞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他嘿嘿笑了一声:“我自己就是这样的,我爸妈要是打我,我肯定会跟他们对着来,什么事都不跟他们说。但是他们都很尊重我的意见,很多事都让我自己拿主意,我觉得这样很好,我喜欢什么事都和爸爸妈妈说,让他们听我的想法,替我参考建议。”
谈卫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其实我也很久没打骂谈天了,他不惹事,我就省得管。只是他没你这么懂事,昨天让他来帮我做饭,他还十分不情愿。我这也是为了他着想,我一个人在铺子里,忙起来连饭都没时间吃,还经常要去外面吃。一碗粉五毛钱,早晚两顿至少要一块,有时候一碗粉根本不顶饱,还要加点别的。这生意好的时候,一个月能赚个百多块,要是不好,顶多也就几十块,除了吃饭,哪里还赚得到钱,所以叫了谈天来帮我做饭,他还老大不乐意。将来他上初中高中,考大学,哪里都要钱啊,不省点怎么行?”
这时谈天已经端了米粉从外面回来了,他显然将这段话听了个七七八八,原本紧绷的脸上有些松动。陈赞朝他眨了一下左眼,谈天几乎要笑起来了:“爸,吃饭了。”
谈卫民放下手中的活,拿出一块帕子,将沾满油污的手擦了擦,然后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粉来。
陈赞小声地对谈天说:“其实你爸还是很关心你的,就是脾气大点,你让着他点呗。”
谈天皱皱鼻子,有点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不过脸上却隐隐有了点笑意。
陈赞看着铺子后头那一截,已经用布帘子围了一圈出来了,里面摆了一张竹凉床,是临时休息用的,铺子后头还有一间门通往后面,后头走廊上有个临时搭建的小灶,锅碗瓢盆什么的都准备齐全了。看样子是真打算这里常驻了。
谈天看着那堆东西,脸又垮下来了,这就是活生生的现状啊。陈赞看着他板着的脸,拍拍他的肩:“没事,反正今天下午就回来了,自己找点事做,要不跟你爸学修电视机也可以啊。”
谈天撇撇嘴,表示不屑的样子。
两孩子在铺子里捣鼓了一阵。谈卫民吃完米粉,又叫谈天将碗筷给粉店送回去,自己又开始忙碌。
陈赞看天色不早了,等谈天回来,便说:“我要回去了,坛子,下午回来的时候再来找我玩啊。”
谈天依依不舍地将陈赞送出老远。陈赞笑了起来:“行了,回去吧,晚上又不是不回来了。”
谈天抿紧了唇,只将墨黑的眼珠盯着陈赞,不说话。陈赞知道他心里难受,便扬扬头,跨大步走了。走了好一段,回头看见谈天正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自己,陈赞突然有种把自己孩子送进牢笼的感觉,囧了。
抬头看时,已经到了新华书店门口,陈赞想了想,抬腿进了书店。
这个年头,书是人们最大的精神食粮,但是对小镇上的人们来说,能够享受得起这精神食粮的并不多。陈赞从书架上翻了一下,发现好多书都是八几年的印刷版本,价钱便宜得很,厚厚的一本《三国演义》,也才三块多钱,不过因为翻看的人多了,书显得有点旧,再问,已经没有别的了,这一版的就剩这一本了。
陈赞想了想,将这本《三国演义》拿到柜台前去结账,旧点不要紧,知识不打折扣。买好书,又沿着来路往回走,一直走到修理铺子。
谈卫民在修一台电视机,天气太热,谈天在一旁给他打扇,看见陈赞回来,双眼一亮,连忙丢了扇子扑上来:“小赞你又回来了。”
陈赞将手里的书给他:“我刚刚在新华书店买的,怕你在这里无聊,先给你看,你看完了再给我看吧。”
谈天急忙接过来:“什么书?”
陈赞笑笑:“是《三国演义》,你最喜欢的赵子龙就是这里的。”
谈天笑眯了眼:“那我要看看。”
陈赞说:“不着急,慢慢看吧。我刚翻了一下,里面有些生字,要是认不得,就问卫民叔叔,叔叔你会教坛子的哦?到时候再让坛子教给我。”陈赞扭头对一旁直着身子擦汗的谈卫民笑道。
谈卫民点点头:“行,这么厚的书,就怕谈天没耐性看。”
谈天不服气地对着他爸说:“我一定会看完的。”
“那你就好好看,先看,再讲给我们听也可以。”陈赞笑道,“我回家了啊。”
谈天捧着书,没有再追上去送陈赞,只是目送他走出自己的视线。
谈卫民放下手里擦汗的毛巾:“书先放着,等有空了再看,先来帮我扇扇子,我先把这电视机修好。”语气倒是难得的平和,没有责骂,也没有呵斥。
谈天将书放到里面的凉床上,赶紧乖乖地去帮老爹打扇子。
傍晚的时候,谈天坐着他爸的自行车回来了,其实过了午间,基本上就没什么生意了,但是天气太热,谈卫民不想顶着烈日踩单车回家。
谈天虽然想早点回去,但是也有点畏惧中午的炎热,加上有陈赞买的书看着,倒也没那么心浮气躁了,父子俩打着扇子,在店里相安无事地呆了一个下午。
有卖冰棍的打门口经过,谈卫民还掏出一毛钱来买了两支白冰棒,父子俩一人一支。
32、第三十二章暴露狂坛子
谈天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陈赞,最后在河边找到了他。天气炎热,陈赞此刻正在河里消暑洗澡。
每到夏天,池塘与小河就成了孩子们的天堂。太热了,跳进水里洗一洗;汗多了,跳进水里泡一泡;身上脏了,跳进水里泡一泡;无聊了,还是跳进水里泡一泡。反正总有下水的理由。
虽然学校在放暑假前一再告诫:不许下河下塘洗澡。但不去河里塘里洗澡,去哪里洗?跟女孩子一样用个盆子装点水洗洗?这帮小子肯定要说:这不跟鱼装在碟子里一个感觉么,要憋死去!所以规定是这么规定的,但是谁也不会奉行。
虽然每年夏天总有那么一两个倒霉孩子折在了水里,但家长也不会禁止孩子去河里洗澡,因为他们的童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在这水道纵横的地方,要是不会游泳,那生命威胁就会更多一分。只要有同伴就行,单独去倒还是会担心的。
谈天将身上的衣服一扒,赤条条地“噗通”一下就扑进了水里,展开了四肢畅快地向陈赞游过去:“小赞,我回来了。”
陈赞正在练习仰泳技术,听见谈天的声音,停在水中,双脚踩着水,向他挥手:“坛子。”
释放着白天吸收的太阳温度的清澈河水缓缓流淌着,包裹在身上格外舒泰,人沉浮在其中,就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温柔而舒适。
谈天游到陈赞身边,第一句话就说:“小赞,书我放店里了,怕路上弄丢了,没带回来〖请看小说网Qisuu。Com电子书下载〗。等我看完了再带回来给你啊。”
陈赞无所谓地点点头:“没关系,先看吧。今天看到哪了?”这书他上辈子就看过了,再看也就是温故而已,买了这书,就是为了移谈天转移注意力,给他打发时间用的,当然,顺便也长点知识。
谈天来了兴致:“看完第一回了。原来刘备是个卖草鞋的,关云长是个卖枣的,张飞还是个杀猪的呢,嘿嘿,真好玩。真是英雄不问出处。”一边说,一边兴奋地拍打着身边的河水。
陈赞知道这多半是他爸解说给他听的,要不然他怎么知道贩履是卖草鞋的意思,还知道英雄不问出处这话,但是也不戳破,装得津津有味地听他的故事。
谈天说了一会,换了话题:“小赞,咱们游到河对岸去捡鸭蛋去。”
村里有不少人家养鸭子,白天将鸭子赶在河湾里喂养,晚上再赶回家。鸭子一般在晚上下蛋,但也有一些特立独行的家伙,喜欢白天下蛋,而且还爱自己找窝,一下就是一窝。
孩子们最爱干的事,就是去寻窝捡漏,有寻宝的快感。有时候运气好能捡一窝,有时候只能找到一个,敲开来看,没准还是个臭了的蛋,因为太久没被人发现,变质了。
陈赞说:“我刚刚看军伢子已经去转了一圈了,好像什么都没捡到。”
谈天说:“我知道有个地方,有可能会有蛋,我们去看看。”说着朝那股最湍急的水流游过去。
陈赞连忙叫一声:“坛子,别走那边,回来。”
谈天不仅没回头,一个猛子扎进去,陈赞把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过了两分钟,谈天在河对岸的浅水中冒出头来,冲他挥手:“快过来啊,小赞。”
陈赞把心放回肚子里,叹口气,绕过那段激流,从水流平缓处游了过去。
谈天已经从水里爬到岸上去了,赤条条的,光着屁股对着陈赞,猫着腰在草丛中搜寻。
陈赞突然有些不自在起来了,这破坛子,怎么连个裤衩都不穿。正想着,谈天转过身来了,手里举着一个白花花的东西:“哈哈,小赞,看,鸭蛋!”
