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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重生世家千金》》 · 蔷薇柠檬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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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光临!”

几名穿着粉红色制服的美容师,带着职业化的甜美笑容向客人们问好。

还是柳蔚虹上回见过的那位领班,印象中似乎是姓周的,快步上前向薛丽佳打了个招呼。

“薛小姐,柳小姐,已经给几位安排好了。请随我来。”

鲍娜娜感觉已经已经完全晕菜了……

接下来的遭遇,更让她如坠梦中。她被人领到一间充溢着淡淡花香的房间里,几个穿着入时的男女围在她身边,不停地嘀嘀咕咕。

“这个发型确实不行!得好好修剪下了……怎么,又说不能太有造型?那真是很挑战啊。”

“这么好的身材,可衣服……好吧,我先替你搭配几套裙装看看。不过看这腿型穿裤装也很好……”

“手脚的指甲都要做一下了吧?皮肤倒是很好,做个基础的护理,再修个眉毛,应该不错……”

鲍娜娜坐在单人沙发上听得晕头转向,感觉像听外星人说话似的。她茫然地看向坐在另一边沙发上的柳蔚虹和薛丽佳,只听柳蔚虹轻笑道:“娜娜,你只管放心。”

“姚茜不是说你土气吗?其实真要打扮起来,你比她好看多了。呐,你现在先闭上眼,等会儿睁开就不一样啦。”

鲍娜娜也不太理解柳蔚虹说的话,不过大概知道了柳蔚虹带自己过来,是想替自己好好打扮。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坐直了身子想要开口,柳蔚虹抢在她前面说了:“费用的问题你不用担心,丽佳有这里的贵宾卡,打折以后花不了什么钱,我先替你付过了。”

“啊?付过了?”

柳蔚虹笑道:“对啊,费用都付过了,你就安心接受服务吧。”

把鲍娜娜留在那间屋子里接受全方位的“改造”,柳蔚虹则和薛丽佳一起做水疗去了。

薛丽佳明显能感觉到,柳蔚虹对她这个好朋友还蛮上心的。她当然能看出,这个叫鲍娜娜的少女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姑娘,想不到柳蔚虹这样的世家女竟会“折节下交”,真和寻常少女交起朋友来。

对自己,柳蔚虹可没这么热心啊。

“薇薇,你拜托我找的培训老师,这家会所里就有,不必跑来跑去了。”

“嗯,丽佳,谢谢你。”

柳蔚虹诚恳地向薛丽佳道谢。这薛三小姐办事还真是蛮有效率嘛。

改造鲍娜娜略显土气的外表,让形体老师、声乐老师来临时培训一下鲍娜娜的仪态和发声,再加上她先天条件确实不错……大概当选晚会主持人是没有问题的了。

其实关于外表改造这一点是有点多余的。华大的女生,还是朴素的占多,面试老师未必会在意学生们的打扮。只要鲍娜娜的仪态发声好,再加上柳蔚虹通过利斌去给面试老师打个招呼,基本上也能成事。

但柳蔚虹就是看不惯姚茜那骄傲的样子,存心要给鲍娜娜撑腰,让姚茜看看鲍娜娜打扮起来保管比她强。

像姚茜这种井底之蛙,你不和她计较,她还以为你怕了她。柳蔚虹自己是无所谓,可鲍娜娜日后还要和姚茜住在一个屋里。所以柳蔚虹才会支持鲍娜娜去灭她的威风。

目前在南都市,也只有星光宾馆的美容会所,会提供这种形象设计的服务。别的小发廊之类……还是算了吧。柳蔚虹相信这里的服务应该会对得起她付的费用。

刚作完水疗回到休息区,一名美容师拿着她的电话走了过来。“柳小姐,您的电话响了。”

“嗯。”

柳蔚虹轻轻靠上沙发,按下接听键。

“薇薇,你给我打电话了?”叶家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倦。“最近太忙,昨晚回去忘记开答录机了……什么事?”

“二哥,你也别太辛苦了。”柳蔚虹知道叶家明的公司刚刚是草创期,要忙的事肯定是一大堆。她先劝了叶家明几句,再问了问他那家房地产公司的情况,才提到了中纪委调查组的事情。

“唐飞扬要到南都市来?”

叶家明顿时也惊奇不已。“这么说,唐家的态度很关键。”

☆、099:大时代之序曲

(9月24日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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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把目光投向柳蔚虹十七岁这一年的神州大地。

狄更斯在双城记开篇曾经这样写道:“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这是智慧的时代,这是愚蠢的时代;这是信仰的时期,这是怀疑的时期;这是光明的季节,这是黑暗的季节;这是希望之春,这是失望之冬;人们面前有着各样事物,人们面前一无所有;人们正在直登天堂;人们正在直下地狱。”

这一年,古老的华夏国正经历着又一次痛苦而欢愉的巨大蜕变。

那次意义深远的重要会议才过去不久,长达数年的动乱也刚刚离人们远去。在这崭新的上,华夏国向世界打开了他那扇沉重的大门。

一年前,全国几大经济~特区确定建立,以江口特区为代表,以飞一般的速度迅速推动着华夏国现代化的进程。

春潮涌动,群雄并起。在这场刚打开香槟的欢宴中,有几大豪门家族并肩站在云端之上,在常人目不能及的地方跳起了以暗斗、结盟、背叛、交易为主题的、令人眼花缭乱的群舞……

柳家、叶家、唐家、况家、卫家、连家,还有次一等的倪家、陈家、田家、潘家等,以及数量众多的“小世家”……这些世家豪族,和依傍他们而存在的许多家族与力量,以俗称的“派系”为单位进行着一场场惊天的博弈。

只有站在风暴中心的人,才能感受到这冰山下的暗潮汹涌,是多么的惊心动魄。

而柳蔚虹,作为一个曾经的亲历者,更能清晰地把握到这大时代的脉络。

“唐家的态度很关键。”

叶家明的话一语中的。

尽管叶家明这位“京城第一纨绔”被人目为游手好闲的二世祖——不,三世祖了……尤其在他停薪留职跑到江口特区去办房地产公司后,更成为了家族的逆子,已经全然没有了在仕途上前进的希望。然而。作为叶家第三代的嫡孙,他的眼光远比一般人要精到。

事实上,他只是志不在此,却并非是榆木疙瘩。叶家明一心向往自由,大家族里刻板的生活与他天生随性的脾气完全不能契合。但他不想在仕途上发展,不代表他就没有能力。

“这次的案子明摆着是你们柳家和况家的暗斗,唐飞扬身份敏感,如果不下来也是可以的。但是他还是下来了。你想这代表着什么?”

“这么说,唐家想插手?”

柳蔚虹坐直了身子,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不,唐家的行事风格,你可能还不了解……”

叶家明在那边顿了顿。

“他们家老爷子,那可是出了名的老狐狸。比你家老爷子狡猾多了。”这话也就叶家明这种肆无忌惮的人会说,柳蔚虹忍不住啐了他一口:“二哥你说话注意点,这些个老爷子你也敢胡乱议论,小心你爸爸扒了你的皮。”

“又不是没被扒过,随意啦。我现在山高皇帝远,家里人就当没我这个儿子了,哼……”叶家明随口发了两句牢骚,话题又回到了唐家人身上。

“唐家老爷子,从战争年代起就是个‘老好人’。谁也能处得来,谁也不得罪,谁都和他没过节……这么多位老爷子里头,就数他最和气了吧?你可还记得咱们都是吃过他给的糖的……但他要真是个好好先生,又焉能走到如今的高位?”

唐家老爷子,战争年代起就是一方诸侯的身份。到了和平时期,曾担任过国~务~院副~总~理、中央~书~记`处~书记、政~治?局~委员、人~大副~委~员长这些职位,端的是位高权重。

柳蔚虹印象中,这位老爷子最擅长调和各派系间的关系。可谓是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后来柳家和况家斗得那么激烈,京城的世家几乎都参与进去了。唐家却一直保持中立。柳家垮台后,唐家还曾在一些枝节问题上帮助过柳家,让柳家那些没什么干系的旁支们能够安然脱身。

“的确……按理说,唐家不会让他们家太子爷掺和到这种事情里来啊。”柳蔚虹隐隐有些担忧。

“嗯。”叶家明说:“所以事情就有些耐人寻味了。唐飞扬目前只是个正处,在第八室里不是能够做主的人,但这只是表面现象。实际上,根据我所知的情况,他在第八室的隐形话语权相当高,负责过好几个大案要案了。”

“所以唐飞扬这回下来,可能是有人想借唐家的势。”

柳蔚虹终于明白过来。

她发现自己还是嫩了点,虽然在小范围内的布局可以做到比较完善,到了大格局的问题上,眼光还是不够。别看叶家明只比她大几岁,但他是在中央部委里锻炼过的人,又是叶家用心培养出的嫡孙——尽管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些培养都白费了——可叶家明在这个问题上想的就是比她全面得多。

况家想借唐家的势,来对抗柳家?

“但是唐家是那么好利用的吗?”柳蔚虹冷笑道:“唐飞扬如果有传说中的一半厉害,他就知道自己这回该装死!”

“哈哈哈……薇薇你说得真不斯文。”

叶家明在电话那头爽朗地大笑起来,心情似乎好了许多。和最亲密的小妹说话,即使说的是这种严肃沉重的话题,还是让他感到很开心。

“嗯,唐飞扬大概是会装死的。我估计这次不是他自愿下来的,这人精着呢,比他爷爷差不了多少……”

叶家明眼界很高,满京城里的世家子,能得到他一句赞语的还真是凤毛麟角。

比如倪嘉泽已经足够优秀了,但叶家明还是看他不顺眼。

“看来二哥你对唐飞扬的评价很高啊。”

少见叶家明如此盛赞别人,柳蔚虹轻轻挑起眉毛,语气略有些诧异。

她认识叶家明很久了,彼此都太过熟悉。叶家明没必要和她说客套话,他说唐飞扬比唐老爷子差不了多少,这评价真是太高了。

“对,唐飞扬确实很厉害。”叶家明小叹一声,心里拿自己家里那位堂兄、叶家的长房嫡孙叶家光和唐飞扬比较了一下,有种小小的挫败感。叶家人还真是比不上人家唐家啊……

他和唐飞扬都是在中央部委工作,对唐飞扬的事情,自然比柳蔚虹了解得多。紧接着,他又将唐飞扬进入中纪委后亲自查办的几个案子,简单地与柳蔚虹说了说。

“……这个人做事,雷厉风行,杀伐果断,一旦认定了要做就会全力以赴。你看看这几个案子,背后牵扯到的人和事都够复杂吧?他的处理手法,可真不像是初出茅庐的小毛头……简直是拿着大刀往前砍一样……”

“在第八室,唐飞扬暗地里被人叫做‘冷面阎罗’,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的。但他可不是包青天……那些什么仁慈心怀之类的东西,估计他是没有的。他对各方面关系的权衡与拿捏,非常到位……”

柳蔚虹静静聆听着唐飞扬的种种,心里情不自禁地升起一种微妙的感觉。

他真有这么厉害吗?一个才二十五岁的青年,虽然从小接受的是精英教育,但和真正的官场老油子比起来,还是差别很大吧。就算有唐家在后头给他撑腰,但也不可能事事都让家族为他出头——话又说回来,一个只懂得让家族为自己出面的人,是不可能成为家族力捧的接班人的。

“……薇薇,你在听吗。”

“在听呀。话说,二哥,你是不是暗恋唐飞扬啊,对他的事情好清楚呢。怪不得你这些年都不谈女朋友,原来……”

“去死!”

叶家明笑骂了一句。“我也不想那么关注他啊,但是这种人……唉,人家就是那么出风头,我有什么办法?同样在部委里上班,想不知道很难呢……”

“嗯嗯嗯,还是我二哥低调,不像这个唐飞扬那么张扬。听名字就知道是个嚣张的家伙,还‘冷面阎罗’呢,谁起的外号?逊毙了……”

对于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柳蔚虹自然谈不上好感恶感。而叶家明是从小陪着她长大的好哥哥,感情当然不能比了。她敏锐地发现叶家明说起唐飞扬的时候有一丝淡淡的惆怅,或许这就是同为顶级豪门嫡孙潜在的比较心理吧?

所以,二哥还是要好好安慰滴!

“好吧,二哥你好好休息……”

柳蔚虹再叮嘱了叶家明几句生活上要注意的事情,才挂断了电话。这时,薛丽佳才做完了她的美容项目,从服务室里走出来。柳蔚虹抬头和她招呼一声,忽然目光一顿。

从薛丽佳的身侧看过去,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映入了她的眼帘。

那是一位风韵犹存的华贵美妇,南都市“第一夫人”白玉芳。她身边陪着的几个妇人,看起来和她身份差不多,都是官太太的打扮。

想不到这么快又遇上白玉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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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时代的舞台搭好了。所以,女王,请出发!)

☆、100:山雨欲来

(这是9月24日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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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柳蔚虹就发现这回的情形稍有不同。

那位平素里趾高气昂的郭夫人白玉芳,脸上居然挂着谦和的笑容,明显与她往日那种鼻孔朝天的傲气模样大相径庭。

发生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身边的那些贵妇人,必然有人比她的地位更高。

“柳小姐,您的花果茶。”

美容师为她端来一杯温热的花果茶,又转身去问薛丽佳需要喝什么饮料。借着美容师身体的遮挡,柳蔚虹得以较为肆意地打量着那几位贵妇,不虞被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这几位贵妇显然也是会所中的常客。两名领班与几名美容师都笑着迎了过去,将她们往休息区的另一边引去。柳蔚虹一瞥之下,只看清了为首那贵妇的相貌,似乎有点眼熟。

那贵妇年纪可不小了,看起来比保养得宜的白玉芳要老相不少,但也还算贵气。她们一帮人从柳蔚虹与薛丽佳坐着的沙发背后走过,柳蔚虹隐隐听到白玉芳叫了声“友贞姐”,脑中顿时想起一个人来。

友贞,莫不是南方省省~委副~书记桂启忠的妻子、妇联副主~席徐友贞?

怪不得自己看她有点眼熟呢。

近来柳蔚虹利用闲暇时间,通过楚立衡和一些其他的关系,将南方省的领导班子以及他们的家属子女的情况,都摸了一遍。她和楚立衡关系不错,加上柳成邦也偶尔交代过楚立衡可以给柳蔚虹“帮点忙”,楚立衡对她的要求自是尽心尽力。

楚立衡嘴里不说,心中对柳蔚虹的看法还是与一般的领导千金迥然有异的。看来大老板是真心想栽培女儿,自己这做秘书的可不能不懂事。

虽说从政的世家千金不多,但绝不是没有。女性从政,虽然阻力重重。但因为中央文件规定,一般的领导班子里都要有一定比例的女干部和少数民族干部,所以真有能力和后台的女干部飞升起来也是很快的。

后台,柳蔚虹一点不缺。能力……就目前看来,可也不差!

柳蔚虹迅速调动起自己脑中的资料。桂启忠是南方省的第三把手,身为主管组织人事的省~委副书~记,权柄可是不小。事实上,郭其鹤在省委最铁的同盟军。就是这位桂书记。

作为况家放在南方省里的一枚有力棋子,桂启忠时常替郭其鹤撑腰出头,也是很正常的……桂书记把持着干部任用提名的大权,连柳成邦都不敢轻易招惹他。

不过柳蔚虹没想到,白玉芳和徐友贞的私人关系看起来也不错。证明这两家的关系,远比自己原先预计的要密切。之前还认为他们只是同一派系的盟友。现在看来,可能私下还有着别的利益勾结呢……

她心里转动着这些念头,嘴上却和薛丽佳闲聊着一些美容、养生的话题。

“呵呵,薇薇,咱们是不是可以过去了?你的好朋友应该打扮得差不多了哦。”

“是呢!”柳蔚虹眼里浮起淡淡的笑意,暂时将白玉芳等人的事情抛开。不知道娜娜这姑娘被改造成什么样子了?

“哇——好漂亮呀,娜娜!”

两人相携来到鲍娜娜所在的美容室,恰好看到鲍娜娜从小更衣间里出来。薛丽佳忍不住夸张地捂着嘴“哇”地赞叹了一句,回头对柳蔚虹笑道:“真没想到。娜娜打扮起来这么迷人!”

她是受西方教育长大的香都小姐,做派夸张些也很正常。但连柳蔚虹都不禁附和道:“对,我也没想到!”

“……呃,你们骗我的吧。”

鲍娜娜很不习惯地抬手摸了摸肩上垂下的秀发,迟疑道:“我这么打扮……好看?”

“很好看!”

这下不止薛丽佳和柳蔚虹,连美容室里的几位发型师、服装师都异口同声地回应她。

和时下的大多数大学生一样,鲍娜娜平时并不注重打扮自己。她本身气质就偏于中性,又多是穿着裤装,从来没发现自己身上也有着小女生温柔甜美的一面。

而她现在这身装扮。却将她自己都忽略了的女性特质挖掘了出来。

精心修剪护理过的半长乌发。柔柔地披散在肩上。浓眉被修成柳叶状,与她本来就挺秀气的双眼相互映衬。原先只给人飒爽感的五官顷刻间便柔和了许多。

照柳蔚虹之前的要求,美容师没有给她化浓妆,只是在脸上淡淡扑了一层粉,上了点粉色唇膏,少女青春靓丽的面孔便亮眼起来。

她身上穿的也不再是先前那套灰毛衣蓝长裤,而换成了一身洁白的裙装。鹅黄色的针织小外套与脚上棕色麂皮短靴呼应得极为完美,整体造型淡雅知性,完全将女学生身上那种清纯秀美的气质烘托了出来。

站在镜子面前,鲍娜娜惊喜地瞪圆了眼睛,她都不敢相信自己也会有如此“女性化”的一面。

这从懂事起就和家族里的男孩子们一般,骑着烈马在草场上奔驰的英气少女,头一次被自己体内深藏的另一面感动了——其实,所有的女孩子,心底里都有一个“公主梦”。

只不过有的女孩子有机会实现,而有的没有。

“不错不错!”

