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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求退人间界》》 · 天堂放逐者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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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人不惜命?

谁肯放弃数百年修行,无缘无故去趟浑水,惹祸上身?

杜衡看着花瓶里帝屋木果一个个干瘪,然后掉落,滚到桌上,地上。

电视屏幕里的影像已经全部扭曲,逐渐变成雪花点似的东西,灵力信号受到干扰,沈冬的电视当然看不成了,他也没心思再看那个岛国女鬼复仇记,拿着袖子擦玻璃窗半天,嘴里嘀咕:“你别跟我说世界末日了啊!”

“那还不至于。”

杜衡语调没有丝毫起伏。

他已经做了一个决定,但是在那之前,他必须还要问沈冬。

“如果有一条路,可能是死,你会走吗?”

沈冬用一种“你丫有病”的眼神望过去:“所有人…我是说凡人,不都在走这样的路?这是问题吗?”

“……”

杜衡静默半晌,忽然又说:“假如那年终南山,我手中有你…”

“当然砍他丫的,那些小妖死得多冤枉?就算它们修炼到最后也是被天雷劈死,好歹死得轰轰烈烈啊!”沈冬的逻辑其实也不正常,他张口就说,“凭什么那些方士就能‘替天行道’?就像好人来世幸福,坏人死后入地狱,凭什么要等到死后现在不行吗?活着就得憋屈,这是什么狗屁道理?喂,你这样盯着我,我压力很大!”

沈冬潜意识觉得杜衡的眼神极可怕,不自在的避开,还准备再问,手腕一紧,就被杜衡攥住,直接往门的方向走。

“喂,我泡面还没吃完?”

“回来给你泡一箱。”

“你至少告诉我,去哪?外面又是个啥情况…我去!这是十月…”

沈冬愣愣站在门口,楼道里面全部是飘进来的雪花,隔着没有玻璃的楼道窗户,很明显看到对面房顶一片雪白,寒风凛冽,好像忽然从秋季掉进寒冬。

“提气,别呼出来。”

“咦?噢!”沈冬刚深呼吸,眼前骤然一花,整个人就在半空中了。

他差点被这口气呛住,几乎本能反应想要提醒杜衡,开结界没有?展远大师的罚款单很要命有没有,天上不是能随便飞的。

孰料杜衡看着漫天大雪,眼中全是戾气,自言自语:

“天劫…我若逆天,天道会不会再劈一次九重天劫?或者直接降下两次紫霄神雷…哈哈哈!那就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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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凛冽,卷着大块雪花铺头盖脸的砸过来,虽然近不到两人身前三尺,但也休想看到周围任何东西,不过这是天上,啥标志物也不会有。

也不知道是他们速度太高,还是风卷暴雪的势头太急,只能看到白茫茫一片。

阴云密布,天穹欲塌,伸出手臂,好似永远也无法挣出这冷肃暗沉的世界。

——这就是那个下界的神仙搞出来的?

沈冬郁闷的看肆虐的暴风雪,他还以为神仙打架,倒霉的会是某座山某条河,或者最多砸断一座大桥,但这种错乱季节的猛下雪到底是啥意思,彰显存在感?

以及,这雪中隐约有股让他非常憋闷的气息。

沈冬没办法张口说话,要是内息乱了,他担心自己会从天上摔下去。尽管只有手腕被杜衡紧紧攥住,不过整个人并没沉甸甸往下坠,手腕上的力道也不算太大,就是特别紧。沈冬甚至没感到狂风的刺骨冰寒,他估摸这是神农谷“住院”一趟带来的好处。

最初的新鲜感过去,就全是郁闷了,沈冬可以在下次找机会对雷诚说:飞这种事果然一点趣味都没有,什么自由自在,徜徉天地之间,那不是脑补就是迷路。

没错,沈冬现在默默想的是,这样糟糕的天气,杜衡还能认得路?

最关键的是,杜衡的情绪明显不对!!

这点从手腕上感到的力道,还有脸上的表情就能看出来。

杜衡平日里总是带着一点几乎看不出的笑意,那只是一个没意义的习惯动作,眼神还是平淡冰冷的,他不是没有感情,而是对周围所有事都提不起兴趣。造成他整个人都好似平和无波,很好说话——修真界大多数人也差不多都是这德行,只不过他们都有另外的特质显露于外,譬如说白术真人看上去很死板严肃,余昆好像永远不在谈正事的状态,开山斧话唠自来熟,沈冬曾疑心整个修真界都找不出那种所谓眼神一扫,全场死寂的绝世高人(是因为修真界全是二货吗?),现在觉得这种状态简直要命啊!

杜衡眼中戾气之盛,连沈冬都看出来了。他忽然醒悟,杜衡不是修道修得没脾气,也不是好说话,更从来没有把“丢剑导致不能飞升”的倒霉事看淡过!

杜衡一直忍着呢,而且目的性很强。旁人谈论起来再怎么狠戳他痛处,杜衡也能若无其事,因为他真正愤怒到几乎成心魔的对象是——

天道!

终南山一次,渡劫时一次。

能成仙的人,必有偏执,都偏执了,这些事情怎会忘记?

沈冬第一次听到杜衡仰天长笑,语调皆是杀意时,竟生生的背脊一寒。

他从来没想过杜衡竟有这样的一面,果然平和温文是面具,是修为化境后的返璞归真,以剑求道的剑修,怎么可能“不犀利”还“看上去好说话”?

雪越下越大,连密成片,将天穹全部笼罩到一个惨白的大笼子里。

杜衡循着怨气最浓厚的方向,奔掠而去。

风愈急,他心头翻涌的戾气就更明显,甚至还有一种隐隐的快感,彷如北邙山下,见剑身染血,横尸遍地。

——天道有序,我偏要逆其行!尔能奈我何?

法力已经开始不自觉的凝聚,密集的雪花在一瞬间就被摒出方圆半里的空隙。

即使在半空中,这也是非常明显的,肉眼看不到,但略有能耐的妖魔鬼怪,全都忍不住惊咦一声,凝神想看个究竟。

越往前,连沈冬都感觉到了,因为那浓厚的怨气都快凝成实质…

这神仙是真的特别倒霉,还是自怨自艾过了头?

随便下大雪是毛意思,物价会上涨得很离谱啊,沈冬一想到大白菜可能会卖五块钱一斤,就忍不住磨牙。

砍不了那混账,也要抽醒他!

——要自怨自艾回天上去,别在这里穷折腾。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强龙不压地头蛇,来了人间至少得识相,是龙也给我盘着,下山虎也得乖乖蹲着!

杜衡蓦然停顿,死死盯着某处山坳。

河水全部冻结了,悬崖一面全是高高的积雪,树木呈一个方向倒伏,看不到土壤与沙石,连路径与谷地都无法分辨,到处都是白色。

“就在这里!”

杜衡反手一掌,青色剑光顺着悬崖劈去,山石横飞,但下半截却离奇的保持了原样。

一声音调高亢凄厉的鸣叫,震得沈冬眼前一黑。

他险些一口血喷出来,那感觉就像被人一锤击在胸口,刹那间什么都听不到,内息一乱。沈冬努力想看清眼前景象,一股暖意却骤然涌上,四肢百骸一阵抽搐——怎么跟他几个月前掉进水库的感觉那么像,当时一个劲的往下沉,越来越冷,还被水呛得死去活来,意识最后一刻感到的就是全身抽搐,他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呢。

但那时,没有这种令他定神安心的暖意。

所以不像接近死亡,沈冬眼前还是一片黑暗,却神智一清,感到了凛冽寒风携带的浓厚怨气,连那种凄厉的叫声也变得清晰:“精卫——”

沈冬当即愣住。

谁是精卫,精卫在哪里?难道还出现在自己身后不成?

但他再急,也张不开口,不,是这种状态异常诡异,就像是…

此刻一道黑影袭来,破风声比鸣叫还要刺耳。

杜衡骤然抬眼。

刚才沈冬忽然往后就倒,随后的变化使杜衡临战分神——器灵转化原形,青光浩瀚磅礴激荡开来,冰雪骤融,稍近的地方连雪水也立即干涸,随之而起的灰黑怨气涅灭无踪。

十方俱灭,绝不是周队长当初送到博物馆去的那个样子。

剑身确实很窄,狭长。

但剑,有凌厉剑光。剑身宽度凭空多出一截,青光最里层如同实质,薄如纸,锐利可怖,这才是真正的剑锋。在凡人的手上,永远看不到法器真正模样。

无数符篆纹路一层层从剑身上泛起浅金微光,与炼器宗精心篆刻炼制的法宝不同,所有兵器之上的符箓,都是自然形成的。好比修真者得自己筑基成丹,练成元婴。兵器能有多大威力,全都得看它自身的特质,还有引导它的——用兵器的那个人。

有一道符箓,就是很不错的兵器。

三道以上,在山海易购都买不到,九道符箓,已是可遇不可求。

这是修真界通用常识,但剑修手中的剑,符箓已不是看数量,而是多少层。在一弹指的六十刹那,层层叠加的符箓还没有重复,各自变化,互相关联,有生命似的流动…这番景象,稍有见识的神仙也好,修真者也罢,已经足够使他们脸色大变,郑重以对,或干脆掉头就跑。

杜衡一生,还没遇到过敢直接往他剑锋上撞的敌人。

果然是上界神仙,哪怕是怨恨得道的禽鸟?

杜衡目光一凝,带着戾气的厉然笑意透过青色剑光,生生使袭击顿了一下。

下一秒。

没有兵器撞击的声音,只见翎羽纷飞,剑气贯空。

半截山崖直接崩塌,碎得非常彻底,绝对找不到比拳头更大的石块。金色的血液在雪地里留下星星点点的痕迹,散发出不属于人间的灵力,杜衡身后不远处的一片树林,则全部从中折断,树干上出现整齐的三道断面。

除此之外,看不到任何袭击者的踪迹。

一缕乌黑长发,随风顺雪飘落。

青色剑光中,凭空而立的人影,容颜清俊,目光一片冰冷。那已经不是戾气,而是恐怖的杀意。长发随着方才出剑一击激荡飘起,此刻才缓缓落于肩背之上,杜衡的唇边弯起一抹极不适宜于此时出现的弧度,左手按在剑脊上,手指轻轻抚过——凌厉青光竟透过指间,明明是从剑锋上擦过,亦毫发无伤。

剑身反倒有些震颤。

暗处潜伏的袭击者,恰好瞅准了这个空子!

黑色羽毛夹着横飞的雪花,凌厉扑面而去,这次连地上都出现了深深沟壑,沙石乱飞,紧跟着是令人窒息的金光一闪,这才是真正的杀着。没有法宝的神仙,简直不能被称之为神仙。

杜衡不言不动,只是最直接,却又是最巧妙的一剑。

“轰!”

碎片激射而出,半截树桩的树林彻底消失,连远处山峰都受到影响,滚落下来无数山石,同时大块的法宝碎片直接爆开,互相影响,终于整件悬浮在空中罗盘状的法宝全部碎裂。

“不!”

尖锐的女声听起来无比凄厉,但也来不及了,她只能撤手拼命退开。

那只罗盘已经全部变形,鼓胀起来,眼看就要爆开。

青色剑光再次横劈在罗盘中间。

不正不巧,阻止了它的爆炸,分成两半的碎块都迅速黯淡下去,直接掉到冰封的河面上,通体漆黑寂然不动,与旁边的沙石无异。

杜衡却循着金色血液,握剑的手一紧。

一个非常高大,袒露胸膛的男人用蒲扇那么大的手掌,接住了那个跌出去的穿黑衣的女孩子,这个男人没有头颅,胸膛上的那两点,竟然是一双眼睛,肚脐也动了一下,发出沉闷又可怕的声音:

“你就是杜衡?”

随即是恐怖的笑声,刑天轻轻推开那个身量像未长成,目光里满是怨憎气息的女孩:“女娃,到一边去,你从天上来找我,我怎么能让你被人欺负!”

说着双手骤然一伸,一面巨大的青铜方盾与一柄大斧赫然在握。刑天身高超过四米,赤足一踩,地面立刻震动,好像一座山都压不住这种力道,勃然大喝:

“死吧!!”

杜衡一生,除了九重天劫外,其实没有真正战过一场。他抬眼,力压千钧。

手腕翻转,长剑倒持,语调平和戾气全无:

“你不妨试试。”

作者有话要说:刑天是炎帝的部将,女娃是炎帝的女儿,精卫的叫声是自呼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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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冬看不到,但不代表他听不见。

剑身被杜衡灌注的灵气洗涤,层层符箓逐一浮现,声势更是摄人。但这种景象沈冬自己不可能知道,他隐约知道了现在是个什么状态,还没有来得及郁闷,就被这杀伐之气冲得头脑发晕,好比爱酒的人一口气灌下整瓶醇酿,酣畅淋漓又飘飘然。

但也与喝醉了一样,似乎特别冲动、不耐烦。

感觉到前方有什么碍事的东西,毫不留情的就踹飞掉,好吧,是劈飞掉,沈冬还恍惚的感觉了一下被劈出去多远,以及周围造成的破坏程度。

别提多得意,多满足了。

沈冬晕乎乎的想,果然是烂酒鬼的思路啊。

正感觉暖融融意识飘着呢,忽然有什么滚烫的东西猛然滴到身上(杜衡第一招就伤了精卫翅膀,金色血液横飞而出,有两滴恰好落在剑锋上),瞬间蔓延开来,像火似的差点烧得沈冬脑子里一片空白。

跟上次在街上打架,沾到白蟒危的血,感觉差不多。

不过这次却有源源不绝的法力灵气,反复流转,维持了一线清明,只激发了一种没来由的兴奋。使剑饮血,本来就是刺激,哪怕是初通灵的兵器,都会想要更多。尤其还是这种充满灵气的血液,可不是随便砍一个人就能遇到的,兵器的脾气挑剔多了,比这个更能满足它们的只剩下使人殒命在剑下的那一刻,生命流逝魂魄破碎的美好滋味。

好在沈冬勉强还算清醒,才没有在感觉到刑天手中那两件兵器时,迫不及待的想把对方当成垃圾桶踹,哦不,是劈——尽管他也觉得器灵化为原形这种状态像烂酒鬼,但喝醉也不代表傻呀!

刑天,好像曾经追得余昆绕着地球跑了七圈吧。

这位可是没了脑袋都要打架的狠人!

沈冬不是怯场,兵器没这种情绪。他只是疑窦丛生,杜衡太不正常了,再怎么习惯藏拙,再如何忍够了决定要给天道一个反击,但还不至于连理智都被常年累月积攒的戾气冲跑了吧。

刑天会出现在这里,甭管缘由是什么,他又怎么跟天界跑下来的精卫有啥关系,只有一点很明显,天道!

——杜衡,你就别想再来一次九重天劫了,天道要坑死人,有的是办法。精卫确实不是你的对手,但刑天就忽然来了,天道果然是不能得罪的。任谁怀着怒气来找精卫麻烦,都要丧命在刑天手里。

——当年在终南山屠戮小妖的方士,获得那么多妖骨皮毛灵丹,喜形于色,然而下一秒就遭遇了发现不妙来找徒弟的杜衡师父。估计逃得慢直接就殒命在终南山了,逃得快也难免负伤,肯定最后全死在天劫下,修真界都四百年没人能成功飞升了。

沈冬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漏了什么,但现在这样,他又实在迷糊,怎么也想不起来。

总之,剑修的实力拿出去,甭说修真界,就算在天上,估计也是难得的。

比神仙比起来,可能所聚的灵气不够,也没有什么厉害法宝,但天上的神仙也不是全部都从凡间飞升上去的,譬如说精卫,就是死后怨气太重,才化成鸟,因为淹死在东海,所以要誓要衔树枝填平东海…这种难度简直比愚公移山还高。

唔,话说愚公他一家人都不用种田干活、赚钱养家糊口吗?就这样全部扛着扁担挖山石?子子孙孙无穷尽也,听着毅力十足,于是天神感动,派人将王屋太行两座大山帮忙从他门口搬走——真相是大家怕这老儿一家无数代持续不懈的求移山这个“道”,最后成仙吧?

有一个坚持不懈填东海,怨气与偏执成仙的精卫估计就够那啥了。再多出愚公这样的神仙,天帝的面子都没地搁!

按照偏执程度,刑天应该早就飞升了,但可怜见的,他没有头,剑修没了剑都不能飞升,更别说没头了…好吧,刑天想的是复仇,不是成仙,他早在天梯还没斩断前,就提着兵器冲上天去过。

这实力,就算刑天现在没了头,杜衡师父也不一定能赢。

沈冬再焦急万分,他也没辙,天雷劈下来他能去挡,但杜衡明知赢不了,还要打,他又没法变出一只手将杜衡拖住。

器灵还真是麻烦!做人多好啊…

这是沈冬的理智意念,但他本能却激动不已,恨不能立刻让杜衡与刑天一战。

两股截然相反的念头折腾得沈冬晕头转向。他只期望杜衡这是憋屈得太久,就算是刑天,想杀一个修为可堪渡劫的剑修也没那么容易,就算杜衡不能赢,打到一半逃命的能耐岂会没有?

事实上在杜衡眼中,此刻眼前说要杀了他的压根就不是刑天,而是天道。

沈冬都想到的事情他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但他只是冷笑。

果然来了,果然有后手。

终南山与渡劫这两件事几乎成了心魔,就算心底隐隐觉得此刻情绪不妥,也很快被杜衡压下。他单手持剑,不退反进。

——甭管是天道轮回,还是命数!

凌厉青光,映照着方圆半里都一片透亮。

——这心魔,非断不可!

“来得好!”沉闷恐怖的笑声震得山石一阵颤抖。

呛然一声,十方俱灭死死压在了青铜方盾上,刑天显然有些诧异,左臂一缩,以盾牌卸力,右手大斧猛然挥出,斧出的轨迹直接将天幕都撕扯出几道裂痕,好像那处空间都无法承受,直接扭曲变形。

十八层符箓一齐浮现出来,凝于剑锋青光之外,悍然迎上。

轰然巨响,山坳整块塌陷,树木山石全部崩落下去,模样还是个小女孩的精卫站立不稳,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立刻就变成了一只黑羽红爪的禽鸟,喙雪白。

它飞起来,漫天落雪的势头更大,简直就是手掌大小的雪片,覆盖天地。

忽然呼啸的北风聚拢成涡,天空中出现了十多个龙卷风似的奇观,愣是将刑天与杜衡的战场围在正中间,所有雪花也被迅速卷入其中,很快龙卷风就成了灰黑色。精卫猝不及防,猛拍了下翅膀,这才狼狈的挣脱狂风,落回地面就变成人形。

“鲲鹏?”

精卫虽然在上天前一直填东海,鲲鹏住北海,但这家伙每次化形去南海度假,都要从东海经过。那种狂风巨浪的势头,在洪荒时期就没谁愿去招惹。除非是有大神通的,否则…生命危险倒不至于,只是会被卷进去结结实实旋N圈,头都晕了,修为要是再差一点,就被拉进海里最后只能狼狈游上岸。

鲲鹏,那是北海南海交通飞行的一害啊!

(余昆:看什么看,大路朝天各飞一边,我就这么走,怎么了?比起某些人的排场,我只搞点龙卷风充面子,放到现在这是滚筒洗衣机,还没找你们要清洁费呢。)

精卫这样一喊,刑天手上招式立刻一滞。

余昆!该死的,贰负说他的脑袋在余昆手上!

杜衡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十方俱灭不可能破得了青铜方盾,这不起眼的笨拙盾牌当年可是曾经挡下了神器轩辕剑,但论起近身武技,除非是以武成道的神仙,否则要赢过剑修挺难,刑天是上古时期的人,与其说实力高超不如说蛮力大。

一力降十会,管你有啥精妙招数,就一斧子砍,一盾牌挡。

杜衡手腕有些发麻,握剑的手指在隔开大斧时,都稍稍弹开了半分,这种让他连剑都握不住的力道,确实不能力拼。

对付刑天是件难事,连头都没有了,脖子还算要害吗?

眉心就更别说了,心脏…这还真说不好,人家没头可以继续活,戳瞎他一只“左眼”刺穿心脏,搞不好刑天还是死不掉,反而能让杜衡没法将剑拔/出来,杜衡不可能弃剑,难道还能用左臂去挡刑天大斧?

这种冒进,才是死路一条。

杜衡趁着刑天分神的机会,直接一剑削向刑天的膝盖。

刑天怒吼一声,立刻用方盾格挡,只是这番失了先手,战势一时僵住。剑风太凌厉,出剑的速度又太快,身量相比,刑天也确实高得像靶子。他铁石似的□皮肤出现了一些细小血痕,都是剑气所致,压根说不上伤,但还是让刑天暴怒,他满心以为是场痛快的架,结果比追着余昆砍还憋屈。

远处龙卷风后果然传来余昆的声音:

“我就说哪家的神仙,有这样的怨气还能成仙,竟然是女娃这小丫头…喂,我说你跑到人间来想干什么?闲着没事你填东海去啊,下什么大雪?”

余昆对面有无数金莲冒出,直接融进龙卷风,灰黑之气顿时不见,天地间一片浅淡金辉,有人影出现在半空中。

“展远…瞻远大师你跑来做什么,开罚单吗?”余昆没好气的挥手,“快滚快滚,天界来的都是穷光蛋!”

展远不答,更多的金莲开在半空中,抵消了浓厚怨气。

远处隐隐绰绰,竟然又出现数人。杜衡跟刑天都拼上了,循着灵气,哪怕是迷路到死的修真界大众,只要想来,完全能找对地。

余昆眼珠都要瞪出来了:“你们不是待在山海易购吗?不是要回家躲着?全部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我又不欠你们钱,杜衡也不欠你们钱,还怕死了你们没处要债?”

“余昆道友此言差矣,腿长在我身上。”一个头上生角的人,率先抽出九节金鞭似的兵器,飘过去死死盯住刑天背后。

“雪下得太大,贫道找不到回承天宗的路!”连白术真人都睁眼说瞎话,拂尘一摆,冷然看精卫。

“是啊,大家一起走比较安全,你知道我胆子小,从来不敢走夜路。”脸色惨白眼眶发青,瘦得可怜,看起来就歪歪倒倒的山海易购鞠主管,毫不顾忌,屈起手掌直接就给了刑天一下偷袭。

正常人脑门后面都没长眼睛,何况刑天还没脑袋。

“狙如!!”刑天暴怒异常,这下狠招虽然不至于让他受多重的伤,却真的被激怒了,也有些犯疑,难道余昆真的打算不管不顾,所有人在此拼个你死我活?

精卫出现在这里,难道也是他们的陷阱?

本来就脑子简单的刑天有点犯晕,贰负不在,他又拿不定主意。

余昆却比他更怒,指着众人就骂:“你们统统吃错药了,还是没睡醒?还有你,鞠如你不是去找郑昌侯了?跑来做什么,全部滚回去!不过区区刑天,他跟天帝一战的时候我还围观过呢,你们算那盘子菜?”

可任凭他怎么痛骂,众人都无动于衷,左耳进右边出。

开山斧笑嘻嘻指着阴沉的天:“余经理你不就是担心天那个啥,咱们知道。”

“知道还来?”