陈赞没有看到鸭蛋,第一个闯入自己视线的,是谈天的小鸟。陈赞只觉得尴尬得面上发烧,连忙往水里一缩,让河水驱逐去燥热感。
“你赶紧过来啊,这里不止一个呢,好多,来帮我拿。”谈天浑然不察陈赞的尴尬,只是抱怨他太慢了。
陈赞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从水里爬上河堤,探头看去,谈天正撅着屁股将草窝里的鸭蛋一个个拣出来:“……三、四,总共是四个,还有一个软壳蛋,但是已经烂了,不能要了。帮我拿着,我再去别的地方看看。”一面不由分说,将两个大鸭蛋塞到陈赞手里。
陈赞拿着鸭蛋,看了一下,蛋的颜色还是几近透明色,没有变黑,还是很新鲜的。
谈天已经将附近的草丛都看过了:“没了,嘿嘿,捡了四个蛋。我就说了吧,别人不知道这里有,我上次在这里捡过两个蛋。”神情颇为得意。
陈赞拿着蛋退回水里:“走吧,天快黑了,洗洗就回去了,太晚了蚊子就多了。”率先往河对岸游去。
谈天连忙跟上来,还不忘说:“小赞,鸭蛋分你两个吧。”
陈赞大声回答:“不要,我家里鸡蛋都吃不完呢,你拿回去自己吃吧。”
谈天想想也是,便不再坚持。
洗好上岸穿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蚊子在人头顶上形成一团团的黑云,发出“嗡嗡嗡”的声音,还不住往人眼里、嘴里扑。
谈天不穿衣服,站在那啪啪啪拍打蚊子。陈赞顾不得蚊子叮咬,赶紧擦干身上的水珠,背过身换上干净衣服。
“坛子你赶紧穿衣服,要回家了。”陈赞用余光去瞥谈天,那个暴露狂还一丝不挂地在打蚊子呢。
谈天哦了一声,一边像猴子一样跳着脚穿衣服,嘴里不住嚷嚷:“咬死了、咬死了,好多蚊子。”
陈赞将自己的衣服都收起来,用帕子捆成一束,在头上挥舞了一圈,以驱赶蚊子,凉凉地斜睨他:“这么大年纪了,还光屁股洗澡,活该被叮。”然后不紧不慢地走了。
谈天愣了愣,光屁股洗澡和被蚊子叮有直接的关系吗?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点关系,他哦了一声,伸手在腿上啪啪拍死了两只蚊子,用换下的衣服兜上四个鸭蛋,急吼吼地从陈赞身边超过去,还一面说:“快点回去,咬死了!”
陈赞扔过去一枚白眼,暴露狂,活该被咬。
第二天早上,陈赞起来跑步,习惯性地在家门口等了一会儿,谈天没有出现,便想张口喊他,突然忆起他已经去镇上了。叹了口气,心里隐隐有些失落的感觉,仿佛一直存在的那个东西不在原处了。他自嘲了一下:陈赞,你养成成瘾了啊。
甩了甩头,便迈开腿往前跑,一直跑到后山,看见爸爸在养鸡场外低头寻找什么。“爸,你找什么呢?”自从家里在这边养了鸡,爸爸就搭了一个棚子,和二叔轮流着住在这里,不守着不行,黄鼠狼和蟊贼都不可不防。
“昨晚鸡场里有黄鼠狼进来了,咬死了好几只鸡。”陈昌隆头也不回地说,“我看看哪里有漏洞了。”
“来黄鼠狼了?”陈赞吃了一惊,也过去帮忙找漏洞。鸡场的外墙是用整根竹子编织成的,虽然不能长久不衰,但是用上好几年是完全不成问题的,不至于这么快就腐坏掉了。
陈赞沿着跟爸爸相反的方向仔细看过去,竹墙是完好的,没有破损,走了一段,在竹墙的下方看到一个老鼠洞,洞口处还隐约有些血迹:“爸,爸爸,你快来看,是不是这这里。”
陈昌隆快步走了过来,低头看了一会:“应该是这里。什么时候死老鼠在这里打了个洞,倒是便宜了黄鼠狼。”
“那现在将这个老鼠洞堵起来吗?”陈赞问。
陈昌隆说:“黄鼠狼知道这里有鸡吃,迟早都是会再来的,等今天晚上我和你二叔来抓住它打死算了。”
刘双双这时提着三只已经僵硬的小鸡从棚里出来了,满面怒容:“找到洞了?赶紧堵起来吧。这该死的黄鼠狼,咬一只吃就算了,非要咬这么多,只喝血不吃肉,真可恶!”
这鸡还是今年春天新养的,都快要下蛋了,没想到就被黄鼠狼给惦记上了。天气太热,死了一个晚上,鸡都开始发臭了,得挖个坑埋起来才行,真是可惜了。
陈赞说:“妈妈,爸爸说晚上要和叔叔抓黄鼠狼。”
“抓得尽的么,这山上没有十只也有八只,赶紧把洞补起来吧。”刘双双拿了一把锄头去埋鸡,陈赞连忙过去帮忙扛锄头。
陈赞也觉得妈妈言之有理,有黄鼠狼还能灭鼠呢。
陈昌隆听了这话,也去找了把锄头来,将鼠洞堵上了。
谈天不在家,陈赞感觉自己突然无聊起来了,看着外头白花花的阳光,就觉得头晕目眩,不想出门。以前谈天总有花样百出的鬼点子和馊主意,有时候自己虽然觉得那游戏挺无聊的,但是投入进去了,又会觉得乐趣无穷,但是让自己一个人去玩,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致。
陈巧早早就考完中考了,回家待了半个月了,之前为了考试,费心耗神了一年多,又加之在拔个子,人就跟个豆芽一般瘦,风都能吹倒似的,不过现在看起来水灵多了。
两个毕业生,都没有暑假作业,除了做点家务,也没别的事干。陈赞为了打发时间,便将陈巧的课本都翻了出来,找点能读的东西看看。
谈阳拎着一个网袋,举着一个长竹竿做的网兜来找陈赞玩:“赞哥,我们去捉知了。”
陈赞抬头:“捉那个干嘛?”
“烤了吃啊,喷香!”谈阳的门牙已经快长好了,现在不担心缺牙,说话也不捂嘴了。
陈赞闲得无聊,放下手里的书出门。天气炎热,知了在树上“知了——知了——”地聒噪长鸣,将原本就烦闷无聊的夏日渲染得更加枯燥单调,虽然都是溜着树木的浓荫走,也有风偶尔刮过,但风都是带了情绪的,它被烤得闷热,吹给人自然也清凉不起来。
陈赞抹了一把汗,抬头看谈阳举着网兜,往树干上一只正在肆意嘶叫的知了身上轻轻一扣,然后往下一拉,知了便掉进网兜里去了。谈阳将网兜放下来,将知了抓起放进装知了的网袋里。
陈赞指着一根树枝说:“阳阳,那儿有一只,我来抓。”
谈阳将网兜递给他:“给你。”
陈赞小心地学着谈阳的样子,往那只知了身上一扣,轻轻一拉,便带了下来。他有些兴奋地迅速将网兜收过来,伸手抓住了知了,然而手一捏,瘪了,而且轻得超乎人的意料。
谈阳已经看清楚了:“赞哥,是个知了壳子。”
陈赞拿起来仔细一看,的确是一只蝉蜕,浅棕色的,上面还沾了不少泥,外形看倒是一只完整的知了。
谈阳说:“赞哥,这个没用,扔了吧。”
陈赞笑了一下:“怎么没用,有用呢,可以卖钱,就是太少了。”陈赞知道,蝉蜕是一味中药,是能卖钱的,不过要量多才行。
谈阳一听说可以赚钱,立即两眼放光:“真的可以卖钱?”
陈赞说:“是啊,这个是中药,可以卖给药材铺子,但是太少了,这一个也没什么用啊。”作势就要扔掉手里的蝉蜕。
谈阳连忙抢过来:“诶诶,别扔,我知道哪里有知了壳子。”
“哪里?”陈赞问,他平时似乎也在哪见过不少,不过当时并没有留意,没往心里去。
谈阳说:“我在你家后山的松树林里见过不少,还有茶山上也有很多的。我们去捡吗?”