柳蔚虹笑嘻嘻地鼓起掌来。薛丽佳还开玩笑说,鲍娜娜到他们香都的电视台当明星都绰绰有余了,把鲍娜娜说得脸上直发烧。对于鲍娜娜来说,今天的一切都是很新奇的经历,但她没想到外表的改造仅仅是第一步。

“好了,可以请形体老师过来了吧?”

柳蔚虹一面让美容师先给鲍娜娜拿点茶水点心过来,一面很自然地下了指示。

薇薇似乎很习惯这种地方……鲍娜娜对柳蔚虹的好奇又更深了一层。对自己而言,今天的事情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奇遇,但放在薇薇身上,大概只是她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吧。

鲍娜娜如是想着。

她早看得出柳蔚虹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儿,但这“不一般”到什么地步,却没有仔细想过。从小母亲就教育她,不要随便追问人家的私事,所以鲍娜娜尽管一直对柳蔚虹很好奇,但的确没有探究过柳蔚虹的来历。

她能感受到,柳蔚虹为她做这些事,是因为真的将自己当成了朋友,而不是想对自己炫耀什么。

若是换一个人,柳蔚虹才懒得自找麻烦。但对于这难得的同龄好友,柳蔚虹却是有几分真感情的。让朋友快乐,自己也能得到快乐,不是吗?

在形体老师和声乐老师的培训下,鲍娜娜的仪态与发声又得到了一定的提高。当天她回到华大校园的时候,回头率之高简直令柳蔚虹都感到惊讶。

而当她出现在宿舍一干人等面前时,姚茜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怎么可能……那个土包子鲍娜娜,怎么可能一天之内就变成时髦姑娘了?

姚茜几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柳蔚虹的身上。肯定是柳蔚虹帮鲍娜娜打扮的……可这变得也太多了吧,柳蔚虹真是灰姑娘的教母吗,魔杖一点就把个灰头土脸的女孩儿变成了公主?

冯细娟与简遥、岑雪看得眼热不已。看看人家鲍娜娜交的朋友多好,她们几个常常奉承姚茜,可实质上也没得到什么好处啊。唉,还要不要继续奉承她呢?好不划算啊……

“哼,村姑就是村姑,穿了龙袍也不像太子。”姚茜背地里唾了一句,心想鲍娜娜就是打扮得再好,在舞台上也未必能比得上自己。

她的自信也是有原因的。她本身就是校广播站的广播员,又是舞蹈队的成员。面试的老师中也有广播站的指导老师,她先占了印象分,倒真是个便宜。

可是到了面试会场上,她才发现鲍娜娜居然有了脱胎换骨的转变,无论是外貌还是表现力,还有那口纯正的普通话,都比在场的姑娘们要胜出一筹。高挑的她在麦克风前一站,那种大方的气度就让老师们有了好感。

对于主持人来说,身高的优势也是不可忽略的。鲍娜娜一出来,很多姑娘就知道自己大概是没希望了。结果不出众人所料,鲍娜娜被老师们一致认定是晚会女主持的不二人选,并且还私下讨论说,华大这几年似乎都没有这么好的苗子了,得落力培养下才是……

姚茜被打击得想吐血啊。如果输给别人,她还未必这么难受。可是她却是被自己平时看不起的鲍娜娜给击败了,真是憋屈得要死!

就在鲍娜娜满心欢喜地准备着校庆晚会的主持工作时,柳蔚虹也要重新开始忙碌了。

中纪委的调查组,终于抵达了南都市。

“唐飞扬,你总算来了……”

柳蔚虹默默地想着,这位唐家的太子爷,会是名副其实的“冷面阎罗”,还是一个徒有虚名的二世祖呢?

☆、101:初见唐飞扬

(今天单更,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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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机场的机场大厅里,旅客们行色匆匆地拖着行李箱来来往往。在这一片吵杂中,柳蔚虹与程文思站在大厅一角,絮絮而语。

郭其鹤所倡导并推行的“新城市建设”计划被迫暂时停摆,程文思在国内的工作也就告一段落。因此,这些国外的建筑学家、设计师,便定下了归国的日期,决定集体启程各自回国。

“薇薇,我会想你的。”

程文思的话,柳蔚虹只当是社交礼仪,没有太放在心上。她笑道:“那你可以给我写信啊。等日后电脑网络发达了,我们还可以在网络上交流。”

“电脑?”程文思怔了怔。他毕业于世界知名学府,这些高精尖的新生事物自然是了解的。不过,网络之类的东西,暂时还只是停留在研究者们的理论层面上吧……

“薇薇对电脑也有研究吗?”

“哪有。”柳蔚虹失笑地摇摇头。她是纯粹的文科生,[奇`书`网`整.理'提.供]数理化的东西并不擅长。这和脑子好不好使关系不大,主要是兴趣问题。

不过她还是谨记着微软公司和苹果公司的股票这回事。这两支超级潜力股她是绝不会轻易放过的,明年就得大量入手了,不然可就要错过良机啦。

在南都停留的这些日子里,程文思很高兴交到了柳蔚虹这样一位好朋友。果然还是含蓄婉约的华人少女才更符合他内心的追求啊,那些火辣活泼的西洋姑娘……他真是没法欣赏。

可惜他们马上就要分开了。不过程文思毕竟很年轻,心中尽管有着淡淡的离愁,却并不会难过得形于颜色。如果国内外往来虽然还不是很方便,但看如今的趋势,往后要再回国也不算太难。

只要想见,总能再见到的!

“这是送你的礼物。”

柳蔚虹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送到程文思手中。程文思好奇地说:“啊,还有礼物,谢谢……是什么呀?”

“秘密!等你回到美国再看吧。”

柳蔚虹俏皮地笑了起来。

这是她特意为程文思到古玩市场去淘来的一些小玩意。她知道程文思很喜欢华夏的传统文化。这些东西虽然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古董,不过也算她的一片心意。

对于程文思,她心里未必没有一丝愧疚。他可不知道,她刻意与他结交,其实并不是抱着多么单纯的念头……但她也不会为自己的作为后悔。

很多时候,你只能朝着自己选择的道路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哎,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呢。”程文思懊恼地皱起了眉头,柳蔚虹笑道:“这又不是做生意。非要等价交换么?说不定我以后,还得常常找你帮忙啊。比如找些国外的资料什么的……到时候你别嫌我烦就好了。”

“不会不会,只要我能够帮得上忙,你尽管开口。”

程文思就差没拍着胸口下保证了。虽然很舍不得与柳蔚虹说再见,但看看时间不早,他也只好依依不舍地与柳蔚虹挥手作别。

柳蔚虹目送程文思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心头掠过些许怅然。她转身刚想离开大厅,忽然被从里头走出的一行人吸引了注意。

一般说来,旅客们的打扮还是以休闲服居多,行动也比较闲散。而那群人的穿着看起来都很正式,身上的打扮与整体的气质,都像是政府工作人员。

特别是紧跟在那群人身边的几个穿着夹克的青壮年男子,其中一两个柳蔚虹还有些印象,似乎是郭其鹤的秘书……然后,她看到了楚立衡。

作为柳成邦秘书的楚立衡在此地出现。意味着什么?

“中纪委的调查组啊……”

柳蔚虹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些人从远处走近。她大概知道中纪委的调查组会是这两天到南都市,但还真没想过这么巧会在机场遇到他们。

连同接机人员在内,这行人大约有二十人之多,年纪相貌差异也很大。柳蔚虹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流连,可惜隔得太远,这些人的面目都显得有些模糊。

然而,尽管距离并不近,她还是注意到了人群中那名穿着黑色西装的颀长男子。在一众沉稳老练的中年面孔中。他年轻的身影尤为显眼。虽然看不大清他的五官。可那卓尔不群的气度却依然突出。

唐飞扬……

不需要任何人提醒,柳蔚虹凭直觉就认定。这年轻男子定是唐家太子唐飞扬无疑。

突然间,唐飞扬好像察觉到有人在不远处注视着他,侧头朝柳蔚虹这边看了一眼。

那眼神如有实质般射到柳蔚虹的脸上,她迅速转开了视线,想要避开他的目光。然而双方的眼神似乎还是在空中轻轻一触,空气里荡起几缕若有似无的波动。

当柳蔚虹再次转过头来时,唐飞扬已收回了那道探索的眼光。

他们走得很快,转眼间就随着一**的人群离开了机场大厅的大门。

柳蔚虹深吸了一口气,才慢慢朝大门外走去。不知为何,看到唐飞扬的时候,她竟有一丝异样的感觉,那感觉……

只有在与自家老爷子独处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小小的紧张感。

啊,大概是被二哥夸张的讲述给影响了吧?柳蔚虹如是想着。

但直到她在公车上坐定,看着窗外不时掠过的街景时,眼前还是时不时浮现起唐飞扬的影子。

仅仅是惊鸿一瞥,却能给她留下这么深的印象。唐家太子爷果然名不虚传呢。

当晚,柳蔚虹自然又回到了柳家别墅。不出意外,到了晚饭的时候柳成邦还没有回来,看来是在宴请中纪委调查组的成员了。这也是应有之义。

柳蔚虹与弟弟世晖玩了一会,陪他写完作业后,又与后母廖碧莹聊了些闲话。

平心而论,廖碧莹和那些“庶民”出身的官太太区别还是很大的。出身京城小世家的廖碧莹,本身又是修养很高的知识女性,待人处事很有一套。

名义上的母女俩在这几个月里一直相处愉快,彼此都很满意对方的做派。因为渐渐熟悉起来,大家说话也就不那么客套了,廖碧莹甚至还半开玩笑地问柳蔚虹,在学校里有没有男孩子追求她。

柳蔚虹自然是连声推说没有了。事实上,这年代的大学男生还比较含蓄,就算喜欢一个人,也不会像后世那些疯狂的追求者似的,做出种种夸张的行为。

最张扬的追求手法,顶多是在女生宿舍楼下弹起吉他,唱几首婉转的校园民谣,就足以造成轰动了。写情书什么的当然也有,可是措辞大多都是很注意的,“我爱你”这种字眼一般不会出现。

情书、纸条这些东西,柳蔚虹是收过一些,不过她都没有回应。因为鲍娜娜和她交情好,所以也代她收过几封情书和一些礼物——基本上就是水果饼干之类。能吃的东西倒是没必要退回去,柳蔚虹和鲍娜娜两个也就很开心地把东西分赃吃掉了,之后……之后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对人的态度算得上温柔随和,偶尔还显得挺活泼,所以也不会被冠上什么“冰山美人”之类的称号。

大家也都隐约听说过,她是有男朋友的,而且并不是校内的学生。像姚茜这些心里嫉妒她的人,还会故意说她的坏话,比如什么喜欢玩弄男生感情等等,愿意相信的人却不多。

基本上,柳蔚虹的爱慕者们都属于温吞派的,只会在背后默默喜欢她,发起猛烈攻击的人迄今为止还没有出现。倒是鲍娜娜形象大变后,追求者数量暴增,不过她也一律无视就是了。

“谈恋爱太麻烦了,我才不要和男生手牵手看电影什么的……还是自己一个人到处跑有趣啊。”

这就是鲍娜娜眼下的心情。柳蔚虹当然不会像那些八卦的小女生一样,怂恿好友去恋爱。这种事……自然而然就会发生的。

当她遇上了喜欢的人,就不会像现在这么想了。

她和廖碧莹聊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柳成邦才夹着公文包走进了家门。看到女儿出现在客厅里,柳成邦丝毫不感到意外。

“今天你也去机场了?”

更衣洗浴之后,柳成邦稍微放松了一些,才将女儿叫进了书房。柳蔚虹如常走到父亲身后,为他揉捏着肩背上酸痛的肌肉,听到父亲的话稍感诧异。

随后,她反应过来。

“楚立衡看到我了?”

当时她的注意力全在唐飞扬身上,却是没在意楚立衡那边的情况。

“嗯。”

柳成邦点点头,吸了一口烟,闭目养神。替父亲按摩了一阵子,柳蔚虹才走到他身边的沙发上坐下。柳成邦忽然问了她一句:“薇薇,你以前见过唐飞扬吗?”

柳蔚虹摇摇头。“没有。今天才头一次看到,隔得远,也看不清。”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

柳成邦轻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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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啊太子……)

☆、102:波涛汹涌【上篇】

(9月26日第一更。从28号起到30号有双倍粉红活动,各位有粉红的亲们请为蔷薇攒着票呀!预告——蔷薇会在这几天人品爆发**不断哦……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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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纪委调查组的到来,使原本就充溢着吊诡气氛的南都市官场,更加紧张起来。

甚至连省一级层面上,也出现了种种令人侧目的声音。

在中纪委调查组到来之前,南方省省委三把手、省~委副~书记桂启忠,曾经就南都市的问题发过话,不点名地批评了南都市的“某些领导同志”工作方向很有问题。

这“某些领导同志”,自然是指南都市长柳成邦无疑。

桂启忠的发言也是有理论基础的。你一个主管经济建设的市长,本职工作是好好振兴南都市的经济,管好行政问题,屡屡在人事问题上伸手想干什么?一个副市长肖蒙被拉下来还不够,又开始搞公安局副局长乔万开,而且还牵涉到一大批中下层干部。

这么搞下去,南都市要乱成什么样子了?

桂启忠在南方省权位很高。作为主管组织人事的省委大佬,他的突然干预,可不能等闲视之。

其实桂启忠会的出声,大家也不算太诧异,更不会有意外的感觉。桂启忠为什么被扶到这个位子上来?他和况家老二况政局,可是铁打的关系,大学同学!作为况家在南方省的一员大将,再不出声就太诡异了。

在南方省范围内,桂启忠的权威是毋庸置疑的。倒不仅仅因为他这“况家大将”的身份。到了省一级的层面,谁上头没人?表面上的权位也并不代表你真的就有实权,关键还要看手段。

桂启忠多年前就一直主政一方,一把手做惯了的,养成了说一不二的习惯。斗争手段更是炉火纯青。三年前坐到这个省~委副~书记的位置上,不显山不露水地逐步蚕食了省委中的许多潜在权力,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掌控得很牢。就连省~委书记朱育才和省长许飚都要敬他几分。

这样一位重量级大佬发话,谁都不能无视。

可是,柳成邦也不是吃素的,柳家更不可能任人随便踩在头放肆!

柳成邦的态度很坚决,而且还敢把话给桂启忠顶回去——又不是我先掀起斗争的,要不是郭其鹤捞过界。一开始就想架空我这个市长,毫不在意我的意见乱搞什么“新城市建设”计划还想让我背黑锅,我至于和他对着干?

柳家旋即也授意自家在南方省的几名大佬,“给况家点颜色看看”!

这是柳老爷子的原话。

柳老爷子在战场上九死一生地杀出一条血路,封侯拜帅,列土封疆。哪是那么好欺负的?

他态度向来强硬,连带着柳家在南方省的几名大佬也开始行动了。

最开始出手的是省~政法~委书记王伟民。

王伟民同志也是一位斗争的好手。他被柳家扶到这位子上以后,首先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架空了当时的省公~安~厅厅长,又逐步完成了公检法~司系统内部的大换血,牢牢把持住了政~法系统的主导权。

你明明知道他在清除异己,还只能眼睁睁瞧着,没法和他对着干。

原因很简单,王伟民年纪偏大,估计干完这一届就要退居二线了。一个随时要退下去的人。所谓“无欲则刚”,谁和他干上,他会怕你?

所以王伟民在省委的排名虽然比不上桂启忠,他却也有和桂启忠一战的优势。桂启忠的年纪可比王伟民要小,还想着在南方省混满这一届就能升到中央去的,先天战意就不足。

柳家当日将王伟民扶起来的意图就在这里——虽然不能作为后备储蓄干部来使用了,可这位老将却能为柳家在南方省的中坚力量保驾护航啊。不然柳老爷子哪放心把长子扔到南方省这个大漩涡里去?

老家出马,一个顶俩。

原先郭其鹤还想将乔万开的案子控制在南都市的范畴内,就是由于王伟民的坚持。才有了省纪委调查组这回事。当然况家很不甘心地又把省纪委调查组里的成员大半弄成了自己的人……可是若没有省~纪委~书记金孝重点头。况家真能办得成?

省~纪委~书记金孝重,也是柳家的盟友。虽然他并不是柳家一派的人。但是他所在的派系,和柳家的派系关系比较近。关键时候,能说得上话。

况家也考虑到了这个情况,所以早让人给金孝重递了话,请他保持中立。金孝重表面上还真的撒手不管了,于是况家如愿往省纪委调查组里塞了人——

结果就是,让柳家找到了借口,直接把事情捅到了中纪委。

到了这个时候,况家人才反应过来,原来金孝重是故意放水,早和柳家商量好的!