“可现在回去也来不及了呀!”开山斧痞子似的摊手,忽然全身都泛起一阵银光,四米长的巨斧悍然悬浮在半空中,日照宗大长老也不说话,单手从中间一抓,提起来就直奔刑天背后,谁管什么光明正大,就是这么劈!

白术真人也没客气,丢下一句“反正掌门是贫道的师弟”就[奇`书`网`整.理'提.供]对上了化为原形的精卫。

“没错,反正我是大长老,下面还有三个长老…”

“我都第十世了,多有不足,正想重头再来!”展远手捏法诀,笑容可掬,忽略他的话,远看还真是宝相庄严,纯粹神棍最高级:

“诚然,在天道之下,我们不该插手才是对的,但人生,为什么非要选择正确的路走?”

余昆张口,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杜衡看着逐渐加入激斗圈的人影,心中深藏的戾气,忽然一分一毫的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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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天只是丢了脑袋,他没有傻到无可救药。

他不在乎围殴,多劣势有战也必打,可眼前还有精卫在!

刑天是炎帝的部将,炎帝的小女儿名叫女娃,不幸淹死后化为精卫。刑天悍勇忠义,当年愤愤不平才跑上天去砍黄帝,他就是再怎么一根筋,也不会无视女娃的安危。

“停!话说完再打!!”

青铜方盾猛然架开七八件兵器,大斧上撩,砸飞日照宗大长老,又一脚踹开鞠如。

冷不防一抹青光贴着斧缘,迅疾如雷,刑天骤然大喝一声,弃斧,不闪不避狠狠一拳迎上。卷起的气流发出尖锐啸声,暗红的血液飞迸而出,渲染了青色剑芒,可剑势也被狠击得偏离三分。

刑天趁势一沉身躯,捞起刚才几秒前脱手的大斧,就是悍然一下反击。

杜衡已然撤剑,后退。

刑天右手拳面上鲜血淋漓,他却浑不在意,抓着那柄名为“戚”的大斧,横抡出去,逼开众人,直奔精卫身前。白术真人险些躲闪不及,手中拂尘被生生击断。

“住手!”这次喊的人是余昆,他将白术真人往旁边一拽,又满头大汗的拦住杜衡,瞅着他手中的剑,眼角一个劲的抽啊抽。

余昆扭头看到敌意盯着自己的精卫,立刻果断对刑天说:

“把你老上司的女儿带回幽冥界去。”

“嗯?”刑天气势彪悍,就是他的形象难免使人牙痛,譬如说他眼中愤怒得要喷火时。

“我是说,将女娃这小丫头带到你家里去,她在人间一天,神州就会下暴雪。这个下法,神州迟早陆沉——融化的雪水闹洪灾!”余昆很狡诈的话锋一转,又说,“天界快则半年,慢也是三年左右,总会有人来抓女娃回去,有什么地方比幽冥界更能躲避上界神仙搜查?”

刑天听懂了。

他耳朵不好使(其实是没耳朵),听别人说话必须全神贯注盯着对方,才能以神念感应到,如果压根没留意到对方,别人叫破嗓门他也听不到。好比他一脚踩到穷奇,无论穷奇嗥多久,只要不弯腰,刑天就不会发现。

余昆说话之前,位置选得不错,注意力拉得也很好。

但刑天背后的精卫忽然说话:

“他们自顾不暇,怎么会来管我?”

女娃死的时候连十四岁都没有,这么多年下来,郁结更深,她对自己的死永远不能释怀,做神仙也不可能过啥简单快乐的日子。所以即使是平常说话,语气中也有挥之不去的阴寒冷意,语调尖锐凄惶:

“你们很快也要自顾不暇,想逃到人间来的绝对不止我一个。”

“……”逃,是什么意思?

刑天看到对面修真界众人一脸震惊,还很茫然。

“怎么了?”

“女娃说,天上乱了!”余昆自然不当冤大头,他顺水推舟将问题扔给刑天,毕竟他们去问,女娃不会那么痛快的说,想知道真相,旁听就好。

刑天果然抓着斧头转身追问精卫:

“什么?天庭大乱,到底出了什么事?“

精卫被他那大嗓门一吓,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我不知道。”

这时她才露出不安惶恐的神情,抓住刑天手臂,声音急促:“很乱…我说不清楚,许多人都找不到了。”

“是不是黄帝?我要上天砍了他!”

“不,不是…”

精卫看刑天,又看周围一圈持着兵器的修真界众人,大概她自己也觉得跟刑天讨论,不可能有主意,于是问:“幽冥界是什么地方?”

沈冬本能想告诉她那是垃圾场,但他现在是一柄剑,剑是不会说话的。

修真界众人面面相觑,幽冥界虽然古来有之,但最早可能不叫这个名字,甚至没有名字,怎么解释都不对,余昆却毫无压力的乱扯:

“一个不会影响人间的地方,缺点是比较黑。”

“有水吗?”

“这个绝对没有,幽冥界没有江河湖海,一滴水都没!”余昆继续骗小孩,笑得一脸真诚,而刑天虽然觉得着这种解释有点不对,但他在幽冥界多半时间是睡大觉,没谁敢来招惹他,他睡觉的地方也没有修真界垃圾污染,那些飘飞的符箓他根本不当回事。外加他自己也觉得,要好好照顾女娃,最好的办法就是带回幽冥界,所以刑天摸脖子,没吭声。

“如果你们以后不找我跟刑天的麻烦,我可以把天上发生的事告诉你们。“

“什么?”刑天第一个跳起来,暴怒,“我怕他们?”

精卫赶紧抓住他胳膊,她身量太小,看上去就像挂在刑天手臂上,急切的说:“刑天叔父,天上的情形真的很不对,很难说以后会出什么事,父王又去得早…我连该怎么办也不知道。”

刑天顿时没话说了,仔细想想,好像他跟修真界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只要找到脑袋,去砍黄帝就行。

“好!余昆,只要把我的头给我,以后就是看到你们,我都懒得动手!”

“我真不知道!”

余昆立刻喊冤,这回表情是真的,“我从来就没见过那玩意…不,是从来没见过你的脑袋,再说我连你长啥样我都不知道,怎么去找?”

修真界众人当即大囧,对啊,从认识刑天开始,这家伙就没脑袋,知道长什么样子就真活见鬼了。

日照宗大长老手上的开山斧忽然消失,变成人形,找块云蹲着,眼睛眨都不眨的看杜衡手中剑,偷偷摸摸传音过去:“嘿,兄弟,不打架了,你还不变回来看戏?”

靠,说得简单,当然是不会变!

沈冬十分郁闷。

“不过你这形象,英姿焕发帅得流口水,啧啧,我给你介绍新月妹妹怎么样,目前在天衍宗宗主那里打工,新月刀色泽润白,那小腰、那弧度,绝对是修真界的大美人,还有她最喜欢剑了!兄弟,你很有潜力,发展一下呗。”

“……”

沈冬没有黑线可以掉,但还是忍不住囧了一下。

剑锋轻微颤,杜衡察觉到了,侧头盯开山斧。

斧头兄立刻收回猥琐笑容,一本正经的摸下巴,继续传音:“说正经的,刑天手里那斧头感觉如何?又傻又笨吧,也没办法,跟着那样的主人还有啥前途呢?喂喂,你别不搭理我呀,天上的事情有什么好听的…哎哟!”

聒噪的斧头兄被日照宗大长老拧着鼻子拖到一边,低声叱喝:

“认真点,有大事,我可不想回去跟你复述一遍。”

“噢,什么大事,有仗就打呗。”

“别傻了!”大长老板着脸说,“上界的法宝千千万万,要打碎你这柄斧头还不容易?别整天想着跳槽的事,在修真界你没更好的目标,至于神仙,还看不上你!”

“你真是专捡痛处戳!”开山斧嘀咕,但总算安稳了。

那边精卫已经把事情说了一遍。

大意是某一天她发现周围的神仙不太对,神情惶恐,好像在各自商量什么。

精卫脾气不好,身上又带着怨气,在天上也没个能说话的人,八卦消息传不到她耳朵里去,后来实在乱得狠了,她才隐约知道,那些星君分成好几派打起来了,玉帝王母不见了,几位帝君全部找不着了,也就是说一个有权威拿主意的人都没有,只剩下偌大的天庭,与众多平日里充木桩子的,还有没啥存在感的微末小仙,最初大家都非常疑惑,不敢轻举妄动。可是忍过了好几百年,还是这样,最后终于乱成一团。

谁都想要权势,谁也不肯退缩。

像精卫这样的小仙,被瞒得死死的,如果不是上面打得不可开交,他们还是一无所知,乱象也逐渐延伸到他们这里,小仙们全部仓皇躲避奔逃,已经有不少被卷进纷争枉死了。精卫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想到人间来。

但这是一件很难的事,要破坏天地秩序,所用的力越大,反馈回的压力就越恐怖。小仙倒是遇到反噬也不会有性命之忧,但他们没足够强大的能力做到这点,精卫的运气非常好,忽然神识有感,应该是当年誓言欲填东海出现干涸,让她轻而易举的逃到了人间。

修真界众人全部表情古怪,这简直就是换了版本的阴曹地府消失记。

只有余昆还在追问:“东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看到几十条肥遗。”

“天意啊——”余昆悲愤顿足。

最早他们以为是天下大旱,所以准备盯着郑昌侯。没想到会是肥遗…呃,几十条,东海…这种成群结队法,搞不好是幽冥界妖魔集体动迁的其中一次,准备奔着灵气充足的大洋彼岸而去。谁知道恰好让急着逃命的精卫下界逃到人间。

然后修真界又以为所谓大灾是神仙下界,凡人遭殃。

没想到豁出去不管天道,跑来看见捣乱的是精卫,决定忽悠得她到幽冥界去,没想到黄芩真人推演的大灾实际上是天庭难民?

大家原先准备忍着,等神仙回去就好了。

现在显然,精卫不肯回去,无论哪个神仙再来,也不肯回去,人间要怎么办?这不太对啊,大家一辈子想的就是成仙,现在精卫说,天上就是个烂摊子、大战场?

简直是幻灭!

修真界众人都想去撞墙,幸好他们对峙的地点在半空中。

余昆表情扭曲的问:“你杀了那些肥遗?”

“它们被天界缝隙中流出的灵气击杀了。”精卫很遗憾,如果是她动手,恨不得将这群肥遗圈养东海,非要让东海全部干涸不可。

“死得好!”余昆神经质的念叨。

混账,都是刑天,要不是他追得急,他也不会变成原形,肥遗又怎么会窜到东海去?

余昆眼眶通红,表情变来变去,咬牙切齿,忽然!

展远狠狠一掌拍在余昆光脑门上,厉喝:

“天上早就乱了,跟你没半点关系!”

这还真是当头棒喝,余昆神情一松,杜衡也走过来说:

“就算不是精卫,迟早也有别的神仙来,早知道,也好早做准备。”

“这还能有什么准备?”

余昆气急,已经恢复了正常,直接嚷嚷:“我是开超市的,又不是开难民接收站的!精卫交给刑天,我还能让别的神仙也住到幽冥界去吗?他们不去,我能赶着去?十个我,十个杜衡,十个展远也不够使的呀!”

“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施主,你着相了!”

“展远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余昆大骂,忽然他像想起了什么,“等等,那些佛陀呢?菩萨呢?”

精卫摇头:“不知道。”

“得,八成也是失踪人口。”开山斧摸着脑袋嘀咕。

“所以说,你们飞升是准备做壮丁去打仗呢,还是当失踪人口?”沈冬脱口而出,随即他发现眼前天空灰蒙蒙,无头巨人扛着斧子站在那里,旁边还有一个去鬼片现场都不用化妆的黑衣小女孩,白术真人表情僵硬,余昆眼珠瞪出来,开山斧张大嘴好像要说什么,然后…

没有然后了,他被当头罩进了黑漆漆疑似布袋下面。

沈冬挣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冒出头来:

“你干什么?”

虽然不是布袋,但这一整块又厚又重比窗帘还大的布当头裹盖下来,杜衡是想压死他,还是闷死他?

杜衡看着他,没说话。

沈冬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手臂光着,肩膀也是。

半晌。

“我衣服呢?!”

这不公平,开山斧化为人形怎么是穿着衣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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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最新更新...

“啧啧!”

开山斧绕着沈冬转了三圈,还忍不住用手扯了一把那颜色黑漆,质地绒黑的大布。沈冬狠狠瞪他一眼,顺手将布拽回来,开玩笑,就这块厚布能遮了,虽然说男子汉大丈夫走光也没关系,但修真界这群爱围观好八卦呀!

“了不得,这可是蔓联山鵁鸟羽毛织成的,小十,你知道这布多少钱一尺吗?”

“谁是小十,别乱喊!”还有修真界的计量单位也不与时俱进一下,沈冬想半天,才勉强想到三尺大约是一米,这不能怪他,现在几乎不用这类说法。至于从前的记忆…谁家剑要懂计量单位?

“十方俱灭不就是你?瞧这名字多拉风!”某斧头摸着下巴,笑容诡异,还炫耀似的弯了一下满是肌肉的手臂,得意洋洋的说,“我就知道,你们剑都是这种瘦不伶仃的小身板,多厉害的剑也一样。”

“……”

沈冬真想一脚踹飞这家伙。

不过以开山的个头,估计这也只能想想。

但“十方俱灭”…不太像杜衡会起的名字,杜衡那种脾气,肯定会选一个平平无奇,或者特别含蓄的名字。

搞不好这是绰号。

如此嚣张的绰号,都能被修真界的人歪曲喊做小十,真是够了!

“喊得像我前面还有九个兄弟姐妹似的,小什么十呀?”

“那不叫小十,能叫什么,小方?”

沈冬眼一翻:“我也没见旁人叫你小开或小山。”

“哈哈哈。”这个笑点开山斧完全懂,他知道小开是啥意思,顺带还把沈冬也没想到的笑点挖掘出来了,“小山…唐小山,那是百花仙子的名字,我能用这个吗?哈哈!”

“呃?”沈冬愣住,斧头兄如此神通广大,连仙女的名字都知道?

“兄弟,没看过镜花缘吧!”

“呸,我当你真知道呢!”

斧头兄把手一摊,怪声怪气的说:“兄弟你可真好糊弄,且不说天上到底有没有百花仙子这么个人,就算有,她又不是我们器灵,名字谁都知道。你看何仙姑,大家都知道她姓何,是个仙子,精卫是炎帝的小女儿,听说洪荒上古时期没嫁人的女孩都叫女娃。兄弟学着点,姑娘的名字不是谁都能知道的!”

滚蛋吧,你当人人是你,谁要去打听这个?

沈冬大大咧咧的将厚布往肩膀上一搭,用一只手臂压着垂下来的布,保持按在胸口的位置。这块布非常大,也很长,还拖出来一大截。沈冬疑心这是地毯,因为修真界貌似不需要窗帘这玩意,随便在窗户上做点花样,想有多少光进来就多少光,换了杜衡师父那时代,住的还是山洞,哪里有窗户?

听开山斧的意思,这布的材料应该很难得。

嗯,想也知道,原先他在杜衡手上,忽然变回人形,又被结结实实闷到布里面,竟然没掉到地上去,照样能停留在半空中。估计这块布本身就是了不起的法宝原材料。

沈冬没兴趣听修真界那群家伙商量对策。

开山斧的脾气显然跟他一样,他们在旁边侃了没一会,暴风雪就停止了。看来刚才带着精卫离开的刑天已经回到了幽冥界,天空还是阴云密布,仔细看,能发现有无数灰黑怨气从大地上升腾而起,估计等这些全部散掉,天就会放晴。

“鵁鸟,山海易购都没得买,据说只有墨家与天衍宗还养着几对,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别说用羽毛织成这么大一块布了,就连炼器出名的天衍宗,也只有鵁鸟羽毛做的手套一双。”某斧头蹲在云堆上,冲那边的一堆人努了下嘴。

“看到了吗?就是那个两眼发光看着你的驼背老头,天衍宗的宗主!”

沈冬纳闷的低头看黑布,既不发光,也不坚硬,确实厚实挡风,可这不算优点吧!

“鵁鸟羽毛织成的布,是最好的炼器材料,柔韧,又能承载一切属性的符箓与灵石。最重要的是,它本身就有防风御风的特性,修真界再也找不出比这个更好的衣服材料啦!”开山斧兴致勃勃,朝杜衡偷瞄一眼,神秘的说,“你家主人从前有件法宝叫凌天衣,就是这个做的,多彪悍啊,九重天劫都没把凌天衣劈烂,就是坏了,墨家的手艺也修不好。”

沈冬忍了半天,终于脱口问:

“你跟的好歹也是日照宗的大长老,丹药随便卖,富得流油,你也不穿件好衣服,就在腰间裹一张皮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原始部落出来的呢!”

“嘿,你懂什么,贵精不贵多听说过没有?”

“是有这么个理,但我从来没听说穿衣服也得这样,难道穿了一条国际名牌内裤,就可以不穿上衣裤子,直接在大街上晃?”沈冬斜眼瞟。

“咳咳!”

开山斧差点一跟头摔到地上,伸胳膊划拉半天,好不容易稳住,沈冬也总算发现这家伙的确定,傻大个,重心不稳平衡能力差!

“你小子是守着黄金窟,不知道物价贵啊!”开山斧连兄弟也不喊了,瞪着眼睛嚷,“你以为我们器灵是能够随便用东西?衣服不能抵御我们身上的煞锋与杀气,穿了有什么用?谁我身上这是兕皮,懂吗?一百炉固魂丹才抵得上起这一块!”

如果开山斧说别的,沈冬还不一定有概念,但是固魂丹!几十万啊!

“那我身上这件?”

开山斧立刻泄气:“三块兕皮才能换一尺鵁羽布。”

沈冬差点眼前冒星星,他该不会把杜衡的全副家当裹在身上了吧!

那边修真界众人的讨论也告一段落,展远正掏出一个个小布口袋分给大家,余昆则跟在后面派发乌黑溜圆的小珠子,嘴里还跟着叮嘱:

“这是我鳞片炼化的鲲珠,可以控水,这雪融化难免闹洪灾,大家分头处理去…至于布袋就给你们的门下弟子去干活,收来的纯正怨气大家用不上可以卖给山海易购…”

“边儿去,直接卖给我,做什么倒手生意!”一个肤色铁青,头上长角,武器是九节金鞭的人嚷嚷。

余昆无所谓的顺着说:“好吧,大家把怨气全部卖给成敖,对了,我说老破龙,你记得把这些如意佛袋还给展远啊,不然你会被坑一笔袋子钱。”

“阿弥陀佛,余昆你怎么能挡人财路。”展远似笑非笑。

“你天天罚款,还不够?”

“那钱可不是我的,一半得给国家,你们整天先拆房子后毁公共设施,修复起来不要钱吗?国家想找你们做个法调个台风走向还要付钱呢,众生皆苦,我也很苦啊!”

一时间,包括余昆在内,齐刷刷看展远的神情都很古怪。

展远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了。

“呵,你们猜得不错,此番心境有所突破,十世轮回终将结束,最多三年,我就要过劳什子的天劫了!”展远叹口气,选这时候快飞升真是足够糟糕。

“你们佛修有什么好担心的,如果说剑修的天劫最恐怖,你们的天劫就最轻松,只要十世修行大圆满,功德过得去,就没有飞升不了的!”白术真人跟着叹气,大概是想到自己,“当然这十世大圆满,也有四百多年没人修成过了,修真界整整四百年没人能飞升,我师父那辈更是全部陨了!”

沈冬终于想起来他忽略了什么事。

杜衡的师父飞升了,但至少杜衡铸剑的时候,白胡子老头还是在的。剑修要带着灵石同修三百年才能铸剑,也就是说杜衡他师父应该就是在这两百年内飞升的,而整个修真界都不知道这件事!这也太神奇了!

剑修遇到的是九重天劫,那声势想瞒也没法瞒住。

沈冬看杜衡,发现他没吭声,表情也一如既往的平淡,看不出丝毫端倪。

杜衡没有反驳白术真人的话,看来他是不愿说出自家师父的事,沈冬觉得其中肯定有名堂!

那边展远接了白术真人话茬,苦笑道:“但我们佛修也有一点不好,你们若是想继续停驻在人间,可以封印实力,拖个两百年都行,能慢慢准备渡劫的事…可我就没这个能耐了,凡人都说,立地成佛,那是说飞升就飞升,想拖延一个时辰也没法子。你说现在天上那情形,去了干什么?”

众人纷纷跟着长吁短叹。

这么多年,代代的目标都是飞升,忽然有一天,这理想出问题了,要是消息宣扬开,修真界肯定大乱。

“精卫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的。”杜衡忽然开口。

余昆跟着一拍脑门:“对啊,万一她是跟刑天串通好的呢?”

“这不可能,她没必要说这种谎!”白术真人有点死板,不过通常情况下他比较有道理,至少比余昆可靠多了,“这对幽冥界没有好处,刑天虽然暴戾,但并不在乎修真界,也不想留在人间,他只想上天报仇。”

杜衡抬眼,弦外有音的说:“精卫不可能知道天上所有的事。”

余昆一怔:“你是说…精卫不想说假话,但她也可能被别的小仙误导。”

杜衡淡淡点头,干脆点明:

“诸位不妨想一想,如果我与余昆…不,是今日在场的诸位全部离奇失踪,修真界会怎样,为了争权夺势打起来?”

众人纷纷哂然。

别开玩笑了,那大家还不立刻吓死,赶紧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等到确定安全后,才会小心翼翼冒出头,小心翼翼聚到一起,忧心忡忡商量究竟是怎么回事。最后有可能整个修真界都放弃与人间接触,全部退回各自山门蹲着。

争权夺势?修真界没有那种玩意,各门各派的掌门长老都是看修为能耐定的,弟子门人敬仰的也是实力,或能铸造法宝推演天机使用符箓等等这些技巧,别的什么也谈不上。他们的期望是成仙,人间朝代更迭都没多大兴趣,按照破葫道长的说法,呼风唤雨?那是要收费的,白耍给人看做什么?就是古代的帝王,也没法给修真者想要的东西,修真者当然对世俗不太在乎。

杜衡看着他们若有所思的模样,又加了一句让他们醍醐灌顶的话:

“天界,有什么权势可夺?”

连沈冬都忍不住叫绝了,对啊!

神话故事里的天庭掌管三界,从神仙到妖怪、凡人、鬼魂,都要受到节制。目前看起来,真正在整个世界里说了算的是天道,天劫也好灾难也罢,统统归它管。天道这玩意听着玄乎,说白了就是天地间最简单最牢不可破的秩序、规则。没有阴曹地府,亡魂照样投胎转世,天庭不允许神仙随便下凡,说不定是他们没法下界。

现代一个凡人都知道,刮风下雨那是气象变化,跟神仙没关系。

天庭不是在地球外面,不然斩断天梯有啥用,修为高的修真者一直往上飞就到了,还过什么天劫呀!天庭跟阴曹地府、幽冥界一样,是一个与人间有重叠的独立世界,如果它没法干预人间的一切,那还有个什么权势可言,关起门来打架吗?

“这事儿,怎么越搞越玄乎了呢?”余昆喃喃。

展远默默思索了一阵,拍了下余昆肩膀:

“我倒是忽然觉得,你一直在人间留啊留,说不定反而留对了!”