陈赞心思动了动,但是看着这炎炎烈日,要是在松树里,马尾松的针叶那么细,茶树那么矮,根本就挡不住阳光,擦了把汗说:“还是算了吧,太热了,别中暑了。”
谈阳想了一下:“不会的,我还知道有个地方,那里很凉快,不会热。”说完兴冲冲地拿着网兜就往河边跑。
33、第三十三章坛子的惆怅
河堤上有一片茂盛的柳树林,是五六十年代搞水利建设时为了护堤而栽的,年头很不短了。树木十分高大茂盛,人们干农活热了累了的时候,常会在这里小憩,孩童们也喜欢在柳荫下嬉戏。
谈阳爬上河堤,便钻进柳荫之下,不一会儿便听见他欣喜的声音传来:“赞哥,快来看,这棵树下有好多呢,五个、六个……,树干上还有。”
陈赞也迅速躲进阴凉的树荫下,看见谈阳正猫着腰在一棵大柳树的树根处仔细地寻觅。他也低头一看,果然在柳树的根部看到两只沾满泥的蝉蜕,便弯腰捡起来。
谈阳一会儿便捡了一把过来:“好多,赞哥,放网袋里吧。”说着将网袋里抓到的知了都倒掉了,有了蝉蜕,哪里还想着要吃啊,赚钱要紧。
陈赞将他手里捡到的蝉蜕也放进网袋里,继续低头捡蝉蜕。谈阳问他:“赞哥,这知了壳子怎么这么多泥巴啊?”
陈赞说:“知了没长大的时候是生活在地底下的,等长大了,才从地底下钻出来,所以壳子上全都是泥。”
“难怪。”谈阳嘟囔了一句,“这地上这么多圆洞,难道就是知了的洞?”
陈赞点点头:“是的。”
谈阳啧啧称奇:“它怎么钻到地下去了?那能长大吗?不吃东西吗?”
陈赞说:“它们生活在地下有树根的地方,靠吸树根的汁长大。要在地下长四年呢,才能变成知了,从地下钻出来。”
谈阳听得眼都直了:“四年啊?都在地下,那它们能活多久?”
“过完夏天就死了。”陈赞轻描淡写地说,说实话,他自己知道这个事实之后,绝对没有现在这么平静,四年暗无天日的等待,就为了一个夏天的阳光灿烂,这样的生命,该是多么的悲壮。
谈阳也完全被震住了,喃喃地说:“它叫得那么欢实,讨人厌得很,原来寿命这么短啊。”
陈赞笑笑不做声,继续低头寻找蝉蜕。还别说,这条柳荫道上的蝉蜕还真不少,很快,他俩就捡了一网袋。陈赞又将网兜子拿过来装,直到捡满为止,才发现天色已经不早了。
谈阳说:“赞哥,要不洗了澡再回去吧。”
陈赞看看身上,这一下午爬上爬下捡蝉蜕,早已弄得满身污黑:“还是回去拿衣服吧,洗了澡要换衣服。顺便将知了壳子送回去。”
回到家的时候,谈天已经回来了,正在陈赞家门口的青石凳上坐着,看见陈赞和谈阳有说有笑地回来了,心里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挖空了,一股难以言语的失落和愤怒涌现了出来。谈天不了解这是什么滋味,就觉得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弟弟霸占去了,他站起来气呼呼地对谈阳说:“谈阳,明天你跟爸爸去街上,我不去了!”
谈阳莫名其妙地承受着他的怒气:“哥,怎么了?”
陈赞也有些狐疑地看着谈天:“坛子,跟你爸吵架了?”
谈天扬扬头,粗声粗气地说:“没吵,不想去了!”
陈赞说:“要是不想去,偶尔休息一天也没什么,跟你爸说声,他会同意的吧。”
谈天觉得陈赞是在偏袒谈阳:“我都去了这么多天,谈阳去几天怎么了?”
“你不是说阳阳不会做饭吗?”陈赞醒过味来,谈天直接叫谈阳的名字,估计是生谈阳的气,但是没听谈阳说和他哥吵架啊。
谈天嚷嚷起来了:“不会做不会学吗?我还不也是学会的。”
谈阳有些无措地看着盛怒中的谈天,不知道哪点惹到他了。
陈赞耸耸肩,看样子谈天是发神经,他拿着蝉蜕进了屋,准备找个蛇皮袋装起来。谈阳连忙跟上去。
谈天只觉得猛地一挥拳,砸进了棉花堆里,一点反应都没有,心里那团火啊,烧得更旺了。他猛地伸手一薅,将谈阳手里的网袋扯了过去,一把掼在地上,作势就要踩上去。
“别踩!”谈阳眼疾手快,一把将谈天推开去。谈天一个没提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有些傻眼,这是谈阳第一次挑战他作哥哥的权威成功。
通常家里男孩只要超过一个,就必定是少不了打斗,这跟动物界的雄性生存法则是一样的,大的要树立自己的威信,抢占自己的地盘,奴役小的,便少不了拳脚施威。小的不甘于奴役压迫,便要反抗,所以这个家便时时热闹异常,父母的责骂也是常常不断的。
谈天是家里的老大,除了靠兄长的身份树立权威,更要紧的还是靠自己的拳头争取来的。谈阳平时被他教训得服服帖帖,偶有反抗,也都是以失败告终,毕竟身高和力气在那摆着。
陈赞听见动静,转身回来:“谈天你做什么呢?”
谈天醒过神来,翻爬身起来:“谈阳你敢推我,看我不揍死你。”
谈阳毫不示弱:“谁叫你踩我们捡的知了壳子,这是要卖钱的!”在谈阳心中,自己占着理儿,就没有怕的必要。
谈天一听说要卖钱的,赶紧转头去看陈赞。
陈赞叹了口气,将谈阳手里的网袋子拿过来,将蝉蜕倒进蛇皮袋里,说:“明天去捡的时候拿篮子去吧,这东西轻,一蛇皮袋也没两斤,怕是要捡好多才能卖呢。”
谈天见陈赞不理自己,心里难受得要死,倔强道:“我明天也去。”
陈赞说:“跟你爸说一声吧,明天不去镇上就不去,就当放假了。”
谈天老老实实地答:“好。”
陈赞将东西收进屋,又去拿衣服毛巾。谈阳也不理他哥,自己回去拿衣服帕子准备去洗澡。
陈赞拿好东西出来,看见谈天还站在自家门口,有些惊奇地咦了一声:“坛子,你怎么还在这里,不去洗澡了?”