被人阴了,况家还不能找人家金孝重算账。人家很好说话呀,你让中立就中立嘛,还想怎样?

况家真是被人卖了还不得不替人数钱,好郁闷好郁闷……

一个省政法委书记,一个省纪委书记,联起手来对付桂启忠这位省委副书记,倒是干了个旗鼓相当。

都到这个份上了,况家也没后悔药吃,只好继续在中纪委调查组上使劲了。于是,唐家的唐飞扬被他们拉下了水。

这就是中纪委调查组来到南都市之前的种种情况。双方都摆明了车马,就差没拉人手出来真人pk了。

当然,大家在战略上摆出了战斗的家势,但日常工作里还是非常和睦的。应该说,比之前更和睦了,等闲小事大家都不互相计较了,有商有量很好说话。

谁还在意那些小打小闹啊!

事实上,一个省会城市的副市长也好,公安局副局长也好,在真正的大佬眼里当然是有如尘埃,就连这些省级大佬都不屑看他们一眼。至于什么黑帮,什么地下钱庄,更是休要说起,大佬们伸出个小指就碾死他们了。

要不是这件事牵涉到柳家和况家,乃至两大派系政治理念的角斗,中纪委会来人管这点屁事?连省纪委调查组都未必会有!

柳家别墅的书房里,柳成邦坐在沙发上品着女儿刚泡好的乌龙茶,双眼半闭,像是在凝神思索着什么。

柳蔚虹先前跟父亲要来中纪委调查组的人员名单,自己私下研究了一遍。这个调查组的成员组成倒不复杂,包括唐飞扬在内,都是些和况家、柳家没太深牵涉的别派人员。

看来高层的小博弈暂时打成平手。

“薇薇,眼下的情形,你怎么看?”

非常难得的,柳成邦主动向女儿提出了问题。

这要是搁在以前,简直不可想象。可见柳蔚虹这几个月里的作为,已经让父亲认可了她的天赋与能力。

柳蔚虹按捺下内心的激动,没有急着回答,先思索了片刻才说:“关键还是在于,这两个案子是并案,还是另案。”

柳成邦面上神色似乎并没有多大改变,但眼里分明流露出了淡淡的赞赏之意。

女儿的眼光确实很毒,一眼就看出了事情的关键之处。

很多在官场上混过好些年的老油子,也未必及得上她。

无论是郭其鹤还是他身后的人,都知道肖蒙、乔万开这两个人是保不住的。他们的目的也不是要保住这两个小卒子——这俩早被当成弃子了。

但是,肖蒙和隆昌地产、乔万开和地下钱庄分别勾结,这两个案子如果被分头立案,那么事情的影响就不大。只是两个干部出事,不会影响况家在南都的整体布局,顶多是没捞到什么好处罢了。

然而如果肖蒙和乔万开被证实也有勾结,而他们这案子所牵涉到的中下层干部以及房地产公司、地下钱庄、南都黑帮等等都查出是属于同一个利益集团,那就麻烦了。

窝案!

一旦被定性为窝案,郭其鹤就不是威信受损的问题了,是要拿头上乌纱去顶缸的!甚至,如果连郭其鹤自己都被查出有问题……

况家在南都市就可以说是全面溃败了!

“爸爸,中纪委调查组现在开始接手办案了吧?他们的调查进展如何了?”

柳成邦摇头说道:“才刚刚交接,还没有正式开始调查。这两天,他们是分别找那两人谈话……”

那两人,是指被双规了的肖蒙和乔万开。

这两个老油条,嘴巴都闭得很紧,基本上想从他们嘴里获取什么有用的信息,是很困难的了。

“那唐飞扬的态度呢?”

柳蔚虹不知为何,对这位唐家太子的行动,总是特别关注些。

“唐飞扬很低调,完全把自己等同于一般办事员,从不在公开场合发表任何意见。”

柳成邦叹道:“所以我才说,这个年轻人不简单。他明明在第八室里权限不低,这次却故意低调,就是不想被人当枪使。”

以唐飞扬的年纪,就能如此沉得住气,确实不容易。

“但是,况家既然把他鼓捣下来……”柳蔚虹只说了半句,余下的话她和柳成邦都心知肚明。

况家会轻易放手吗?

☆、103:波涛汹涌【下篇】

尽管柳蔚虹对唐飞扬的行动很好奇——事实上南都市对唐飞扬好奇的绝不止她一人,但就目前情况看来,她确实没有什么接触他的机会。

柳成邦也不可能时时与女儿在家讨论工作,他没有那么闲。如无大事,父女俩也不会经常坐下来说话。尤其这种斗争激烈的时候,柳成邦更是一天到晚都忙于各种台前幕后的工作,连回家吃饭的时间都少了。

幸而柳蔚虹早和楚立衡打好了关系,要得知一些公开的消息却不难。

“薇薇,你还在抄笔记?”

下课铃声响起,鲍娜娜习惯性地来找柳蔚虹一起放学,却发现她还在笔记本上抄抄写写。

“呐,我全抄完了,你看我的吧。”鲍娜娜将自己的笔记本给柳蔚虹递过去。这节现代汉语的语法课笔记确实很多,不过她坐在前排抄得比较快。

柳蔚虹笑着摇头,合上了笔记本。

“我也抄完了。走吧,吃饭去。”她把笔记本放进随手带的挎包里。这包也是薛丽佳送她的国际品牌手袋。不过薛丽佳很细心,挑的是那种款式比较低调、logo也不显眼的类型,柳蔚虹用起来却也不会太显眼。

如果让鲍娜娜看到她的笔记本,保证会大吃一惊。谁能想到,一个中文系的大一女生在课堂上伏案疾书,不是在抄笔记,而是在分析市里乃至省里的政治局势呢。

虽然被祖父和父亲认定自己有从政的天分,然而柳蔚虹却很清楚,自己不过是中人之姿。只不过多了一世的经验与智慧。显得更早慧些罢了。她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所以对于每一件事情,她都会全力以赴地去整合资料,反复分析。

柳成邦并不知道,在自己这宝贝女儿看似轻易说出的那些话背后,浸透了她多少努力的汗水。

原本柳蔚虹两餐都在陈家吃,陈娇做的菜实在太合她的口味了。不过近来她偶尔也会和鲍娜娜一块儿到食堂里去吃饭。

如今,中文系这对并蒂莲般的姐妹花。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瞩目的焦点。但她们俩却基本不和男生来往。然而这种行事作风反而又让她们受欢迎的程度直线飙升……人的心理真是奇怪呀。

一面和鲍娜娜往食堂走,柳蔚虹一面想着中纪委到南都后事情的种种进展。

中纪委的调查组,与省纪委、市纪委派出的工作人员,组成了联合调查组。目前,主要还是在查乔万开的案子,肖蒙的案子原先就没在中纪委的调查范围内。所以还没提及。

大福金店的账簿,与乔万开的私人账簿,是当前调查的首要内容。大福金店的账簿做得很干净,但再干净也没用。和乔万开的账簿两相对照,要查出问题来很容易。

但乔万开现在只承认自己充当了黑恶势力的保护伞,却不交代其他涉案人员的情况。

“要是能找到他藏起来的另一半账簿就好了。”

虽然父亲曾警告她别去做这些“多余的事”,柳蔚虹还是忍不住去想那本“消失的账簿”。

唉,可惜李荣添也不是神偷,没法潜入白国凯家里去偷偷搜查——问题是。那本账簿也未必在白国凯身上啊。

一天找不到乔万开和肖蒙,以及其他官员勾结的证据,案情就没法快速进展。

这种事情要的就是快刀斩乱麻,不能拖。一拖,变数就很大了。

她情不自禁又想起了唐飞扬。

就像柳成邦所说的那样,唐飞扬来到南都市后,做事中规中矩,一点出彩的地方都没有。在所有的会议上,他的发言都简短而平淡。毫无个人特色。

柳蔚虹越发觉得这人深不可测。

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被家族倾以全力栽培的天之骄子。在二十五岁的年纪,就能够做到“毫无个人特色”。非常可怕。

一般说来,世家子真正能沉下去的不多,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傲气。比如倪嘉泽,确实是非常优秀的人才,但做事的时候也颇有锋锐。这也和倪家不上不下的地位与倪嘉泽本人在家族里的位置有关。他不拼命,也没法迅速出头。

而明明最有资格摆谱的唐家太子,却甘于“泯然众人”。这种城府……是方东林那种只懂得耍小聪明的肤浅男人一辈子也比不上的。

想到自己上辈子居然被那么一个伪君子骗得团团转,柳蔚虹就想吐。

鲍娜娜并不清楚柳蔚虹脑子里竟在转着这些“大事”,只和她聊着最近自己在接受主持人培训时遇到的趣事。柳蔚虹时不时附和两句,看到好朋友那么开心,心里也挺高兴。

都说自信的女人最美丽。鲍娜娜本来就是美人胚子,经过专业人士的琢磨之后,就像褪去了原石表层的华钻,发出越来越亮眼的光芒。她本人倒还没有什么自觉,但柳蔚虹注意到周围的回头率实在是……让她这个“始作俑者”很有成就感。

“对了,那姚茜还有没有找你麻烦。”

柳蔚虹在教室里看姚茜好像时常用想杀人的眼神扫射着鲍娜娜,怕鲍娜娜在宿舍里吃亏。

“有啊,她不找我麻烦才是怪事。”

“那……”

“我当没看到没听到啰。反正她瞪我我也不理,取笑我我也不应,让她自讨没趣去吧。要是她受不了和我一个宿舍,尽可以申请调宿舍啊……”

鲍娜娜很无所谓地耸耸肩,意态悠闲。

柳蔚虹不禁笑出声来。鲍娜娜果然够豁达,姚茜想和她赌气,最后受罪的还是她自己。

用后世的一句真理来总结,那就是——认真你就输了。

看来,鲍娜娜其实是个内心很强大的姑娘,不需要自己为她担心太多。

两人在食堂里点了餐,找了个空桌子坐下来边吃边聊。恰好是正午时分,食堂里唯一的一台小电视正在重播着昨晚的中央新闻。

看到最高首长出境,柳蔚虹进食的速度不由得慢了下来,目光一直停留在电视屏幕上。

新闻里报道了最高首长在全国三大直~辖市之一的江海市视察工作的一些情况。

一般情况下,首长的行程是保密的,新闻里头并不经常报道。一旦首长出镜,就昭示着有重要的政策性、方向性的原则问题要报道。

首长是一月底抵达江海的,在同江海市的主要负责同志谈话时,阐述了有关改革开放的一些重要问题。首长指出;开发浦~东不只是浦~东的问题,而是关系江海发展的问题,是利用江海这个基地发展长~江三~角洲和长~江流域的问题。金融是现代经济的核心,金融搞好了,一着棋活,全盘皆活。江海过去是金融中心,是货币自由兑换的地方,今后也要这样搞。国家在金融方面取得国际地位,首先要靠江海。

首长强调:改革开放还要讲。光我一个人说话还不够,我们党要说话,要说几十年。不要以为,一说计划经济就是社~会~主义,一说市场经济就是资本主义,不是那么回事。两者都是手段,市场也可以为社~会~主义服务。闭关自守不行,开放不坚决不行。说“三资”企业不是民族经济,害怕它的发展,这不好嘛。发展经济,不开放是很难搞起来的。世界各国的经济发展都要搞开放,西方国家在资金、技术上就是互相融合、交流的。

首长还说:要克服一个怕字,要有勇气,什么事情总要有人试第一个,才能开拓新路。试第一个就要准备失败,失败也不要紧。希望江海人民思想更解放点,胆子更大一点,步子更快一点。

“呀,首长身边的那位不是冷扬教授吗?”鲍娜娜也在看新闻,突然注意到了冷扬教授的存在。上次冷扬教授为首的专家考察团到南都调研时,华大记者团的团员们有幸前往接机并旁听了记者会,所以鲍娜娜认得冷扬教授。

“嗯。”

柳蔚虹略略点头,面上却悄悄蒙了一层阴影。

冷扬教授是国~务~院政~策研究室主任,首长发表如此重要的讲话,冷扬教授在侧,就表明首长的这次讲话,很可能变成具体的政策和中央重要文件精神。

最高首长加快了推进经济发展的步伐。而柳家,却还继续保持着“保守派”的老态度,而且还在南都市这个改革开放的桥头堡与自我标榜“改革派”的况家,展开白热化的争斗……

这显然是很危险的。

山雨欲来,波涛汹涌。在时代的大潮之中,她该如何拨转柳家这艘大船的航向,让家族避免撞上那暗藏在浪花中的冰山……

柳蔚虹突然感到肩上的压力更重了。

☆、104:柳大小姐“异想天开”

(9月27日更新,看情况没法出第二更了,亲们多理解理解哈……免费赠送两百字……明天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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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对乔万开和大福金店地下钱庄“官匪勾结”问题的深入调查,许多涉案的中下层官员和相关的人员,也纷纷被调查组采取了不同形式的强制措施。

郭其鹤每天自然还是正常上下班,但心中的焦虑却越发深重。

他知道自己现在很被动,并且很危险。乔万开能扛得住最好,如果扛不住,后果可就严重了。

白国凯和乔万开私下里来往的那些事情,哪里还敢瞒着姑父,早就一五一十交代了。郭其鹤当时就差点没气得吐血,连带着将白玉芳也打了几个巴掌。要不是怕家丑外扬,他直接打残打死白国凯的心都有了。

但是能怪谁呢?治家不严,归根结底还不是他自己的问题?

他只能警告白国凯这段时间收敛再收敛,装也要装得像个没事人一样,决不能露出心虚的样子。而白玉芳的行动也被丈夫限制起来,不允许她参与任何社会活动,只准她在家修身养性和参加必要的交际。

想起白玉芳战战兢兢交出的那些珠宝首饰,郭其鹤真想戳瞎自己的狗眼。当初怎么就看上这个蠢女人了?

白玉芳也懊悔不已。这些年,她仗着郭其鹤在南方省、尤其是南都市的势力,在外头作威作福,着实捞下了不少好处。这些东西里头,她原本只对郭其鹤坦白了一小部分,其余都自己偷偷收起来了。

她出身寒家,虽说在交际应酬上颇有些天分,但本质上还是个浅薄贪婪的无知女子。对于她来说,再没有什么比大笔大笔的私房钱和珠宝首饰。更能让她感到心安。特别是在她知道郭其鹤外头也有过几个情人以后。危机感更是直线飙升。

自己已经年老色衰,姿色靠不住,只能靠钱了!虽然郭其鹤这种级别的干部,不可能轻易和妻子离婚,但白玉芳还是觉得抓着钱最安全。

贪钱这种事是会上瘾的。几年来,白国凯和其他人“进贡”给她的钱物,说出来在普通人眼里已经是“巨款”的范畴。

但是,这些巨额财产。曾经让她感到快乐和安心的好东西……却成了烫手的山芋,吃不下抛不开!

都怪那个柳成邦!要不是他在暗中使坏,乔万开怎么会被抓,白国凯的地下钱庄怎么会被捣毁?以前明明一切都好好的!

面对派系上层施加的压力,与自家内部所有的隐患,郭书记内心那个煎熬啊……

但他毕竟是能够在五十出头的年纪。就坐上南都市市~委书~记位子的能吏,心志城府都非常人能比。

他占据着一把手的有利位置,柳成邦无论如何不敢威逼过甚,否则本身就会成为别人攻击的借口。

因此,这段时间郭其鹤首先把工作重点放在收拢稍微散漫的人心上,通过一系列手段或震慑、或安抚了班子里的成员。对市里的许多重要决策,他也抓得更紧,透过这些行动向人们表明——我始终是南都市的“一哥”,你们大部分人的生杀决断。都是捏在我手里的,给我老实点!

原本有些动摇的干部们,又纷纷安静下来,再不敢露出什么靠拢柳市长的苗头。

柳成邦表面上淡定自若,心里也不好受。

都斗到这种份上了,谁都不可能再退。如果这次不能成功,他的地位就很尴尬了——事实上,他比郭其鹤还要被动。

大派系在高层之中隐形的对峙,到了这边的前线。场面却变得激烈起来。

而最高首长的最新发言。又从另一个侧面给了柳成邦压力

“爸爸,近来和爷爷通过电话了吧?”

就在最高首长在新闻中出镜次日。柳蔚虹特意回到柳家别墅找父亲谈话。柳成邦很欣赏女儿对时事的敏锐,不过……女儿竟能猜到自己会与父亲商量,这倒是有些出乎柳成邦的意料。

“……唔,薇薇,你对于昨天新闻里的内容,怎么看?”