“你怎么说话的?不过…”余昆两眼发光,十足兴奋,“好像是这么回事!”

众人纷纷都是一个踉跄,懒得搭理余昆了。

就当这家伙是懒鱼有懒福吧!

“不管他天上打生打死,我还是回家看我儿子,得把他孵出来呀!”

“贫道也要回去看师弟。”白术真人一板一眼的说。

“还有我的丹炉…”日照宗大长老招手,带着开山斧就往东边飘去。

疑似是蛟龙的成敖打了个哈欠:“我得回家睡觉。”

“我存了好多集电视剧都没来得及看,忙死了!”余昆跟着跑了。

修真界众人一哄而散,放心他们回家是不会迷路的,只要随便找座城市,掏出山海易购会员卡,北斗神州特快欢迎你使用。

原地只留下沈冬与杜衡。

“回家去?”沈冬还记得自己吃了一半的泡面。

杜衡目光落到鵁羽布上,也不说话,就这么打量苦逼裹毛毯状的沈冬。

沈冬干咳一声,有点不自在:“听说这玩意贵得要死,按照价值连城来论,我就是背了十座城在身上,能找个地方让我换件衣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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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最新更新...

天依旧阴沉沉的,很冷,但雪停了。这让很多窝在家里的人都松了口气。下雪没关系,重要的是下多久,只要温度回升,再厚的雪一个星期也就化了,就算蔬菜跟别的东西一时紧缺,物价上涨,没几天又会重新跌下来。

城市里的居民最多也就忙着扫雪,不用担心田地里的事。

街道上显得有些忙碌,雪积得太厚,根本没办法行车。有些汽车还得从积雪里挖出来呢,车顶上的雪也要全部铲掉,这场暴雪来得太突然,很多在城市里打工的人、游客、学生都没有准备足够厚的衣服,情急之下,又要出门来买吃的,就顾不上难看与否了,毯子被子全部上身,下雪不冷,化雪才够呛!

所以沈冬这德行,竟然也没人注意。

倒是杜衡被人频频侧目,一路上回头率百分之两百。

不是他长得怎么样,大风一吹,到处都是碎雪在飘,隔着几米远都瞧不清人脸上啥表情,还看什么长相。主要是杜衡那身衣服,十月天穿都稍显凉,就单一件。在人人瑟瑟发抖的雪地里,这样穿不惹人注意才怪,不过目光中全是敬佩,还不至于惊骇,毕竟零下十度也有强人去冬泳。

这让跟在后面的沈冬特别不是滋味。

要说打仗,好像这次也尝了下新鲜,不过也就跟三伏天喝冰汽水,数九寒冬泡热水差不多,从头到脚都特别舒服,但也没KTV扯嗓子飚歌来得痛快。

最郁闷的是,看不见啊!

这真是做兵器的悲剧,压根看不到对手,也不能顺着自己心意砍。

不过要是真让沈冬自己来,估计他首先就要一个倒仰栽下去,这种级别的对砍可不是街头混混打群架,拎着拳头,专踹别人关节就有效。

沈冬这家伙特别惫懒,费脑子的事他半点都不想沾。

好比最开始对待修真界的态度,又好比现在知道天界大乱,搞不好有神仙级的难民逃到人间来。

他的信念就是有多少能力,吃多少饭就管多少事,当然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除此之外,什么跟风谴责啦,人云亦云啦,政府不给力啊,统统跟他关系不大。用他的话说就是穷得连自己都管不好,还操心什么国家大事。

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沈冬估摸着这糟糕天气,房东今天也不会上门了。

只是开门的时候,难免东张西望,生怕隔壁开门看到房间里的怪异景象。

沈冬发现自己每次出门,都是一身狼狈回来,多少把钥匙也不够丢的,这不行,等会一定要问杜衡,什么样的法术才能保得住衣服跟口袋里的东西。

结果门一开,他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咦?”

这桌上的半桶方便面,怎么还在冒热气?

他们出门没半天,也有两个小时,一碗方便面早就应该凉透。

“这桌子能维持热源的温度。”杜衡头也不抬的说。

“这么好?”沈冬用叉子搅了下泡面,发现热虽热,但已经涨发了。他挺疑惑,你说修真者多半都不用吃东西,就算吃也是野果山泉水,要维持温度干什么?

“这桌子是用来放丹药的。”

“丹药…”好吧,高温丹炉里拿出来的,或许在常温下会影响药效?估计就是这样,正常人储存食物用冰箱,修真者存放丹药用特定的桌子。

伸手摸摸,木质不错,硬得很,半点不热,也不知道是啥原理。

“不过,很多妖怪喜欢用桌子来孵蛋。”

“……”

沈冬决定装作没听见,反正都到家了,这又厚又重还贵死人的鵁羽布赶紧丢一边去。

他忽然像想起什么的抬头,一溜烟窜进房间,踹上房门,半天才摸到衣柜,然后丢开鵁羽布仔仔细细的看身上。

胳膊手肘关节…全都正常得很。

他到底是怎么变成兵器,又变回来的呢?

沈冬想不明白,慢吞吞穿上衣服就走出去。

屋子里还是酸菜牛肉面的味道,雪停了,信号恢复,液晶电视里的女鬼照旧上蹿下跳,想尽一切办法玩复仇,但最终可能那个倒霉鬼是被吓死的,而不是被鬼害死,石榴一直躺在沙发上打瞌睡,看到他们回来也就动动耳朵,连眼睛都没睁,又蜷缩着把头埋进软绵绵的毛下面继续打呼噜。

沈冬觉得杜衡看自己的目光有点怪。

他往椅背上一靠,很顺手的在墙边摸出一大袋朱古力,嗤之以鼻,小女生吃的,丢桌上。再拿,薯片,没兴趣。最后摸出一袋泡椒凤爪,很满意的拆开啃。

“价值十座城的布在房间地板上…”沈冬含含糊糊的说,“我都不知道你这么有钱。”

“那是师父留下的。”

“我说呢。”沈冬速度很快,一个鸡爪已经只剩下骨头,他刚准备往桌上丢,杜衡就不着痕迹的动了下手指,那块骨头翻滚了一下,直接往地上落。

木头蛤蟆立刻从地板上蹦出来,张嘴就接住了。

它甚至没有立刻消失,而是蹲在沈冬旁边,木头雕刻成的眼珠动也不动,就这么盯着沈冬看,惹得某人泡椒凤爪都差点啃不下去,还没法将这小玩意踹开,毕竟人家很体贴的蹲在那里等你扔垃圾。

对着这样的垃圾桶,难怪修真界大众不爱吃零食。

沈冬侧头看杜衡,他忽然发现虽然很难从晦暗不明的表情中看出端倪,但却很容易发现杜衡在走神,至于在想什么,也很好猜。

“在想老头…咳咳,在想你师父现在的境况?”

这确实值得担心,赶上了飞升末班车,却遭遇了天界大变,简直就是专门去受罪。

搞得就跟围城一样,城里的人拼了命的想出来,城外的人一辈子奋斗就是想进去。也许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修真界整个换到天上,再把天上打生打死的那群神仙丢到人间来考试。等到他们深刻了解彼此的苦衷后,也就不会闹腾了。

沈冬越想越觉得这是好主意。

杜衡完全不知道沈冬思维歪到了那么古怪的地方,默默想了一阵,然后说:

“应该不会有事。”

“这也难说!”沈冬在想,那种凡人四级考试修真界都哀嚎一片,神仙能行?

“他不是一个人…”

杜衡之所以没有过分忧心,就是因为知道,他那个门派不像门派,仅以师徒传承的剑修,代代都飞升了,他自己是唯一的例外。

一个剑仙就已经很难应付了,来一群呢?

只要不对上那种封神之战里出现过的传说级法宝,就算在天上,也没有什么人敢招惹。要横着走可能难了点,不过依照精卫的说法,小仙仓皇逃窜,别的神仙不是人人自危,也是忐忑不安,不可能去得罪成门派飞升上去的剑仙。

这么一想,杜衡就笃定了。

不料沈冬反驳他:“展远大师当然不能一个人摆平神仙,他立地成佛也来不及。”

“……”

这话题,到底从哪里开始出现错误的?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都觉得对方莫名奇妙。

杜衡只能问:“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神仙不是想到人间来吗,行啊,让他们考试呗。”

“…你想得太多了。”

“多什么呀,这世上做什么是容易的?”沈冬眯着眼睛啃凤爪,不经意的说,“想好好活着,就是最难的事。”

人心永远不足,有了这个,难免想着更多,别说修真者,就连神仙也没法随心所欲。

就像逆天成仙,凡人一世不过百年,再不济总能轮回转世,而修真者一旦死于天劫,那就是魂飞魄散,什么也留不下了。想要更多的结果,往往就是连最初拥有的那样东西也留不下。

当然沈冬不是展远,不要指望他说出多么振聋发聩的真理。

他就是简单逻辑,随口乱侃:“反正我是看透了,你们一活几百年,这日子过得也不怎地。成仙难,做凡人也难,天上那群连神仙都做不好,还有啥指望?”

换了从前,杜衡心魔戾气难去,对天道的敌意太强,对飞升这件事也过于执着,一定懒得听沈冬说这些,听到也不会往心里去。

现在他有些踟蹰,觉得沈冬全在瞎扯,可又不禁想到更多的事情。

——作为剑修,在修真界的地位简直非同凡响,飞升后也是剑仙,可以说无论到哪里都没有后顾之忧,而这条光明坦途,从他那师父“半路抢劫”徒弟就注定铺下了。

修真界很多人都是这样,他们不一定很聪明,甚至大半都有点小傻,基本上脑子一根筋,他们在做凡人的时候,简直就是一颗平淡无奇的石子,忒不起眼,但就是这些旁人觉得庸庸碌碌的小孩,有修真潜质与求道根骨。

只要门派足够好,修行足够努力,至少也能活上两百年。

这种光明坦途,是天生的,运气只在于能不能被修真者遇到后收徒,别的小孩就是再聪明,再过目不忘机智敏锐,没根骨什么都别谈。修真界一点不在乎弟子愚笨学得慢,这边有上百年的时间,学得越慢巩固越深,再记不下来就吃灵丹妙药,太聪明修为进境特别快的小孩,大门派还不喜欢呢。

看剑修的修炼法门就知道了,在前三百年,愣是一个攻击法术都不会,永远停留在筑基期,所有的一切都要等铸剑出来,实力才会突飞猛进,惊世骇俗。

杜衡这一生,拥有的实在太多,倒霉的只有那一次天劫。

即使是再无自傲之心的人,也难免因实力生出睥睨心态,大多数外物是过眼云烟,连余昆有时候也忍不住嘀咕杜衡不能惹,大家都是想成仙的,飞升后难免还是跟着原来门派的前辈,在这方面,剑修的优势太可怕。然而这充满羡慕、忌惮、感叹的种种全被剥离后,没有一心要飞升成仙的执念,没有能去天界的可能,甚至连实力提升都被人间秩序限制了。杜衡还剩下什么?

只有最初,也是最开始的那一块灵石。

眼前有无数记忆重影闪现,即使是杜衡,也支持不住的往前一晃。

“喂喂,你怎么了?我就说你刚才是发神经,找刑天单挑…你以为你是天帝?”沈冬抛掉吃的东西,赶紧跑来扶。

——看到了没有,全部都是上好的灵石,赶紧挑一块。

——师父,我不知道哪一块最好?

——笨蛋,它们都一样,没有区别。你有多强大,剑才会有多厉害。记住啊,一生一世,什么都是假的,靠不住…咳,连师父以后都要飞升,你能留得住而且永远只属于剑修的,只有你的剑。

杜衡心中郁结之气顿时一空,这是他从看到天劫起,就有的心魔,现在戾气散了,又豁然开朗,当即一口鲜血就溢出来。

“喂,你好歹告诉我神农谷救助热线再出事啊!”沈冬手忙脚乱,脑子里一团乱,拼命回想,但杜衡师父当年唠叨的都是不着边际的话,再说谁会教导将来做剑的灵石急救常识?

“我无事…”这口血吐出来,杜衡是彻底摆脱了心魔,这次他看沈冬,已经绝不会认为自己是走火入魔心境不稳了。

无数回忆接踵而至,意念却又无比清晰。

——在热气缭绕的洗浴间里,沈冬全身衣服湿透,半闭着眼睛,想呼吸却又忍住的表情。

——狂风暴雪中,忽然化为剑身,一层层亮起的淡金色符箓,寒光透骨,欲饮鲜血。

杜衡死死按住沈冬的肩,后者恍然不觉,还在忙东忙西的擦血迹。

就是这个…只要这个“人”,不是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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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最倒霉的是郑昌侯那一窝僵尸,惨得只能藏环卫大爷家里啃下过老鼠药的饼干?还是整群迁移,破釜沉舟从幽冥界出逃,结果全部横死的肥遗?

全部错了,最惨的那个当然是没事跑到神州旅游,结果被沈冬一板砖生生砸晕,差点进警察局,丢了郑昌侯给的乾坤袋外加巨额罚单不敢露头的吸血鬼亲王啊!

最近这座城市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街上随便走都能忽然瞥见杜衡与两条巨蛇在路中央打架。虽然有结界挡着,赛特拉亲王还是立刻跑掉。他是血族亲王,山海易购会员卡上可能没啥钱,但世俗中不愁吃喝呀,潇洒的跑到一家大浴场,准备享受一下特级服务顺带进个食,结果你也知道了,那座浴场二楼天花板塌陷,唉。

可怜的亲王混在人堆里,艰难的在没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最终顺利溜走。

就在他决定这趟中国之行就此结束,打包行李奔往机场,准备坐飞机回欧洲去——结果下雪了。机场全部封闭,航班延后。

赛特拉亲王大怒,他被家族的人连哄带骗赶出来旅行,处处不顺就算了,连天气也要欺负他,飞机不飞,他自己也能飞回欧洲古堡去,最多护照海关出入记录有问题。大不了二十年不出门,等护照过期一段时候后重新搞张假证明。

问题是…

这里怎么会下西伯利亚级别的暴雪?

而且从风到雪,都透着一股阴寒邪异的气息,小小的金色蝙蝠被吹得晕头转向,屡次被有它身体一半大的雪花拍到,最后没办法,跟着暴雪一起降落到地面,随便找了一个比较平坦的积雪处待着。

如果是一般的吸血鬼,被活活冻死都有可能。

不过太冷了,赛特拉亲王也懒得动,就这么稀里糊涂睡着了。

天亮之后,一柄大扫帚,猛地将埋在雪里的蝙蝠与车顶上的积雪一起扫下来,冻僵了动作迟缓,翅膀都没来得及抖开,扑头盖脸就被砸进了路边高高的雪堆中。调皮的小孩看见洁白的雪堆,就嘻嘻哈哈跑过来,踩个小脚印上去。同伴不甘示弱,原脚印也踩上一记,表示这个高地他占领了。

就这样你踩一脚,我踩一脚…可怜的赛特拉生生被踩到积雪最底下的冻冰层,本来这样也不算什么,血族身体虽然没有狼人强壮,可防御力还是很强的,一吨的力道也只不过砸晕赛特拉亲王一个多小时。

就在他勉强催动力量,驱赶寒冷想飞起来时,因为被铲开雪后,融化的雪水在道路上大量结冰,有专门的市政人员在主干道拐弯处撒一点盐,再铺纸盒皮来防滑。

其实天空中也有各大宗门弟子,隐身拿着展远发的小布袋,收拢怨气,放出纯净的佛气,并有意识的将这些下沉到积雪中,再加上撒落的盐——所有走邪路的克星啊!

赛特拉亲王浑身抽风似的哆嗦,这时候别说喊他飞,就是让他变回来都不行。

一些被暴雪刺激变得强大的怨灵,还没来得及凝练能力,都惨嚎着烟消云散。

幸好后面还有一帮修为稍高的修真者,拿着鲲珠不着痕迹的收取雪水,否则骤然融化的积雪足够让城市里看一次海。

“咦,那是什么?”

赛特拉亲王被人发现了。

“一只蝙蝠妖?”修真界只有凡人等级考核,可没有外交职业培训。

“这么小?”东方的妖怪有一个原始实力分类就是看大小,譬如鲲鹏。

本来只有两个修真者围拢在雪堆附近研究,因为看不透这金蝙蝠到底是什么来路,他们很谦虚的发纸鹤传音符给同样忙着干活的人,呼朋唤友的来围观。

修真界最高的纸鹤是金色,一般修真者是用不了,纸鹤是符纸折成的,呈现的是原样浅黄色。就因为从这里得到灵感,一个修真者发奇想:

“这个,该不会是新型传音符吧!”

“胡扯,仙鹤比蝙蝠好看多了!”

“笨蛋,这用得着好看?仙鹤的寓意是长寿,蝙蝠不是福吗?”这个修真者越说,越觉得靠谱,“以后大家发传音符,一只仙鹤一只蝙蝠,多福多寿这口彩多好啊!”

话刚说完,后脑勺就挨了一掌。

“谁打我…呃,师兄!”

“蠢货,死的活的都看不出来?”后面赶来的中年人朝横躺在雪地里的金蝙蝠扔了一张符箓,不是恢复用的,也不是任何元气咒,血族跟一些邪魔妖怪差不多,修真者能用的东西对它们来说简直就是灵魂攻击。这道符箓是炼丹用的,提升周围温度。

没几秒钟,金色蝙蝠就扑腾着翅膀,变回人形。

吸血鬼皮肤本来就白,被这么一冻更是铁青可怕,炼丹符箓温度提升是非常可怕的,转瞬间一层红晕就覆盖了那种可怕肤色,再然后就变得红得吓人了。

赛特拉亲王立刻跳离了那处区域,他成为亲王后,就再也不用担心会被太阳晒成灰烬,但刚才那种被人扔到火山口的炽热感,实在太难受。

他这一变,围观的十多个修真者尽数哗然。

虽然妖怪变成人形,长啥模样的都有,别说黄头发就是绿头发也不稀奇{树妖},但只要五官正常,外国人跟中国人的区别还是很明显的。

东方是一块很神奇的土地,修真者从来不会扩张领土,同样也不欢迎别的人跑来——你让一群死宅打开门招待陌生人,这不天方夜谭吗?

“赛特拉亲王,这是来中国旅行?”

“啊,对!”死都不能说出之前倒霉遭遇。

“来来,昨天这场雪真是麻烦,到我们天衍宗百宝阁喝个茶吧…啥,不会喝茶,哎呀,一回生二回熟,听说你们喝的也是一种苦苦的黑色汤汁?叫咖啡,哈哈,我可是考过凡人四级的!”

声音逐渐远去,旁边有人嘀咕:

“洋蝙蝠,很稀奇吗?”

“这名字我好像听说过,这家伙有山海易购会员卡。山海易购卡有十个分类,就这第十种编号数量最少,比器灵都少!他们都不是这里的人,有个叫灵猜的大降头师…我到现在都没搞懂,降头是啥,能脑袋随意伸缩?一个长得像黑炭,全身披骨头羽毛的大祭师,据说是南美来的。这地名好怪,听说还有一个地方叫北美,真奇怪,为什么东不美,西也不美?”

周围一群修真者跟着摇头,都长得像黑炭了,美什么呀。

“那有什么,还有一个头发乱糟糟浑身怪味的家伙,上次也到山海易购来的,据说是老家在非洲…有‘非’洲,为什么没有‘是’洲?”

“蠢蛋,你是承天派的,修真界也没宗派叫断天门啊!”

此话一出,诸人表情皆怪异。

“呃,我说错什么了吗?”那人惴惴不安。

“这位道友,你法宝兵器基础课是睡过去的吗?”

“你怎么知道?我是青城山弟子,专修术法的!听那个没用!”

“……”

大家一哄而散,收怨气的收怨气,鲲珠吸雪水,忙的不亦乐乎。

“喂,你们把话说完再走啊!”

总算有个心肠好的帝休寺小和尚停住脚步给他解惑:“听说原来有这个门派的,但是那个掌门太懒了,他徒弟比他更懒,于是干脆就把门派解散了。“

“这也行?”

“可不,不过人家门派总共也就师徒两人,往前几辈人也不多,但好歹是个门派。这一来,修真界从此就没有断天门这个名号啦。虽然后来有了勤快的弟子,但大家一合计,觉得有没有门派反正差不多,于是就凑合着过了。”

“……”

“对了,断天门现在唯一的传人你也是知道的,就是杜衡喽,师门往上几代都是剑修。”否则这种八卦为什么会出现在各门派法宝兵器基础课上?

“你说的就是那个在飞升前必须把所有事都做完的,剑修一脉?”

“阿弥陀佛,没错,听说他们那一派某位剑修飞升的时候,发现某样物品忘记给徒弟了,就这样被九重天劫追着劈,也要赶在八十一道雷落完成功飞升前把东西送回去。”于是被整个修真界看了热闹,还作为趣闻一直流传。

剑修家的徒弟哭笑不得——师父,您老人家自己留着算了。

继续被雷劈的师父——那怎么行,再说了,我师父你的师祖就在天上等着我,我还愁没好东西用?

被围观得面红耳赤的徒弟——求你了师父,你就当成土特产带走吧!

“哈哈…不过也难怪,他家剑修的时间都特别紧,会丢三落四也是正常的。”

两人笑得前仰后合,连连干咳。

“但是我师父不曾细说,你知道那个非得送回来的东西是什么吗?”

“鵁羽布,上百米呢。”

“吓?”

“杜衡的凌天衣不就是那东西做的,这么多年过去,代代都用,估计也剩不了多少了!鵁羽布在几千年前,没这么贵,当时很容易得。”

距此千里之外,这块历经“劫难”剩余的三米鵁羽布平平铺在那块青石上。

“真没事?”沈冬不太相信的看杜衡。

“你说呢?”

沈冬也看出杜衡确实不像重伤的样子,就松口气:“不错,这变化我挺满意。”

如果是从前杜衡有种特质非常引人侧目,现在就是总让人将他忽略,实际上长相模样都没有丝毫变化,以前那叫平和,现在这个都快要融进环境成背景了。

果然跟无法匹敌的高手打一架能提升修为!沈冬脑补歪了。

他脱掉沾满血迹的上衣,打着哈欠走进浴室。

杜衡看着他,一言不发。

不用看待一柄剑,也不用一个器灵的目光。

——首先他是沈冬,然后才是十方俱灭。

“没事就好,上次神农谷都说了,对剑修不了解。我总不能去满大街找出租车司机,把那个剑修抓出来问吧!”盥洗室里镜子还是挂在墙上,就是边缘多了不少奇怪花纹,沈冬对那家伙手里的剑印象很深,黑色的,一副特别兴奋的样子。

“对了!”

沈冬从浴室里伸头出来,“我忽然想到一件很不正常的事,我好像从来没看到过你师父手中拿剑!”难道一直塞在丹田里三百年不动?

“在他手上…”杜衡言简意赅的提醒,“那柄拂尘。”

“啊?”

“是被封住的,外面做成拂尘的样子,这样可以掩人耳目,整天带着也没关系。”

“…他这叫扮猪吃老虎?”沈冬嘴角抽搐。

“不,那时他快飞升了。”

“呃!”