谈天如梦初醒,面上的神色终于放松开来:“哦,等等我,我很快就好了。”说着拔腿就往自家跑。
陈赞嗤地出声——发什么神经。
洗澡的时候,谈天还在打击报复谈阳,游到谈阳身边,将他往水里压,又将河水拍得水花四溅,奋力往谈阳身上泼去。谈阳到底平时经常被谈天镇压习惯了,只好到处躲,但是谈天的水性比他好,走到哪儿都能被追赶上,甚至还在谈天的捉弄下呛了两口水。
谈阳只好不住求饶,又向陈赞求庇护,谈天怒从心起,水花泼得越发狠了,干脆连陈赞都波及了。这下谈天可算摸了老虎屁股了,陈赞可不是吃亏的主,与谈阳联手,将水拍得如排山倒海般向谈天推去,谈天急忙闭了眼睛泼水回击,一时间水花四溅。
谈天双手难敌四掌,被泼得连连告饶。不过他的怨气也在这种嬉闹中烟消云散了,陈赞还是一如既往地和自己嬉戏玩闹,并没有半点生分的意思,怕是自己多想了。
洗完澡,仨小子便又笑又闹了,仿佛之前的隔阂并不存在一样。但谈天心中却难掩淡淡的惆怅,就怕这个暑假下来,陈赞会和自己慢慢生分起来。便急切盼望着上学,这么一来,自己又能和陈赞形影不离了。
第二天,谈天吃了他爹两个爆栗子,换来了留在家里的机会。陈赞早上起来跑步的时候,终于有了伴,谈阳是没有跑步的习惯的,他虽然每天都会去松树林捡菌子,却很少像陈赞这样按时起来跑步。
但是谈天会去跑步,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是去锻炼身体呢,还是去陪陈赞,总而言之,也都成了习惯了。
谈天平日里没觉得在家的日子多么宝贵,但是这一阵子去镇上被抓了好几天壮丁,便怀念起在家的种种乐趣了。所以这一天都马不停蹄,早上采菌子,上午和下午便去捡蝉蜕,日头晒得脸上冒油都浑然不觉得难受,因为可以和陈赞在一起。
然而这一天过去,谈天又不得不直面现实,老爹那里还是得去。虽然谈卫民现在脾气收敛了很多,但还是不定时火山:饭没做好,糊了,会有一个爆栗子吃;叫做事稍微拖拉了些,会有一顿训斥;无生意的时候,父子俩便下棋打发时间,谈天不管是赢了输了都要挨训斥……每天都免不了。
扬手招呼孩子、张口便骂小畜生兔崽子,这在谈卫民是日常交流方式。谈天那个苦逼啊,别提多难受了,以前在家的时候,有兄弟三个供谈卫民选择,被打骂的时候还可以躲得远远的,但是现在目标范围大大缩小,谈天还无处可逃,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受着。
时间久一点,谈天跟周围铺子的人都混熟了,一见苗头不对,便会到隔壁铺子去避难。
这天从镇上回来,谈天兴冲冲地跟陈赞说起一件事:“小赞,我今天在街上发现一个十分好玩的地方,有人今天开了一家电子游戏厅,那些电子游戏机特别好玩,画面是彩色的,比电视还好看,而且游戏也很好玩,我还去试玩了,免费的,不要钱。”
谈天说起游戏机的时候,双眼神采奕奕,仿佛发现了什么宝藏一样,说到要收钱,便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嘴唇,似乎颇有些遗憾。
陈赞心里咯噔一下,90年代早期,互联网开通之前,电子游戏机几乎风靡全中国,那简直就是这个年纪男孩子最大的时间和金钱杀手。
上辈子上中学的时候,班里稍微调皮一点的男生没有不打电子游戏的,有些游戏成瘾,半夜还翻墙出去打游戏。所以师长们对打游戏的同学深恶痛绝,也因此,沉迷于游戏的男生基本都贴上了坏学生的标签。
陈赞记得谈天上了乡中学,跟着一群狐朋狗友也经常混迹于游戏厅,他有好几次都碰上谈天叼着烟从游戏厅出来,所以对游戏厅并无多大好感。
“坛子,不要去玩游戏机。”陈赞想了半晌,终于还是把自己心里的话说出来了,“我姑姑说,我姑父学校就有玩游戏成瘾的,学习成绩从前几名掉到倒数几名的。而且为了玩游戏,还去偷人的钱。”
谈天抓抓脑袋,尴尬笑道:“我也就是今天试玩一下,他们明天就开始要钱了,一毛钱一个游戏币,贵死了,谁花钱玩那个啊。”
陈赞听见这话,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让这破坛子学会赚钱理财,果然比较懂得珍惜钱物。他想说,其实偶尔去玩玩也不是不行,他们现在有几百块的积蓄了呢。只是怕谈天自制力不够,沉湎其中,到时候真是无法挽救了。便换了个话题,开始谈论起《三国演义》来。
34、第三十四章开学了
这个夏天,对于谈天和陈赞来说,都十分漫长,不过收获也不少。
谈天日复一日地往来于家里和栖凤镇,一个暑假下来,在谈卫民的操练下,不仅学会了如何应对谈卫民的各种间歇性发神经,也学会了做很多家常小菜;将三国演义从头到尾看了两遍,能够原原本本地将故事复述一遍;象棋水平也在谈卫民的调教下突飞猛进。
陈赞和谈阳捡了一个暑假的菌子、蝉蜕,最后加起来,居然赚了一百五十多块。其中蝉蜕是大头,卖到药店去,居然有十块钱一斤。
只不过,蝉蜕太轻了,满满一蛇皮袋蝉蜕,称起来也不过两三斤,陈赞和谈阳几乎将村子周围的蝉蜕都捡遍了。后来村里不少孩子也学着他们去捡蝉蜕卖钱,数量慢慢就少了。
捡不到蝉蜕之后,谈阳又怂恿陈赞去钓青蛙。青蛙在市集上其实是很畅销的野味,陈赞狠不下心去钓青蛙。这个年代,因为生态环境尚好,庄稼喷的农药不如后来那么多,其中少不了青蛙这个农家好帮手的功劳。
而村里的孩子,一到暑假,便一人一个钓竿,粗钓绳的一头系一截鸡肠、菜青虫之类的,一手提着蛇皮袋,袋口用铁丝圈撑出一个圆口子,将饵放进稻田里,上下抖动,诱惑青蛙。
青蛙眼睛只看得见动的东西,以为是虫子,便来吞饵,顽童便迅速将青蛙提起来,在它脱饵之前用口袋接住。这些青蛙也笨,咬了饵轻易不撒口,所以十之八九都逃不开顽童的魔掌,成了人们餐桌上的美味。
陈赞不去钓青蛙,偶尔拉着谈阳去河边抓螃蟹。抓螃蟹的乐趣也很多,螃蟹一般栖息在离水面比较近的河堤上,用钳子在潮湿的河堤上打一个浅洞,然后就驻扎在里面。而且一个洞内通常不止一只,而是一家子,有时候挖到一个螃蟹洞,能抓到十几只大大小小的螃蟹。
但是河蟹瘦,没什么肉,味道也不顶好,一般都是连壳带肉油炸,酥脆喷香,做零食吃吃还成,拿到街上卖一般没人要。陈赞自己也不爱吃,抓螃蟹便只是一种打发时间的游戏罢了。
陈赞和坛子兄弟的积蓄加起来统共都有六七百块了,也不算缺钱花了,但是谁也不嫌钱多,能挣多少就赚多少。
陈赞家里的事业也是蒸蒸日上,妈妈和二婶养的鸡都换了好几茬,因为精力有限,每次最多就养个五六百只,长大了就都卖掉,风险也比较小。
留下两三百会下蛋的母鸡,每天光鸡蛋都能捡一两百个,和镇上的副食收购站签了合同,隔几天送一次,这个收入倒是十分稳定,每个月都有好几百的入账。这样算下来,光这养鸡场,每年都有好几千的收入,这一点令周围的乡邻着实眼热了一把。
鸡场旁边的蘑菇养殖场也开始初见成效了。为了养好蘑菇,陈昌盛特意去临县的蘑菇养殖场学了蘑菇养殖技术。目前养的只有常见的平菇和口蘑,虽然品种比较少,胜在原料都是自家的,除了种子,倒也没什么别的成本,能出多少就赚多少了。
所以这个夏天,第一批人工养殖的蘑菇就出产了。村里人都觉得新鲜,都弄了点回去尝尝,吃过之后,纷纷都说不如野生的菌子香。
人工养殖的自然不如野生的口感好,所以价钱自然也要便宜一些。出菇的时候,陈昌隆兄弟俩忙了好一阵,因为每天都要照料、采收,还要去赶集,忙得脚不沾地。
陈赞知道,父母和叔婶们正打算自己买台机动三轮车呢,因为天天要赶集,挑担提篮什么的太不方便了,要是自己有了车,想去县城也是可以的。
陈赞发现长辈们比自己预想的步子迈得还要快,大概是身处这个位置了,许多事情都迫使你去面对和改变,而眼界也渐渐跟着宽了起来。这是一个好现象。
早在八月初,陈赞和谈天就收到了二中的通知书,这是意料之中的事。陈赞不必说,谈天也更不必说,两个均有特长的孩子,去哪个学校都是大受欢迎的。尤其陈赞还是以全乡第一名的成绩考上的。
陈巧也在同样的时间接到了二中的通知书,不过她的是高中部的通知书。陈巧的成绩在全县名列前茅,完全可以上一中,但是她还是选择了二中,因为二中离家近,并且学校还提供了奖学金,陈赞也上二中,可以就近照顾一下。
后来陈赞在学校看见陈巧和那个叫王文俊的男生在一起说话,才知道这也是姐姐考二中的一大原因。
两家人都高兴了一阵,陈赞家里还摆了一次家宴,庆祝两个孩子考上二中。
不过现实问题很快便来了,二中是寄宿学校,吃住都在学校,与乡中学的寄宿生不同的是,连粮食和菜都是学校提供的,不用家里送去。不过这么一来,这些就都要折算成现金,一个学期下来,学费差不多要四百块。
陈赞家现在经济宽裕了,几乎每天都有钱进出,四百块倒也没放在心上,但是谈天家就不一样了。
谈卫民为这笔钱唉声叹气了好几天,谈天若是上乡中学,通读的话学费只需要一百多,上了二中,就要多出一半都不止。
虽然以前父子俩吵架的时候,说过不给谈天读书,但到底是气话,这笔钱不能不出啊。谈天考上了二中,村里乡邻见了谈卫民,都会停下来递支烟夸上两句。谈卫民几时受过这种待遇,颇有点受宠若惊,过了数天,慢慢也就想通了,得,花钱买点面子吧。
燠热的夏天过去之后,就是燥热烦闷的秋老虎。陈赞和谈天各自打点了自己的被褥行李,装了两身换洗衣裳,提了个装着口杯饭盒的桶子,上学去了。
二中的初中部算是附属于高中的,每一年只招收一百二十名初一新生,分两个班。陈赞和谈天都怀着紧张的心情,在公告栏张贴的大红榜上搜自己的名字,两个人都不愿意和对方分在不同的班。
幸而陈赞在三十九班的前端找到自己的名字时,谈天已经在同一张纸的下方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谈天将手放在陈赞的肩上:“嘿,太好了,小赞,咱俩还在一个班。”脸上掩饰不住兴奋。
陈赞的脸上也洋溢着笑容,两人继续在那张纸上看其他的名字,反正以后这些就都是同学了,先认个眼熟。
谈天突然叫出声来:“嘿,沈小羽!”说着指着旁边的那张红纸。
陈赞的目光也立马被吸引过去了,在隔壁初一年级四十班的红榜上,赫然便有沈小羽的大名。“会不会是同名啊?”陈赞心里有些狐疑,他明明记得沈小羽以前和他一样是上的镇中学,现在怎么会在二中呢?