这话自然就是考校的意思了。

实际上柳成邦也没指望女儿能就这个题目答得多么出彩。这命题太大,就连柳成邦自己都感到头疼。

柳蔚虹似乎早就料到父亲要问她这个,倒也不忙,先沉吟片刻方缓缓说道:“嗯,首长的决心很大,依我看,这个改革开放政策还是要继续下去的……”

这不是她分析的结果而已,而是时代早已做出了证明。柳成邦没有回应,面色沉静,注视着娓娓而谈的女儿。

“十月二十五日的《人~民~日报》报道,全国百分之八十的国营企业如期完成第一轮承包合同。报道中并没有明确说不再进行第二轮承包。我看国营企业的改革还会继续深化下去。首长又在这个时候发表这样的讲话,可以看做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柳成邦下巴轻轻一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且不管女儿说得对不对,能够随口引用数日之前《人民~日报》报道的数据,这就很不错了。起码证明她很认真地读过这个报纸。

认真阅读《人民~日报》,是从政的世家子们必修的功课。既然柳蔚虹可能要走这条路,他就不会再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女学生,而会用同样的标准来要求她。

“可是……首长眼下面临的局面……”

柳蔚虹语气一顿。

她轻叹了一口气,吐出四个字:“不容乐观。”

“何以见得?”柳成邦双眉一扬。

如果说前面只是考察了柳蔚虹的基本功,那么从现在开始,才是校验她真正能力的时刻。

“首长的态度很明朗,这个毋容置疑了。但我认为,眼下的这种意见不统一的局面,不会马上就结束的,还要持续一段时间。不然的话,首长也不会说,光他一个人说话还不够。我们党也要说话,要说几十年。可见在最高层分歧是存在的,首长也遇到了不小的阻力。”

柳成邦就不出声了。

貌似柳家,乃至整个大派系,都算得上是首长推行新政的“阻力”。

柳家现在的定位也有些尴尬。

柳蔚虹咬了咬下唇,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语气有些急促地问父亲:“爸爸,您呢?您对首长的这次发言就没有感想吗?”

柳成邦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女儿会反问自己。

他当然有自己的一套看法,但是……

“你为什么会这样问?”

“我只想知道,您对于开放政策,是怎么想的……”柳蔚虹的语调里带着些许迟疑。

——“爸爸,我认为首长是对的!我们的国家,不但要开放。而且开放的力度还应该更强,发展的速度应该更快!”

如果可以,她真想对父亲这样说——但是,不可以。

她内心的焦虑,来自上一世太过惨痛的记忆。来不及了,就要来不及了……大时代的车轮滚滚压过来了,而她的家族却还没有做出正确的选择!

可她不能说。起码,不能现在说。

人无法背叛自己的出身,柳成邦也不会被她随便一鼓动。就背弃了整个派系的执政理念。至于祖父,更是心智坚如磐石,哪里是她一席话就能说服的呢?

假若事情有这么简单,她重生之初就天天逮着祖父说大道理,不就结了?何必到南都来?

她只能像用树枝撬动大石一样,一点点挖动着大石底下的沙土,等到沙土松动到了一定的时机,她再用力一推……

面对女儿的疑问,柳成邦没有回答。到了他这样的层面。说起这种重大的问题。必须要谨慎。

柳蔚虹把问题撇开,话锋突然一转。说道:“爸爸,唐家老爷子,向来是紧跟首长步伐的。况家标榜自己是改革先锋,刻意拉拢唐家,以为唐飞扬会帮他们……”

“可是,如果我们也对唐家做出一点点小让步呢?”

“让步?”

柳成邦皱起了眉头。

“是的。爸爸,我知道您对首长的某些理念,也是不反对的……如果,我是说如果,在首长这种艰难的时刻,咱们通过唐家向首长透露出一点善意……”

柳蔚虹的意思,柳成邦明白了。

她的想法是——让柳老爷子对首长的这次发言,做出一个表态。支持当然是不可能的,但起码不要反对,沉默就好了。

她还真敢想啊……柳成邦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唐飞扬明明是被况家弄下来对付他们柳家的,她让柳家去和唐家安通款曲?

但是,为什么不呢?

政~治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反正上次请专家考察团下来,就已经算是对首长的作法退让了一小步。现在再退一点,问题也不大,只要不触及根本就行……

“唔。”柳成邦稍稍点了下头。

柳蔚虹高高悬起的心头大石,噗通一声落了下来。父亲竟然真的答应考虑她的想法,向唐家暗地里示好!

她衷心期盼,爷爷能够同意这个做法。表面上,这是为了保住父亲在南都市的战果而做出的让步嘛!

又有谁能想到,柳蔚虹真正的目的呢?

她只希望,首长能够记住柳家这次在他艰难时刻做出的表态……那么,柳家颠覆的可能,是不是又少了一点点?

同样的时刻,南都市的另一角。唐飞扬拿起了宾馆房间里的电话。

“爷爷,是我。”

略带磁性的男声淡淡响起……

☆、105:危险的信号!

(9月28日第一更。今天争取出三更冲双倍粉红,亲们手上有票的都赶紧给蔷薇吧,蔷薇摊开手板蹲在电脑前守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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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扬,南都市的情况如何了?”

电话那端传来的苍老男声尽管带着些沙哑,却还听得出浑厚的底子。戎马半生的唐老爷子,上位者的威严无处不在。

唐飞扬恭谨应道:“基本情况掌握得差不多了。”

“嗯,你的表现我听说了。飞扬,沉稳是很好的,不过……你还是要把所有的情况都摸清,将能够掌握的资料都抓在手里。”

唐老爷子轻易不与人交谈,但对于最重视的嫡孙自然不会如此。

“好的,我知道了。”

“郭其鹤和柳成邦对你的态度如何?”

“没有态度。”

唐飞扬应得很干脆。唐老爷子语气一顿,唐飞扬知道爷爷的脸上或许现出了一丝淡淡的笑纹。

“……这两个人都不简单。”唐老爷子没有再说什么,只再补了一句“你多留心”就挂断了电话。

唐飞扬从电话前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撩开窗帘一角。

南都市美丽的夜景,瞬间展现在他的眼前。尽管此时的南都也不过是初具“不夜城”的雏形,但比起一入夜就黑漆漆的北方城市,已算得上很繁华。

星星点点的霓虹灯光倒映在唐飞扬深邃的眸子里。他极目远眺,默默整理着内心的头绪,把这些天到南都市以后调查到的情况在心里反复整合、分析……

忽然,电话又响了起来。

“你好,我是唐飞扬。”

当他接通电话,素来沉毅的表情也不禁有了丝丝波动。随即,他微微坐直了身子。

“柳市长,您好……”

随着称谓变为敬语。谈话的内容也渐渐变得郑重起来……

当郭其鹤发现唐飞扬的作风悄然改变时,已是稍晚了一线。

唐飞扬在第八室里的地位很特殊。

他表面上的级别不高,但实际上,很多调查行动都需要经过他点头才能进行。

在此之前,他对于每一项行动都不会发表太多个人意见,以一种默许的态度静观着事态的发展。但是最近几次的调查中,唐飞扬明显积极了许多,开始指出有几个需要再加强调查的地方。

还有。对乔万开的第二轮审查,也比之前的审查更深入更细致了。

这些都是很危险的信号!

唐飞扬竟有了向柳家倾斜的趋势——当郭其鹤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心中的惊异简直难以形容!

难道是柳成邦和唐飞扬私下里做了什么交易?

可是,柳家本来和唐家的路线不是不合的吗?柳成邦怎么敢与本派系高层的路线相悖——又或者,他这么做是出于柳老爷子的授意?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可虑了!

他一直不太清楚况家为何将唐飞扬鼓捣下来。诚然。向唐家借势没什么不好,可谁也知道唐家的势不是那么好借的。唐飞扬下来之后这种“中立”的态度,大家也早有预料。

他只听说,内情不止这么简单。据说唐飞扬原本在中央还负责了另外的某个大案子,这次把他从中央调下来,也有点“调虎离山”的意思,让他不能继续去查那个案子……那案子牵涉到的人和事也够复杂的。

不行,他必须要快些阻止唐飞扬!不然后果将会是灾难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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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柳蔚虹刚结束了下午的课程,便接到了李荣添的电话。

“白国凯有新动向。”

“什么新动向?”柳蔚虹立刻打醒精神追问起来。

“他乔装换车。刚刚去接了乔万开的老婆……唔,现在两个人下楼了……我要不要跟上去?”

“跟!我和青锋也去和你会合!”

柳蔚虹当机立断做出了决定。

“薇薇,我去就好了,你在家里等消息吧。”

陪在她身边的易青锋浓眉微蹙。他虽然没有听到电话内容,但也能判断得出是跟踪之类的事情,这种事他自己去就行,薇薇没必要去。

“没事的,我们跟过去看看。”

柳蔚虹伸手拦下了一辆的士。坐到车里,易青锋还是试图阻止她:“薇薇。这会儿天气又冷。还下着雨,你就别去了。”

他平时沉默寡言。唯独遇上与柳蔚虹切身相关的事情,话可不省着。

“青锋……我就去看看,看看好不好?我保证不乱来。”

柳蔚虹的语调软软的,带着些爱娇的味道。其实就正理来说,她是柳家大小姐,他只是个听从命令的警卫员,根本没资格干涉她去哪里。但柳蔚虹当然不可能板下脸**地说“你只要跟着我就好了什么话也别说”。

“……青锋,这件事真的很重要啊。”

“有你护着我,没事的,就是去看看嘛……”

她拉着他的手臂轻轻摇着,眼里满是恳求。

易青锋迟疑了一下。柳蔚虹知道他最容易心软了,再接再厉:“我向你保证,绝不离开你身边,好吧?”

看到易青锋半响不开腔,柳蔚虹就明白他已经妥协了。这时,电话又响了起来。

“喂,他们开一辆旧车出城了。我打车跟在后面,方向是……”

柳蔚虹一边听着电话,一边对出租车司机说着两人要去的方向。易青锋无奈地看着忙碌的柳蔚虹,心下轻叹。

薇薇总是这么有主意……罢了,只要自己跟着她,一有危险马上把她拉开就好。

早前柳成邦说过一次后,柳蔚虹就没有刻意追着白国凯这条线,只让李荣添在不做“带货”生意的时候多留意白国凯的行动。李荣添倒是很尽心,还让几个跟他有些联系的小马仔去跟着。

别小看了这些街童的能量。他们往往有一张大得你难以相信的关系网——拉着小单车卖馒头的小弟、拿报纸沿街叫卖的报童、在路边小摊等着替人擦鞋的流动鞋童,甚至是一些看起来还没大人肩膀高的小扒手。

只要给他们足够多的报酬,他们可以为你做很多事。

而李荣添最擅长利用这些人。

这次的事情,让柳蔚虹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唐飞扬才做出一点异常举动,白国凯就做贼心虚了?他还去和乔万开的老婆会合……乔装出城……

她记得乔万开这老婆是二婚,大约也才三十岁的样子。被调查的时候似乎还蛮镇定的,说自己一个家庭妇女什么都不懂。难道这也是个扮猪吃虎的高手?

柳蔚虹心中有丝难言的兴奋。没想到和唐家稍微接触下,会引起这么有趣的连锁反应。

她又想起了乔万开消失的那半本账簿。突然间,她有个大胆的假设——

万一,只是万一,白国凯和乔万开的老婆早就安通款曲,那有些事情就很好解释了……

“要不要先和柳市长说一声”?

易青锋又开腔问了一句。

柳蔚虹闻言点点头,又想起父亲今天应该是到县城去视察工作去了,转而摇头:“我爸爸在下面乡镇,打给他也没什么用。说不定我们去去就回来了,何必弄得风声鹤唳的。”

“……”

易青锋还待再说,自己也觉得了啰嗦。他本来就不爱说话,再说其实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还是不要小题大做了。

出租车按照柳蔚虹所说的路线出了城,往下面的乡镇而去。李荣添一路都有电话过来,让柳蔚虹惊讶的是,那两人的行动真的太诡异了。

难道他们要起出赃款潜逃?

柳蔚虹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可不比后世,交通发达,网络通畅。白国凯这种享受惯了的人,如果不是到了山穷水尽之时,哪里会做出潜逃这么二的事情来。

再说也很难逃走啊……

那就有另一种可能——他们是去见什么人……或者,他们的赃款藏在乡下?

在距离南都市区一百多公里的小县城边上,他们终于和李荣添租的车子会合了。

两辆车的司机师傅都用很古怪的眼神看着这三个年轻男女。那正是香都电影在南都市盛行的时候,司机大佬对视一眼,都在猜想他们是不是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无视司机们的眼神,柳蔚虹来到李荣添身边,急急问道:“怎么样?”

李荣添将她带到一边,低声说:“我跟着他们到了县城里的一处居民楼,就没有跟下去了。我把地址记下来了。”

“好,我们再过去看看。”

三人让一辆车先回去,再回到李荣添原先租的车上再往那居民楼而去。

那是一处非常普通的居民楼,灰色的外墙显示出岁月的沧桑,大概建成有些年头了。

“看,那是他们开来的车,还在楼下。”李荣添指了指一辆黑色的车子。

☆、106:雨中的再会

(9月28日第二更。感谢所有给我投票打赏的亲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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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

几人出城的时候已是下午五点,时间过去两个小时,那两个人还没从楼上下来。

“薇薇,别等了,我们先回去吧。”

易青锋再次开口,这次的语气可比之前坚决多了。

李荣添看了易青锋一眼,又用眼角扫了扫柳蔚虹,不出声。

从一开始柳蔚虹到鱼皮档找他起,易青锋就跟在柳蔚虹的身边。柳蔚虹从没解释过易青锋的身份,但李荣添却能辨别出,这男子怕不是柳蔚虹的男友或是亲朋……大概是兼具着保镖与好友身份的吧?

说是男友,却也太不像。

两人之间亲昵归亲昵,可是彼此相处时的感觉,和情侣却还是迥然有异的。

照李荣添的想法,他也不想让柳蔚虹涉险。眼看着事情貌似没有进展,难道他们一夜不下了,自己三人就要在楼下守一夜不成?

柳蔚虹犹豫着该不该回去,出租车司机却说话了。

“哎,你们到底要干嘛!再不回城,我先走了啊!”

这司机看起来是有些怕事的。刚才柳蔚虹给了他一张一百块,他收的时候还迟迟疑疑的,不太敢接。

“薇薇,回去吧!”

易青锋加重了语气。

柳蔚虹叹息一声,点头说:“好吧。”

她虽然富有冒险精神,却不是那种莽撞之辈。反正查到这里,也算是有蛮大的进展了……

司机明显松了一口气,打转反向盘就往回开。

“青锋,明天你再过来一趟,看看这栋楼是属于什么单位的……”柳蔚虹再回头看了一眼雨中的居民楼,若有所思。

易青锋见柳蔚虹听劝,十分高兴。忙不迭应了下来。

他自己再冒险也无所谓的,但薇薇可不能有什么损伤。

李荣添懒洋洋地靠在副驾座的窗玻璃上,看细细的冬雨粘丝般飘来飘去,他的眼神也随之飘飘荡荡。

若不把眼光放到窗外,他会忍不住透过司机座上方的后视镜偷偷看着柳蔚虹……自己这种下意识的举动,让李荣添心里又是恼火又是烦躁。

自己连她的底细都不清楚呢……

“咦?”

柳蔚虹突然趴在窗上,极力辨认着车窗外的某个点。紧接着,她急促地喊了一声“停车”!

“吱吱——”

不明就里的司机被柳蔚虹的大喊吓了一跳。用力一踩刹车,车轮溅起噗噗的泥水,滑行了好几米才停了下来。

“薇薇,怎么了?”

“什么情况?”

易青锋和李荣添同时紧张地问道。

柳蔚虹没有立刻答话,而是伸手摇下了车窗玻璃,将头稍稍探出窗外。

在她这侧的公路边前方不远处。停着一辆半旧的军用吉普。

一个身材昂藏的黑衣男子,打着一把黑色大伞,站在吉普车前盖边查看着什么。

“你好,需要帮忙吗?”

柳蔚虹突然扬声问道。

那男子闻声回头。暗夜中,他双目凌厉如冰刀,穿透薄薄的雨雾直射到柳蔚虹面上。

他冷峻的侧脸被微弱的路灯描出刀削斧劈的线条,纵然在这样的黑暗之中,依然可以看出他不凡的相貌与气度——

唐飞扬!

他看到向他打招呼的是个娇俏清纯的小姑娘,心里的戒备略略松了些。然而他也并没有接受帮助的想法。只淡淡地应了句:“不用了,谢谢。”

柳蔚虹怎么会轻易退缩?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遇到唐飞扬,但柳蔚虹迅速压下了内心的诧异,换上她早已修炼得浑然天成的天真笑容,拿起雨伞一手推开了车门。

唐飞扬只看到一个袅婷纤弱的少女,擎着一把小小的雨伞,踩着一地的水花朝自己走过来。

“别客气,你的车是抛锚了吗?我的朋友会修车,让他替你看看好不好?”

女孩无邪的笑脸在路灯映衬下显得朦胧而纯美。清澈的双眼如秋波荡漾。让人见之忘俗。

唐飞扬微一躬身,很绅士地想要谢绝她的帮助。柳蔚虹却不让他有拒绝的机会。扬手将易青锋叫了过来。

在这年代,会修车的人并不多。易青锋会修车,柳蔚虹自然是知道的。不管唐飞扬因为什么理由出现在此地,但柳蔚虹不会轻易放过这个近距离接触他的机会。

易青锋并不认识唐飞扬,然而柳蔚虹既然让他过来替这人修车,自然有她的用意。

“把车前盖打开来,我看看。”

他拍下了两下车盖,随口问唐飞扬:“车上有修理工具吧?”