“你对从前的事,记得不全!”杜衡盯着沈冬。

沈冬抓抓头发,没吭声,算默认了。

杜衡定定看着前方某处,好半天才长长舒口气,心魔一去,原先强压在心底,想都不愿意去想的事也能轻易说出口,语调都能变得无比平淡,“我来不及,许多事情都没来得及去做,按习惯,我在到渡劫期封印你之后,就应该去收徒弟,熬过三百年,就带着你飞升,但是…”

北邙山形势严峻,全修真界都上了。

渡劫失败,断传承,剑丢了…

全都是严重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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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最新更新...

“喂,我找展远大师…对!赛特拉亲王就在我们天衍宗百宝阁,他还有张破坏博物馆的罚单没有缴纳,按照修真界规定,帮助追缴罚单的人也可以得到一成奖励…好嘞!大师您爽快,合作愉快,对了,听宗主说您修为又精进了,很快就要立地成佛,要来我们百宝阁精炼一下法宝吗?听说天上太乱,没实力不行啊!”

“边儿去,做生意都做到我头上来了!”

展远干错利落的按掉电话,忽然发现整个特殊部门的员工都维持着僵硬的姿势朝他行注目礼,个别眼镜都滑到鼻尖了,那眼神不是看大熊猫,简直是在看恐龙化石。

“啪!”

一个文员的签字笔从桌面滚到地上,大家才猛地回过神来。

“大…大师,您要成佛了?”

“你们不是早就知道?”展远对他们私下说的小话是一清二楚,他额间的朱砂更加醒目,但之前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暖意却荡然无存,不是没有,而是不着痕迹,毫无端倪。

“是听说佛门要轮回十世,但是…”大家的表情很明显,那就是说说而已,再说修真者的一辈子五六百年都有,谁知道展远啥时候才能过完这辈子。好比人人都知道自己会死,但是没多少人觉得自己明天就得死啊,以为很遥远的事情猛然拉近,他们当场傻住,顺带眼神再在展远身上溜无数圈。

立地成佛…这太玄乎了,能看到活着的佛多难啊!

其实立地成佛跟飞升一样,在修真界只是一个象征名词。

好比只拿到天界居住绿卡,其他的还是两说。展远连大雷音寺的罗汉资格证都混不上,充其量也就一个行者,几乎就是大寺庙里的知客僧外加沙弥,佛这个字,非同小可。

如果天上乱成一锅粥,他还不如留在人间给修真界收拾烂摊子呢。

展远沉重的走出办公室,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无论哪个修真者,都把成仙上天当做终极目标,怎么展远一点也不高兴?修真者的心思真难懂!

此刻身在百宝阁喝茶的血族亲王,并不担心那张罚单,他忌惮的是郑昌侯。

莫名其妙弄丢了郑昌侯的乾坤袋,要是被旱魃找上门,他乐子就大了。

茶喝得是没滋没味,因为山海易购会员余额不足,赛特拉亲王还晕乎乎的在百宝阁卖掉了自己一颗门牙——吸血鬼恢复能力快,亲王的两颗门牙很厉害,不过再长三十年就有了,不用担心,凭他的实力,打架也不用直接拿牙齿咬。

“唉,亲王大人,你不再留一天?很快就到法宝拍卖会啦!“

“不不,尼们的东西很有意思,但我要汇家!”

“来中国一趟多不容易…”

赛特拉亲王一头冷汗,脸色更苍白了。

“真遗憾!”天衍宗炼器弟子纷纷用看原材料的眼神惋惜的跟血族亲王道别。

等到赛特拉亲王匆匆忙忙消失在人群中,才有一个修真者忽然拍了下额头:“等等,我忘记告诉他,一旦有神仙下界,神州结界就会自动封锁,只要不是凡人,谁也出不去的!”

亲王,你就是坐飞机,只要有你在,那飞机也没法飞出中国。

“可惜了,他只肯卖一颗牙!”天衍宗众弟子继续站门口叹气。

不知道还以为他们热情,送客送到别人走远了还没散。

“是啊,这种材料我们神州没有,宗主说了,哪天等郑昌侯破产,想办法让他也卖一颗牙,看看是不是能铸造出一件上好兵器。”

“旱魃的牙?那兵器会自带干旱属性吗?谁肯买这种法宝回去!”众弟子纷纷摇头,觉得这是个臭主意。

“宗主说,不能做兵器,放在博古架上当摆设看也挺有趣。”

“救命喂,宗主的收集癖又严重了!他老人家上次花大价钱从商君那里将破损的凌天衣买来,放在百宝阁大堂里,标注这是遭遇两次九重天劫的传奇鵁羽布!太糊弄人了!”

“别聊了,电话响了!”一个年轻弟子匆忙奔回去接。

其他人慢吞吞的往回走,一边控诉凡人的东西就是用不惯,百宝阁里东西太多,各种奇怪声音也层出不穷,虫鸣鸟叫都不稀奇,乱糟糟一片。乍听电话铃响都没反应,毕竟这玩意也就是最近十五年才有的。

“这里是天衍宗百宝阁,请问…啊,这个号码,道友你对我们装潢的洞府满意吗?”

电话那头,沈冬正拿着话筒发呆。

自从租住的破房子被整修过一遍后,他就经常在墙上找到莫名其妙的东西,他对修真界装潢队竟然连电话也贴心安装的事表示疑惑,电话前面是叠起来的竹简,还好上面刻着的是繁体字,嗯,大半是数字。

沈冬猜测这是电话号码。

第一列,山海易购,这号码他熟,没兴趣。

第二列,神农谷救助热线,赶紧记下来,省的下次杜衡再吐一口血,他手忙脚乱。

沈冬没觉得他担心杜衡安危有哪里不对,他活得挺好,还不想稀里糊涂跟着杜衡死掉。

沈冬以为第三列是夜色餐厅之类的东西,这是常理推测,除去超市外,最重要的那个是医院,然后就应该是饭店外卖,但他忘了,在修真界吃饭是最无关键要的一项。

第三列,对洞府装潢有任何疑惑,请拨打此号码。

沈冬悄悄探头,发现杜衡不在外面客厅,就一个电话挂了过去。

可事到临头,他吭哧半天,才问了一句:

“这装潢,多少钱?”

“咦,我们已经收过钱了…”

“我顺口问问。对了,你们知不知道到哪里能找到一个好徒弟?”

“呃,我们只定做法宝炼制洞府,不…不订购徒弟。”接电话的修真者傻傻回答。

“修真界就没有什么…潜在培训班?”沈冬觉得不可思议,就连参加奥运的国家体育代表团,那些为国争光的运动员最早也是省体育队,省比赛中被教练看重培养出来的。偌大的修真界,没有义务教育就算了,什么四级六级就当是自学考核,但修真基础幼儿园也不搞一个,就算不像娱乐海选那么复杂,至少也得集中挑挑有修真潜质的小孩吧!

可持续发展都不懂,下一代都不注重,这修真界还有啥前途?

“枉死厉鬼培训班?”

“不是!”那个是准备去混修真界的预科吧,他要的是幼儿园!!

那种几岁大,有修真潜质的小孩!!谁要已经化形妖怪跟厉鬼!

百宝阁的弟子有点晕乎:“那你的意思是?”

“国家特殊部门是干什么的?展远大师只专门负责收拾烂摊子,不管别的?”沈冬也懵了,正常人其实对修真界应该是有向往的吧,看,能飞,能活几百年,有可能成仙。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只要修真界提出要找有潜质的小孩,哪个国家政府都会举双手双脚赞成。

——冬子,你又忘记了,修真者还讲究一个词叫“缘法”。

徒弟是传承宗门的,是继承求“道”这个理想的。

道可以强求,但不能刻意。万事要说缘法,那是选徒弟,又不是在超市选大白菜,水灵灵的一堆,你随便挑个顺眼的就能带回家…

沈冬这番话问得百宝阁接电话的弟子晕头转向,就好像有人问你,高考有啥意义,按照擅长什么学科分类培训人才不是更好?乍听有点道理,但又不是那么回事,关键是这种事情大家都已经习惯了,猛然推翻,不晕才怪。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炼器门派接订单的啊!这种问题为什么不去找展远?或者他孤陋寡闻,修真界已经流行死宅到连找徒弟都托人寻觅,自己坐在洞府里打订购电话就行了?

“我这里有展远大师…还有余昆的电话,道友要不要?”

“算了!”

沈冬闷闷的挂断电话。

头一抬,吓得立刻跳起来,电话在青石床上滚了三圈。

“你什么时候来的?”

杜衡走路不带声,也是正常现象了,他的目光从电话移到沈冬身上,不答。

“哈哈,你不是说你当初没来得及收徒弟吗?我琢磨了一下,这确实是件很严重的事。”沈冬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瞧,他又没做啥见不得人的事,不就是给杜衡拿主意吗,没必要遮遮掩掩。

要不是杜衡提起没找到徒弟,北邙山之战就开始的表情,有种没法说的惆怅,沈冬才不想费这个心思。

“天上到底啥情况暂时说不准,你赶紧趁着不飞升还有时间,去找个徒弟。”沈冬理所当然的给杜衡排计划,“传承这种事情就好像跑接力赛,你把棒子交掉,后面的事情就归你徒弟管了,你看多轻松!”

“……”

杜衡真想告诉沈冬,当年东海断天门翎奂散人跟他徒弟,就是徒弟指望师父做事,师父忙不迭的把包袱扔给徒弟,一个叫嚣着“有你这样做师父的么”另外一个理直气壮“不然我收徒弟干啥”…好好的门派,就是这样解散掉的。

“对了,找个好点的!”沈冬认真点头,表情严肃,“我觉得你师父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找你做徒弟。你至少比他靠谱吧!我们好不容易才摆脱那话唠老头的,你可千万别找一个整天爱问为什么的徒弟,要安静、听话,就跟石榴一样,乖乖待在那里就行。”

“榴~”小狸猫蹲在卧室门口,脑袋歪了一下,迷惑看沈冬。

杜衡看着沈冬那认真模样,好半晌才找着声音:

“你以为有修真潜质的小孩,那么好找?”

不等沈冬回答,杜衡又说:“而能做剑修的,一百个有修真潜质的小孩里面都很难有一个,我们就是站在马路边,天桥上一个个看,看十年没准也一无所获。”

“站天桥上干啥呀?”沈冬本能回答,“我们应该去幼儿园…不对,肯德基麦当劳,也不对,其实应该去医院妇产科,但太小的孩子麻烦啊,没法养,你会吗?(杜衡下意识摇头,沈冬摊手)反正我不会,唔,游乐场你觉得怎么样?”

“……”你真的不是拐小孩么?

沈冬真觉得这没什么,杜衡他师父还平地一阵狂风卷走孩子呢,有这种不良例子在前,无论干啥事都很心安理得。

他念头一转,终于想到小孩有父母亲人,这很难办。

于是脱口而出:“要不咱们跑福利院?这个简单,只要领养手续就行了!”

杜衡:……

——沈冬你没救了,你真的没注意“你们”去“领养小孩”这行为…哪里不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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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最新更新...

深幽的漆黑里,一条体型夸张,足足有几十米长的白蟒正缓缓盘起身躯,那些血肉模糊的窟窿在浓密黑雾的滋养下缓缓恢复。

幽冥界现在很空,连肥遗都能逃出去,当然说明不少妖魔都搬迁到大洋彼岸去了。

“这,这就是幽冥界?”精卫觉得自己被骗了。

“是啊,马马虎虎能睡觉。”刑天扛着斧头走在后面,洪荒时代,凡人都住洞穴或树顶,连房子都够呛,所以刑天对居住环境的要求不可能高,精卫却是从天界下来的,就算是最差的小仙,住的也是亭台楼阁,悬浮仙宫。

幽冥界本质上就是一个垃圾场。

但这样的妖氛魔气,很适合精卫满身的怨力,所以她也没再说什么。只对虚无空间般的周围很不满,没有任何家具,也没有摆设,这到底要怎么住?

“穷奇!!”

刑天咆哮了一声,远远传开。

盘起的白蟒身边忽然显现出一个身影,在精卫看来衣服怪里怪气,头发短短一层(摇滚风),虽然看不出来原形是什么,但衣服上那些银色锁链她认识,顿时一惊:

“梏神链!”

贰负本来懒洋洋的表情一凝,仔细看刑天带进来的这个小姑娘

精卫的模样停留在她死的时候,精卫这种鸟羽毛全黑爪子鲜红,所以小女孩是黑衣红靴,衣服的样式非常古老,贰负也是从那个时代活过来的,怎么可能不认识。

幽冥界整体还是与人间隔绝的,贰负待在这里等危的伤势转好,他不知道精卫在外面惹出了一番大动静,只是懒洋洋的说:

“刑天老大,你别叫了,穷奇早就奔到大洋彼岸去了,我们再吵也没用,这些没用小妖,眼皮子太浅,哪里有灵气它们就会赶去,想约束住它们,除非你动手砍掉一小部分。”

“哼!”刑天压根不管幽冥界妖魔,他连天庭都敢独个闯,这些不成气候的家伙谁稀罕拿来当手下?

精卫睁大眼睛数着那些梏神链,忽然明白过来:“你,你是杀了窫窳的贰负?”

白蟒变回人形,死死盯着精卫。

“别动,这可是炎帝的小女儿,哈哈,说起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危,不要那么紧张,你退下!”贰负摩挲着下巴,发出毛骨悚然的笑声。

精卫十分紧张,拽着刑天的手臂,焦急说:“刑天叔父,你不能相信他!”

有位天神名叫窫窳,人首蛇身,他很倒霉,在某天被他的一个臣属杀死了。那臣属就是贰负。在上古时期,敢于谋逆杀死首领的事也是很少的,造成的影响非常深远,也就是恶名昭著!甚至再往后无数年,凡人所谓的忠臣不事二主,反之就是贰臣,谋逆就是不义、负君。

谁敢收容贰负,让贰负喊自己老大?简直就是活得不耐烦了,贰负杀掉他同族老大的前科是明晃晃的。

刑天不耐烦的收起大斧。

幽冥界说大不大,真正耀武扬威带着一群妖魔横行霸道的是穷奇,刑天对谁做老大没兴趣,不过要他喊别人老大也是不行的,他一辈子只做炎帝的臣属。既不想带领大军征服修真界,也不想占领人间屠戮凡人,他只想上天。

“女娃你说得对!”刑天愤怒的问,“我的头,到底在哪里?”

贰负摊开手,还是懒洋洋的毫无顾忌:

“你说你的头丢在人间,现在还有谁比鲲鹏活得时间更长,在修真界能耐更大?我推测是在他手上!”

刑天比较直,一根筋,听这么说,也觉得有道理。

精卫只是一个小女孩,也没多少见识,她对贰负再警惕,也反驳不了,只能拽着刑天蒲扇大的手掌,连声说:“现在天上不能去!”

“嗯?”贰负也忽然想到,精卫似乎上天去了,没道理出现在幽冥界。

“黄帝呢?”贰负阴森森的问,梏神链就是黄帝下令捆住他的。

“别说黄帝,就连玉帝…也不知道去哪了!”精卫急切的说。

“哈哈!”贰负当即大笑,站不稳直接靠在危身上,丝毫不掩饰话里的讽刺意味,“你也不过是炎帝的女儿,死了之后只是一只长得像乌鸦的禽鸟,还玉帝…你能见到玉帝吗?三十三重天你能上得了前九重?”

精卫脸涨得通红,狠狠盯着贰负,却说不出话。

“看来你也不过是道听途说!不过能下界跑回人间,这运气确实不错。”贰负冷笑,在他眼里,只有刑天的实力确实强悍,精卫还比不上修真界大门派的长老掌门,无论在哪里,实力才是最能站稳脚跟的东西。

贰负对天上的变故兴趣缺缺,刑天一心追问的只有他那脑袋。

“那你说,如果连余昆都不知道,我要怎么找?”

“那就想想,没了脑袋也能上天的办法!”

精卫还要试图劝阻,但她尖叫的声音再大,没耳朵的刑天也听不到,只全神贯注与贰负对话。

“我这次出去发现了一件事。”贰负笑得十分狡诈,他没骨头似的靠在下属肩膀上,伸出一根手指,神神秘秘的说,“修真界种了一棵建木!”

“什么?”即使是刑天,也很震惊。

“对,就是曾经被斩断的天梯。”贰负并不吝啬说出这个秘密,他肆无忌惮的欺骗刑天,也是笃定了刑天的性情,只对找到脑袋或上天报仇感兴趣。

上古时期,没有天劫,修真者与散仙只要能力足够,就能通过桃都与建木这两棵大树去天界。天梯被斩断以后,才有了飞升这种说法。

“大概是余昆拿出来的种子。”

贰负继续说:“他们瞒得很紧,对那棵没有长成的建木保护得也很好,用了很多符箓与法术来遮蔽,但恰好这棵建木在开花。”

那么大的一棵树,即使看不见,落下的花瓣还有花期时散发的强烈灵气,也会随风散向神州各地,修真界拼死也不能全部遮掩住。

“你确定?”

“建木花瓣的味道,非常特殊,你也闻过!”贰负将手指压在嘴唇上,露出诡异笑容,“浓厚的血腥气,焚烧尸骸的味道…这是我最喜欢的味道,建木开花时会发出那些修真者所说的‘道’之气息,如果闻到别的味道,那就是心有外物,飞升很难。”

刑天陡然发出一阵大笑。

“好!就这么办,有了建木,还怕不能上天!!”

他那怪异的眼睛一转,最终还是不放心将精卫留在幽冥界,索性说:“贰负,你带着危跟我一起去找那棵建木!”凭精卫的能力,只要穷奇不回来,贰负不在,偌大的幽冥界并无可惧。

贰负对刑天发号施令毫无不满,只是问:

“如果修真界的人赶来?”

“那又如何?”刑天咆哮着说,“他们难道不希望建木赶紧生长,能让他们避过天劫?”

“以前是这样,但现在…”天上乱成一锅粥,哪个修真者肯飞升?

“谁敢不满,我就砍了他!”没有精卫,就是再遇到群殴,刑天也毫无畏惧。

贰负阴森的笑意愈加明显,危站在他身边垂着手不说话,精卫看着战意浓厚,恨不得立刻出去的刑天,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修真界诸大门派对建木即将发生的危机一无所知,他们全都在悄悄讨论天上的事。

崂山紫云观这样的小门户,没有参与围殴刑天,当然不知道内幕消息,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们多半也躺在那里发发呆,觉得天塌下来也是有人扛着的,轮不到他们去操心。

从日照宗到承天派,掌门长老激烈争论的事不是没法飞升,也不是天界难民会对人间造成灾害影响,拿黄芩真人的话来说,就是这种事多想无益,操心也白搭,因为没法阻止啊!他们忧心忡忡的是师门历代飞升的那些前辈怎么样了。

听说天上太乱,小仙死掉很多。

当初要飞升,每个修真者都做了充分准备,但是你想啊,计划赶不上变化,连剑修的剑都能被劈飞,还有什么事情不会发生?

那些倒霉被劈死的就不说了,就算渡劫成功,随身携带的法宝不是全毁也是赔掉一大半,就这样衣衫不整,一个铜板木有的去天界混,你说能混成啥样?

比不上别的神仙有资历吧!

比不上很多神仙有职称吧!哪怕人家是小小的X花仙子,X守塔小将。

越琢磨,越觉得师门前辈活在水深火热里,现在天上还要打仗,这可怎么办?

大家急得团团转,把宗门传承谱拿出来,那些金色篆字标注的名号,越往前数越多,最要命的是再急也没用,远水救不了近火。何况他们面对还是冲天大火,一碗水能顶啥用?

“喂,展远大师?您不是要飞升了吗,拜托帮个忙…”

“…对对!这是我们承天派飞升前辈的名单!”

“大师帮忙带个口信,让我神农谷的前辈赶紧想办法撤到人间来,天上混不了,宗门永远在这里啊!”

“日照宗家大业大,什么生活都供得起!买不下山海易购,小半个还是没问题的,丹药才是修真界硬通货!”不用怀疑,这边说话的是开山斧,他家主人还用不灵光手机呢。

展远差点□成八个来接电话,十世大圆满的心境都差点崩溃,他赶紧眼一闭,默念贪嗔痴毒,再念佛有千相,贫僧今天就暴躁一次!

豁然睁眼,八个□一起对着话筒吼:

“你当天界是超市,要找人打个广播就行?三十三重天啊,还不包括灵山大雷音寺、昆仑仙境、蓬莱紫府、三清天外天…听说每一个都有太阳系那么大,我特么到底要上哪找人去?”

“呃…”话筒那边一起沉默。

其实他们想说,就算在山海易购,他们也经常会找不到徒弟好友什么的。

没人再说什么,都默默挂掉了电话。

展远听着八个嘟嘟的忙音,愣半天后,也一声长叹。

这时手机响了“罚单罚单满天飞,你猜谁倒霉”,展远没精打采的掏出来一看,竟然是余昆这个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家伙。

“喂?”

“咦,大师你怎么了,声音为何如此沮丧。”

“贫僧得了飞前综合症,你有话快说!”

“……”

大师你珍重,这病神农谷也治不好!

余昆摘着黑线想,这个,也可以理解,原来修真界公认最倒霉的是杜衡,现在大家都要羡慕,你看实力再高,也没有飞升的危险,能继续待在人间多好啊!

这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一百年河东,一百年河西啊!

“咳,是这么回事,我觉得眼皮狂跳,心惊肉跳,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作者有话要说:

展远手机铃声改自《飞天》“烟花烟花满天飞”,歌词赞,适合在KTV里面吼,歌也挺好听,且描述的是佛教壁画中的飞天,很适合吧,

如果沧海枯了,还有一滴泪

那也是为你空等的一千个轮回

蓦然回首中斩不断的牵牵绊绊

你所有的骄傲只能在画里飞

大漠的落日下那吹萧的人是谁

任岁月剥去红装无奈伤痕累累

荒凉的古堡中谁在反弹着琵琶

只等我来去匆匆今生的相会

烟花烟花满天飞,你为谁妩媚

不过是醉眼看花花也醉

流沙流沙漫天飞,谁为你憔悴

不过是缘来缘散缘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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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最新更新...

甭管将要发生什么事,或者有啥危机迫在眉睫——你还是得去上班。

这天早上,沈冬一直到走进山海易购都没彻底清醒,不是没睡够,而是半夜里痛醒了,全身肌肉酸骨头疼,忽然醒悟跟刑天打架,他也要付出代价。

混账,兵器不能随便撞啊!

沈冬恼火起来,也不搭理杜衡,裹着被子埋头继续睡,骨头痛是隐隐约约,不至于痛得叫出来,可也睡不好,第二天沈冬顶着熊猫眼,刷牙刷到一半差点一头栽进洗脸池。

“不对,还要去上班…”

沈冬稀里糊涂的跟着杜衡出了门,然后在车上呼呼大睡。

全超市员工与修真界大众一样,在购物节后第一次知道沈冬就是杜衡家的剑,都很震惊,此时纷纷抬头看两人。沈冬表情木然(在梦游),目不斜视,每步的距离大小都一样,顿时让大家肃然起敬,十方俱灭就得有这种气势。连杜衡擅用职权,把沈冬调到人人羡慕的售前服务部门,大家都没啥意见——话说让一柄凶名昭著的剑去收钱,这不是明晃晃的“宰人”么?