谈天揽着他的肩:“不知道,也许就是她呢。”
陈赞将肩上谈天的胳膊扔下去:“走吧,我们报名去。”
这天是集日,谈卫民将谈天拉到镇上,就托付给陈昌隆了,没来给儿子报名。于碧莲本来要来的,但被谈天劝住了,自己和陈赞一起去,学费不放心给自己带,可以放在陈昌隆身上。
陈昌隆和一堆家长挤在报名窗口给两个孩子报名,等报好名,找到宿舍,将两个孩子安顿好,陈昌隆便起身准备回去了:“小赞,你和谈天两个在学校好好读书,照顾好自己啊,爸爸先回去了。”
陈赞赶紧跟上陈昌隆的脚步:“爸,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送送你。”
陈昌隆推着自己的单车,突然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十块钱的纸币:“忘记给你了,这一周的零花钱。”
“爸,我不用,我自己有钱。”陈赞摆手说。
陈昌隆说:“爸知道你自己会挣钱,这是爸爸和妈妈给你每一周的零花钱,这才刚开学,以防学校要交点什么费用,拿着。”
陈赞想了想,接了过来:“谢谢爸。其实不用这么多的。”说实话,一礼拜十块钱,这零花钱太多了点。吃住都是学校提供的,又不花钱,只需要买点笔墨而已,而笔墨又都是提前准备好了的。
陈昌隆说:“以后每周是两块钱,这刚开学,多给你点防急用。我走了啊,在学校听老师话。”说着跨上了自行车。
陈赞挥挥手:“爸爸再见!”
回到宿舍,谈天坐在床边,悬着两条腿一晃一晃的,已经和宿舍的几个同学聊得很熟了,这家伙倒是不是个会寂寞的主。
谈天见他回来,冲他摆摆手:“小赞,叔叔回去了?”
陈赞点点头,安静地坐在谈天身边。他们到得早,陈赞挑了一个靠窗的下铺,光线比较好一点。谈天和他同住一张床。
二中虽然很大,但学生也多,住宿环境实在很一般。初中生都是两个人一张床,陈赞本来不想和谈天同睡一张床,但是他更不愿意和一个不认识的人同睡一张床。
一个个子高大的男生在他们隔壁床整理东西,冲谈天说:“你们认识?”
谈天搂住陈赞的肩,笑嘻嘻地说:“对,我们俩是邻居,也是小学同学。他叫陈赞。”又转过头对陈赞说,“他叫李宏强。”
很普通的名字,跟他本人的形象倒是很搭,陈赞冲李宏强点点头:“你好。”
李宏强也点头示好。
谈天又指着对面上铺一个长得很白很瘦的男生说:“他叫周国光。”又指着斜对面下铺的男生说,“他是冯必凯。”
陈赞很无语,好像这屋子他是个主人似的。“走吧,坛子,我们去吃饭去。”忙了一上午,都快到中午了,该吃午饭了。
李宏强连忙说:“等等,你们去哪儿吃饭?”
陈赞说:“食堂啊。”
“怎么吃?”周国光叶问。
陈赞说:“报名交钱的时候,每个人都发了饭票和菜票的,拿去食堂买就可以了。”
“我怎么没有。”周国光一脸迷糊。
谈天说:“都有的吧,在你的收据里一起的,你看看。”
果然那三个人再次去翻了一下自己的收据,里面果然夹着几张白底绿字的票:“原来这就是饭票啊。走,我们也去吃饭去。”
“哎呀,我还没买饭盒。”冯必凯一拍脑袋,“你们先去吧,我先去买个饭盒。”
他们几个人结伴去食堂,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遇上一个中年妇女拎着一只时髦的行李箱和一个男孩上来了,几个人都忍不住驻足观望了一下,因为这年头提行李箱的人并不多见。没想到那个男生走到他们宿舍门口:“305,就是这儿了。”
谈天连忙压低了声音说:“我们班的。”
陈赞说:“先去吃饭,回来再说。
35、第三十五章同居生活
几只菜鸟出了宿舍楼,在偌大的校园里转了几圈,终于找到了食堂所在。因为这个延误,赶上了下课铃响,只见无数饥饿的狼从各个教室奔涌而出,冲向食堂。
那些早他们开学的二三年级学生,每人手里拿着碗盆筷勺,一下子便将各个打菜窗口填堵上了。一些菜色好点的窗口,挤得就像一群上水的鱼,前面的打好了,高举着饭碗,从人群中奋力游出来,后面的马上又补上去,将腾出来的空隙牢牢补上,根本就没有秩序可言。
时隔多年,陈赞终于再次亲身经历吃食堂饭的遭遇,他看着那盛况,有点哭笑不得。另外几个初来乍到的小朋友,看着那些彪悍的大哥哥大姐姐,完全被惊吓住了。想到以后每顿饭都要经过这样的竞争才能吃到,不由得沮丧得想哭。
“我们去哪儿吃饭?”谈天好半天回过神来。
陈赞估计中午还没有安排新生班级的饭,因为报名人数参差不齐,食堂无法进行统计,估计得到晚上才能正式安排。
“我去找个人问问,你们在这等我啊。”陈赞看了一下,食堂边上有一排房子,应该是后勤处的办公室。
他找到后勤处办公室,跟一个老师打听了一下,原来新生统一在食堂最边上的窗口排队打饭,凭票去打就行,到晚上就可以去给各班划分的区域打饭了。也就是说,到晚上,就得和那些饿死鬼投胎一般的壮汉们去争夺了。
几个人在陈赞的带领下,终于吃上了午饭:水煮豆芽和豆腐泡,豆腐泡里还有几片瘦肥相间的猪肉,典型的学生食堂菜。
几个新生倒是吃得津津有味,他们都是农村来的,平常在家都吃的是家产的蔬菜和咸菜,不到逢年过节,哪里来的肉吃,就连豆腐泡,也是难得一见的。据说这二中食堂的饭菜,竟还算是有名的比较好的了,听说别的学校,一年到头都是水煮白菜、冬瓜、白萝卜、胡萝卜等等。
吃了饭,就着自来水刷了碗,四人结伴回到宿舍,宿舍的同学已经到了大半。宿舍里共有十二张床,两人一个铺,共有二十四个学生,条件之艰苦可想而知。
他们这个宿舍还算好的,二十四个人全是自己班上的,班上还有十多个男生要和四十班的男生共一个屋,来得晚就只能被发配到公共地带去了。
二十多个人的宿舍,全是半大小子,刚离了家,没了父母的管束,又不比小姑娘一样恋家和矜持,可想而知会有多么热闹纷乱。
陈赞对这种生活早有心理准备,所以很能泰然处之。谈天那种与人天生自来熟的性格发挥得林淋漓尽致,不到天黑,就几乎与宿舍的同学都熟悉了。只有他们出去吃饭时遇上的那个男生不说话,躺在上铺看书不搭理人,所以大家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晚上上自习课的时候,陈赞在教室外面看见了沈小羽。沈小羽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布鞋,腰背挺得笔直,神情十分倨傲,也十分惹人注目。
陈赞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为什么一切有点向自己预料之外发展呢,难道真有命运之手这回事?