“……应该有。”

唐飞扬打量了易青锋两眼,心里有些惊诧,面上却没带出来。

柳蔚虹和易青锋的容貌气质,可都不像会是在这种乡间小路上出现的人啊。可柳蔚虹的模样,又很难让人生出什么警戒之心。

以他的脾气,是不会轻易接受别人援手的。这不是孤傲,而是长期养成的**习惯。

在他所生活的世界里,接受别人的人情,就必须拿另一个人情去抵换。

可是他今天独自出行,车子又在这种时间环境下出了问题,要是不接受柳蔚虹等人的帮忙,那也挺麻烦的。像他这样的身份,在修车这种事情上还真是不拿手。

唐飞扬从后备箱拿出一套修车工具递给易青锋。这时,李荣添也打伞下车:“要我帮手吗?”

“你也会修车?”

柳蔚虹还真有点诧异。想不到李荣添真是个多面手呢——又会做菜,又会打架,又会做生意,还会修车……感觉还蛮符合后世很多小姑娘找老公的标准嘛。

李荣添撇了撇嘴,说:“修车有什么难的。”

两个男人手脚麻利地修起车来。

柳蔚虹站在唐飞扬身边,抬眼看他,笑道:“你好,我叫薇薇,贵姓?”

“唐飞扬。”

显然这位唐家太子爷。也是位惜言如金的人物。不过他在礼数上并不欠缺,既然人家主动帮助自己,他也就将浑身的冰刺收敛了许多,对柳蔚虹微微而笑。

然而,柳蔚虹还是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隐隐的威压。这和他的表情、肢体语言什么的关系不大……某些人天生就有这种气质。

有人将之称为——

王者之气。

“喂,你们还回不回城啊!”

那位司机大哥显然被这群男女给搞得很郁闷。虽然说今天收入很多,可是作为一个老实巴交的底层人民。他还是本着淳朴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很想赶紧把今天的生意搞完算了。

这么磨叽下去何时是个头啊?他还没吃晚饭呢都!

“师傅,您先等我们一下好吗?”

柳蔚虹笑容可掬,司机大哥也不好跟他们发火。可他还是嘟嘟囔囔地说:“快点!”

“嗯,好了。”

易青锋用力拍上车前盖,侧头对唐飞扬说:“你去发动一下试试?”

唐飞扬挑了挑眉毛。点头道:“好。”

果然刚打了火,车子就突突突发动起来。唐飞扬嘴角上翘,露出一个淡然的笑容,对易青锋诚恳地说了声“多谢”!

“嗯。”易青锋随意点了点头,走回柳蔚虹身边。柳蔚虹知道唐飞扬这种人并不是那么好亲近的,深深看了他一眼,略有些遗憾地招呼易青锋和李荣添走人。

很多事是急不来的……

三人回到车上,司机早就不耐烦得想把他们丢下不管了。他们才合上车门,司机便一脚踩下油门。飞快发动了车子。

柳蔚虹回头看着唐飞扬的车子也开动了,紧跟在他们的车子后面,同样朝着进城的方向驶去。

这时距离南都市还有很远的距离。柳蔚虹看了看手表,时针正指向8点半。时间还早,待会回城她要再去一趟柳家别墅,和父亲交代这件事才行……话说,唐飞扬究竟为何会孤身到此?

她半垂着眼睑,在脑中搜索着关于唐飞扬此行可能有的理由。

就在她想得入迷的时候,司机突然又是一个急刹车!

“哎呀!”

柳蔚虹猝不及防。差点撞在前面的座椅背上。易青锋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她整个人骤然向后扑倒,正撞在易青锋的怀里。

“啊……”

她的身子完全挂在他臂弯上。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心口扑通扑通跳了好几下。

“干嘛?”

李荣添也几乎撞上挡风玻璃。好容易镇定下来,他舒了一口气,转而怒视着司机。

司机吞了吞口水,一手指了指前方。

在细细密密的雨幕下,一根粗大的原木树干正横躺在大路中央。

“啊?大路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柳蔚虹从易青锋的怀中挣扎起来,好奇地问了声。很快地,她发现车厢里的气氛开始有些不对劲。

从后视镜上,她看到司机和李荣添两人的脸色一路下沉……

“什么情况?”

易青锋顾不上回味方才短暂的旖旎片段,急忙追问道。他似乎也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后方,唐飞扬的车子也停了下来。

司机艰难地启动了嘴唇:“你们最好有点心理准备……这可能是……”

“车匪路霸。”

李荣添替他补完了这句话。

一瞬间,柳蔚虹的背脊有些发凉。

雨,还在下。

☆、107:雨夜,陌路狂飙!

(算是9月28日的第三更。蔷薇很努力很努力在扞卫坑品~~还是太晚了……再次感谢亲们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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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匪路霸。”

这四个字所代表的意义,柳蔚虹一清二楚。南方省民风彪悍,刁民甚众。随着南方省经济的起飞,各种黑恶势力也开始渐渐“壮大”起来。在县城乃至乡间拦截车辆,抢劫、强j、杀人……这些事情是越来越多。

尽管这几年来省公安厅多次严打,也没能遏制这种情况的发展。

柳蔚虹上辈子再落魄,也大多在城里生活,很少到乡间地头上来。但出租车司机和李荣添这种本地人,又都是在外头跑生活的,对车匪路霸的行事风格就很熟悉了。

车匪和路霸还是稍有区别的。

一般说来,在公路上强行拦车要钱,就叫车匪。而地方黑势力划定一定的“地盘”,向过往车辆收取买路费或索要其他莫须有的费用的人,则叫路霸。

像今天这样,故意把一根原木放在路中间,让司机无法将车子开过去只好被迫停留下来,再任人宰割……就是车匪们常用的手法!

司机抓着方向盘的手开始慢慢渗出冷汗。柳蔚虹回过神来,追问李荣添:“阿添,怎么办?”

“……你留在车上,我和他去搬木头。”李荣添还算镇定。好歹是在血雨腥风里杀出名头来的亡命刀手,要不是今天带了柳蔚虹在身边,他是一点也不会害怕所谓车匪的。

“他们放了木头不一定时时刻刻守在周围。要快!”

李荣添二话不说,连伞也不打,推开车门就往下走。易青锋同时也行动起来,但他下车前还是多交代了一句:“你一定不能下车!”

柳蔚虹用力点头,手紧紧抓在前方座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

她突然想起唐飞扬,忙又回头往唐飞扬的军用吉普看去。却见唐飞扬也下了车。像是想要和两人一道搬开原木的样子。估计他不清楚内情吧?

那根原木不算很大,三个成年男人要搬开它却也不至于做不到。然而不住飘下的细雨和呼呼的冷风,还是为他们的工作增添了很多难度。

“快啊,快啊……”

柳蔚虹心中默默祈祷着。那司机也是冷汗潺潺,估计早就后悔死今天接这一趟活计了。

自从重生以来,柳蔚虹一直觉得老天对自己很不错。但显然,她的好运没能一直保持,因为——

就在那三个大男人把原木树干抬起。“嘭”地丢到路边以后,一群黑影在道路两边的树丛中先后冒了出来。

匪徒们来了!

“天,他们有多少人?”

司机失声惊呼起来,声音都变了许多。

柳蔚虹也难以镇定,一时数不出来者有多少人,影影绰绰看着差不多有十几个!

十几个……还好。还好……

她想起易青锋和李荣添的战斗力,心下稍安。唐飞扬就不会拳脚功夫,自保估计也不是很难吧?看他行动矫健的样子,大概也是有练过的。

这很正常。世家子们从小总要接受许多精英教育,防身术更是必不可少的一项,只是有人练得好、有人吃不了苦罢了。

比如柳蔚虹的干哥哥叶二少,就很能打。

“啊!后、后面!”

原先还只是惊惶的司机,现在简直是惊恐!

柳蔚虹身子一僵,飞快转过身子朝车后看去。身上越发冷了——从他们两辆车后面的路边,也冒出了几个人影!

“起码有、有二十多个……”

司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嘴里喃喃自语,不知在念叨着什么,大概是在向神佛祈祷今晚起码要保住自己的小命吧?

二十多个强悍的匪徒……这回柳蔚虹真的淡定不了。如果他们手上有刀具——那简直是一定的,易青锋、李荣添和唐飞扬真的很危险!

出租车的车窗紧闭着,柳蔚虹听不到那些人在叫嚷什么。但她却看到,还没等匪徒们形成包围圈,易青锋就已经出手了!

他先是发力冲向最靠近他的一个歹徒。一个肘击就将那人打倒在地。李荣添也不甘示弱。似乎是瞅准了一个拿着长砍刀的车匪,一脚朝那人拿刀的手腕踢去!

柳蔚虹突然想起了李荣添是刀手出身!果然。李荣添一夺刀在手,马上毫不留情地就把原先那拿刀的人劈翻了!

“啊……呀……”司机目瞪口呆地看着刚才还懒洋洋地坐在自己身边发呆的美少年,就那样一点犹疑都没有的将人砍得鲜血四溅,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居然这么狠?

就在司机的嘴巴大张之时,李荣添一反手,又把从后方靠近他的一个车匪砍伤了。而易青锋则再次出击,将另一个想偷袭李荣添的刀手也下了武器,同样迅猛地将那人的大腿捅了个血窟窿!

这两个年轻人,太夸张了吧?司机转动着僵硬的脖子,回头看了柳蔚虹一眼,心想这些都是什么人啊!

柳蔚虹没空理他,只顾着担心车外的三人。

那些人没提防易青锋和李荣添这么狠戾,转而集结力量,想要先打倒唐飞扬。柳蔚虹看着三个匪徒同时朝唐飞扬扑去,心口马上揪了起来。

这位太子爷可要挺住啊!

就在刹那间,一个歹徒笨重的身子骤然带着一蓬泥水飞了起来!

数点的泥水溅在柳蔚虹面前的车窗玻璃上,簌簌簌簌就像是天外飞来的流星。柳蔚虹下意识地往后一退,视线刚偏了偏,又看到另一个歹徒也被他踢飞了。

紧接着,第三个匪徒被唐飞扬一抄手臂,以一个漂亮的过肩摔直直甩向路边的树丛!

“这,这个也好犀利……”

司机结结巴巴地说着,方才全然失去血色的脸上却多了点活气。既然这三个年轻人都能打,那今晚是不是还有一点希望?

他却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砰砰砰!”

沉重的闷响,将车中的两个人惊得差点跳起来。

那几个从后方赶来的歹徒,没有去和他们的同伴一起围攻易青锋等三人,却来攻击车里的人了!

不得不说,他们的策略很正确。

车身被木棒用力地敲打着,在密闭的车厢里声音变得尤为让人恐惧。司机浑身抖成了筛子,而柳蔚虹也感到了阵阵战栗。

青锋,快来救我!

她无声地呐喊着,但紧接着一声巨大的“哐啷”脆响,以及伴随而来的“嚓嚓嚓嚓嚓”的声音,让她心中的恐惧快速地提升。

车前方的挡风玻璃被生生砸碎了!

司机惨叫一声,大概是头上着了一记。而柳蔚虹这边的窗户也被人用力砸开,她惊恐地退后,听到那几个匪徒在用本地土话交谈着:“啊,是个漂亮的妹仔呢……”

“不错啊,很年轻很好看……”

“嘿嘿嘿……”

然后,她的车门竟被人撬开了!

“妹仔,出来!……呀啊!”

第一个伸头进来想拉扯柳蔚虹的车匪,突然尖叫起来。柳蔚虹直接把价值不菲的名牌包包砸到了他的脸上!

“呸,你想死啊贱丫头!”

那人恨恨地叫骂着,下一刻,他却被人一把拖出了车厢,再一脚踩断了肋骨!

“哇呀!”

易青锋能踢碎青石板的脚力显然不是这些业余混混能承受得起的。

“薇薇,过来!”

柳蔚虹没有迟疑,立刻拉着易青锋的手往车外走。易青锋刚把她拉出来,又不得不应付接踵而至的歹徒们。他抽空对唐飞扬喊了一声“上你的车”,刚刚再踹飞了一个人的唐飞扬显然明白了他的意图。

上车,离开这里!

李荣添护着唐飞扬上了车,易青锋打开副驾座的车门就把柳蔚虹往车里塞。他用力把车门拍上,又一个歹徒紧跟着高举砍刀杀了过来。

易青锋一拳打倒了对方,大喊着:“快开车,你们先走!”

“那你们不上车?”

柳蔚虹急道。

“我们殿后,开另一辆车!快点!”

易青锋怒吼着催促唐飞扬。

从唐飞扬自报家门那一刻起,易青锋就知道了他的身份。他知道这个人很重要,薇薇很重视他,所以他要连这个人一起保护。

他没法亲自带柳蔚虹走——如果不是他和李荣添在拖着这些人,唐飞扬和柳蔚虹根本上不了吉普车。

“唐飞扬,保护薇薇!”

易青锋嘶吼了一声,在雨夜里竟有些凄厉的感觉。唐飞扬什么话也不说,快速地打火、发动,油门一踩,车子飞一样冲了出去!

有两个匪徒试图拦车,被唐飞扬毫不犹豫地撞飞了。军用吉普的车身非常结实,这点小冲撞对车身没有造成什么损伤,车子还是势头不减地继续冲行。

军用吉普咆哮着冲进了依然飘雨的黑夜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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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追杀,血色长夜!

(9月29日第一更。天哪,亲们对蔷薇真的太好了,好多好多粉红~~~为了亲们,蔷薇今天也争取三更,好不好?我们一起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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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蔚虹惊魂甫定地坐在副驾座上,一手抓住副驾座上方的拉手,转过头去看正操控着车子的唐飞扬。

唐飞扬坚毅的侧脸沉稳如石,手上紧紧抓着方向盘,突然问她:“我不熟悉这附近的路,距离下一个城镇还有多久?”

“我也是头一次过来……”柳蔚虹的声音还有些受惊后的沙哑。她皱起眉头细想了想,努力辨认着车窗外的景象,说:“好像快到沿江公路了,来的时候……沿江公路之前差不多二十多公里就有个小镇,到了那里差不多就都是城镇了。”

唐飞扬再不打话,全神贯注开着车,方向盘把得很稳。

一般说来,他们开出了这么远,应该很安全了。但柳蔚虹始终挂心着殿后的易青锋和李荣添,还有那位人届中年的司机大哥的安危,不住扭头朝后方看去,自然只能是一次次失望。

“……不用担心,他们能解决那些人的。”

唐飞扬淡淡地开口了。他看起来冷硬傲绝,但或许本质上并不像传说中的那般冷情。可柳蔚虹此时哪有心思再去研究他,听了他的话也只勉强牵了牵嘴角,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在此刻,语言成了最无力的东西。

她开始后悔自己的莽撞,为什么非要拉着青锋到这种偏僻的地方来!偏偏又是个这样冷的雨夜,他们……千万不要有事……

她知道自己呆在现场,只会是易青锋的包袱,因此很听话地快速离开了。像电视剧里那些傻瓜女主角声泪俱下地喊着“不、我不走,我们一起死”才是最脑残的行为,活生生把两人的退路都堵了起来。

保护好自己。就是对易青锋最大的帮助。

然而……她现在似乎也有点体会到那些脑残女主的心情了。自己呆在安全的地方,幻想着易青锋等人可能遇到的种种情况,这样的感觉真的太煎熬了!

一丛丛暗黑的树影不住从车窗外掠过。“啊,沿江公路到了……”她小声惊呼起来,下一刻,心头突然压上一片阴云。

为什么会有种怪怪的感觉,心惊肉跳的……

下一刻,她不祥的预感有了着落。一辆黑色轿车陡然间自唐飞扬那侧的岔路里驶出。唐飞扬眼疾手快地一打方向盘,依然被那车撞上了车尾部分!

“哗——吱——”

军用吉普的轮胎在满是雨水泥泞的粗糙公路上摩擦出刺耳的锐声。尽管唐飞扬使出全力把住方向盘,车子还是打着旋儿滑离了原来的轨道,片刻后猛然撞到了公路护栏上!

“嘭!”

吉普车的车头与护栏铁杆撞在了一起,被惯性带着再往前一甩,生生撞断了前方的一盏路灯的灯杆。粗大的路灯灯杆闪起一蓬蓬的电火花。在这凄冷黑暗的雨夜中看起来真如恐怖电影一般令人惊惧!

“啪嚓——嘭嘭嘭——嘭”

灯杆应声而断,狠狠地掼在了公路面上,激起了一蓬蓬泥水和砂石!

这一切都在瞬间发生,柳蔚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幸亏她一直紧紧抓着车上的拉手,才没有直接从挡风玻璃飞出去——那就真是死定了!

“哈……啊……”

她才刚刚喘了第一口气,抬起头来想看看唐飞扬的情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那些车匪路霸追上来了吗……

然而,她却发现唐飞扬在重新发动车子,拼命打着方向盘,将原本歪歪扭扭的车子挪动了一点——

“那车上的人是故意的!”

这声冷喝像一桶冰水将柳蔚虹从头浇了个透心凉。什么意思……那辆车是故意要来撞他们……

谋杀!

当这个想法终于进入她的脑中时。柳蔚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有人要杀他们……是要杀唐飞扬还是她?可是,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现在和唐飞扬在同一条船上!

那撞了他们的车子也在动,柳蔚虹飞快扭头看去,只看到那车竟也在倒车,那样子,像是——

像是想将他们这辆车再撞一次!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转头看向车窗外,心头寒气直冒。这可是沿江公路。护栏刚才都被撞得差不多断裂了。再撞一次……他们的车子绝对会被撞下江里去的!