路上遇到余昆,光头没眉毛的经理抓着手机打电话,看见他们来了也就随便一点头,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中秋购物节刚刚过去,超市里面虽然没有顾客,却还是很热闹,有拖着叉车补货的,也有拿着小本本圆珠笔顺着货架记录商品缺货情况与保质期。只要忽略掉员工的年龄与长相,山海易购跟正常超市没什么区别。

说来也离奇,沈冬只要跟着杜衡后面,就算打瞌睡都能分毫不差的跟上去,而且每一步踩落的位置恰好就是杜衡刚才走过的,除非杜衡撞到柱子上,沈冬才会跟着一头撞上去,其他转弯障碍物完全不成问题。

修真界的人一般常识都很有问题,杜衡早就发现沈冬状态不对,但以为沈冬只是贪睡。他毕竟没有用过别的器灵武器,而别家剑修的剑也不会变成人。

沈冬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到了新的工作地点,往办公桌上一趴就开始睡觉,也不会有人来管,同事?山海易购员工上班修炼的都有,睡觉算什么。上司?前台主管不就是杜衡?

沈冬这一觉就睡得中午,摸摸胃,好饿。

山海易购售前部门与平常小办公室差不多,只有两张桌子,四台类型完全不一致的电脑分别放在桌上,有屏幕都发黄的超级老式,也有普通的17寸液晶。靠墙贴着一张纸,上面有繁体字写着密密麻麻的人名、宗派、电话号码,还有符箓联络画法。

胖女人齐珑靠在对面的沙发椅上翻杂志,旁边有个脸色惨白眼眶发青的瘦子坐在电脑前聊天,企鹅特有的滴滴声不时响起,沈冬伸懒腰坐起来的时候,这两人头都没抬。

沈冬无聊的顺手抓起旁边一个破笔记本。

呃!

得把笔记本的背脊朝上翻开,因为修真界大众到现在的习惯还是竖着写记录。

不知道用的是什么墨水,字迹黑中闪烁着金色,越往后就越明显,第一页的字迹淡得几乎看不到,沈冬琢磨了一下,觉得这玩意大概是挥发性的,等本子用完了,第一页也就变成空白,完全可以再次使用。

熊猫国际快递订购固魂丹七炉。

好家伙,计量单位是炉,特别标注的不是丹药质量,而是丹炉质量。丹炉的大小品质,基本上就决定了能用什么样的火,何方的水,剂量比例多少,一炉大概可以出多少丹。

后面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百宝阁订灵寿木七株,神农谷订柄山苃草三十斤。陆续出现了很多沈冬一辈子都没见过,更别说认识的生僻字,只能无语冒冷汗,赶紧检查电话是不是用录音功能,否则客户来订货,他连别人说什么都听不懂。

果然钱不是好赚的。

破笔记本翻到一半的时候,沈冬发现了一条非常有趣的记录。

“碎瓶散人为宠物黑犳求购适合功法。”

也对,普通修真者不懂妖修法门,妖修也不介意卖掉一些基础功法,修真者需要宠物能活得长一点,身体健康不生病,如果是石榴这样的小家伙,恐怕还要买点基础的攻击招数,打架都咬不赢,又那么点大,遇到危险难道能用萌杀死敌人?

算了,找不到订购徒弟的记录,有这个也挺好。

沈冬跑到那面墙上,分辨了半天,才在诸多记录中找到一条“基础修炼法门专卖”。回头一看,齐珑与那个玩Q的全部去食堂吃饭了,大好机会。赶紧奔到桌前拨通电话,沈冬揉着酸痛的胳膊,电话一接通就直接问:

“有适合一柄剑炼的武功…呃,我是说修炼法门么?”

那边当机十秒钟,一个声音才犹豫着问:

“你打错电话了吧,修补兵器提升法宝品质请找百宝阁。”

“……”

沈冬眼角直抽,他没法想象自己吞几块矿石或者被扔进炉子里翻烤的情形,他只能耐着性子,试图将意思表达得更准确一点:

“没打错电话,有没有适合器灵打架用的武功?”

“器灵呀,你不早说!”对方立刻如释重负,连声音都轻快起来,“我们有七套掌法,十八套拳法,三套指法,道友你也知道,器灵比较难养,而且他们不能使用兵器,一般都很暴力,性格偏冲动,不是太冷漠就是太嗜血好斗,所以功法比较难找。放心,虽然都是大路货,但器灵用起来会很顺手,威力也不错。对了道友家的剑是哪一种?轻灵飘逸的短剑,还是沉重的阔剑,等等…修真界的剑灵也没多少啊…”

沈冬赶紧打断他的嘀咕:“我这是山海易购,你只要报个价格,把货送来就行。”

“这不行,功法是不能随便卖的,必须得符合…”

沈冬只好再次打断他,硬着头皮说:“是杜衡买。”

“杜衡…啊!懂了!”声音霎时激动起来,“天残指跟碎骨拳怎么样,杀性最浓的两种!练得好的话,那效果绝对是漫天血雾,骨肉成泥,十方俱灭肯定喜欢。”

“……”滚犊子吧!他又不是杀人狂,喜欢个毛!

为了隐藏身份,沈冬没法吼出来,只能憋着。

“呃,不妥吗?”

那边的修真者随即苦苦思索,“对了杜衡是剑修,剑修虽然厉害,但并不把剑当做单纯的法宝兵器,那就泰逢掌吧,上古传下来的,变化莫测,能动天地之气。虽然不是器灵专属的法门,大部分修真者也练不了,但十方俱灭经过九重天劫,应该没问题。”

沈冬想了一下,也没啥可选的,修真界真正厉害的法术与功法都是宗派所有,不可能买得到,估计像擒拿手或者XX剑法这种外用技能好找一点,高端好用的也别想了,都敝帚自珍,能买到的也就大路货跟旁门左道。

“就这个,啥时送货。”

“今天就能,走特级快递,用的是灵力定位,杜衡无论在哪里都能收到!”

沈冬忽然心虚了一下:“这个…多少钱?”

“不贵,只有残本,两百万就行。”

“……”

现在退货还来得及吗?

沈冬一咬牙,很正常的挂了电话。

以杜衡的脾气,那简直就是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就是挑硬茬子,修真界那么多人,要是打起仗来,最要命的敌人也是留给杜衡。幽冥界还没搞定,眼见天界又要出幺蛾子。

可能从前的剑没感觉,但现在沈冬跟负重几十斤参加完铁人三项似的,不对,以他混过培训班的体质,就算铁人三项也不能将他放倒。

再说了,好端端的一个人,谁愿意没事就变成剑。啥都看不到,晕头转向打完了还不能变回去,否则就是裸奔,这生活真是够了!

沈冬一向都怕麻烦,当麻烦摆脱不掉的时候,他就要想办法怎么解决了,他没察觉到杜衡有心魔,但感到杜衡对天劫变故的事非常在意,稍稍一想就明白了。渡劫失败不能飞升,对修真者来说打击够大了,没收徒弟就倒霉渡劫,若是死在北邙山下,这就是对不起剑修的一脉传承,最后还把剑弄丢…得,连剑修的身份都被否决了,“道”都没了,还混什么。

勉强算起来,能挽救的就是赶紧给杜衡塞个徒弟。

该教的全部教完,最好送徒弟飞升,对不对得起师门长辈,让徒弟去面对吧,多好!

于是沈冬笃定列计划,杜衡需要一个徒弟,他自己得学点厉害功夫,不能遇到个麻烦事就让杜衡动手,杜衡无所谓,打完架痛得要死要活的人是他。法术比较难搞,学打架简单一点,唉,想安稳妥当的活着真难!

沈冬出去没几步就遇到了杜衡,非常心虚,半天没找到一个词。

杜衡不明所以的看他一眼,很有耐心的继续忙,压根不问。

“咳,你有多少钱?我买了个东西…”能不心虚吗,沈冬觉得卖掉自己也不知道能否值两百万。

“什么东西,很贵?”

“特别贵!”沈冬点头强调,“我只买了一件,没想到价格…”

真的不是他乱花钱,是修真界物价太高。

“比一尺鵁羽布还贵?”杜衡还是漫不经心。

“那肯定没有!”沈冬腹诽,开玩笑,那个是价值连城,而一家超市的商品加起来就有几千万,你说一座城市有几家超市?这还只是超市,能比么?

“没有,就不算贵,你随便买没关系。”

杜衡不以为意,抓着一叠退货记录就去找余昆了。

沈冬楞在原地,一头黑线。

——要不要按照习惯,鄙夷一下有钱人呢?

还是算了,修真界可一而再,再而□复卖的功法都这么贵,按照雷诚赚的钱,永远都只能当个小快递员,不可能跳槽。悲剧啊,阴险啊——有什么比福利好,但你离开这里就没前途的公司更能把员工捆得牢牢的?

沈冬心情瞬间变好,也顺着通道走上去,准备到员工餐厅找点吃的。

他一边走,还一边忍不住捶胳膊扭脖子,实在太酸了。

如果沈冬知道刑天那面盾牌曾经跟神器轩辕剑干过一架,估计他就要拽着杜衡暴躁了,叫你乱劈,也不看看级别,钢筋铁骨也受不了,你师父还说要好好对待自己的剑呢,你就是这么对待的?喂,这种走路痛睡觉痛,哪怕上楼梯都难受的滋味,你丫根本不懂!

一路走,这股子怨气让感觉敏锐的超市员工都侧目,然后面面相觑。

远远就看到余昆对着那个好像瘾君子的家伙吼:

“鞠如你给我大批订货,就算天上没事,过半个月也是重阳,赚钱的好机会啊!”

“但是…”收货部鞠主管耸肩,“你是不是忘记了郑昌侯?”

僵尸送货大队被一个环卫老大爷连窝端了呀!

余昆迷惑不解:“郑昌侯怎么了?贰负不是被我赶回去了吗?”

鞠如无语,话是这么说,可是郑昌侯不知道。

余昆转头接杜衡给的退货单,顿时惊叫:“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今年中秋购物节后这么多退货,还退得乱七八糟。”

这次无语的是周围所有人。

很简单,当时很多人其实是为了围观沈冬,顺手抓了样东西就在收银台排队,等八卦完毕,发现买的都是根本不需要的东西,比如口香糖方便面等等…当然要退货!

余昆看着表格咬牙切齿:“我明天就出台新政策,每人每年退货数量与金额都有限制,哼!我让他们乱买东西,拿我开涮!”

沈冬黑线,果然垄断最狠,这种离谱规定都能有。

就在这个时候,余昆与杜衡忽然脸色一变,手机还没摸出来,连铃声都没响就自动转入紧急接听,一个厚重沉稳的声音随即响起:

“不好!刑天带着贰负,到建木这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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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界最重要的一样东西是什么?

建木。

贰负仰头看着高耸的树冠,他是化作原形顺着树干一路游上去的,洪荒古族的绞杀力气,也只是让树干稍微晃动几下,何况它的身长都没法环绕树干一周。

“哈哈,确实是建木!”刑天当年就是走天梯去天庭砍人的,他拍了一下树干,青石板似的树皮震颤着,枝叶却摇而不落,站在树底下伸手不见五指,黑漆漆一团。

无数鬼灵抓着武器,谨慎的形成一个包围圈。

他们知道刑天的战力,没敢随便动手。

“父帅,我们怎么办?”银甲的年轻将军焦急的问,如果雷诚与沈冬在这里,就能认出这是厉鬼培训班的那个命令严苛的小将军,从建木种植开始,他就带着人马驻守在此处,即使北邙山结界崩溃,也不挪动分毫。

鬼灵大军中有的是地府失业过来的,更多的是停驻在人间亡魂。

绝对不是雷诚那种跑快递的实力,他们多半死在战场上,或者死得很惨,灵魂久久不散后又得了妥善的修炼功法,大门派的修真者虽然武力高强,但远远及不上这些鬼灵擅长围杀,各种符箓大阵能布得分毫不错,这些鬼灵与妖修是修真界最精锐力量,只负责镇守建木与北邙山参战。偏偏今天倒霉,遇到了硬茬子,甭说刑天,就是贰负它们也拦不住。

“围住,刑天意图不明,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话刚说完,两道长长的流光就猛然划落过来。

余昆刚一站稳,抬头就看到了贰负的尾巴尖,顿时跳脚:

“小长虫,你给我下来!”

“没毛鱼,许你种建木,不许我们路过一下?”贰负懒洋洋的绕过脑袋,建木是神树,能做天梯用,当然有破开空间的能力。这样高大的一株,虽然还没完全长成,但已经自成空间,出现云层上方的巨大树冠只是一个虚影,别说卫星拍不到,就连飞机都能穿过去。现在建木开花,灵气充沛,贰负恨不得在树上住着,哪里肯搭理余昆、

“不错,我正是要路过一下!”刑天拎着斧子大笑,他没有头,根本就闻不到建木开花的味道,就算气味影响的是灵魂,以他的脑回路也很够呛。

余昆一阵眼皮狂跳,直愣愣盯着那斧子。

沈冬趴在树根上喘气。

杜衡飞得实在太快,还好他不晕车不恐高,否则这会乐子就大了。

建木下漆黑的世界里忽然接二连三划过流光,这是刚在家里宅了没一会,又豁命奔过来的修真界头头,众人脸色都非常难看。

一看到刑天与贰负,几乎二话不说,抄兵器的,祭起法宝的,严阵以待准备开打。

这么一来,沈冬终于看见了周围的情形,光源就是各人的兵器法宝。

那些如同实质,黑色盔甲,有的还满面鲜血的鬼灵让沈冬心里有点发毛,它们围拢在四周,所有鬼手中都握着颜色黑红,估计是量产化的符箓长矛,队伍严整有序。有许多鬼竟然还骑着战马,战马也有盔甲,一阵阵黑灰色的烟雾笼罩着马身上,还有一些妖修也在大军中,骑着的是各种怪模样的战马,他们单个拎出来,武力根本不算什么,但聚在一起,气势可怖,杀气腾腾。

这大约就是万军之中,任是绝顶高手,也会觉得毛骨悚然。

贰负悄悄后缩,退到了刑天后面,而刑天反而战意高涨,兴奋无比,恨不得大军立刻压过来跟他拼杀,但他莽撞,鬼灵大军的统帅却不会盲目损失兵力。

余昆咬牙切齿,死死盯着贰负,他与危的位置还在树干底部,修真界不在乎围殴,但万一拼出个好歹,让建木出问题,想哭都没处嚷。

“岳元帅,这三个混账是怎么来的?”

“直接破了锁灵阵,又撞毁七道封锁线,根本来不及重新布防。”

建木的镇守防线原先就是针对幽冥界大军,因为通常在打仗时,穷奇以上的厉害角色,都会由修真界这边的高手牵制缠住,这也是唯一的办法,刑天那家伙是一力破十会,什么阵法都没效,直接就上斧子劈。

白术真人上前一步,怒喝:

“刑天,你到底要怎么样?”

“老二不是说了,路过!建木本来就是天梯,人人可走!”

余昆差点吐血,这个倒霉事怎么说呢,就好比国道被山洪冲垮,暂时修不了,偏僻山村辛辛苦苦自己修路,眼看快成了,一辆悍马撞飞路障冲过来,大大咧咧的说,快修我等着走呢,什么,不准来?这不是路么?路就是给人走的!

“欺人太甚!”日照宗大长老第一个窜起来,开山斧一横,就要动手。

沈冬也终于明白,以大长老那一米三的身高怎么使得起四米大斧。

修真界打架全部是用飞的,没有谁会老老实实站在地面上。越长的兵器越占便宜,尤其是大长老这种身高,要害被兵器挡住了,想砍他都不好下手。

杜衡虽然没有出声,但他移了两步,那位置可以清楚的看到贰负,目光落到人首蛇身的脖颈连接处,沈冬第一反应就是杜衡等会动手,绝对就是瞄准那里。

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这胳膊腿酸得简直不是自己的,要是再打一仗他还能爬得起床吗?眼见剑拔弩张,沈冬想也不想,立刻一声喊:

“慢着!”

捏法诀要法宝的中途顿住,抄兵器的僵在那里。

就连刑天与贰负,也因为知道沈冬是器灵,本能的代换成杜衡有话要说,没有动手。

被无数道目光这么一看,沈冬就不太自在了,还好杀气这种东西他无所谓,于是也就硬着头皮问:

“这建木又没长成,你们稀里糊涂打什么?”

众人一愣。

沈冬又说:“现在建木只有这么一棵,刑天你敢砍断吗?”

对啊,修真界诸人恍然大悟,现在最希望建木生长,要保护建木的根本不是他们,天界乱得要命,也只有刑天念念不忘。

白术真人表情一松,干脆的把拂尘收回来:

“刑天你上去吧,没人拦着你。”

“对!爬到树顶乖乖等上六百年,说不定就长成功了,记得叫你手下帮忙浇水,建木是很难养的!”日照宗大长老立刻帮腔。

“岳元帅,撤兵撤兵,这里不用驻守了,大家守着这里几百年辛苦了,快去山海易购放松一下!”余昆硬是挤出一脸笑容,建木的种子是他的,能长成这样费了他不少精力,虽然现在没啥用了,甚至还是个隐患,但照样心痛啊!

刑天呆住了。

贰负扭头,悄悄骂了一声笨蛋,随即重新变回人形,就这样斜斜站在树干上:

“你们宗派在天上还有人吧!”

这下戳中死穴,方才还喧闹嘲笑的修真界人群中一片死寂。

沈冬还没明白,展远忽然一挥手,众人跟着觉得心头一松,退到一边不吭声,但是脸色还是忽青忽白。

“我帝休寺三千四百年来总共出过十七位十世大圆满飞升的大师。”展远缓缓的,一字字说,“各门各派,相差无几,总共不过两百多位…贰负!你打错了算盘,我等岂会为门派前辈放任建木长成,天梯一旦沟建,固然能上得了天,但天界的人也能下得来!”

“所以?”贰负阴沉沉的笑,“现在就变成你们要毁建木,我们要护住建木?”

余昆嘴歪了一下。

他的心情也是大众所想:混账,这世道变得太快。

算了反正要打架,现在打比之前打更无顾忌,不用管建木。

一时杀意高涨,准备扔法宝的又加了几个手诀,抡兵器的更是发狠准备放大招。白蟒变成原型挡在贰负身前,刑天愤怒的举起大斧,沈冬正沮丧。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股气流横撞过来。

一点不强,但速度太快,就好比两军阵前忽然跑过去一只野兔,准备开战、注意力全开的众人全部一愣,稍稍分神想知道到底是什么。

也恰好在这时,祭出金莲状法宝的展远脸色骤然一变。

提升的法力源源不绝冒出,带动了天地灵气,偌大的建木开始摇晃起来,无数雪白花瓣直直下坠,撒了贰负一头一脸,花瓣消融得更快,也就几息之间,灵气就澎湃得使人震惊,纷纷抬头看建木的变化。

庞大的树根挣动起来,张牙舞爪。

鬼灵大军原地飘起,会飞的也飞了,只有一些小妖修连人带马滚倒。

建木的树枝都在离地七百米以上,晃动起来枝干没有威胁,白蟒可以死死缠在树身上,沈冬站立不稳一头撞到杜衡背上,接着被猛地一拽就飞起来,众人都顾不上打架,纷纷躲避建木窜动的树根。

“靠,这是怎么了?”开山斧变回人形,大喝一声,一拳砸飞近身树根,他随手一抄,将太矮差点飞起来时发生空中交通事故的大长老带到树干上。

“展远?”

“大师?”这灵气躁动的源头众人是一目了然。

建木下方黑漆漆的世界也忽然照入一道浓金光柱,树枝纷纷拍开,好像在避让。

紧跟着一道天雷就劈了下来。

“罪过呀,十八代的罪过…”展远苦笑抬头,“贫僧要渡劫了。”

我去,难道最近流行战场上玩飞升?

第一道天雷,稳稳下劈,正好将最初打搅战场的“野兔”砸个正着。

那是一个梭子型的法宝,瞬间全毁。无论什么天劫,第一道天雷都是最微弱的,在场谁都能接住,个别强悍的甚至可以直接用身体扛过去。但这个速度很快的法宝,却让在场大多数人眼皮一跳,哭笑不得的联手一掌拍出,总算在法宝涅灭后,让里面的那一只满身冒烟的滚出来,逃过一劫。

“我…我是送快递的!”

那只鬼无力的喊,怀里果然抱着一个被雷劈得黑呼呼的小盒子。

“……”沈冬有不好的预感。

“是特级快递,杜衡的…”快递员挣扎着说完,就往地上一倒。

果然!

跟订货说的一样,灵力定位,无论收货人在哪里,当天抵达——建木下,开战前,佛修飞升现场也照送不误=皿=

沈冬心虚的看着那个盒子。

天雷使建木震动得更加厉害,鬼灵大军跟着修真者全部后退,走的时候没忘记顺手拖走那个倒霉的快递员,快递当然没动,余昆跟杜衡还在跟贰负刑天对峙呢。那些宗派有些混乱,接连有弟子门人在空中相撞,相反鬼灵大军虽然退得慌乱,总算还有点章法秩序。

第二道天雷紧跟着砸下来。

如果是剑修遭遇的是最难的九重天劫,佛修就是最简单的,只有九道。

展远不闪不避,就这样伫立在雷光中,全身散出金色佛光,毫发无伤。

沈冬还在看那个盒子,两百万啊。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赶紧把快递拿到手拆开来,等展远飞升完,说不定大家还要打一架,赶紧偷看两三个招数。

沈冬立刻扑过去,抱起盒子,一脚被树根绊倒滚在地上。

肌肉酸痛加上猛然撞击,沈冬咬牙爬起来,展远已经接到第四道天雷了。

建木生长在独立空间,可以说它的枝干根系支撑起了这个虚无世界,但天劫之威,可以无视一切,哪怕展远在幽冥界,天雷也照样能劈进去。

浩瀚的雷光与威压,使得建木数十根树枝出现裂痕,树冠颤动,拼命避让天劫雷光,层层枝叶挪移,硬是分出一条让天雷贯通的通道,展远所站的地方,连树根都被建木撤走了。

第五道天雷,这势头已经不小,周围还没走的人全部被雷光笼罩。

刑天暴喝一声,斧盾齐上。

贰负也推开白蟒,驱散波及来的雷光。

余昆干脆利落的退开了,白术真人拂尘中间出现裂纹,他不觉心痛。只是第五道天雷而已,要是他自己渡劫岂非只有成渣的命?

紧跟着就是三道天雷一齐劈下,修真界诸人措手不及,索性放出法宝联手挡下。

沈冬眼前一暗,就发现杜衡站在身前,天雷的威势直接将大地掀开,建木拼命蜷缩起树根,狠狠扎到更深处,只有众人脚下的立足之地,还勉强维持完整。

雷声太响,什么也听不到,这样的天劫,杜衡压根不当回事。

沈冬环顾四周,还是觉得很惊悚,尤其周围坑深四五米,他站的这一块形同孤岛。

佛修的天劫是非常快的,也很好过,第九道天雷淬身,展远法宝全碎,面目全非,脚都陷入地面一尺,好歹是过去了。

四周一片死寂。

展远缓缓的站起来,头发全落,金光满身,睁开眼,神情与往常迥异。

他的身影飘起来,逐渐变得虚无,合掌,似乎朝众人一笑,就消失了。

“飞升了…”余昆擦着一头冷汗,诸人也松了口气。

这时一股无形的吸力乍然出现。

“怎么回事?”