“操,还真是沈小羽。”身旁的谈天喃喃说了一句,还带了个脏字。
陈赞在他手背上掐了一下:“怎么说话的呢,注意点文明。”
谈天吃痛咧嘴,也没计较陈赞掐他,只是说:“小赞,你看到了没,真是沈小羽。”
陈赞点点头:“看到了,看样子林老师将她也安排到这里来了。”他心里隐隐猜到,沈小羽来二中的原因跟自己和谈天的选择多少也会有点关系。
陈赞转身进教室,教室里闹哄哄的,抬头一看,其实班主任白桦老师已经到了,正坐在讲台前整理花名册。
白老师姓白,但是人却有点黑,而且有点矮胖,跟修长挺拔的白桦不大扯得上关系。今天报名的时候陈赞和她交谈过,应该还是个很和蔼的人。
他找了个位子坐下来,谈天在他旁边坐下,不断和周围的男生打招呼。陈赞注意到宿舍那个很特立独行的男生一个人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头枕着胳膊看窗外。
铃声响过之后,大家都自觉安静了下来。白老师站起来,清了一下嗓子,开始说话,然后开始点名。班上总共六十四名学生,估计那多出来的四个是走后门安插进来的。
等老师点完名,陈赞终于知道了那个不说话的男生叫郑伯齐,很有文化的名字。
这天晚上,白老师给大家排了座位,男女生搭配坐,陈赞的同桌是个很白净秀气的女生,好像是学校哪个教师的子女,性格还算活泼开朗。
谈天个子高,排到了最后一排,因为班里男多女少,剩下的男生便只能和男生同座,谈天就是其中之一,他的同桌是大个子李宏强。与陈赞隔了四五排座位,谈天伸着脖子,远远只能看见陈赞的后脑勺,这让他沮丧了很久。
陈赞回头看了一下,发现自己斜后面坐的就是郑伯齐,他正一手支着脑袋,百无聊赖地在转着自己的钢笔,神情专注,仿佛周围鼎沸的人声都不存在似的。这小子是个怪胎,陈赞嘀咕了一句。
白老师又指派了几个临时班干部,陈赞被任命为临时班长,这令他有些意外。大概是上午和白老师交谈的时候,老师觉得他比较稳重,所以才这么安排的。陈赞倒也无所谓,班长就班长,也没多大个事。
谈天很为陈赞高兴,自己的好兄弟当班长诶,以后肯定就会被罩着了。
陈赞淡淡地说:“先别高兴得太早,我当班长,第一个要管的就是你。”
谈天挺起胸:“我还需要管么?小赞你说让我朝东,我绝不朝西,绝对支持兄弟你的工作!”
陈赞笑起来:“好,这可是你说的啊。”
谈天拍胸脯:“那当然。”
“那走吧,去帮我背扫帚去。”陈赞用手拍拍他的肩,老师刚刚交代任务,要他去总务处领打扫工具。
谈天说:“等等,我帮你叫两个帮手。李宏强,王根深,帮哥们搬工具去。”
那两个坐后排的高个子男生很快跑了过来,跟着一起去领东西去了。陈赞心想,其实谈天比自己更适合当班长么。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陈赞才察觉出麻烦来。谈天睡觉的姿势那个霸道和蛮横,本来床就窄,只有一米二宽,那家伙四仰八叉,一个人占了一大半。
陈赞已经多年没有与人同床的经历了,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要说自己睡得四仰八叉还说得过去。谈天这家伙,一直和谈阳是睡一张床的,居然都没学会谦让来,可见这人的本性多么霸道,谈阳不知怎么受他压迫的呢。
直到第三次被谈天一个螳螂无影腿踢中下巴的时候,陈赞怒了:为什么自己一直觉得这家伙纯良无害呢?这明明就是一贻害千年的祸害啊。
他真想将他的手脚全都用绳子绑起来,他万分苦恼地将谈天的腿从自己身上抬起来,扔到一边去。还泄愤地在谈天腿上揪了一把,就这样,谈天都没有醒来,小孩子的觉睡得那个沉啊,真叫人羡慕。可是他自己现在也是个孩子啊,他的觉也很多,不想被人打扰睡眠,真是欲哭无泪。
第二天一早,谈天在起床铃声中醒过来,看着陈赞盯着两个乌青的大眼圈,像一头愤怒的狮子一样盯着自己,眼睛似乎都要冒出火来。遂觉得奇怪:“小赞你怎么了?怎么这个样子?”
陈赞拼命忍住想要掐死他的心理,咬牙切齿地说:“你还问我为什么这样?你当这里是武馆呢,睡觉还上演全武行,把我当沙袋是吧?”
谈天有些没听明白,但是大概意思是知道,他尴尬地举手投降:“对不起小赞,我肯定吵得你没睡好觉。”
陈赞哼了一声,狠狠扔下一句话:“你今晚上要是还这样,我就把你踹床底下去!”忿忿起来洗漱。
谈天赶紧说:“今晚上我和你睡一头吧,我挨着你睡,我就不会乱动了。在家我和阳阳也是这么睡的。”
陈赞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第一天上课,还不熟悉环境,陈赞也就没去跑步,直接去了教室。谈天跟上来:“小赞,以后咱们还跑步吗?”
陈赞斜眼看他:“当然跑,不过先要熟悉一下环境,找到操场再说。”他还生着谈天的气呢。
早自习开始发新书,又是陈赞带着谈天和一群男生去教务处领的。谈天现在的劲头可比陈赞足,他俩一起上了五六年学,这还是头一回当干部呢,得好好帮衬着陈赞干好。
初一年级的教室在一座两层高的木楼上,木楼是五十年代建的,颇有点历史了,这些年被一批批精力旺盛的少年人踩踏蹦跳,已经颇陈旧了,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极富韵味。
陈赞和谈天落在最后,两人各自抱着一摞书拾级而上。谈天抱着一摞捆扎好的数学课本,足有二三十本,那小子也不嫌沉,跟没事人一样。陈赞抱着十几本散装的数学课本,上到楼梯转角的时候,有几个人从上面下来了,陈赞下意识地往边上让,结果叠在最上面的两本书就滑下去了,掉在地上。
陈赞准备蹲身去捡,一个人影比他迅速,弯腰将书捡起来,并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陈赞连忙说:“谢谢。”抬眼看时,竟是沈小羽,她与几个男同学一起,看样子也是去教务处领书。
沈小羽白皙的脸上浮上红晕,转身赶紧下楼去了。陈赞用下巴移了一下最上面的书本,抬腿继续上楼,却发现谈天倚着楼梯扶手看着自己。
“干嘛?”
谈天的神色里有些不屑,说:“沈小羽看见我们居然装不认识,招呼都不打,而且还脸红!”
陈赞说:“你看见人家不是也没打招呼?”
虽然是老同学,但是少男少女之间无法像成年人那般大方洒脱,彼此间都有些矜持羞涩,是以见了面也不一定会主动说话。况且沈小羽本来不是个话多的人,陈赞又有意识避开她,是以他们同学快两年时间,对话的次数加起来也不会超过十次。
谈天被陈赞噎了一下,换了个话题:“沈小羽也当班长了?”
陈赞摇摇头:“不知道,不过多半也是班干部吧。”
36、第三十六章如鱼得水
初中生涯就这么开始了,陈赞应付得游刃有余。谈天似乎也混得如鱼得水,与宿舍里的一群男生打得火热,又没有父亲的打骂,感觉跟天堂一般自由自在。
唯一有点烦恼的,就是还不太习惯充满竞争性的集体生活,比如去食堂跟一群高年级的人抢吃的,在自来水龙头边抢水洗澡洗衣刷饭盆,在澡堂子里抢地盘洗澡,每天都跟打仗一样紧张。
陈赞最苦恼的就是洗澡的问题,学校为了节约空间,澡堂就是间空旷的屋子,连个隔板都没有,一到高峰期,整屋子都是光着屁股露着鸟的男生,那种赤裸裸的视觉刺激叫人实在难以忍受。
以前他上中学的时候基本上也是这么过来,但那时候思想单纯,都是男人,别人有的他也有,没啥好顾忌的。但是上辈子的经历给他留下阴影了,弄得他现在完全不能坦然面对同性的身体。
陈赞心里响起一个大警钟,这可是个大问题,自己居然不能够泰然面对同性的身体,是不是有毛病了?