这种寒冷的天气,一旦掉入江中。绝对是死路一条!

在这危急时刻,唐飞扬超人一等的反应力与坚韧心态发挥得淋漓尽致,竟然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要赶紧调转车头跑路。

现在就是比快,比谁最先调好车头!

就在柳蔚虹刚刚想到这点的时候,唐飞扬却已飞速完成了他预想的动作,方向盘直接打死,油门一轰,车子旋转着就飞出去了!

后方的车子显然没想到唐飞扬的反应这么快,几秒钟的时间里就从发生车祸的错愕中镇定下来,用最快的速度调好车头逃离了原先的位置!

“抓稳了!”

唐飞扬吐出这三个字的同时,车子一霎间就加速到了极致,朝前方飞去。

柳蔚虹在慌乱中回望,只见那辆黑色轿车的反应也不慢,以同样快的速度从后面紧紧追了上来,咬得很紧。

“砰!”

一个有些陌生的尖锐声响,在后车窗上炸开。柳蔚虹愣了愣,才想到这是什么声音——

“天,他们有枪!”

太可怕了吧,来的人真是一心要将他们置于死地,不留任何希望!

她的手心冒汗冒得厉害,身上轻轻发着抖,脸上是一丝血色都没有了。枪……这种东西,她也是平生头一次亲见啊!结果这“第一次”,自己还是人家枪口下的狙击目标,这种感觉已经不仅仅是恐惧了……

忽然间。她看到唐飞扬一手把着方向盘,另一手伸进了腰间,下一秒也掏出了一把黑乎乎的手枪!

“你……”

她张了张口,什么话都来不及说,便看到唐飞扬忽然探出头去朝后面的车子也开了一枪!

子弹穿过雨幕,直射在后车的挡风镜上。柳蔚虹听到远远传来的玻璃破裂的声音,紧接着便看到那车子一打滑往路边歪去,但显然并没有完全失控。

那就是说。驾驶员估计没事……

电光石火间,柳蔚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停下,我来开车,你开枪!”

她不等唐飞扬回应,直接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要快,要快。要快……也许就是一两秒钟的差距,就能救了他们两个人的命!

唐飞扬素来杀伐果断,即使到了眼前的绝境,也没有失去灵台的清明。但柳蔚虹的举动显然还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没想到这个小女孩看起来吓得厉害,却还能做出这样的反应。

让她开车,自己专心开枪?

不得不说,柳蔚虹这个建议非常恰当,他是没法子一面开车一面开枪的——又是这样的夜晚,这样的路况。他毕竟不是专业的特工……

可是她会开车吗?

不管了,信她一次吧,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就在三秒钟的时间里,两人跳车、上车、交换位置。柳蔚虹深深吸了一口气,打火!

“轰——”

沾满了泥水、已经在之前的撞击中擦破了车身的吉普车,在柳蔚虹的操控下飞速起步,直接就挂到了最高档。柳蔚虹狂踩油门,以吉普车能达到的极限速度将车子驶离了原地!

就在同时,又一枚子弹从后方袭至。这次对方瞄准的是吉普车的左后轮胎。幸好柳蔚虹发动快了半秒。子弹没有击中轮胎,只是堪堪擦过了车身。

唐飞扬诧异地看着娇小的柳蔚虹熟练地操控着车子。吉普车比一般车子要重的方向盘在她手上居然被操纵得相当灵活。不仅如此,她还能在湿滑的路面与极快的车速间很好地保持着车身的平衡,这一点……比他还要强……

他当然不知道柳蔚虹曾经还是个飙车族——在上一世家族倾颓之后,她常常需要寻找各种途径来发泄自己的郁闷。放纵自己的身体或是吸食毒品这样的事,柳大小姐自然不屑为之,而飙车却能带给她短暂的快乐。

重生后,她还是头一次再作冯妇。当她摸上方向盘的一刻,惊惶的心情不禁平静了许多。

两辆车子在公路上不住追逐,场面极为惊险。这种天气,又是晚上,路上并没有任何往来的车辆与行人。柳蔚虹车子开得很快,后面的车子也不慢,好几次差点就追上来了。

在极短的惊讶过后,唐飞扬便将脑中的杂念抛开,双手持住了手枪,从车窗中轻轻探出头去,等待一个机会——

“砰、砰、砰!”

接连三声枪响,柳蔚虹的心脏不住紧缩。然而在后视镜中,她看到那辆黑色轿车这次终于彻底失控,在原地疯狂旋转了几圈后,猛然撞上护栏——冲下了公路!

“噗哗哗……”

惊人的巨响传到她的耳中,要过了一小会,她才反应过来……这是车子掉下江中的声音……

得救了……她肩膀一垮,还顾不上高兴,有一个麻烦便接踵而至——

☆、109:迷途

(这个算9月29日第二更……继续求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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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中了车子的轮胎?”

“嗯。大概打中了两个前轮,还有一枪瞄准的是司机。”

柳蔚虹不敢有任何松懈,还是保持着方才的速度继续向前开去。唐飞扬将手枪收回腰间,吁出了一口长气。

“……你怎么会有枪?”

虽然不该随便探听人家的私事,可经过方才这一遭共患难,两人之间无形的隔阂消去了不少,柳蔚虹自然而然就问了出来。

“我有持枪证。”

唐飞扬的回答有些不对题,但意思是很清楚的。他有持枪证,所以带着枪……至于为何会有枪,他却没打算解释。

柳蔚虹却也没有再问。以唐飞扬的身份,既然有持枪证,身上带着枪防身倒是很正常的了。身手强横,随身配枪,怪不得他敢孤身下乡,一个保镖也不带。

是了,他到底为什么不在市区呆着,跑到县城里来?稍微镇定下来以后,柳蔚虹又想起了自己之前的疑问。只是,这个问题现在当然不可能问出口。

“刚才那辆车……”柳蔚虹欲言又止,看了唐飞扬几眼,才说:“他们要杀你?”

她也想过对方是来对付自己的,可没道理啊。她虽然也是世家之女,但怎么想都觉得不至于招来这么凶猛的仇家,非要置于她死地。倒是唐飞扬身份招摇,不仅是唐家的太子,还是中纪委的干部,谁知道他有多少公仇私仇?

“嗯,应该是。”

唐飞扬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作为一个差点就要被杀掉的人来说,他真是表现得太冷静了。

然而在唐飞扬看来,柳蔚虹的表现更让他感到意外。看她的年纪。大概还没到十八岁吧?外表看起来完全就是个娇怯怯的小女生,在面对这种可以称得上恐怖的袭击时,虽然也表现出害怕的情绪……但已经足够镇定强悍了。

再联想到易青锋与李荣添的身手,他心下也在猜测着她的身份。

“他们怎么还没追上来,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吧……”

唐飞扬知道柳蔚虹所说的“他们”是指易青锋等人。他说:“我们这辆车开得快,他们那辆是出租车。”

“嗯……啊!”

柳蔚虹短促地惊呼了一声,车子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她转过头,为难地看着唐飞扬:“我们。好像迷路了。”

呃?

唐飞扬这才注意到他们早就离开了沿江公路,不知走到了哪一条岔路上。刚才柳蔚虹只顾着飞车逃命,情绪不稳,唐飞扬也费神思考着这些追杀者的身份,俩人竟然谁也没注意到车子开进了岔道。

“这是哪里啊……”

柳蔚虹很烦恼地顾盼一番,发现这条岔道已经没有了路灯。而且周围的树木山岭特别多的样子,难道一不小心就开到通往林区的小路里去了?

南都是大都市没错,但在郊区到县城、乡村附近,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树林。在这个年代,南都附近的卫星城镇远没有后世之多,无人居住的荒岭还真不少。

“不要紧,慢慢沿路开回去。”

唐飞扬很淡定。柳蔚虹点点头,车子打了个回旋,又沿着刚刚开来的路线往回走。谁知才开了不到几百米。车前盖突然发出一阵难听的摩擦声。紧接着,车子熄火了!

“不是吧,你这车子又……抛锚了?”

柳蔚虹呆住了,无助地看向唐飞扬。

要不要这么坑爹?好吧,虽然这辆车本来就抛锚过一次,车前盖也狠狠撞过公路护栏,还撞断了一根路灯的灯杆,又被她发狠地飚了这么久……唔……好像不坏也太没天理了。

她是该庆幸,起码刚刚逃命的时候这车子还能撑得住么?

“怎么办?”

柳蔚虹试了好几次。发现真的无法起动车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唐飞扬提议说让他来试试,结果他接手了也是一样的结果。

两人面面相觑。柳蔚虹突然说:“啊,我先和他们联系下。”

刚才太紧张了,都忘记了她和李荣添都是有手提电话的。她拿出手提电话,忽然想到,怎么自己的电话也一直没有响起过?

如果他们早就脱身了,应该会立刻联系自己才对啊!

不会出事的,不会出事的……

柳蔚虹的手心又冒出了细细的冷汗,拿着手提电话不敢拨出。唐飞扬默默看着她拿起电话又放下,不知她在踌躇什么,但心里对柳蔚虹的身份更好奇了几分。能用得起昂贵的手提电话,从另一个方面又旁证了柳蔚虹不会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好奇……唐飞扬都忘记自己上一次对人产生这种情绪,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她的手提电话坏了。

当发现电话无法拨出,甚至没有一丝反应的时候,柳蔚虹才知道为什么刚才电话一直没有响起来。

“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坏掉的,难道是被车子传染的吗?”

她真想抓狂!这车子无法发动,好歹是有点原因的,手提电话算怎么回事?

呵呵……唐飞扬突然很想笑。他轻咳两声,好容易把涌上来的笑意压下去,嘴角却依然翘起弯弯的弧度。柳蔚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吐槽竟让这位太子爷发笑,还在不死心地鼓捣着她的手提电话。

“啊,想起来了!”

翻来覆去弄了半天没结果,她总算想起电话为什么会坏掉了。刚才她在出租车里头,有个歹徒钻进来想拉扯她,被她抄起挎包狠狠砸了头。

好吧,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这果然是宇宙的真理。在把歹徒砸了个晕头转向的同时,放在包包里的手提电话也被她自己砸坏了。

“唐飞扬,你有电话吧?”

她又想到了这一点,忙转头问唐飞扬,却得到了一个令人沮丧的答案。

“本来是有的。”

“本来?”

这话听着就知道希望渺茫。唐飞扬点点头。说:“就在刚才和人打架的时候掉在那路上了。”

“这么笨重的东西,你还放在身上?你也不嫌沉得慌?”

柳蔚虹简直无语了。手提电话块头很大的好吧,他怎么会随身带着的?

“起先下车看路况的时候拿手上了……”他说的是一开始发现有原木横在路中间的时候。

“唉,你直接说没有就好了……他们找不到我,肯定急坏了……”

眼下的情况真是够糟糕的。

先是碰上了一伙劫匪,又突然被人追杀,飙车、枪战……结果迷路了不说,车子又坏了。还能更惨点吗?

她很想说沿着原路步行回去。但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冷雨,便又踟蹰起来。可是,易青锋和李荣添等三人如果脱困之后找不到她,也不可能安心。

“我刚才看他们修车……你给我打伞,我来试试看吧。”

唐飞扬的建议应该是最中肯的,柳蔚虹没有意见。幸亏唐飞扬车上还备有两把雨伞。柳蔚虹给自己打了一把,再替唐飞扬撑伞,也勉强能够避雨。

早前唐飞扬在雨中与人相斗,身上湿了一大半。他却也并不在意,打开车前盖凭着记忆检查起方才那两人修理过的地方,看看是否能依葫芦画瓢。

“也不一定是老毛病,可能是这个地方撞到护栏出了问题啊……”

柳蔚虹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我死马当活马医吧。”

唐飞扬说出这话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好像除了在家人面前之外,他很少会和人用这种随意的语气说话……大概是因为刚才的突发事件让他对这个女孩子有了点亲近的感觉吧。

会开车的人。也不至于完全不会修车,基本的原理什么还是懂的。唐飞扬手里拿着几样工具,按照易青锋和李荣添原先修理的方法反复试验着,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柳蔚虹默默打伞,一时没有说话。扳手与车内零件碰撞发出带着金属质感的闷响,雨水打在伞面上扑扑扑扑的声音,冷风吹过树林发出的呜呜声,还有偶尔从树林深处传来的几声鸟鸣……这一切的声音,反而让四周的环境显得更加静谧。

在这由雨丝包裹起来的、冰冷而湿润的天地里。似乎只有他与她两个生灵在活动着。

柳蔚虹从遇上匪徒开始紧绷的神经开始不知不觉放松下来。整个人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疲倦。好累,好冷。好饿……呃……

“咕……”

小小的腹鸣声从她的身上传来,柳蔚虹恨不得地上马上出现一个深坑把自己埋进去!

她居然在唐飞扬面前这么丢脸,她她她……作为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淑女,柳蔚虹简直无法接受自己如此失态。要不要这么吃货啊!是不是前些日子都吃得太开心了,现在只不过一顿晚饭没吃,竟然就……

“我车上有几包压缩饼干。”

唐飞扬没有回头,语调平平地说出这句话。柳蔚虹看不到他此刻脸上隐现的笑纹,期期艾艾地说了声:“不用了,我没关系的,呃……”

“咕噜……”

她、真、的、想、人、间、蒸、发!立刻马上!

太丢人了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唐飞扬双手撑在车前盖上,突然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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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更看来很困难了,明天吧,明天保证三更。今天给女儿买了个小帐篷又买了个小狗玩偶,她抱着小狗在帐篷里睡着了~~~唔,小盆友的世界好神奇。另外,月饼节快乐!)

☆、110:正式认识一下吧,唐飞扬

(9月30日第一更。最后的几小时了,亲们再检查一下自己的票篓子可还有粉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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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绝对是个闷骚又腹黑的坏家伙!

柳蔚虹坐在吉普车的副驾座上,低头小口小口地啃着一包压缩饼干,鼓鼓的腮帮子不知是因为塞进了食物,抑或是羞恼难当——或许二者兼而有之吧。

她身边的唐飞扬也在吃着压缩饼干,表情淡淡的。如果没有刚才突然爆笑出来的一幕,他整个人确实和“清冷傲岸”这样的形容词相配到了极致。

但他就是笑了,还笑得那么畅快,像是听到了什么难得的大笑话一样——

“冷面阎罗”个屁啦!有本事你冷到底啊!一点礼貌都没有,不会假装没听见吗?要不要这么夸张!难道是这辈子没见过人饿肚子?混蛋!

柳蔚虹在心底里很不淑女地狠狠吐槽着,似乎有些用力过度地咀嚼着饼干,下意识里或许是将这压缩饼干当成唐飞扬也说不定。

“喝水。”

一只军用水壶递到她眼前,柳蔚虹眼皮也不抬地接了过来,压根就不想去看唐飞扬那张伪冰山脸。

清冽的白开水让她略微暴躁的情绪稍稍镇定下来。她拧上壶盖,看着窗外好似永远不会停下的冷雨,一种无力感再次袭上心头。

车子还是没能修好,而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二点半。她刚才曾试着提议说步行撑伞到外头路上去等待,或许能遇上易青锋他们,但被唐飞扬一口否了。

他的理由很充足——不知道那些追杀者还会不会有别的同伴。他们现在虽然联络不上外头,好歹也算是安全的,而到外面的路上去太危险了。

“况且,可能还会遇上另一拨车匪路霸也说不定。”

这句话实在太有力,柳蔚虹一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也不说唐飞扬能想到的问题,她就想不到。只是她既挂心着易青锋等人的安危。又怕他们找不到她会心焦,才不能像唐飞扬这样保持冷静。

但对于唐飞扬来说,她已经冷静得太过了。因为迄今为止,她还没有问过一句“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被追杀”……这真不正常。

吃完一包压缩饼干,柳蔚虹从包包里拿出手绢擦嘴,又随手理了理耳边凌乱的发丝。虽然是在车里,没有淋雨之虞。但午夜越来越低的气温还是让她感到了寒冷。

幸亏这是在南方省,而不是滴水成冰的北地。冷归冷,被冻坏的危险还是没有的……顶多就是有点难熬罢了。车里昏黄的灯光,也能从心理上带给人几丝慰藉。

她缩了缩脖子,对着双手呵出一口热气,用力搓了搓。手掌按在冰冷的双颊上,带来短暂的温暖慰藉,但很快这一丝暖意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忽然,一件带着体温的黑色皮衣扔了过来,盖住了她半个身子。

柳蔚虹愕然地侧头看了唐飞扬一眼。

“披着吧。”

唐飞扬眉毛鼻子都没动一下。语气平淡依然。柳蔚虹皱了皱娇俏的鼻尖,也不跟他一个大男人客气。用手绢把那件沾满了水渍泥点的皮衣略擦了擦,便裹到了自己身上。

男人照顾女人是天职,柳蔚虹从来这么认为。她可从来没有要和男性比体能的愚蠢想法。

再说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遇到枪战这种超低概率事件,还被困在这个鬼地方进退两难?

将皮衣给了柳蔚虹后,唐飞扬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灰色毛衣,但看起来他并没有太过冷意。对于一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子来说。他的体魄算得上非常好。柳蔚虹想起他和人打斗时干脆利落的杀着,以及在行车途中依然能准确击中目标的枪技,显然他平时在这方面的训练并不少。

这些可都是需要付出大量的时间与精力的训练。可见唐飞扬是一个对自己各方面要求都很严格的人。世家子弟所要学习的项目,他都做到了最好。

完美主义者啊……哼哼,偏偏他在修车这一项上却是弱爆了!