沈冬第一个被卷进去。

杜衡大惊,但他也没法站稳,一把抓住沈冬手腕,扑倒在地时,却觉得吸力更大了,好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带动着灵气。

霎时青色剑光又将地面划出无数道深壑,仍然无法阻止这[奇`书`网`整.理'提.供]种拖拽之力。

余昆悍勇的来援救:“我的体重肯定没问题的…”

话没说完,这吸力似乎遇重更重,瞬间三人就被拖出去一截。沈冬整个人已经被拽得半空中,连杜衡的身影都虚无一半了,白术真人吓得扑过去抓住余昆,日照宗大长老赶紧抓住他胳膊,开山斧抓住自家主人脚踝,还没发力呢,就全部连成串滚到了金光中,瞬间消失了。

“哈哈!好机会!”刑天提着斧子,伸手就把贰负拽起扔进去。

“刑天!!你干什么!”贰负挣扎,但却无法挣脱。

危大怒,却只能咬牙跟着冲进去。

“我得带着你,给我拿主意啊!”刑天得意的扛着斧子进去了。

也就在刑天消失后,金光戛然而止,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修真界剩下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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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是飞升,简直就是拉壮丁!看到就拽走了!

沈冬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被压得动弹不得,手臂手掌包括脸都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别说爬起来了,就连眼前的东西都没法看到。

脖子被杜衡的手臂压住了,垂落的头发更是彻底遮挡沈冬的视线。

沈冬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张饼,或者是公园里面驮石碑的乌龟,杜衡的气息他很熟悉,再说杜衡绝对没有这么重!很明显他伸出去的左手被另外一个重物压着,右脚那边也不太对。联想到被光柱抛飞前一秒所看到的景象,沈冬一个激灵,现在的状况该不会是叠罗汉吧,他倒霉的是最底下那个?

救命喂,余昆的体重都能把航空母舰压沉!

“起来!混账啊你们给我起来!!”

先是杜衡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沈冬感到压在手足上的其他人似乎清醒了,瞬间哀嚎声一片:“这是怎么回事?”

“余昆别使力了!你手下面按着的不是地面,是贫道的脑袋!”

“咳咳,这是谁的脚,膈在我胸口…”

“都给我停!”开山斧大喝一声,果断变回原形。

大长老成团子状滚出来,坐在地上拼命想把自己的右脚抽出,还老气横秋的开始指挥,“白术你往右边滚一下,对,就是这样,杜衡你别动,余昆你抬右手!”

白术真人总算站起来了,余昆晕头转向在躺在一边喘气。

大长老这才如愿以偿的把被余昆胸口压在,同时又压在沈冬右手上的脚抽出来,苦着脸一瘸一拐,余昆只是重,沈冬却是锐利冰冷的杀气,他这只倒霉的脚短时间内都没办法恢复。

其实他们是被生生摔晕的。

这一站起来,立刻感到不对。

就好像在身上挂了很沉重的东西,修真者不用法宝自己也能飞,灵气贯通,随便一步就可以虚空迈台阶似的走上去,现在原地蹦一下,不是飘起来,却是直接落回去。

“好浓厚的灵气,就像一层水幕。”白术真人环顾四周,表情迟疑。

“这是哪里?”

四周都是白茫茫的,除了云就是雾,他们所站的地方像是一个很大的广场,地面全部是光洁冰冷的玉石,没有花纹,连根柱子都没有。

沈冬都没法站起来,费了半天劲才坐倒在地。

他伸手摸自己的脸,他疑心脸都要被压平了。

可惜他手已经被压得没感觉,就像套着三层绒线手套去摸盖着被子的脸一样,手跟脸愣是啥感觉都没有,这都是什么倒霉事!

“我怀疑这里就是天界。”余昆严肃说。

开山斧立刻嚎:

“这不可能!我不想飞升啊!我淘/宝还有一张订单没确认收货!剑三的十人本还没打完,盘丝洞点卡这个月刚充值,甚至没发微博说我离开人世了,没有萌妹子排队给我点蜡烛,我怎么能就这样稀里糊涂飞升掉!!”

他伸手拎起团子似的大长老,就接着吼:“你付给我的年薪就那么点,我要尽的义务不包括陪你飞升啊!”

“……”

开山斧的话也就沈冬能听懂,他想抽嘴角,但脸真麻木得没感觉做不出复杂表情,只好冷眼瞥斧头兄——你还能找你主人要好处,追加酬劳,剑修绑定的剑要怎么办?

“我也刚刚渡劫期,还没飞升迹象呢,这不可能!”

大长老晃着脑袋,蹬着腿挣扎着喊:“我几百年来,准备带到天上用的各种灵丹妙药都还在日照宗,这下怎么办?”

“得了吧,没被天雷劈过就飞升,几千年来也找不到这样的好事!”

余昆勉强记得只有大罗金仙炼的几转金丹才有平地飞升的奇效。

他左看右看:“奇怪,展远呢?”

“大概佛修去的地方与我们不一样。”白术真人如丧考妣的拉着脸,“如果这里是天界,我们全部飞升了,修真界要怎么赢得了贰负与刑天?”

“呃!”这问题很严重。

“他们打不过…躲起来还是行的吧!”大长老不确定的说。

余昆跟着点头附和:“就把建木留给刑天又怎么样,天梯不是那么好搭成的。”

杜衡却没说话,他默默站了很久,看到沈冬没什么事后,才伸手摸了一下冰冷的地面:

“婴梁山苍玉…有这么多,果然是仙界。”

这种美玉非常怪异,全都依附着一种玄石而生,质地非常坚硬,在修真界已经是难得的法宝材料,没有谁会奢侈的把它当地砖铺。

余昆摩拳擦掌,看模样恨不得直接挖下来一块带走。

这时天边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道浅红色的流光狼狈的从云雾中穿过,后面跟着三四个身环青光的人,也没有法宝,就这样直接用法力凝聚出一个巨大的手掌,狠狠拍下。

云雾翻滚,露出远处的雕梁画栋与宫殿似的屋脊。

在前面逃跑的人被围住了,也没几招,就直直坠落下去。

那些围杀的也立刻内讧起来,他们且战且走,转眼就去得远了。

余昆张大嘴,其他人也都傻眼。

“福兮祸之倚。”

“杜衡你说什么?”白术真人后知后觉的问。

杜衡凝望远处,许久后才说:“你不觉得,这是天道给我们的死局么?”

“啊!”

“天上不仅乱了,而且乱得比我们想象中还严重。”就这么一小会,远处天空能看到的流光就有无数,几乎都在争斗,有时候战团相触,看似毫无关系的两群人照样动手。

“这些神仙疯了吗?”余昆目瞪口呆。

“不管他们是不是疯子,贫道现在非常不好,连飞都飞不起来,逃命都没资格。”白术真人脸色更难看了。

大长老摸着下巴,他看上去像是个小孩,一本正经的样子也很可笑:“我建议咱们暂时别动,先收纳灵气,这里比修真界的环境好多了,渡劫期的修为无法再次提升,就是因为人间灵气不足,这些神仙打起架来看着声势骇人,法力凝聚的手掌几千几万米,但拿出来的法宝却有点寒酸,也没看到什么神乎其神的法术。”

众人都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于是全部盘膝坐下,也不用刻意留人警戒,沈冬与开山斧是兵器,只要没病没痛,根本不需要打坐修行,而且兵器对危险接近的预警特别敏锐。

开山斧垂头丧气的在地上画来画去,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沈冬看了云雾半晌,无聊的开始摸身上的东西,钥匙一把,有毛用!房子在人间,不知道杜衡到底买下房子没有,否则又是一则都市怪谈,怎么也进不去的老旧楼房顶楼。硬币三个,十块钱人民/币一张,山海易购会员卡一张…

沈冬忽然意识到,无论杜衡多有钱,山海易购卡上的点数,在天上可没办法换到钱。

值钱的鵁羽布丢在家里当床单呢。

也许杜衡随身携带的储物法宝里还有一些好东西,但在修真界价值连城的玩意,搞不好仙界是烂大街货色,难怪日照宗大长老要哀嚎,这简直就是享福日子不愁吃穿过习惯,忽然两袖清风穷光蛋,没实力也不认识路,怎的一个悲催能了!

不过把穷人当习惯的沈冬觉得问题不大。

据说灵气是能当食物吞的,比食物还管用,厉害的修真者都不用为一日三餐苦恼。神仙应该差不多,看起来神仙也是自己驾云飞,房子这玩意需要吗?衣食住行样样不需花钱,穷富完全无所谓啊。

等等这是什么?

沈冬看着那个扁扁的小盒子。

对了,那个快递!!

盒子已经被天雷劈坏了,虽然收件人是杜衡,但现在沈冬也能拆开,里面放着的却不是书,而是一块五彩斑斓的玉石,寸许大小,形状不规则。

“哟,你买的东西?”开山斧凑头过来看热闹。

“发错货了吧?”沈冬举起玉石想对着光看。

但是天界很奇妙,看不到太阳与日月星辰,到处都是祥和的淡淡金光,没有源头。沈冬把那块像是地摊售卖的假玻璃雨花石似的东西翻来覆去的研究,也没瞧出端倪。

他忍不住嘀咕,明明买的是掌法,怎么是石头?

难道书跟盒子一起劈坏,只留下石头是赠品?

“你买的什么功夫?”开山斧兴致勃勃劈手夺过去。

他稍稍一掂,手指绕着斑斓石一转,就哈哈大笑起来:“喂,兄弟,你上了那个老家伙的当啦!这份泰逢掌,他至少卖出去十次,坑了很多人,但没有一个能练成的,两百万不是小数目…不信你试试。”

沈冬狐疑的看着他。

“往眉心上丹田放…对,就是这样。”

修真界好的传承都是通过灵力梳洗,由师父引领着吐纳修行,一般有文字记录的都是单传的门派,说不定啥时候就出事,就那么恰好,剑修差不多就是单传门派,沈冬记忆里,杜衡都是翻竹简。

他新奇的把斑斓石往眉心一放,瞬间就有一段乱七八糟的东西多出来。

提掌,抬手,转身…跟视频教学似的,有个朦胧的影子一直在演示,这个是掌法,没有灵力运行轨迹,也很简单,沈冬也就愣了一会,顺利的把那些看起来跟广播体操差不多的玩意过了一遍。

不对,广播体操说不定还比这掌法难点。

就这样的修真界大众买了也学不会?沈冬疑窦众生。

他一睁开眼,就看到石头已经化作粉末,扑瑟瑟的落下来。

开山斧蹲在旁边,笑嘻嘻的说:“看完了吧,你试一下就知道这是什么坑爹玩意了!”

沈冬想说,反正杜衡也没来得及付钱,那个卖功法的再追债也没办法追到天上来,至于罚款,哈,管罚款的展远大师也飞升了,就当买了一套健身活动筋骨的广播体操又怎样?

呃,腰酸背痛的感觉又回来了,而且更严重。

沈冬站起来慢吞吞的绕着这个广场似的平台走了一圈,站在边缘往下看,云雾飘渺,完全看不到底,顺手拿起一个硬币就往下丢。

听了半天,什么声音也没传来。

“什么破地方!”沈冬狠狠骂了一句,他头皮有点发麻,显然在这里不会飞只有死路一条,还有绝对会打架,得把化出衣服的法术学会!

他追问开山斧,不料得到的答案却是:

“凝化衣服的法术?没有啊,只有穿衣服的!首先要有一块质量上好的布或者皮毛,炼制成衣服…”开山斧大大咧咧的拍着腰上裹着的黑兕皮,“你可以用鵁羽布!”

“……”你不早说!!

沈冬愤愤的一甩手。

忽然一股大力推得他往后连退十多步,最后还仰面摔倒,一道恐怖气流直接斩在平台上,广场中间出现了一道寸许深的印痕,斧头兄目瞪口呆,这是苍玉,最坚固防御法宝最好的原材料!就这么被沈冬顺手不成章法的这么一挥——

“怎么了?”

感到灵气翻涌变化,打坐的人全部跳起来。

余昆特别搞笑,他本来还是光头俊朗帅哥,现在人也已经胖了小半圈,他惊惶的四处张望,好像在找袭击者。

杜衡的感觉最明显,别人还在东张西望,他已经疑惑的看沈冬。

“没事…哈哈,学了个广播…学了个掌法,没注意,就这么顺手一下。”沈冬可不知道地面材质多硬,他还侥幸的想,果然神仙的东西比较牢靠,以他撞塌博物馆墙壁拔掉路灯柱子的破坏力,地面只有这么一条痕迹,应该问题不大。

希望天上没有开罚单的,也没有破坏公物罪。

沈冬心虚的抓着头发,开山斧已经彻底傻了。

云雾与灵气大量朝这边汇聚,顺着刚才无意中劈出去的那掌涌动,好像沸腾的大锅一样,许久才缓缓散去。

“哈哈,我懂了,那该死的掌法只有天界才能用!”开山斧猛然跳起来,兴奋无比的冲到沈冬面前,“快,再劈一下,别对着地面,朝天劈一掌!人间的灵气不够,没法发挥这种力量,引动天地之气,哈哈哈,兄弟,你淘垃圾的本事不错啊!”

“……”

什么垃圾,两百万呢。

“屏气,静心。”杜衡按住沈冬的肩膀,低声说。

沈冬喉咙里尴尬的咕隆一声,直接拿出拍门的架势。

霎时灵气聚散,发出瑰丽的流光,那架势简直是长虹贯日,一头扎到上方的云层中,只听一声怒喝,像打雷一样震得极远处都嗡嗡作响:

“谁敢偷袭我翎奂剑仙,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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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最新更新章节...

“啪!”

白术真人那柄被天雷劈出裂纹的拂尘第一个“壮烈”,从云层上方传来的威压势比泰山,简直是不由分说当头罩下。白术真人顾不上可惜毁掉的法宝,拼命拽着日照宗大长老后退,后者手短腿短,早就站立不稳啪叽一声趴倒。

“完了,这下完了!”开山斧作为兵器,对杀气非常敏感,立刻感到这股怒火腾腾的威压非常可怕,这个过路神仙好像本来就窝了一肚子气,此番迁怒后果可想而知。

他抱头果断蹲地。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躲,兵器才没有什么尊严输赢呢。

沈冬被这股杀气冲得往后退,还好他身后就是杜衡,才没被压得直接摔倒。

余昆张口结舌,先是惊惶,然后变成惊喜,一个劲的看杜衡,可惜杜衡没表情,其他人都手忙脚乱完全没注意到。

曾经,修真者与神仙都有一个很不好的习惯。

那就是以势压人。

有矛盾,被挡道,或者看人不爽,也不用动兵器抄法宝,直接放出灵气法力形成威压,拍得你站立不稳,不肯趴硬挺着那就等着内腑受伤,拍得你脸色忽青忽白吃闷亏。当然只能对实力比不上自己的人使用,后来人间灵气匮乏,修真者数量锐减,大家不认识也眼熟,这坏习惯就不流行了。

没想到神仙们依旧保持这种传统!

云层上传来一声傲慢的冷哼,显然此仙对下面诸人没被压趴很不满,再次加力,苍玉铺成的平台发出细微咯吱声响,余昆满头大汗,扯着嗓门想喊,可发出来的声音却并不洪亮,低得就像蚊子哼:

“翎奂散人,喂…是我,余昆啦!”

风太大,听不到==

沈冬咬牙,他拼命想站稳,但又不像开山斧懂得收敛气息审时度势,一不小心,青色剑光就透体而出,散发出逼人寒意。

“咦?是剑气!”

威压陡然一收,苦苦支撑的白术真人跟日照宗大长老滚成一团,余昆也气喘吁吁的躺平,看什么看,体积大受力面积就大,很可怜的。

沈冬也收势不住,直接往前一趴,他想爬起来结果一抬头!

——浓密云层被人撕棉花糖一样的拽开一个口子,首先看到的是一只手,袖摆上绣有仙鹤,然后是一张很年轻的脸,眉眼俊逸,神态悠闲,就这样眨着眼睛凑在云洞口往下望。

众人:……

“尔等是才飞升的?”

这神仙就这样趴在云层上,像透过玻璃洞的天窗对着他们喊:“哪个是剑修?”

众人齐刷刷看杜衡,如果不是对方敌友不明,天界情势诡秘,估计他们就要不约而同伸手指示意了。

“唔,是你…”那神仙显然有些惊讶,仔细看了杜衡一眼,注意力就被沈冬吸引过去了,越看眼睛瞪得越大,到最后杜衡干脆将沈冬挡住。

“剑灵,竟然是剑灵,这不可能!从来没听说过剑修的剑能变成…”

神仙揉揉眼睛,然后又给自己加了一个神清目明咒,还在怀里掏出一小面镜子照照,最后终于确定不是眼花,顿时像划水似的双手连挥,激动的将厚厚的云层撕开。

很快,一个头发乱七八糟,衣服乱七八糟,光脚没穿鞋好像从火灾现场逃出来的神仙就出现他们眼前。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余昆就一个鱼跃扑上去。

“翎奂散人!!”

那神仙吓了一跳,闪身避开:“等等,你是谁?”

“我是余昆啊!”

“余昆是谁?”神仙还是一脸茫然。

“呃…北海的那只鲲。”

“咦?是你,啊哈哈哈。”那神仙当即狂笑起来,指着余昆,手指都在抖,“你怎么变得这么瘦,谁能认出来?是人间太穷了吗,还是世间沧海桑田,北海变成陆地把你给挤成这样?”

“……”

好,好毒舌。

脑袋被门挤了算什么呀,看剑仙嘲笑胖子减肥的终极技能。

“喂,我们好歹也是老朋友了。”余昆黑线,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留!

“谁是你老朋友?”剑仙笑完,立刻又恢复了桀骜自负,冷哼一声背起手,“我只不过是把你每年路过我潜修的东海岛屿,当做年历季节算,每次擅自打招呼的人是你,我有应声么?”

众人同情看余昆。

这哪里是不给面子,这是连里子都不留啊!

“那个小子。”翎奂剑仙根本不是用下巴看人,他漂浮的那位置,脚都比众人头顶高,模样看似悠闲,但神态极其嚣张,“你是那一派的剑修,峨眉?还是天山?”

余昆很囧,杜衡微微一滞,还是沉声说:

“无门无派。”

“这不可能,剑修想要飞升,没…”

“弟子杜衡,拜见翎奂祖师。”

“呃!”某剑仙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一件事,他好像当年…嗯,把断天门给解散了。

于是连声干咳,不屑嚣张的架势全没了,直接从半空中落到地上,神情尴尬:“你是杜衡,听过听过…咦,不对啊,你不是应该还有一百多年才能飞升吗?”

眼睛瞪得溜圆,连声追问:

“难道你修为精进神速?你师父刚飞升没几十年你就到渡劫期,现在已经收完徒弟三百年了?奇才啊,连你的剑都化成剑灵了,不可思议。”

杜衡哑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断天门的传承,真的…没救了。

沈冬也一头汗,赶紧帮忙岔开话题:“不是这样的,我们根本不可能飞升…我是说,我们完全不是飞升上来的?”

“那你们是怎么上来的?”翎奂剑仙更奇了。

“被拉壮丁。”开山斧憋屈的说。

白术真人知道眼前这个是杜衡师门长辈后,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更紧张,表情维持在崩溃与破罐子破摔的边缘,张口就说:“是一位十世大圆满的佛修飞升,我们在附近,莫名其妙被拉到了天上。”

“还有这种事?”翎奂剑仙没形象的惊叫,一叠声的问:“那就是没天劫咯?”

众人齐刷刷摇头。

只有沈冬嘀咕,最早那个吸力明显就是专门拉扯自己,剩下来的人全部是倒霉滚葫芦跟进来的,他跟杜衡早就过了九重天劫,还能再劈什么雷下来。

“天道不公啊!”

翎奂剑仙仰天长啸:“当初我是多么千辛万苦,才过了八十一道雷,累死我了,你们竟然不用过!!可恶至极啊啊——”

伸手狠狠一劈,剑气森然,整个平台一分两半,众人再次滚倒。

远远看去,所有云雾都争先恐后的排开,极远处一座琉璃顶宫殿发出清脆的喀拉声,两三块瓦片滑落下去。

“……”众人面面相觑。

“等等,我们是倒霉…倒霉到杜衡连徒弟都没来得及收啊!”沈冬赶紧说。

“那就更可恶了,我断天门没传承了啊啊!”

又是一下,平台现在悬浮着成四块,还摇摇晃晃,这时候在平台上方写个东南西北,八个侧面填上内容,俨然就是人间曾经最盛行的游戏。

余昆恼怒的低声责备:“你怎么说话的?”

沈冬还没辩驳,杜衡就面无表情的说:“这些事情,他迟早也要知道。”

“但也不是现在…”余昆还想再说,忽然发现翎奂剑仙戾气全无,没事人一样的走过来,余昆赶紧闭上嘴,如果说神仙与修真者是柿子挑软的捏,那剑修的升级版剑仙明显就是不分敌我,看不顺眼一样扁,说错话的下场很严重。

“来来,祖师没什么好东西,这个就给你了。”

翎奂剑仙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红线,就这么拎在手上,笑容可掬的递给杜衡。

——好像他手上的不是一根线,而是价值连城的宝物,眼神还带着一点可惜与不舍得。

众人又再一次的:……

杜衡只能默默接住。

“这是?”沈冬抽嘴角,很好,面部表情有点恢复了。

该不会是他想的那玩意吧!

“这是月老的红线啊,我好不容易才抢到手的!天上地下,现在就剩这么一根了!”

“噗…”余昆喷了,随即发现不对,赶忙追问。“为什么只有这一根?”

翎奂剑仙用一种你果然很蠢的眼神望过去:“当然是因为月老死了。”

“吓?”

月老也能死?天界也太乱了吧。

翎奂剑仙自矜的点点头,傲慢的说:“你师父找我要,我都没给。”

——那还真是谢谢了啊!

杜衡无语,沈冬忍不住用袖子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

“因为没有法诀,所以只有最简单的办法。好徒孙,你若是看中哪家仙子,直接就把红线拴在她手指手腕上,应该效果不错…噫?”翎奂剑仙张大嘴,表情僵硬看杜衡。

众人也傻乎乎跟着看杜衡。

沈冬是彻底石化掉的那个,他眼睁睁的看着红线绕过自己手腕,瞬间消失。

“你…我…”翎奂剑仙歪了下脑袋,半天都调整不好脸上表情,最后只有木然说:“这是你的剑,不是人参,不需要用红绳栓的!”