反观谈天,这个始作俑者却满脸兴奋和好奇,两个人蹲在角落洗澡的时候,他还有闲心去关注其他人的私密部位,有时候甚至还窃窃私笑,要跟陈赞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弄得陈赞想掐死他的心都有。
陈赞现在无比盼望冬天的到来,冬天到了,就可以尽量少洗澡,避开人流高峰期,那么就不用每天面对这种尴尬。
秋老虎肆虐,第一次离家的小孩子或多或少都表现出了水土不服的迹象来,有几个同学拉起了肚子。陈赞则是长了满身痱子,谈天看他一脸苦恼地抓脑袋,非常肯定地说:“你这肯定是水土不服,我刚到镇上来的时候也是这样,长了好多痱子。我爸说了,就是水土不服的原因。”
而陈赞则坚信是和谈天挤一张床热的。
因为这家伙说,如果不想再被他闹得睡不着,就只能和他睡一头,并且要贴着睡,这样他才不会拳打脚踢。谈阳就是和他这么平安相处下来的。
陈赞讨厌和人贴着睡,尤其是这种天气,热得要死,动不动就是汗,怎么还能贴着睡。他真宁愿去打地铺都不和谈天一起睡,但是条件实在有限,屋子太窄,打地铺的空间都没有,除非将自己挂在墙上,但是陈赞不是一把剑。
他内心流着泪,默默忍受着与谈天的亲密接触,心里惦记着一定要找个机会与其他人换一换才行。
开学第二天,他们进行了一次摸底考试,还排了名次。陈赞依旧是第一,不过他发现坐他后排的郑伯奇居然总分只比自己少了一分,这令陈赞十分意外,果真是个怪胎。
而他不知道,如果眼睛能冒火,他的后脑勺应该都让郑伯齐烧穿了。这是郑伯齐有生以来吃到的第一个败仗,在此之前,他从来都是无往而不胜的,一直都是第一名。而面前这个长得像个苦瓜(一脑袋的痱子)一样的乡下小子,居然比自己还多了一分,简直岂有此理。
陈赞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的假想敌了。
考试结束后,班干部就都确定下来了,还是由班主任白老师指定的,按照成绩来分的。
陈赞依旧是班长,因为在做临时班长的这两天里,他将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老师同学都是有目共睹的。
学习委员本来要选他后面的郑伯齐。这个闷葫芦一般的臭小子当场就跟老师说自己不做班干部,这令全班同学几乎都跌破了眼镜,居然会有人拒绝当干部的,在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啊。
因为这事,谈天对郑伯齐相当不屑,他私下里和陈赞说:“这小子神气得很,有什么了不起的。再厉害也不过考了个第二名,有本事你考第一啊。”
陈赞心里虽然有些吃惊,但是也没过度表现出来,很显然,郑伯齐有着比同龄孩子更多的主见,而且还是个相当孤傲清高的人。
不过谈天也没多少工夫去跟郑伯齐较劲,他自己也当官了,捞了一个体育委员的职务。
因为他在体育课上表现出了非一般的活跃和优秀,个子又比较高,长得也人模人样,胆子又大,性格又开朗,当即被体育老师选中为临时体委,后来就这么直接定下来了。这可是谈天上学以来最值得称耀的事了,嘿嘿,做官了,第一次啊。
新学年的学习对陈赞来说自然不在话下,但是谈天对英语表现出了大部分男生都有的迟钝和不适来,他对由拼音字母转化成英文字母表现出了极大的困惑,明明是“啊波呲”,怎么又读成了“诶逼色”,这拼音还没全搞明白呢,英语就又来了,真是痛苦啊。
陈赞对谈天学英语,表现出了比训练谈天写作文还大的毅力和耐性来,从早到晚都在他耳边念字母,把二十六个字母当成了紧箍咒,念得谈天连连告饶:“小赞,你别念了,我好好学,跟你学还不成啊。”
陈赞面无表情地说:“没你想象的那么难,你长这么大,捉到的蝌蚪还少么?养成癞蛤蟆的都不少。区区二十六个蝌蚪文,你会奈何不了?这也太对不起那些被你弄死的蝌蚪了吧。打起精神来,张开你的嘴巴,大声读出来。”
谈天张了几次嘴,还是读不准那些奇奇怪怪的句子和单词,这太囧了,干嘛要把舌头卷起来读那些莫名其妙的蝌蚪文啊。“我是中国人,为什么要学英国话?”
陈赞用手拍他的后脑勺:“只怪你没投好胎,你要是生在英国,绝对没人要求你学中国话。老老实〖请看小说网Qisuu。Com电子书下载〗实学吧,以后考大学当老板还得指望它呢。”
考大学对刚进中学的学生来说,多半都是比较遥远的事情,没有几个人把这个当成目标的。但是谈天不,他当初顶着不上体校的压力非要上普通中学,其中最大的诱因就是要考大学做老板的。所以再不好学,他也要硬着头皮去学。
他很羡慕陈赞,教英语的那个小老太太将课文读过两遍,陈赞就能学得会,而且很快便能和老师进行课堂对话练习。陈赞也因此获得了小老太的青睐,被她任命为英语课代表。
陈赞不知道,小老太的举措又激发了郑伯齐的无限斗志,他一定要打败这个乡下小子,不能让他处处都压着自己。
陈赞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的对手,只是按部就班地做自己的事,该如何依旧如何,并无半分得色。
到了周六,初一年级的新生放了假,和小学生一样,每星期还能照旧享受一天半的休息时间,但这种待遇等到了初二就要被取消,只能和高中部的学生一样每个月放一次假。
谈天初时听见月假很是兴奋,他问陈赞:“是不是上一个月课放一个月假?”
陈赞白他:“想得美,上一个月课,放三天假。”
“啊?!”谈天一下子如霜打了的茄子,蔫了下去,“那多没劲。”
两人现在有零花钱了,都懒得走路回去,直接坐上三轮车,一溜烟便到了村口。谈天看着柏油路上冒着黑烟突突离去的三轮车,感慨说:“坐车真快呀。”说起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坐车回来呢,就连开学那天,都是坐各自的父亲的自行车去的。
回到家中,刘双双见到儿子满脑袋都是痱子,心疼得不得了,赶紧扯了一些金银花藤和艾草烧了一锅水给儿子洗澡。“在家从来没长过这些,怎么去学校几天就成这样了?”
陈赞无奈地挠着后背,那儿的痱子痒得难受:“都是坛子把我给热的,没想到这人臭毛病这么多,非要挨着人睡才能不拳打脚踢。”
刘双双心疼儿子:“你们学校床铺多不多,叫老师给你再安排一个吧。”
“算了,等天气凉快些就不会热了。”陈赞不是没有想过这事,但是自己若是搬出去,那必定是要住混合宿舍,麻烦必定多得多,而且把谈天一个人扔在那边,无人管束,这家伙肯定会翻了天去,况且他也未必愿意和自己分开。
刘双双赶紧去杀鸡炖汤去了,儿子去学校吃了一个礼拜的大锅菜,肯定是半点油水也没有,得补上。
陈赞看妈妈在厨房忙个不停,知道是给自己做好吃的,也不推辞,说实话,学校饭菜吃多了人还真有点饿。况且自己正长身体,需要大量的营养。
陈赞洗了个澡,赶紧身上舒服多了。便去茶园转了一圈,茶子已经快要成熟了,一个个油光发亮,饱满而硕大,看起来比去年的产量起码多了三成,一些从未结果的茶树上也开始冒出了小小的花骨朵,看样子明年这所有的茶树都要挂果了。顶多再过两年,茶园就要迎来丰产,前景一片大好。
养鸡场又新养了一批小鸡,到过年的时候也能够出栏了。这鸡场现在看来真是个下金蛋的宝贝,一年光这里的产出用来支付承包费都绰绰有余。其余如蘑菇养殖、金银花、茶油和竹园的产值,就全都属于纯收入了。
承包的第二年便能够赚钱,这大大出乎了陈赞的意料,可见只要有机会、有门道、肯钻研,还真是不愁发财。
陈赞从茶园回来的时候,路过村口的小店,在篱笆墙外听见一群打牌的人在闲聊,话题似乎就是他家的后山。陈赞便站住了,听那群人说话。那篱笆墙有一米多高,大人是遮不住的,但是正好能将陈赞挡住。
“陈昌隆今年肯定赚死了,光山上养的那些鸡就赚回本了吧。”
“是啊。这后山还真是个风水宝地,竹林子里产笋,又种了金银花,还养了蘑菇,这茶子又该摘了,看样子真要赚大发了。”
有人惊奇问道:“这一年昌隆和昌盛兄弟俩不要赚上万把块?”