柳蔚虹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软软地靠在车门背上,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现在看来,只能等到天亮再说了。青锋,对不起,明天再跟你道歉吧……

“你好像并不害怕?”

就在她倦极欲眠的时候,唐飞扬微带磁性的男声传了过来。

“嗯……害怕啊。”

柳蔚虹微微点头,说:“我到现在手脚还有点发抖呢。谋杀啊,枪战什么的,谁会不怕……”

她并不是多么坚强的人,更没有受过这方面的特殊训练。从某一个角度上来说,她比一般的女孩子要更受家人呵护与宠溺,完全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典范。

只是,在那种情况下,害怕有用吗?而到了眼下,似乎又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了。她的情绪全被对易青锋与李荣添等人的牵挂所占据着,对自己的处境反倒不怎么担心。

这条山路那么隐秘,隐秘得她都不懂怎么走出去,那些追杀者们应该也不会过来了吧……

“我是说,你好像并不怕我。”

嗯?

她终于扬起了沉重的眼睑,蒙上了一层倦色的黑眸恰好对上了唐飞扬深邃的双眼。

哦……她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刚才的事情一件接一件,让她的思绪始终不能安定下来。由于她深知身边这位太子爷的底细,所以对于他被追杀也好,身上带枪也好,好像都能轻易接受下来,没有分出心神去装出正常人应有的反应。

而从普通路人的角度来看,唐飞扬的确应该让人觉得很害怕才对……他身上还带着枪呢,在枪支管制极度严格的华夏国里,绝对是异类中的异类啊。

“嗯,我不需要怕你啊。”

她双颊上的小酒窝随着唇边笑意的扩散,浅浅地荡漾起来。

唐飞扬必须承认,少女异于常人的反应让他有些费解。难道是自己很少和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接触的缘故?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会对她做出什么诡异的事情,但她真的就这么信任自己?一个随身带枪的怪人……她胆子也太大了吧。

“为什么不需要怕我?”

他向来觉得自己没有什么亲和力。好吧,就算他刚才失笑了几声——事实上这件事情连他自己都很惊讶——也不代表他就是个好人吧?

“因为你是唐飞扬。”

柳蔚虹再次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慵懒的神色渐渐淡了下去。

因为他是唐飞扬?

这句话进入他耳中的时候,唐飞扬一时还没能理解话中的深意。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眼中精芒骤闪。

“你认识我?”

啊,真聪明呢……自己才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他就想通了,不愧是被唐家寄予厚望的未来家主啊。

她完全坐直了身子,直视着他顷刻间多了一层戒备神色的眼睛,轻轻说道:“来正式认识一下吧,唐飞扬。”

“我姓柳,叫柳蔚虹,不过你也可以叫我薇薇。”

“柳成邦是我的父亲。”

柳成邦是我的父亲。

当柳成邦的名字出现以后,柳蔚虹感觉到车内气温似乎又下降了几度。唔,不要用这么凶狠的眼神看着我好吗,大哥?唐家和柳家貌似不是死敌吧,你打算用眼神杀死我吗?

柳家的女儿啊……

唐飞扬真的很意外。

不是因为柳蔚虹是柳成邦的女儿。当然,这一点也并不在他预料之中。但最令唐飞扬诧异的是——柳蔚虹完全颠覆了他对于世家千金的认知。

虽然她看起来也很娇怯,身上的穿戴,带着的包包、手提电话,都在显示她的家庭环境的确很优越,这些和普通的千金大小姐没什么不同……

但是能够在被人追杀的环境下,做出“我开车你开枪”这种决定并飞快付诸实践,和那些温室里的娇花差距也太大了吧?

如果柳家是军旅世家,像叶家那样大半子弟都在军中担任要职,柳蔚虹的做派倒还算是颇得家风。然而当柳蔚虹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他同时也想起了她是什么人。

“你就是柳家那个在青松园里长大的小姑娘?”

柳家大小姐果然声名远扬,连唐飞扬都知道柳家有这么一位深得柳老爷子宠爱的掌上明珠。

就像柳蔚虹早就听过唐飞扬的大名一样,唐飞扬对于京城几大世家的子女们当然也会有些印象。可是……

不是说柳家的大小姐,是个特别乖巧听话的文静少女吗?

想到柳蔚虹刚才开车时那种堪称“疯狂”的表现,唐飞扬真没法将她与“文静”两个字联系到一起。

“我可以保证,今天咱们会在这儿遇到绝对是意外,我可没跟踪你。”柳蔚虹耸耸肩。“谁知道你会跑到这种偏僻地方来,还有人追杀你……话说,追杀者的身份,你有头绪没?”

唐飞扬没有说话,但柳蔚虹从他表情上的细微变化,也能看出些许端倪。

他大概是心里有数的……

到底是谁想要他的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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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中秋节团圆餐啦,亲们晚上见!大家可别只顾着玩忘记了蔷薇哦~~~么么哒~~~~~)

☆、111:灼热的气息

(9月30日第二更。大家吃过中秋大餐了吗?赏月了吗?还有粉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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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一时静了下来,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她早知道自己一旦坦白身份,他们之间必然无法正常相处了。

生为世家子,她太明白他们身上家族的烙印是永远无法去除的,他们终生都必须带着这些烙印生存。那种像平常人一样单纯的交往,对他们来说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

和谁好,和谁吵,和谁争斗和谁妥协,都必须考虑到对方身后那个庞大家族的影响。

当然,世家子弟们也有相对自由的来往,也不是每次交朋友都要考虑得那么详细。尤其是纨绔们、千金们在彼此的小圈子里吃吃喝喝,随意玩乐,也没什么要紧,但总会带有很多功利的色彩那是必然的了。

但具体到唐飞扬这样,乃是家族新一代中早已内定的领军人物,一举一动却必须慎之又慎。

像柳蔚虹与叶家明这样,能够建立起如真正亲人一般深厚情谊的,反而是少数。就连家族里的至亲,也往往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所以她才会对鲍娜娜那么好。因为像鲍娜娜这种纯粹的女性朋友,在她而言是极难能可贵的。

柳蔚虹又把头转向了窗外,其实除了沾在车窗上的雨水,什么也看不清。她感到了深深的疲倦,眼睛不由自主地闭了起来。

大雨像屏障般将他们与这个世界隔绝起来。柳蔚虹突然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这一切,就好像另一个梦境般……

会不会当她一睁开眼睛,又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坐在那家陈旧的电影院座位上,只是发了一场南柯大梦?

好累,好想睡啊。

半梦半醒中。她突然想起儿时的一些小事。

那时候妈妈还在世,她还是个刚上幼儿园的小孩子。妈妈是位温柔又严厉的好母亲,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但儿时的她并不是那么听话的孩子,每到下雨天的时候总是趁妈妈不注意跑到院子里去踩水窝,弄得一身泥水还笑得特别开心。

然后妈妈就会打着雨伞从家里冲出来,一面唠叨着一面将她往家里扯,烧了烫烫的葱姜洗澡水,把光溜溜的她扔到澡盆里狠狠泡着。

“叫你别去还乱跑。真不听话!打屁屁!”

妈妈的表情很凶,但手掌却总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她一点也不害怕,还是嘻嘻笑着。将澡盆里的水往妈妈脸上泼。妈妈一开始还老是绷着脸,后来总会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无奈地用姜块搓着她的小背脊。据说这样可以很好的驱寒呢,不过这也是她后来才知道的了。

“小坏蛋……”

妈妈嗔怪的声音里反而是宠溺的味道更重些。她享受着母亲的宠爱,泡在热乎乎的洗澡水里真是太舒服了……

好热啊……

为什么会这么热呢……

嘴里好干,好想喝水……

“你发烧了!”

唐飞扬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唔,发烧了?谁发烧了,她吗?

好像是这样呢,身上真的好热好热。可似乎又在冒着冷汗……眼睛为什么睁不开呢?不行,要睁开眼睛……

“哎,你醒醒!醒醒!”

唐飞扬起先也在默默想着自己的心事。当他注意到身边少女的呼吸声有些异常的时候,才发现她的脸上开始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

他将手放在她额上探了探温度,确认了她发烧的事实。怎么会突然烧起来的?

也难怪,她看起来那么柔弱……刚才在被人打劫的时候,她身上也是淋了雨的。只是没有他们几个大男人淋得那么厉害罢了。后来又发生了车祸和枪战,对一个小女孩来说,无论从身体与心理上都是很强烈的冲击吧?

从极度的紧张中放松下来后,人很容易感到疲倦。再加上天气湿冷,她又在外头替自己撑着伞让自己修车,肯定不知不觉就伤了风。

刚才他见她有些怕冷,也没有多想就将自己的皮衣给她御寒。现在想来,她大概从那时起就开始不妥了。

“薇薇。你醒醒!”

唐飞扬不知不觉叫了她的名字。可柳蔚虹的眼睛依然没有睁开,在他的摇晃下,反而整个人软软地朝他怀里倒了下去。

“妈妈……妈妈……”

她无意识地发着梦呓,完全混淆了现实与梦境之间的界限。她倒下来的时候,姿势委实有些别扭,这似乎让她更加难受。于是她扭动了几下身子。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双臂张开又环抱,像一只无尾熊一样挂在了他身上。

呃……

这是什么情况?

英明神武的唐家太子唐飞扬同学,还从来没有处理眼下这种突发事件的经验——连相关的经验都没有!

他从懂事起就被当成唐家的继承人培养。每天在正常的学校学习之外,还要进行无数高强度、高难度、高密度的特殊培训。他从来没有抱怨,把这一切都当成自己生来必须承担的责任全然接受下来。

显赫出身、精英教育与一次次家族的锻炼、考验,让唐飞扬的内心充溢着无比的自信。在今天之前,他深信自己遇到任何情况都能够独自解决,所以他才会单枪匹马地到乡下来进行某种调查。

虽然表面上这是为了保密性的需要,但更是他强大自信的表现。

但是……他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柳蔚虹滚烫的脸颊靠在他的胸膛上,隔着薄薄的毛衣,他感受到了少女身上灼热的气息。她不住呢喃着家人的名字,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之类的,和寻常的女孩子似乎并无二致。

还是个小姑娘呢。自己在乱想什么啊!

唐飞扬赶紧收敛心神,努力思考起如何解决目下这个大问题。他先是找到军用水壶,将里头的水给柳蔚虹灌了几口。水壶里的剩水不多,他也不敢全给她灌完。

接下来……车里是有一个应急药箱,但是似乎都只放了外伤用药,退烧[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药这种东西可不一定有。

他想先将柳蔚虹推开去拿药箱。谁知他刚刚想掰开她的手臂,她反而还搂得更紧了,身子又在他身上一阵磨蹭,像只慵懒的小猫儿也似。

无奈之下,唐飞扬只好吃力地一手抱着她,一手往后座下方摸索。好容易把后座下面那个小药箱拖出来的时候,他的额头居然冒起了一层热汗……这也太挑战了!

“果然……”

药箱打开后,唐飞扬看着里面的药物直摇头。棉花、胶布、绷带、酒精、云南白药,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这是他向警~备~区的某个熟人借的车子。他们出任务的时候偶尔会受伤,所以会将外伤药带在车上。可是内服的药物却是半点没有。

怎么办?根本没有能派上用场的东西啊。

不,等等,或许……呃,可是他这么做,等她醒了会怎么想?

唐飞扬受过严格的体能训练,也包括一部分野外生存的技巧在内。他看着柳蔚虹似乎越烧越厉害,心里头很是纠结……

唉,不管了!

他终究是决断果毅的脾气,很少会在一件事情上思考过久。在最初的犹疑过后,他很快做出了决定。

唐飞扬拿起了药箱里的酒精,看了看酒精瓶子上写的度数,又将水壶里的水灌了一点进去,接着摇匀。

将酒精的浓度稀释至适合的温度,这是第一步。

紧接下来的动作才是他纠结的关键所在。

对于发高烧的病人,在暂时没有条件吃药降温的时候,可以使用物理降温的方法。而使用酒精擦拭身体的某些部位,则是物理降温方法中最常用、安全、有效的一种。

唐飞扬将一小团棉花揪成棉球,沾湿了酒精,再拧至半干。接着,他将那团酒精棉球轻轻地在柳蔚虹的额头、颈部擦拭着。

然后是她的手心,手臂。

再然后……

唐飞扬的动作停滞了片刻,无奈地摇摇头,将拿着酒精棉球的手从柳蔚虹敞开的毛衣领口伸了进去。

胸口,腋下,这两个地方才是重点……

唐飞扬的心情很复杂,他发觉自己居然在紧张……这种感觉和他刚才被人追杀的紧张截然不同,但程度却是不相上下。好吧,他是在救人,在救人,他没有任何杂念,真的。

尽管已经非常小心,但他的手臂依然不可避免地会触碰到少女柔软的胸部。柳蔚虹对此似乎完全没有反应,但唐飞扬却僵硬得都不知该不该继续下去了。

要救人,所以他得继续……他反反复复说服着自己。

本来就是嘛,一个小丫头而已,比自己小着七八岁呢,他根本不可能对她产生任何绮念!等她清醒以后,他也不会告诉她自己曾经给她身上擦过酒精,顶多就说是擦了脖子和手心什么的。

噼噼啪啪的雨水敲打声中,时间缓缓流逝。一瓶酒精擦完大半,唐飞扬再摸了摸柳蔚虹的额头,好像温度是稍微降低了一点。

他欣慰地吐出一口气。而怀中的少女却又将他再次搂紧,微张的朱唇里轻轻吐出丝丝呓语——

“青锋……青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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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去写第三更,亲们,蔷薇能不能保住新书月票第三的宝座就靠你们了啊!不要抛弃我啊!)

☆、112:有人要杀他

(补上昨晚第三更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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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锋……青锋……”

柳蔚虹梦见了易青锋。

那个总是缄默如影子般地守候在她身边的青锋。那个浑身锋锐却永远温柔注视着她的青锋。那个被她全心信赖甚至是依赖的青锋。

朦胧的梦境中,她似乎又看见了他穿着洁白的衬衫,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下朝她走来。

那天,微风穿过层层绿叶轻拂在她脸上,葡萄架上的果儿散发出青涩酸甜的气息。

“我叫易青锋。”

十八岁的少年相貌已与成人无异,但眼神却还带着淡淡的羞涩。从那时起,他就一直与她生活在青松园里,她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青锋……”

她低声呢喃着他的名字,只觉得喉咙干痛难言。一双温暖的大手握住了她的右手,她迷迷糊糊地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在焦急地低喊着:“薇薇,我在这里。”

“青锋……我渴……”

微温的清水缓解了她的难受,片刻后,她终于缓缓恢复了意识。

当眼睛睁开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雪白干净的病房里,易青锋正坐在她病床边的椅子上,紧紧握着她的手。

他还穿着原来的衣裳,因为打斗和淋雨的缘故,显得有些肮脏凌乱,但他显然顾不上这些。他下颔上胡渣点点,脸上的一些伤痕似乎也只进行了简单的处理,整个人看起来竟带着憔悴的感觉。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柳蔚虹勉强牵动嘴角,露出一个歉然的微笑,又沉沉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她睡得很安心,很香甜……

站在病房门前的轩昂男子,见到房里的这一幕。默默看了眼床上的睡美人便转身离去。

看来她应该没事了。唐飞扬如是想。

柳蔚虹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上的烧已经完全退了,只是身上还发着软。医生说她再好好休养几天身体就能基本恢复正常。

她后来才知道,当天晚上易青锋和李荣添就找到了他们。

当时护送唐飞扬和她上了吉普以后,易青锋与李荣添便放开了手脚与歹徒殊死搏斗。他们都是以一敌十的好手,虽然还多了个司机要护着,但那司机好歹是个大男人,自保不成问题。没多久。他们就将那二十多个歹徒逼退,易青锋亲自开车离开了险境。

但接下来,李荣添便发现联络不上柳蔚虹。他们自然不知道柳蔚虹的手提电话出了问题,第一反应想到的是柳蔚虹可能出事了。

这个假想让两人都陷入了紧张之中。尽管那司机百般不情愿,可也无法忤逆这两个“凶神”,只能和他们一道沿路寻找着那辆军用吉普的影子。

因为既是夜晚又下着大雨,路上根本看不到车辆驶过的痕迹。但来到沿江公路上的时候,那倒下的路灯杆,还有附近那处明显是被车辆撞坏的护栏,却使他们悚然而惊。

易青锋差点就要疯掉了!

他立刻下车查看护栏的情况。在护栏附近捡到了几块车辆的碎片。李荣添也赶紧来与他一同观察。确认那是军用吉普上掉下来的东西。

可是这处护栏并没有撞破,就算他们出了车祸。那车子也该在原地才对啊?