沈冬骤然回神,立刻暴躁的一把扯住杜衡衣领,愤怒追问:“你这是什么意思?红线当垃圾吗?垃圾就可以随便往剑上绕?我就不应该费神,管你被天雷劈!咱们那会儿就该一了百了…”

“没有仙子,就是给你。”

杜衡淡定的将沈冬的手拉下来。

“还人参呢,仙子个毛啊…我要这玩意干啥,等等…”

沈冬茫然看杜衡。

杜衡伸手给他理了一下因为气急崩开的纽扣,再把领子拉好,上看下看,挺满意的,拍了下沈冬眉心正中,轻描淡写的说: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沈冬眼神从疑惑到惊怔,灵力短暂的灌进来,让他稀里糊涂,却又再清楚不过的感受到杜衡要说的意思,那不是文字,也没法描述,就是一种深刻的意念。

永不背弃,永不分开,各种意义上的。

“翎奂祖师,我们刚来天界,想知道这里到底怎么了?”杜衡无视掉同样表情震惊到呆滞的余昆、白术真人,径自从张大嘴的开山斧面前走过,对还搞不清数状况的翎奂剑仙说,“弟子的师父呢?他在哪里?”

“噢,他…”翎奂剑仙迷迷糊糊的开口。

“砰!”

杜衡霍然回头一看。

发现沈冬直愣愣的摔倒在地上,晕了。惊骇过度==

“啊,你给你的剑红线是——”翎奂剑仙惊叫,他看四周,余昆在擦汗,白术真人神经质的摸脑门,开山斧蹲地上不动,大长老看天。

杜衡只点头,不说话。

于是仙界十八重天以下最出名最跋扈嚣张的翎奂剑仙当场脚一软,坐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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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最新更新章节...

翎奂剑仙曾经以为他一生中最丢人的一件事是他师父飞升前带着天雷一起追着他不放,直到有一天,他随手给出去一份见面礼…

愣是脚软坐原地半天没爬起来,两眼放空,表情怪异。

余昆知道翎奂剑仙蛮不讲理,也不敢吭声,倒是开山斧小声跟他主人嘀咕:

“估计他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正视自己的剑。”

“……”

毁三观这种事一点也不好玩,尤其对方还是发起飙来破坏力恐怖的剑仙。

白术真人一脸“果然会出幺蛾子的”表情,持续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杜衡跟他家的剑怎么样,对修真界有影响吗?没有,他们已经在天上了。也许开出租车的那个剑修会一头撞到马路护栏上去…

“这里究竟是哪?”

“第九重天的接仙台。”翎奂剑仙两眼发直,木然说。

众人齐刷刷的低头看裂成四块,在云雾中飘浮的平台。

听名字,好像是飞升刷出点,但这里怎么如此荒芜,除了路过的被追杀的,连一个人影都没有?这算什么,仙界户籍歧视外来飞升者?

——几乎四百年都没人飞升,你觉得呢?

你以为是火车站,走出站就有跑黑车的,不停喊着“到上海、南京、杭州的过来看看”或者“芝麻糖饼矿泉水杂志报纸便宜卖”?你可以顺手买张地图或当地游览手册,到固定地点打出租?至少要有客流量啊,在仙界,接仙台的数量不比火车站少,但几百年都没个人影,谁会守在门口做生意?就连天庭派出来专管飞升事务的神仙也早玩忽职守去了。

如果不是沈冬恰好一掌劈到翎奂剑仙,他们还真稀里糊涂不知道该往哪走。

“天界不是三十三重天吗?”

修真界对这个划分的理解就跟一栋三十三层的大厦差不多。

翎奂剑仙没好气的脱口而斥:“是三十三重天,但是能去的地方最多也不超过十八重。再往上就要有大罗金仙的修为,最上面九重天,那就是古仙了,说了你们也听不懂!”

“可是你不说,我们更不懂。”余昆忧郁的摸着光脑袋。

“古仙…不是凡人,一化形就成仙的那类。”

翎奂剑仙总算回过神了,他表情怪异的指着沈冬问杜衡:“呃,这是你的剑…那这几个是谁?你们是一起飞升的?”

“是拉壮丁…”开山斧刚嘀咕一句,就被大长老生生拍到后面。

“晚辈是日照宗的沙参。”

“承天派白术。”

“哈哈哈!”翎奂剑仙顿时大笑,乐不可支,“我都忘记修真界这风俗了,同一辈的名字差不多,轮到你们就是药材,哈哈!对了你们的下一辈叫什么?”

破葫,烂瓦,碎瓶…这个,不提也罢。

沈冬醒过来的时候,脸特别痛(摔的)。

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噩梦,不但梦到自己变成一把剑,还梦到——他眼睛定定的看着身前的杜衡,果断的往后就倒。

竟然不是梦!!

但他没机会倒下去了,翎奂剑仙一个瞬移就出现在他面前:

“你…你叫什么名字?”

“沈冬。”十方俱灭什么的,是修真界好事者起的,最多只能当外号用。

翎奂剑仙皱了下眉,大约是觉得这名字太不像一把剑了。

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还是那种神态悠闲,语气嚣张的德行:“你要好好跟着杜衡,嗯,你那招泰逢掌不错,这个在天上不算什么厉害法门,随便换就能搞到一套,没想到器灵用这个效果显著,以杀气震慑天地灵气,妙啊!有眼光!”

他欣慰状看杜衡,其实沈冬买这玩意纯粹是被人坑,跟杜衡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等等,什么叫好好跟…”沈冬头皮发麻,作为剑灵,他还要怎么“好好跟”剑修?嗯?没事打架撞得全身骨头痛不算,还要更进一步?

“不是有红线了?”翎奂剑仙诧异问。

这要是换了别人问这种话,翎奂剑仙会毫不留情的讥讽,但是对于剑,无论剑修还是剑仙都特别有耐心,态度也好。

不说红线还好,一说红线,沈冬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我只是一把剑。”

这会沈冬倒是死死咬定这件事不放了。

“对啊,你是杜衡的剑,你要是别人的剑,那才麻烦。”翎奂剑仙不解。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冬没法顺着这个逻辑去脑补,脑子一片混乱,眼前这个是断天门之前飞升的剑修?看情况也没有对自己的剑产生啥特殊好感,怎么能毫无芥蒂的就接受了杜衡的荒谬行为?这不科学!

“剑,即是我等的道,大道万千,变幻莫测。只要不与道相冲,就不是情劫,没什么不好。”翎奂剑仙理所当然的说,神仙可没有爱得死去活来这种情况,双修修的是心神与元灵,真正有身体碰触的双修者还真没几个,当然剑修跟剑从开始就得有身体接触…

——翎奂剑仙越想越乐,也越想越不能正视自己的剑。

还好他那把剑没有变成剑灵。

沈冬晕头转向好半天,手按着地面忽然发现不对,这才注意到周围云雾变化,狂风大作。他们好像停留在台风眼中央似的诡异。

低头一看,黑乎乎的地板,大块坚硬的纹路。

如果换了从前,沈冬还真搞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但他曾经快递收到过类此的东西。现在只是把那一块鳞片变成了一张巨大无比,看不见尽头的毯子。

“…余昆?”沈冬不敢置信的指脚下。

白术真人默默点头。

“飞得太慢。”翎奂剑仙摇头说。

余昆愤怒的声音随即传来:“我现在是鲲,你见过会飞的鱼吗?”如果不是天赋神通,可以驱使狂风巨浪,让灵气成漩涡托起这庞大身躯,估计余昆可以靠重量一路从九重天跌回人间去。

“老实点!”

翎奂剑仙不客气的跺了一脚,巨鱼版漂浮船立刻不稳的晃动了一下。

“天上会飞的仙兽要多少有多少,如果不是你比较胖,我还不稀罕站你背上。”

这也太专横!有这种师门长辈真的没关系?

沈冬不自觉望杜衡,甭管这家伙心里想什么,杜衡总不会坑他,他们祸福与共,要死会一起死——艾玛怎么越想越不对,沈冬苦恼抱头。

杜衡以快得看不出的速度勾了下嘴角,不着痕迹的挪位置,低声说:“翎奂祖师迷路了。”

“呃?”

“你以为,他为什么要逼余昆现出原形,还这样慢慢飞?”

“……”体积大,目标明显,好让人来找是么?

再小声的嘀咕,翎奂剑仙也能听得到,但是他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沈冬真是觉得前途未卜,天界明显混乱一片,连月老这种闲职都能死,估计这天上打生打死有一段时间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飞升前辈,想找个安全地方窝着都没戏,他自己都不认识路,还能有啥指望?

三十三重天,每一重天都跟一个太阳系差不多,余昆那原形压根不算什么,慢吞吞飞半天才看到远处有十几个人在互斗。

“这天上,到底怎么了?”余昆忍不住问。

就算不认识路,也没修真界有个紧急培训班普及常识,至少也要说说历史背景,大致方位吧,这样两眼一抓瞎,到底要怎么混。

结果翎奂剑仙干脆利落的说:“不知道。”

“啊,你也不知道?”

“什么叫也,你们还见了谁?”某剑仙傲归傲,但并不笨。

白术真人与大长老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杜衡说:

“几天前,精卫忽然下界,说仙界混乱一片。”

“唔…不对啊,如果连精卫都能逃到凡间,这么长时间,其他神仙也找出办法了。”翎奂剑仙苦苦思索。

余昆郁闷的开口:“是凡间的几天!杜衡,天上一天,地上一年。这就是我当初不肯上天的原因,日子过得太快,一天就要…”

话还没说完,漆黑的背脊忽然震动,所有鳞片都竖了起来,还好背上的人反应速度都不慢立刻飘飞起来,乍一望去,就好像平坦的大地全部化作深幽石林,光滑的鳞片边缘高高低低,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下去。

沈冬所能看到的这一块区域太小,周围又都是龙卷风似的漩涡,没看到这条庞大的鱼罩在灵气里的身躯骨骼都跟着扭曲变形。

鱼鳞一边消失,星星点点的金色就出现在漆黑的“地面”上。

速度很快,转眼就成为浓密的金色森林,这是羽毛。

层层叠叠,每一根都堪比一座摩天大厦。

“啊哈哈,我现在能飞得很快了,快说,往哪个方向?”余昆的神识声波像闷雷似的回荡,鹏,确实有仙界都首屈一指的飙飞速度。

众人:……

嗯,理解了,要是上天,你得跟神经病似的一天变两次,走到哪头发掉到哪,谁能忍受?如果不是人间灵气匮乏,你是打死也不想到天上来。

沈冬忍不住吐槽:“还好不是被追杀。”

要是被人追杀,半路上余昆不给力,要变回鱼,这还跑个什么劲?

这种交通工具忒不靠谱,快的是时候是F1赛车,慢的时候还不如沈冬的破自行车,还那么大个,完全是个靶子,被人一打就中。

“前辈,这个…您平日都住哪里?”开山斧讪讪说,显然他也发现了余昆的不靠谱。

对不是剑的器灵,某剑仙可就没有那么好的脾气了,只冷冷说:“不知道。”

“啊?”这不可能吧。

翎奂剑仙一语既出,总算是看在杜衡沈冬还在这里的份上,勉强解释了一句:

“现在仙界局势太乱,大家都居无定所,前日我打瞌睡的时候,竟然有群疯子冲过来,我追着砍完他们,就不记得回去的路了。”

“……”

“您真不知道,天上究竟出了什么事?”白术真人将信将疑。

某剑仙大怒,声音更冷:“我为什么要知道?”

众人卡壳。

余昆就不说了,在人间他恨不得把整个山海易购都抓在手里,一心一意的赚钱,杜衡虽然不怎么管这些事,但撞到他手上来的,绝对不介意雁过拔毛一下(郑昌侯就是最大的受害者),其他两个都是修真界大宗派出身,修真界与人间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们都会很警惕的聚到一起分析,哪怕是万事不费心的开山斧与沈冬,不去凑热闹问情况,但至少知道修真界近况如何,谁也不会傻乎乎待在一个境况不明的世界里。

翎奂剑仙从某方面来说,确实是奇葩。

“您就不担心会出事?”

“我有徒弟。”

好不容易遇到断天门曾经飞升的剑仙,还没他们刚飞升的知道得多,搞什么呀!

“…听说玉帝王母全部不见了,连低级小仙都死了无数。”怎么算也是大事件吧,你就算不知道才听说,连惊讶都欠奉?

“那与我何关?”

“在天界可能没法混下去,这问题还不大?”

“我有徒弟。”

“万一你徒弟也没辙?”大长老也憋不住了。

“我徒弟还有徒弟呢。”

沈冬恍惚着看杜衡:“我曾经觉得那老头啰嗦得要死,又神经兮兮,你给他做徒弟真不容易,但现在我觉得那老头真是太好了,他肯定是断天门最好的师父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话说当北邙山大战再一次爆发,两方杀气腾腾,幽冥界由刑天带队【老二说,你的头被修真界的人藏起来了】,余昆说,打架太没意思了,我们用手机来电铃声定胜负吧

刑天:混账你们欺负我没耳朵,等等手机是什么?

修真界领袖是死了都要来与加强版死了都要买,气势十足,全场喝彩。

白蟒危忽然上前,信心满满的拨通了手机,贰负的手机铃声响了。

天道系统提示:有堪比天劫的能量形成,请注意拿好法宝,防止被雷死

“很二很二的你所以愿意,幽冥渊底。为更多自由去撒落血雨

很二很二的你只有让你,无忧无虑,我才安心…”

该曲铃声由危演唱

咦,掌声呢?

修真界全部石化,幽冥界全部风化

恭喜危同学,你是人间第一高手,丰功伟绩是打败了两界所有人/非人

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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煌煌天界,三十三重天。

修真者对于仙界的了解很少,还都是上古流传下来的,有一些是私自下界的神仙不经意间说出去的,至于精卫?没有谁会跑去问它天上的方位图,精卫不过一介小仙,只有一件趁手的法宝,连修真界没渡劫的高手都能打败它,这种小仙在天上要多少有多少,实在不算什么。

九重天以下,浓云密雾,仙气飘渺,从人间来的飞升者会被随机扔到这里的任意一层。

越往上,灵气越厚,云雾也逐渐消失,据说十八重天往上都是漆黑天幕,仙灵之气如同实质,陷入其中就跟掉进沼泽没两样,无法动弹,实力差点的估计连骨骼都会被挤碎掉。所以有关天庭,在小仙们听来也跟神话差不多,从未见过。

十八重天之下,仿佛自成一界,几乎所有自人间飞升而来的神仙,还有一些可有可无的小仙全部住在这里,天界最不缺的就是空地房屋还有灵气,哪怕是最底的一重天,照样得飞大半天才能看到一个人影。如果非要按照人口划分,那么神仙最多的地方是二重天,就算被灵气压得飞不起来,也没人肯留在最底层,说出去多难听。

最早沈冬觉得自己坐着热气球在飘,这气球还是大鱼形状的。

后来就吃够了苦头,余昆一旦恢复原形,就能疯狂吸取灵气,身上羽毛金光灿灿,硬度都在逐渐加强,还御风而行,风力少说也有15级,简直就是一个移动风暴中心,飞到哪卷到哪。

开山斧都现原形趴着不动了,这时候发现个子矮还是挺有好处的。

“唔…应该就在这附近吧,我想想。”翎奂剑仙果然厉害,杜衡脸色都有点发白,他还全无反应,只是思索,“那个日照宗的人参,有没有带淬灵丹上来?”

“近年来修真界灵气匮乏,淬灵丹大量炼制,都给初入门的修真者服用了。”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作为日照宗大长老怎么会带着这些东西,大长老一头黑线,“还有…晚辈叫沙参。”

被风吹得头晕脑胀的沈冬觉得自己幻听了。

什么,沙僧?还八戒呢。

果然他们是上西天小分队!

呃,这名字好熟,杜衡师父当年确实提到过,什么日照宗后起之秀…这一晃眼,就是几百年过去,白术真人名字这么简单依旧活着,胡桃上次见到了,东边山头的牛黄早就死了。

翎奂剑仙不耐烦的看了沙参一眼,一声轻啧。

“停下,余昆你变回来!”

沈冬脚下一空,跟着杜衡稀里糊涂的飞起来,一抬头!

我去,这是哪里来的一坨肥肉!!

余昆现在是一个标准的球体,胖得没边了,显得五官特别小,手指上的肉更是挤得手掌只能弯曲不能伸直,那模样既滑稽又可笑。

“差点被灵气撑爆。”余昆嘀咕着摸头发。

没错,又是满头的头发,然后他就傻了,众人也傻了。

金色的一头竖毛,大家这才后知后觉想起鲲鹏的羽毛与真正的大鹏金翅鸟不同,应该是黑色的,但刚才余昆变化的时候就是一身金羽,难道这也是仙灵之气的影响?

现在这模样说他是人,也没神仙会相信。

“咳!”某剑仙才不关心胖子头上有毛没毛,得意的负手说,“在仙界住了这么多年,我虽不理俗事,但重要的地方还是记得的。”

众人随着他往前一看,顿时怔住。

天上白玉京,五楼十二城。

接仙台只不过是苍玉筑造的一个大平台,他们一路过来,看到多是一些琉璃瓦的亭台楼阁,压根不算什么,修真界大宗派也是那种建筑,导致众人以为天界与人间的差别就是造房子的材料稍微高级一点。

穿过浓厚的云层,拨开重雾,眼前赫然出现恢宏景象。

数不起的檐牙屋脊,连绵起伏,如同十二条盘龙,将五座高耸入云的白塔围在正中,成五行之势,每座塔的外观都截然不同,顶端没入高高的云层,有雷光在那处缭绕不休,电弧此起彼伏,无比壮观。

高高低低,每一道飞檐都精巧万分,下面悬着一个古铜色的铃。所有建筑都像是用汉白玉堆砌的,从第一条“龙”首开始,一道如同玉带般的河川从整座悬浮天宫里穿过,在一些有高低落差的亭台中间,还形成了小瀑布,无数仙灵植株就生长在川流边,它们与建筑本身一起散发出洞彻明润的白光。

时不时就能看到有神仙乘风御宇,或驾云腾雾,或坐蛟引凤。

互相之间并不争斗,与一路所见的混乱景象截然不同。

“这是?”白术真人有些瞠目结舌。

飞到近前,才发现这片悬浮的建筑物有多大,方圆八千里,塔高五千尺,贯穿东西的河川宽度最窄处也有几十米,不亚于人间的大江大河。

“天上的地皮真不值钱!”这是沈冬唯一的感想,以为他会激动羡慕的翎奂剑仙险些从云上跌出去。

“兄弟你错了,这里哪来的地给你做地皮?”开山斧不以为然的张望。

白术真人完全没听到他们的吐槽,只喃喃说:

“白玉京…原来天上真有这样一座城。”

可不是,与之相比,路过所见的那些精舍房屋,就跟乡下砖瓦小楼似的,眼前这个才是像模像样的城市。

杜衡却盯着白塔顶端的雷光看。

沈冬也跟着瞄了几眼,脱口问:“那里是第十重天?”

“哈哈,不错,竟然被你一眼看出,也算难得。”翎奂剑仙虽然这么说,但表情却很不以为然,他就这样朝一座白塔直接飞过去,众人没办法,也只好跟上。

“什么人,擅闯…呃!”

迎面飞来的三个神仙脸色骤变,其中两个掉头就跑,剩下来的那个穿一身青色宽袍,头发雪白,也是有模有样的仙人,可是神情无比僵硬,那架势好像随时准备跑路,连声音都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这个…通往第十重天的道路已被封锁!”

“废话!”翎奂剑仙眼一翻,当头就是两个字砸过去。

真的是砸,神仙不说话都能施加威压,何况是这种“口吐真言”版==

那倒霉神仙仰面一翻,狼狈不堪的飘飞数尺,目中全是怒意,却发作不得。

翎奂剑仙连正眼也不看他:“昨天我才从十重天下来。”

那神仙无可奈何,就一个劲的看杜衡等人,大有把这笔账算在他们头上,以后有的是机会坑你们。

这时从白塔中间的一层飞檐里又掠出一道金光,人未至声先到。

“哎呀,稀客,翎奂剑仙…咦,你怎么没带着你徒弟?”

前半句还是寒暄,后半截完全不搭好么?

沈冬莫名的看着才飞来的这个神仙,赤色仙衣,明显地位比较高,先前愤愤不满的家伙垂首低头,避让到一边,目前看起来神仙长相完全高出修真界平均线一大截,无论有多老,都容光焕发,气势不凡。

“你家才飞升的后辈!”

翎奂剑仙也没有怎么动作,白术真人就站立不稳一头栽了过去。

赤衣仙人先是惊喜;“多谢,多谢!承天派足足有几百天没见着飞升的…”他声音戛然而止,叹息看白术真人,摇头苦笑:“这多事之秋,你还飞升上来做什么,在人间待着多好!”

白术真人有时候虽然不通情理,但不至于是块木头,他一瞥陆陆续续飞出来的神仙,到嘴边的话就咽回去了,只是汗颜道:“这个…这位…”

“神机子,好久不见。”余昆从后面冒出头。

“余昆道友,你竟然上天了?”赤衣仙人神机子无比惊奇,那模样就好像蹲在窝里的喜鹊看到一只猪唰唰地爬上大树,跟自己面对面一样。

神机子是承天派的开派祖师,这辈分比翎奂剑仙都要高出两代,所以某剑仙尽管嚣张,却没给神机子冷脸看。

白术忐忑不安的拜见后,有些尴尬的说:“弟子虽出身承天派,却不擅长推演之术,对天机一无所知。”

“好啊!”

白术真人一惊。

不料神机子是真的在称赞:“太好了,这狗屁天机不看也罢!糊涂才能自在!”说着笑容可掬的看白术,顺手就拿出了两件仙器做见面礼。

余昆众人:……

杜衡没这么样,沈冬却觉得喉咙痒痒。

神仙跟神仙也是不一样的,看人家祖师当得!

翎奂剑仙有些不自在的冷哼一声。

“瞧我,只顾着见后辈,怠慢你了。”神机子赶紧伸手肃客,别有深意的看着翎奂剑仙,似笑非笑,他不用星盘龟甲推算也知道,翎奂这家伙肯定又迷路了。不知道怎么着,竟然让他撞到了人间几个才飞升的后辈。

仙界的每一重天其实都很古怪,只有边缘没有尽头,跟人间一样是个球体。

白玉京恰好在第九重天最中间。

也就是说,就算是顶级路痴,只要顺着直线往下一直飞就能到达白玉京,当然,如果你是连飞直线都不会的超级路盲,我们就==

翎奂剑仙被神机子这一眼看得恼怒不止,差点摔袖子走人。

但是想到跟徒弟走散…

他只能憋着一肚子火直接飞到这座白塔里。

按沈冬话来说,这哪里是塔,一层的面积比十个足球场都大,远看像塔是因为白玉京整体建筑面积吓人。最要命的是白塔好像有很多层,没有一层中间是楼梯,神仙都是走窗户的。什么你问电梯楼梯?麻烦你自己飞。

神机子带他们来的这一层,有一个半弧形的穹顶,上面全部都是周天星辰,还在缓缓移动,中间贯穿的那一道就是银河,绚丽璀璨,连开山斧都忍不住仰着脖子啧啧称奇。

相比较室内摆设就很寒酸,偌大的空间,只有正中一张方桌,四面几个蒲团。

那些也不知道看热闹,还是充场面的神仙全部散去,只留下神机子一人。

这赤衣仙人伸手捏了一个法诀,穹顶上的周天星辰都跟着移动,星光大盛,直接将四面八方罩住,他敛了一直挂着的笑容,冷肃问:

“前日我演算天机,得出一个小小端倪,由此吾辈或许可得一条生路!看来果然有小仙逃到了人间,你们是怎么上来的?”