“今年万把块大概没有,不过明年肯定就不止了。”
“没想到后山还真是能赚钱啊,当初我要包上就好了。”有人不甘地感叹。
立即有人鄙视了:“你包?你天天在这里打牌,还不如把那钱扔水里呢,还能听个响声。”
“这个倒是真的,昌隆和昌盛两家那是过年都没歇几天,这钱赚得也不容易。”
被嘲笑的人嘿嘿笑了几声:“那也是,当初后山那么荒,看着都头皮发麻,谁知道钱扔进去是不是打水漂了,包后山是要有胆气的。”
“要不怎么没人包呢。最赚钱的就是那沙场,不过我看也挖不了多久了。”有人压低了声音。
“这两年利麻子是赚了不少,你看那排场,摆得那个离谱,自己不去挖沙子,大热天的还穿个袜子,还真把自己当个老板,不晓得还会横行到什么时候。”有人讥诮说。
立即有人出声喝止住了:“喂,年轻伢子话莫乱讲,祸从口出。”
很快,感叹声被一阵出牌声淹没了。陈赞从藏身处出来,装作刚从后山下来,然后若无其事地跟那些人一一打过招呼,往自家走去。留下又是一片感叹声。
陈赞心里兀自掂量,这年头民风尚算淳朴,村里除了利麻子一大家子,好逸恶劳者虽然有之,但是横行霸道的倒少。这两年利麻子守着沙场这座金山,倒是无暇去顾及旁的。只是这沙洲眼看就要挖得差不多了,倒是自家这棵大树越来越大,树大招风,只怕到时候人家就会将主意打到自家头上来了。得多留个心眼才是。
37、第三十七章夜半惊魂
吃过午饭,陈昌隆和刘双双去了后山,谈天过来找陈赞写作业。陈赞端了妈妈给自己炖的鸡与谈天一起分享,谈天不好意思吃:“不用了,我妈给我煮了鸡蛋的。这是你妈特意给你做的,你自己吃吧。”
陈赞拿了一个鸡腿给他:“我一个人吃不了一只鸡。一起吃吧,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兄弟我。”
谈天不再推辞,接过鸡腿开始啃。鸡是四五个月大的嫩鸡,炖得刚刚好,鲜嫩多汁,实在是美味。
谈天对陈赞不是不羡慕的,他哪里有机会这么单独吃一只鸡的。家里一般只有过年时才杀鸡,两个鸡腿是弟弟们的,没他的份,他只能啃鸡翅膀。倒不是鸡翅膀不好吃,但是比起鸡腿来,肉少啊,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肉就是命,少吃两口真是跟割了自己肉一般难受。
两人一边写作业,一边啃鸡肉,作业写完了,碗也空了,地上扔了一地的鸡骨头。谈天红了脸:“那个,把你的鸡都吃完了。”
陈赞吃了半只鸡,刚刚饱,喝完最后一滴汤,拍拍肚子:“正好,一点也不浪费。”起身去拿扫把扫鸡骨头。
谈天赶紧抢过来:“我来我来。”
陈赞也不跟他争,自去将碗筷洗了。
收拾好,谈天对陈赞说:“小赞,我想拿点钱花。”
“要多少?”陈赞没有问他钱的用途,谈天父母知道儿子有钱,所以给的零花钱很少,可以说除了学费,就没再给他钱。
谈天想了想:“二十好不好?”
陈赞想了想,还是没问用途:“好,你将账记上。我给你拿钱。”
谈天将钱小心地收进口袋里,叹了口气:“现在已经寄宿了,没法赚钱,以后这钱就只出不进了。”
陈赞说:“只能等寒暑假再赚了。”
谈天又说:“谈阳这小子也钻钱眼里去了,他现在带着小伟每天捡着菌子,每次卖完了之后都只给小伟一块钱,余下的全都收自己荷包里去了。”
陈赞吃惊得张大了嘴,旋即哈哈大笑起来:“这个阳阳,真是个可造之材,比我们有出息多了。”可不是么,小小年纪就懂得雇佣劳动力,前途不可限量啊。
谈天撇撇嘴:“哼,小气鬼。没义气的家伙!”摆明了看不上谈阳的做法。
在家过了一个舒适的周末,陈赞返校时带的东西可不少:两瓶蜂蜜,一瓶是自己吃的,一瓶是给姐姐陈巧带的;妈妈还给陈巧用天麻炖了一只鸡,让陈赞带去;又给姐弟俩煮了十几个鸡蛋。
陈赞双手抱着装鸡的缸子,书包塞得鼓鼓囊囊的,走路时书包撞在腿上,蜂蜜瓶子叮咣作响。
谈天看不下去:“你的蜂蜜拿一瓶给我吧,我帮你背。”
陈赞笑起来:“我倒忘了,该你背才是,反正又不是我一个人吃,也有你的份。”
谈天结巴了:“还、还给我吃?”
陈赞说:“你不要?”
谈天岂会客气:“不,不是。就是觉得……嘿嘿。”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陈赞说:“都是我自己家里产的,又不要钱买,叫你吃就吃,不吃白不吃。再说要不是你被蜜蜂叮那么一下,我还想不起来要养蜜蜂呢。”
谈天嘿嘿笑起来。
到了学校,陈赞让谈天先回宿舍,他自己则直接去高一一班给姐姐送东西,怕晚了下课了,没地方找人。他还不知道姐姐的宿舍在哪里,再说女生宿舍也不好去得。
回到自己宿舍,发现谈天不在,不知去哪里了,大部分同学都还没回来,只有郑伯齐一个人面无表情地一边干嚼着方便面块,一边看书。看见陈赞回来,只抬了一下眼皮,也没出声打招呼。
陈赞知道这个同学有些孤傲,不怎么爱说话,便也懒得理会。人活在世上,反正也没必要讨好所有的人,各有各的生活,合得来就做朋友,合不来就做路人。
陈赞拿了《三国演义》倚在床头看,这书谈天已经在暑假里看完了,现在带到学校来给陈赞看。陈赞其实上辈子就看过,不过多看一遍也无所谓,温故而知新。
嚼方便面的咔哧声一直在耳边萦绕,吵是吵了点,陈赞也没当回事,这年头,方便面还是个新鲜物事,人们拿它来当零食比当主食的几率更多一些。谈天兄弟几个也爱嚼这个,偶尔会从陈赞这里拿了钱去买方便面来嚼,不过陈赞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会限制一下。
郑伯齐吃完两包方便面,又从床上下来去洗梨子吃,估计也是从家里带来了补给品。下床的时候,还偷眼瞧了一下陈赞手里的书,看见是本小说,便放心了。
快到吃晚饭的时候,谈天才回来,手里拿个东西,用塑料袋包得严严实实的,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给陈赞看,径直塞进自己的书包里去了。陈赞挑了一下眉,这小子开始有秘密了。
两人和宿舍的同学一起去吃晚饭,郑伯齐没有去,估计是已经吃饱了。
下了晚自习,一群半大小子吵吵闹闹地去食堂买零食当夜宵,他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隔几小时就饿了。
食堂里有个卖米粉、油条、包子、炸糯米团子等食物的窗口,从早上营业到晚上十点。东西是用菜票换的,菜票的面值是两毛五分钱,两张打一碗粉,一张换一根油条或者两个包子,跟市场价也差不多。
每次下课后那个窗口都挤满了人,多数是男生。陈赞知道,每个月不到月末,大部分男生的菜票就会告罄,到最后只能吃白米饭。当然,也可以拿钱去食堂后勤处换菜票。
陈赞也去买了两个包子,跟谈天一人一个分吃了。晚上他们还能喝杯蜂蜜水,也可以扛饿。
陈赞看见郑伯奇也买了两个糯米团子吃。
熄灯之后,大家嬉闹了一阵才去睡。陈赞虽然是班长,但也不怎么管,反正有老师会来值班,到时候大家自然都安静下来了。
睡到半夜,陈赞听见有人在呻吟,他睁开眼睛,听了一下,发现声源是从对面的上铺传来的。仿佛是有人在艰难地呼吸,还伴随着隐忍的咳嗽声。
陈赞赶紧起身来,走到对面床边,一边推一边叫:“刘宁,郑伯齐!”
刘宁睡在外边,被陈赞推醒过来,迷迷糊糊说:“啊?怎么了?”
呻吟声并没有消失,陈赞连忙说:“好像是郑伯齐病了,你赶紧推他醒来。”
刘宁赶紧去推郑伯齐,但是郑伯齐并没有醒来。
陈赞知道出问题了:“他肯定病了,我们去找老师,带他去看医生。”说着将谈天推醒来,又将大个子李宏强推醒来,“你们赶紧起来,郑伯齐病得都说不出话来了,我们赶紧带他去看医生。”
一时间宿舍的同学几乎都被吵醒来了,有人赶紧打开了应急手电筒,陈赞和几个个子大点的男生将郑伯齐从上铺搬了下来。
谈天背起郑伯齐,几个人下了楼,陈赞已经将传达室的门叫开了。几个男生和传达室的大爷一起,几个人轮流着背郑伯齐,将他送到了医院。好在学校离人民医院很近,要不然后果还真不堪设想。
郑伯齐患的是自发性细菌性胸膜炎,说是因为胃肠道的原因引起的,这病要是不及时治疗,恐怕会有大麻烦。陈赞心想,大概就是郑伯齐下午和晚上吃的那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造成的。
等班主任白老师得了传达室大爷的信赶过来的时候,郑伯齐已经经过急救,度过危险期了。陈赞和谈天几个人并排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打瞌睡。
白老师得信后吓了一大跳,当老师的,最怕学生出现安全问题,虽然有时候是因为人力不能控制的意外和病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