“……”

果然是开派祖师的实力!

白术真人想起算天机算到吐血才算出肥遗的掌门师弟,揪然。

翎奂剑仙不吭声,没法说啊,他知道的还没杜衡多呢。

余昆看见神机子比翎奂剑仙还心虚,目光躲躲闪闪,不虞他因,当初神机子就给他起过一卦,说他若想飞升,难度好比天崩地陷,天河倒悬。

如果神机子言无不中,这仙界的情况…

杜衡思酌了片刻,简单扼要的说了精卫下界,展远飞升,他们几个莫名其妙被拉上天的事情,多余的废话一句没有,神机子听得连连点头,但因为杜衡无关紧要的细节不说,所以神机子只看出沈冬是剑灵,却没发现沈冬与杜衡的关系,他当即奇道:

“天道,为何会单单拉扯你一个人?”

当时吸住的是沈冬,其他人纯粹是倒霉滚葫芦进来的。

“我也不知道…”沈冬郁闷,他觉得搞不好是杜衡得罪天道了,就被阴了一笔,你看,把剑修的剑拽上天,杜衡你在人间能怎么混?

抓紧不放,也没关系,天上更乱更危险,坑的就是你!

——剩下的余昆是躺枪的,搭了顺风车。

搞不好还是飞升末班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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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机子别有深意的看了一圈众人。他虽没说什么,但眼神中的意思却很明显:你们一定做了什么不该管的事吧!

天道秩序无形无质,要是被它记上一笔,乐子就大了!

白术真人看地砖,沙参与开山斧盯着穹顶的星星,余昆不习惯的揪着头发,讪讪的说:“这个…精卫下界,怨气造成人间暴雪,我们就…”

“原来是它。”神机子喃喃。

既而面容一肃,手指交叠几如幻影,像是在捏法诀,但动作实在太快,没法看清,持续片刻后才停下,沉吟着开始摸胡子:“天机显示…不止你们几个飞升。除了佛宗那位十世大圆满的,还有别人。”

“呃?”

众人面面相觑。

当时情况诡异,自顾不暇,就算这是飞升顺风车,传闻中仙界都那么乱。谁脑子不好会——慢着,建木下的那群人中,还真有一个会欣喜如狂冲进去。

“刑天!!”绝对是这个家伙。

神机子手一抖,表情立刻跟着变了:“什么?”

他这番模样让众人起惑,连翎奂剑仙都嗤笑道:“一个连脑袋都找不回来的家伙,有何可惧?”

按照人间的算法,神机子成仙都快四千年了,而且在翎奂剑仙那个时候,幽冥界妖魔并没有这样嚣张,人间灵气充裕,妖魔们更愿意在凡人身上打主意,刑天更是一直在幽冥深处睡大觉,别说贰负了,连穷奇都很少能见到,翎奂剑仙现在的实力,完全是他飞升以后才:“打”出来的,之前在东海宅得都能生霉。

余昆等人也很纳闷。

刑天而已,他们修真界一帮人都敢围上去群殴,为什么承天派堂堂开派祖师,正牌子的仙人要闻之色变,是天界实力豆腐渣,还是另有缘故?

神机子苦笑着说:“尔等有所不知,这刑天,在仙界可是恶名昭著。”

“不就是曾经打上天砍黄帝么?”开山斧很不解。

“凡间说是天帝,其实他只冲到了第十八重天。”神机子好整以暇的往上一指,那口气就像在说楼上邻居,“九重天中心为白玉京,第十八重天是姬水天宫,公孙轩辕本来住在那里。”

“本来?”杜衡反问。

“就是现在他不见了。”神机子一摊手。

沈冬更纳闷:“这跟刑天有什么关系?”

“刑天其人实力非凡。”神机子捋着胡子,发现所有人都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不禁长叹,“你们且想想,丢了一个脑袋还能保存这等战力,原来的刑天当然更厉害,何况人间灵气匮乏,远远不能支持刑天的战力,现在这家伙来到天上,简直是如鱼得水,公孙轩辕在还好,我们不过看热闹,但是…”

神机子只能苦笑。

刑天找不到仇家,当然会暴跳如雷,乱劈乱砍。

——这丫果然是来添乱的。

“灵力…”杜衡忽然问,“既然刑天会因为身在仙界而提高实力,人间飞升上来的修真者也是一样?”

“不错!正是如此。”神机子抚掌笑道,“这十八重天以下的神仙,大体分为四类,一种是被天尊星君这般大罗金仙以上的实力点化出来的小仙,这是最多的,实力也最差;然后便是依靠洪荒时期灵丹妙药化形渡劫的神仙,个别会有很厉害的法宝;以及天梯被斩断前来到天界的古仙,除非是异物得道,要化人形才会渡劫,成仙并不需要只要去走天梯,比现在简单多了,当初成仙的时候是什么修为,现在还是这种实力,几乎止步不前。”

神机子的话没说完,不过言外之意,不说也明。

倒霉被雷劈的修真者,在天界前途无量。

想也知道,就算灵气不匮乏,天上的灵气还是能甩人间几条街,在那种“恶劣”环境里修炼到飞升,来到仙界,就好像长时间吃不饱的沙漠生物,骤然面对丰盛大餐,随便挥霍都没关系,从修为到功法,甚至一个小小的法术效果都能翻好几倍。

而且仙界是三十三重天,灵气浓度是逐步增加的,修真者完全可以慢悠悠的一层层往上爬,根本不需要费心、想办法找什么仙法,哪怕继续练从人间宗派带上来的破烂功法,照样年年有进步,经常换新居(往楼上搬)。

这仇恨值,好像拉得太大了一点,沈冬如此琢磨着。

余昆得意的笑了,果然当初不肯上天是对的!从洪荒远古时期就赖在人间是对的!

白术真人也松了口气,要知道一直以来,最忧心的事情莫过于他们在修真界是首屈一指的实力,丢到天界连个小水泡都不算,倒不是心理落差大,而是连自保能力都没有,要怎么混?

杜衡目光一凝,不着痕迹的看了眼翎奂剑仙。

假以时日,他确定自己肯定能超过这位祖师,不过…就怕没这种时间!

“天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话杜衡已经是问第三个人了,精卫所知甚少,翎奂剑仙就是个抱着手不管事的,一问三不知,总算遇到一个靠谱的飞升前辈,多难啊!

神机子立刻苦笑:“说不清楚。”

“什么?”余昆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话别人说都说得过去,喂喂,你可是推算天机的高手啊!

“起初这件事,谁也没发现,毕竟大罗金仙,在十八重天以下很难见到,久而久之,似乎分隔成了两个世界,只偶尔有天庭的命令,由姬水天宫传出,但忽然有一天,有人发现公孙轩辕不见了。”神机子喟然长叹。

“然后呢?通常真相只有一个。”开山斧兴致勃勃,两眼发光。

沈冬默默黑线,这家伙绝对是侦探动画片看多了。

嗯,不能吐槽,要忍着。否则还得给这群人解释什么叫侦探,啥又叫动画片。

“没人知道,随后第十八重天就灵气陡然增加,虽然有不少神仙心怀疑虑,但也不肯放过这种增加修为的好机会,其中就有我的大徒弟,但是…”神机子目露哀痛,神仙都做这么多年,还有什么看不开?他骤然出现这样的表情,倒是让翎奂剑仙吃了一惊,不自觉的追问:

“难道他们都不见了?”

“不是,他们…死了。”

众人皆骇然,连修真界都很少有人死掉,通常都是修为不够寿数尽了,或者被天雷劈,连与幽冥界交战,会死的都是实力差的小辈,他们只要足够小心,不至于丢命。从来没听说过神仙…还是能上十八重天的神仙会被人全部灭掉。

“他们是怎么死的?”翎奂剑仙也不敢置信。

“第十八重天,涅灭了。”

神机子定定的看着穹顶移动的星辰某处:“只有十多个神仙成功逃回了第十七重天,剩下来的都已经与姬水天宫一起,化为虚无。”

“这不可能!”

翎奂剑仙先是怒喝一声,然后又眼睛发直的喃喃:“难怪…难怪。”

杜衡立刻问:“难怪什么?”

“难怪我徒弟好端端的拖着我就往第十三重天跑,咱们断天门住在第十四重天的清寰洞天。嗯,就跟白玉京与姬水天宫差不多。”

交通枢纽啊!估计每重天都有一个。

沈冬满头冷汗看杜衡,悄悄伸手做了一个捻动手指的动作。

杜衡一挑眉,了然的想,唔,以他师门的脾气,清寰洞天这地方八成是抢来后霸占的,兴趣上来的时候挨个收过路费是很有可能的。

于是杜衡点点头,沈冬倒抽一口冷气,去一边蹲着了。

堂而皇之的在仙界高速公路交通枢纽上抢站收费,断天门果然很彪悍,有话咱还是憋着吧。

翎奂剑仙还在喃喃:“我说他怎么忽然变勤快了呢,原来是出事了…难怪一直往下搬,都到第九重天来了…”

余昆瞠目结舌看他:“你也不问清楚?”

翎奂剑仙理所当然的说:“费心的事情,一向都是他们管。”

“那也不对,就算是你徒弟过来拖,你也不肯走的吧?”神机子一针见血,直接将某剑仙避而不谈的真相揭露出来,“更别说让你一直从第十四重天挪到第九重,你徒弟要是敢一声不吭这样干,估计你早就翻脸揍人了。”

翎奂剑仙哑然,在众人注视下他目光游移,低声说:

“拖我的不止他一个…”

“你徒弟的徒弟?”

“不,我师父。”翎奂剑仙的声音都快低不可闻。

“……”

片刻死寂后。

“哈哈哈!”余昆拍着地面狂笑。

众人也忍俊不禁,某剑仙恼羞成怒,怒喝一声:

“有什么好笑的?要是你师父在飞升前,就因为一块破布,一边被九重天劫劈一边都追着要给你,都固执己见到这种程度,以后你还有什么事敢不听他的?”

还连一句都不敢多问!

当年就是多说了几句…嗯,你懂的,九重天劫越到后面越可怕,耽搁不起啊!

古往今来死于天劫的修真者多了,但是因为师父飞升前没交代完,让徒弟被雷劈得抱头逃窜的,只此一回。

这八卦在修真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众人只停下笑三秒钟,仔细想了下那个做师父的固执程度,立刻又忍不住大笑。

“那你徒弟,也应该给你解释一下…”神机子嘴角直抽。

“他比我还懒,怎么可能花力气跟我解释。”当年就是翎奂散人与徒弟互相推诿责任,太懒不肯与修真界往来,觉得琐事太烦,封闭东海所住的那块岛屿,最后干脆把门派都解散了,谁说师父不靠谱,徒弟就会早当家?

万一遇到一个同样是甩手掌柜属性的徒弟呢?

断天门传承竟然是断在杜衡这里,不是他们那一代,这太没道理了=皿=

沈冬一把将杜衡拽过来,眼神示意:你真的不打算换个门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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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第十八重天整个涅灭是半年前的事。

按照人间的时差来算,这一变故恰好发生在一百八十年前,与阴曹地府崩溃是同一时间,之后大量恶鬼逃出,被丢到幽冥界,又因为它们的数量太多,直接导致了一百五十年前北邙山结界全线崩溃,整个修真界被迫跑去决战,这才有了杜衡阵前渡劫,倒霉丢剑的事。

严格来说,仙界下面的十八重天类似一串糖葫芦,全部是球形,几乎每一重天都有一座庞大的建筑物坐落在最中央,贯通上下两重天,堪称交通枢纽。

就算不出事,仙界的局势也很复杂,看似一派平和,实际上泾渭分明。

上面几重天还好,还在三重天以下混的修真者,都十分谨慎,几乎不敢单独在外面飞,没准哪天就稀里糊涂被人盖布袋黑了,下界飞升来的修真者是所有古仙小仙,总之修为停滞不前的仙人眼中钉肉中刺。

还好厉害的修真者多半在凡间有门派,只要找对组织,蹲着宅就行。

可问题也来了,仙界的地皮——好吧是空皮,天空中盖房子的地方到处有,可你不能太偏僻吧!很偏僻的话被某些不怀好意的神仙围住了老窝,这个门派所有人都逃不出去。

死倒是不会,天规严厉,但可以把你揍得半死不活。

比方说修为大减,元神损伤严重,暗伤越发越重。

你不吐血吐死,也要天人五衰,乖乖进轮回池重头开始吧。

别以为神仙投胎待遇就好,如果元神有损伤,转世所成的凡人不是身体差,就是脑子笨,傻子也是有的,总要熬过两三世,才能慢慢把灵魂养回来。到那个时候,成仙都是你四辈子前的事情了,能被死宅的修真界捡走当徒弟,简直比中五百万大奖几率还低!

所以空地到处有,但是修真者不能随便住。

就拿这九重天的白玉京来说,神机子与翎奂剑仙都是十八重天境界的高手了,杜衡他们来的时候,周围礼节性迎出来的神仙,虽然不敢吭声,但表情还是不太自然,显然他们都不是下界来的修真者,碍于实力不够,这才憋着。

如果不是翎奂剑仙带着他们,又住到神机子那里去,恐怕这五楼十二城,杜衡他们也没法住得安稳,这还是交通枢纽城市呢,外面——现在外面更糟糕,正在闹屠杀。

先逮着一个实力强大的剑仙做护送保镖,又逮着神机子提供住宿,他们的运气目前来看不算太坑。

粗粗了解天界的糟糕局势后,说不忧心是假的,但暂时也没办法,就辞别神机子,跟白术真人去找承天派大部队蹭个房子住。

顺着上下落差超过几十米的回廊走,仙宇琼楼,从栏杆到飞檐,都是雪一样的白色,上古时候说的玉,不是后来的玉,只要颜色漂亮的石头都叫玉,跟人间习俗又不同,连石英石都算。所以白玉京的主体建筑材料是什么,还真不好讲。表面光洁莹润,间或有浅红色的杂纹,互相连成流水状或是怪异兽纹。往来的神仙,都虚空蹑步,直接横穿过回廊,极少有顺着一条小径慢悠悠绕着走的,全都依仗着会飞抄近路。

沈冬很纳闷,既然你们都爱走窗户,还留着门这种东西干啥?既然没有不会飞的,那回廊白柱之间的空隙,你们都当桥洞随便穿,还费材料造这么繁复壮观的建筑群干啥?为了好看?

这很郁闷,每走一段路都要停下,因为会有神仙从中间横穿过去。

这感觉怎么说呢,就像在公路上开车时看到一架飞机横穿马路==

要命的是,不是一架,而是接二连三…

“应龙古仙那里有消息么?”回廊外面还有神仙停在半空中聊天,有一个家伙干脆站在飞檐上,只看到脚看不到脸,声音倒是明显的忧心忡忡。

“还好,十六重天算是守住了。”

“嗯,听说人都撤回来了,只派了两三个人在那里看情况,还是站在十五重天的入口,一有不对,立刻飞回来。”

余昆众人忍不住停下来听。

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议论的,估计不是秘密,怎奈他们是才飞升的,啥也不懂。什么消息都不能错过。

“还是应龙古仙当机立断,没管十七重天,直接往下飞,硬是用一件仙器封死了十六重天往上的通道。又叫来蓬莱仙阁的古仙们布阵…最后,唉,为控制十六重天持续增强的灵气,抓了三百多人,拽出元神,吸够灵气后就封印成珠扔进轮回池…”

“现在哪一重天不在袭击小仙,封印元珠?哪怕是我们九重天,也得有备无患。总说天塌不下来,如今这天,可真是一层层往下塌。”

“我等还是去八重天住罢,在白玉京,我们修为说高不高,一旦出事,只怕我们的元神也要被抓去凑数。”

“寒芝仙言之有理,那些死在十六重天的,哪个不能捏死咱们?”

“不可说死,这天界是不能杀戮的。”

旁边那人一阵嘲笑:“你也太过天真,莫不是以为进了轮回池也算活路?以元神强吸灵气,不撑碎是不罢休的,越是修为差的小仙越有用,扔进轮回池后连凡人都做不了,大点的碎片说不得还能混个通灵些的畜生,小的,只怕是生得出类拔萃的牡丹墨菊…还能有什么?”

说话的几个神仙纷纷叹息。

“只希望是一时的,否则…”

否则怎样,不说也明,没再说,只是各自散了,看来是要去八重天。

余昆嘀咕:“这都是什么倒霉事。”

其他人只是不吭声。

要知道即使是器灵,也是有元神这玩意的,现在重中之重,就是赶紧想办法提升实力,不然没找着回人间的路,自己就先赔掉一条命。

听情况危机目前被遏制在第十六重天,距离白玉京还远。

住在白玉京里面还算安全,要是留在外面,现在就糟糕了。从接仙台一路看到的追杀,估计就是白玉京派出去的神仙,抓那些没根基实力差的家伙,用他们的元神以防不测。

那些被拉去给第十六重天牺牲的高手死得很冤,估计当时太急,来不及去下面找人。等松一口气后,十五重天那些高手当然不肯死,最垃圾的高手也表示可以去低重天抓元神赎命,难怪灾祸会蔓延到精卫那里,茫然不知的小仙们骤然被袭击,死掉无数。

承天派的总驻地就在白玉京,只占据了其中一小块地盘。

其实按照他们的实力,完全可以往上搬迁几层,选择白玉京是因为这里既不惹眼,在九重天也没人敢来招惹,下界修真者就是仙界外来户,颇遭本地户口排挤,各种政策区别待遇,还是安全第一妥当。

承天派是修真界的大门派,总共飞升了三十多人,接到神机子神识传讯,知道有后辈飞升,就一起出来迎。

绕是白术真人修为到渡劫的实力,也差点转晕。

门派飞升的前辈名单,虽然烂熟于心,但猛然全部拉出来排排站,压力山大有木有?这些仙人,最小的辈分也是他师祖,这见人矮一截,等全部见完,白术真人觉得自己差不多跟沙参一样矮了。

神机子的大徒弟半年前死了,也算第二号人物,这让承天派的仙人情绪低落,见到白术,他师祖第一个忍不住悲哭起来,然后就是他师叔祖,无他,白术上面那一辈全都在渡劫时陨落了,可以说整个修真界那一辈只有杜衡他师父飞升了。

死徒弟这种事,即使是有十八重天境界实力的神机子都看不开,更别说白术他师祖是死了所有徒弟…

日照宗大长老沙参也垂头丧气,因为日照宗情况也差不多。

这场面最尴尬的就是余昆,他发现自己简直就是上西天飞升小队的活动名鉴,呃,除了当年特别宅又住得距离东海太远的,他几乎全部认识,承天派众仙都没说什么,但看到余昆,都露出吃惊表情,某胖子只好硬着头皮贴墙站,恨不得化到背景里去。

而沈冬在看到承天派众仙时就晕头转向了。

满眼都是白须白发的老头,个别虽维持着中年人的形象,但一水儿的卓绝清癯,宽袍大袖,超凡脱俗,要分出谁跟谁…真的很难!

只能认衣服辨神识,就算是混人间社交界的,也没一口气拉出三十多个人让你记住的啊,还不是美女,更没特色,如果有脸盲症都要去撞墙了。

最糟糕的是,白术真人也是这一款风格!

“他一整个门派都走一个穿衣路线吧!”沈冬低声嘀咕。

杜衡不着痕迹的拍了一下他的肩。

沈冬立刻站直,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等到白术晕乎乎的一个个见祖师时,沈冬乐得憋在一边看笑话,但笑话也不是好看的,听到承天派其中一人的名字时,沈冬当即喷了。

鬼谷子!!

这大名鼎鼎的隐士神人,一副承天派经典形象造型,站在一堆同门中间,辈分也不算高,只是中间派,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没发现有啥个人特色!沈冬眼巴巴的等着,也没听到后面有鬼谷子的徒弟出场,比如孙膑庞涓啥的…

算了!

沈冬随即振作精神。

他来天界前,在建木底下还见到了岳元帅呢!

还有当初上的培训班,那个讲课的年长文士不知姓名,但教他们武课逼他们跑圈的是岳云!就单凭这点,就值回培训费了!

沈冬这点异状,当然瞒不过这些神仙的注意。

但是两千年来,每个才飞升的晚辈都这副表情,承天派仙人都习惯了。世俗的名声而已,大家都很理解。

“我还以为后面能听到诸葛亮刘伯温呢?”沈冬最后还是失望了。

想想也是,后面的几位只是传奇,鬼谷子简直就是传说!

开山斧嗤笑看他:“下次去日照宗驻地,估计你还要惊吓一次。”

“啥?”

“日照宗有位飞升的,叫左慈。”

“那是谁?”沈冬疑惑,只要不是电视剧上面演的,在沈冬这里几乎就没啥普及度。要一个不爱看书的家伙知道这些,难度确实不小。

“……”开山斧只能无语。

好不容易那边寒暄完,承天派的仙人给后面傻站半天的余昆众人安排住的地方。顺带也就客气问了出身门派,嗯,余昆被晾在一边,他是不用问的。

第一个,日照宗,也是大门派,还带着器灵,不错不错,有前途。

第二个…

“剑修杜衡,见过各位前辈。”杜衡语气平淡,没说门派。

沈冬:好样的!

承天派众仙有些惊讶,但没说什么,等看到沈冬的时候又一怔。

怎么又是一个器灵,还是剑灵,剑修有自己的剑,难道这个剑灵是自家晚辈白术的?于是纷纷转眼看白术真人。

杜衡也恰在此时说:“他是沈冬,将我二人安排在一起就行了。“

“呃?”

众仙还有点转不过弯。

“这是我的剑。”

“……”

承天派仙人瞠目结舌,沈冬觉得他们的表情应该是“剑修的剑怎么会化形,这不科学”,不料杜衡刚才的话竟然没说完,慢悠悠的补充一句,“…亦是我的双修道侣。”

“……!!”

承天派的仙人啪叽一下坐倒十几个,剩下的也都扶墙的扶墙,摇晃的摇晃,沈冬一头黑线的看到只有那位鬼谷子还拈着胡须稳稳的站在原地。

传说级的高人果然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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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听到杜衡说这种话,难免会头痛,但沈冬已经可以苦中作乐围观别人惊悚表情了,他不是破罐子破摔,也不是神经大条浑浑噩噩。主要是杜衡师父当年絮叨过双修这码子事,修真界有太多事情跟凡人想的不一样。好比双修,这个词通常情况下都是纯洁得不能再纯洁了,只要体质契合功法互补,互相之间境界差不多,又对彼此有足够的信赖,根本不必非要一男一女。

同门双修是最多的,还有兄弟、姐妹…

所以就有道侣这种词专门加在双修这种关系后面,以强调选择对方是出于自己的意愿,看重的是默契与感情,而不是为了修炼才双修。但不幸的是,从仙界到修真界,道侣之间一般还是没有某种实质性关系,无他,涉足□徒增烦恼,影响修为动摇心志。

双修里面只有很小一部分,才会涉及到身体的接触。

好比欢喜佛禅,其实这功法才是真变/态,要做到欲动情不动,套句诡异的话说,就是灵肉一分为二,甭管在做啥事,神识灵魂都能维持清灵超脱。这种关系更没感情可言,连双修对象都能不固定,估计下床后就能客客气气,形同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