如果没有大雨冲刷,他们就能看出这其实是两辆车子相撞留下的痕迹。那位反正走不掉、只得好好配合的司机在这时候发挥了他应有的作用,告诉二人,这大概说明那辆吉普车虽然撞上了护栏,可车里的人没事,还能把车子继续往前开。

这个结论自然是那两人愿意接受的。可当他们的出租车再往前开了一段路,来到那处被轿车冲破的护栏时。连那司机都没法淡定了。

“这个像是……车子直接冲下江里去了……”司机大哥话没说完,身上便打了个寒战,被那高大男子身上骤然发出的森冷气息给吓到了。

他真害怕这两人发起疯来把他也干掉。主动跑下车去查看情况。易青锋被柳蔚虹可能掉进江里去的假设惊得浑身僵硬,连脑子都是一片空白。当那司机跑回来告诉他,掉进江里去的不是吉普车的时候,他才重新活了过来。

“你确定?”

易青锋瞪着发红的双眼将那位司机大哥一把揪到面前,差点将那司机给活活吓死了。

李荣添终究比他镇定些,把刚捡回的一个破烂的后视镜递到他手中。

“这不是吉普车的零件,应该是辆黑色的轿车……”

接连的惊吓让易青锋这样的硬汉都快承受不住。他迅速决定不要再拖延,必须增加搜索力度,否则事情将会越拖越糟。

幸亏李荣添的手提电话并没有丢。易青锋马上向柳成邦汇报了这个情况。

柳成邦听说女儿与唐飞扬同时失踪,差点拿不稳手里的电话。这不是他胆子小,换了谁都得是这个反应。

一个是至亲骨肉,一个是唐家太子,这两人还同时出了事……感情上柳成邦当然是把女儿放在第一位,但唐飞扬要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那事情也小不了。

柳成邦当机立断,让市公安局通知附近所有派出所与民兵营的警察、民兵们展开搜救。

就在凌晨两点多快三点钟的时候,一支搜救小分队在公路边的分岔山道里,发现了那辆抛锚的吉普车。

唐飞扬和柳蔚虹被火速送往市里最好的大医院。其实唐飞扬身上没什么伤,顶多就是手脚有些破皮,柳蔚虹的发烧才需要急救。

柳成邦在女儿昏迷的时候来看过她一次。原本满腹怒意的柳成邦,在看到女儿青白的脸色时,所有的怒意便烟消云散,只紧张与关心了。

所谓关心则乱。虽然女儿只是发烧,但柳市长依然亲自叮嘱了柳蔚虹的主治医师等人,要他们尽全力治疗,绝不能让女儿留下什么后遗症。医院里的人才知道,这被警车护送进来的少女竟是柳市长的千金,顿时人人都紧张不已。

仅仅是一个小发烧,就连院长都惊动了,差点还召集专家会诊——这个想法院长不是没有,而是被柳成邦的秘书楚立衡阻止了。

楚立衡转达的当然是柳成邦的意思,对院长说治疗当然要尽力,但却不要那么张扬,影响不好。

院长这才作罢,但也派了一名主管相关工作的副院长值夜守候,绝对不能让病人的病情出现反复。

发烧这种事可大可小。既然是在公路上出了车祸后淋雨受惊引起的发烧,那和一般的感冒发烧可得区别对待。如果不及时控制病情,万一引起了什么并发症比如肺炎之类的,那问题就严重了。

不过由于之前唐飞扬果断替她用酒精擦拭身体降温,她的病情得到了一定的缓解。经过医院的急救,她便脱离了危险,体温恢复到了正常温度。

“姐姐!”

柳世晖在母亲的带领下来到病房,蹦蹦跳跳就想往柳蔚虹身上扑,好容易被廖碧莹一把拉住了。

“廖姨,不好意思,让大家担心了。”

柳蔚虹对廖碧莹笑了笑,神态还有些虚弱,但比之前自然要好了很多。

廖碧莹身为后母,也不能像亲生母亲一般责怪她,连像普通长辈似的埋怨她几句都不好。她只是微笑着安慰了柳蔚虹几句,又将自己炖的清鸡汤倒了一碗给柳蔚虹喝。

“姐姐,妈妈说你生病了,你什么时候病好了回来和我玩呀?”

才七岁大的柳世晖,还是一派天真童稚的年纪。明明是来探望姐姐,心里却还记挂着玩耍。

“世晖!”廖碧莹板起脸教训了他一句,被柳蔚虹笑着拦住了。

“等姐姐出了院,就回家和世晖玩,陪世晖踢足球好不好?”

“好!”

柳世晖开心的笑了。柳蔚虹随手拿了个苹果给弟弟,回头看着继母:“廖姨,爸爸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啊。”

“哪有,你别多想,你爸爸最疼你了。昨儿你没醒过来的时候,他在医院待到快天亮才回来的。”

听到继母这样说,柳蔚虹心头只觉得暖暖的。柳成邦是个传统的父亲,不会轻易在子女面前流露出软弱的情绪,再关心也少有形诸于色。所以上一世,她才会觉得父亲并不爱她。

现在她早明白,自己原来的想法真是错得离谱……

所以在柳成邦再次到来,黑着脸狠狠教训她莽撞胡闹的时候,柳蔚虹一味地陪着笑脸绝不和父亲顶半句嘴。

见女儿认错态度良好,柳成邦也骂不下去了,只能气呼呼地看着她。这回,可真的把他吓坏了!

“爸爸,您见到唐飞扬了吗?”

“见了一面。他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他……”柳蔚虹迟疑了一下,问道:“有没有向您说明当时的情况?”

“当时的情况?”

柳成邦双眉一挑,从女儿的话里似乎咂摸出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当然,他不会像那些八卦妇女似的往暧昧的方向想。

“有人要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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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看来大家都出去玩儿了呢,国庆假期什么的……我才不会告诉你们我相当于没假期,我才不会哭…………看来手速一小时一千字的我真心是不能三更的,根本没时间睡觉了,再哭……)

☆、113:联姻?

(补10月1日更新。双倍粉红,求亲们的保底月票,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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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他从浅睡中醒来。

冷冽的空气被呼入鼻腔,灵台渐渐恢复清明。他翻身下床,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一包香烟,抽出一根。

“嚓”,暖红中带着冷蓝的火苗在浓浓黑暗中亮起,在点燃香烟的同时,渐渐清晰了他冷峭的侧脸轮廓。

唐飞扬吐出一口烟雾,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靠在窗台上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烟。

烟也好,酒也好,这些东西他都会偶尔沾一沾。在官场上行走,全然不近烟酒显然不现实,过洁世同嫌嘛。

然而他绝不会上瘾。从很小的时候起,唐飞扬就开始在家族的培养下,有意识地训练自己的意志力。

对于任何东西,可以欣赏,却不能沉溺。如果没有这般坚韧的心智,他也不配承担起家族的厚望。

从小到大,他一直将自己的情绪控制得很好,而且是越来越好。在外人看来,唐家的太子嘛,家族的宠儿,自然是里里外外都无比光鲜,每一天都是浸透了黄金的日子。

事实是怎样,他自己才最清楚。

不要说外界,就在唐家内部,他所受到的明里暗里的各种压力,只有比人们想象的更多,甚至多得多。人人都称赞唐家精英辈出,在其他家族或多或少都有人才凋敝情况的背景下,唐家的二、三代子弟们却一个比一个更出类拔萃,无论是在中央部委或是地方上都有很亮眼的成绩。

作为长房嫡孙,未来的家主,他必须比任何人更出色,更优秀,更让人无可挑剔。

他可不是生下来就被定为家族继承人的。虽然有着长孙的身份,但如果表现得不尽如人意。那他也只能成为家族的弃子。

不过唐飞扬从不抗拒所有的压力。这些东西,只会让他变得更强大。

一根香烟抽完,他又点起一根。在寥寥烟雾中,他想起前半夜与祖父通的那个电话。

他将自己昨晚的遭遇如实告诉了唐老爷子,并无多余的增删或评议,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情。唐老爷子在电话那边半响没出声。但在听到柳成邦的女儿也卷入事件后,倒是有些微微的诧异。

“柳家的反应呢?”

“暂时还没有反应。”

唐老爷子又思索片刻,才告诉他先将柳家搁置一边。如今唐飞扬平安无事,老爷子倒不紧张,但心中却仍是震怒不已。

“……别的且不说。况家的事,不必给他们面子!”

唐老爷子最后下了这句指示。

这回唐飞扬被调入中纪委特别调查组派到南都市来,内情确实不简单。

他手头上原先负责的那桩大案子。背后牵扯到不少世家与新兴大人物的利益纠葛。唐飞扬怡然不惧,带着几个组员抽丝剥茧地开展调查,掌握了大量证据。可就在此时,他却被临时抽调到别的工作组来。

这里头的猫腻,明眼人一看便知。

况家想利用他身后的唐家来制衡柳家,而况家本身又被人利用……那些人为了让唐飞扬查不下去,背地里和况家进行了某些交易,这才有了唐飞扬的南都之行。

但唐飞扬没有对祖父说的是。他觉得推动这起谋杀案的人,可能还不仅仅是“某些人”……从他掌握的绝密资料看来,甚至唐家内部都有着不稳定的因素。

看来。唐家里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让自己坐上家族领袖的位子呢……唐飞扬自嘲地笑了笑。血浓于水的骨肉至亲,在残酷的政治斗争面前真是一文不值啊。

同室操戈的事情自古以来不要太多,唐飞扬并不伤感。

想要阻挠自己的人。无论是敌人,还是所谓的家人,他都不会放过!

“既然况家敢利用自己,不管这件事他们有没有参与其中,就让他们先付出一点代价吧……”他暗暗做出了决定。

唐飞扬眼中冷意更盛,回身将香烟在烟灰缸中狠狠捻熄。

不知那小姑娘身体可好些了?

当他再次入睡前,脑子里转动的最后一个念头,居然是柳蔚虹的病情……唔,这可太不想自己了,不过明天还是再去看看她吧……

而几个小时以前,那座遥远京城的一座古老的四合院中,唐老爷子在打了几个电话后,突然想起了什么。

“柳家老大的女儿,叫什么来着?多大了?”

唐老太太不知老头子怎么会忽然间问起这个来。她比唐老爷子年轻些,性子也较为活泼,平常和好几家的老太太走动得还比较勤。

老太子一问,她才慢慢思索了一会儿,说:“小名好像叫薇薇的,应该也有十七八了吧,听说好像到南方省去读大学了。”

“我那时候还对她奶奶说,好好的女孩儿怎么跑得那么远去读书?结果你猜是为什么?”

“为什么。”

唐老爷子随意附和一句。他知道妻子只是需要他配合说话罢了——半个世纪的老夫妻,还有什么性情摸不清的?在外人面前,他固然是深不可测的华夏国顶级大佬。在老妻这儿,他也就是个糟老头子而已。

唐老太太笑道:“这孩子孝顺,她爸爸——就是柳家老大,不是到南都市当市长去了吗?她就对爷爷奶奶说,想去南方读书多陪陪爸爸,宁可不读首都的大学。”

“这年月,像她这么有孝心的孩子却也是少有了。这薇薇我倒是见过几次的,斯斯文,看着就是个好孩子,长得也好……要不是年纪太小,和咱们家飞扬倒是挺合适。”

唐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说着,顺带又想起了长孙的终身大事。唐飞扬已经二十五岁了。一般而言,世家子到了这个年纪就该有个固定的对象,甚至是订婚了。

唐家挑选长孙媳妇,当然得是百里选一。女孩子自身条件还是其次,首先门第就得相配,家族之间的关系更是重中之重。唐老太太说将柳蔚虹配给唐飞扬,不过是一句玩笑话——唐家和柳家的关系不远不近,可还没到“联姻”的份上。当然如果唐飞扬是唐家的旁支子弟,反而不必这么讲究。

之前唐家给唐飞扬选定过好几个相亲对象,但唐飞扬都不满意。唐老太太心下对长孙的“挑剔”可也有些不满。这些女孩儿家庭背景都很好,本人自然也都很出挑。但唐飞扬就是看不上,唐老太太也拿他没法子。

“怎么,老头子,你不是真打算给飞扬考虑这姑娘吧?”

夫妻几十年,唐老太太熟知老头子的性情。她刚才唠叨这件事,如果唐老爷子没这个意思,往往会教训她一句“胡说”。

但刚才老头子可是一声不吭,似乎没有反驳自己的意思。

唐老太太一下子上了心。虽说夫人不干政,那也得分事。对于唐家与柳家在政治上的关系是否有变化,她不是很关心,但她关心长孙的婚事。

“怎么,你不是说她很好吗?”唐老爷子面无表情地看了唐老太太一眼。他脑子里在想的,可不是这么点小儿女的情事。但他在家里和老妻闲聊,大多也只说些家常,不可能讨论太多的大事。

“好是好,但……她是不是太小了点?”

唐老太太认真起来。

虽然她自己也比唐老爷子小了许多,但他们这种战争年代缔结的婚姻,与和平年代没有可比性。在她想来,还是应该为唐飞扬选择一名年龄相仿的名门淑女,这样两人相处起来也好。娶个小那么多的姑娘回家,难道还要唐飞扬哄着她?

“别乱想了。”

唐老爷子淡淡地吐出几个字,表示这个话题结束了。唐老太太想再说些什么,但看老头子谈兴不浓,也就没有出声。不过她暗地里倒是记下了这件事,打算再好好打听打听柳家大女儿的情况。

谁知道老头子在谋划着什么事情?万一他真有这个想法……

“‘我开车,你开枪’……唔……”

唐老爷子喃喃自语,睿智的双眼中隐隐透出些赞许之色。如果孙子所言属实,那这个女孩子,的确非常有胆量,也非常有决断。

他想起了自己的第一任妻子,那个新婚不久就牺牲在战场上的铁姑娘。她的骑术与枪法在军中名列前茅。当初,敌人发动夜袭的时候,也是她将重伤的他扔到马背上,然后双手持枪为他殿后,最后牺牲在敌人的乱枪之下……

在唐飞扬对柳蔚虹的描述中,他似乎又看见了当年那英姿飒爽的女战士,骑在马背上对他露出自信的微笑。

假若那柳家的女儿真有这般魄力,那……倒也不是不能考虑的。毕竟柳家的风向,近来似乎也在慢慢地转变。两家的关系,或许还会发生些新的变化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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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大家肯定也忙着到处玩呢,蔷薇只有今天一天是彻底放假,好可悲……暂时先单更几天,一来陪陪女儿,和她去医院做点小检查【女儿的腿部发育有点小问题需要做检查】。二来去找推拿医生弄弄颈椎。很快就会恢复双更的,不要急……)

☆、114:垂死挣扎

白国凯被逮捕的时候,郭其鹤正在下乡调研的路上。

事前他居然没有收到一丝风声。他一瞬间就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冷汗开始潺潺流满了背脊,威严厚重的面具也难以自持地出现了丝丝裂缝。

唐家的报复来了!

尽管在唐飞扬遭遇车祸与枪击之后,郭其鹤第一时间亲自前往慰问,并极力督促公安机关迅速破案。但唐飞扬那客套微笑背后所划出的冰冷界限,老于世故的郭其鹤怎会感觉不出?

况家出于种种目的,促使唐飞扬不得不到南都来。如今唐飞扬出了事,不管背后的指使者是谁,唐家都会先和况家算账!

郭其鹤与唐飞扬会面后,火速拜访了他的老上级兼直系后台,省委副书记桂启忠。桂启忠直接与况家高层联系。这种情况,必须要马上解释清楚——就算解释不清楚也得解释,首先争取唐家的谅解再说。

况政局亲自出马,求见唐老爷子,却被告知唐老爷子贵体微恙,不见外客。别看况家老二如今是政~治~局~常~委,说出来也是响当当的巨头,但在唐老爷子面前也得乖乖执子侄礼。

唐老爷子的冷淡态度,让况家人顿感不妙。唐飞扬的父亲唐晏在西南工作,也是一地的封疆大吏。况政局的电话打过来,唐晏倒是很客气,官腔打得山响,似乎一点不满也没有。

然而况家人的不安却越发深重了。唐晏是唐家名副其实的当家人,在家族中话语权很重,为人却极低调谨慎,轻易不与人结怨——这也是唐家的家风。但他一旦决定对哪个敌人下手,对方绝对没有逃脱的余地。迄今为止,在与唐晏对战的人之中,还没有谁能全身而退。

唐晏最可怕之处在于,他永远待人客气,处事得体。就连他痛下杀手之后。面对溃败的敌方,依然客套如初……什么是狠人?这才叫狠人!

半天的时间里,况家接连在与唐家的沟通中感受到对方淡淡的敌意,也开始提高了警惕,并打算请出分量更重的大佬来当说客。

可还没等况家高层将这些情况传达到郭其鹤这边,白国凯就出事了!

这证明唐家根本就没打算给郭其鹤任何挣扎的余地,或者说,根本没打算给况家留面子。

“国、国凯被公安局抓了?为什么?”

白玉芳一脸焦虑地在客厅中转来转去。早已没了平时的半分优雅。她本是最重视仪态装扮的人,精致的发髻向来梳得油光水滑,脸上也总是化着淡妆。可现在,她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精心描画的妆容,被额角流下的汗水融掉了大半。那红的白的脂粉浮在脸上,反而让她平日努力掩饰的鱼尾纹与法令纹更加明显了许多——她毕竟早已不年轻了。五十多岁的妇人,洗掉面上的层层伪装……也就是五十多岁该有的样子。

岁月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不会刻意优待谁。平静纯和的心境或许可以让时光的脚步走得慢一些,但白玉芳显然不是这样的人。

她从来都笃信权力能给她带来无尽的荣耀与奢华。可如今白国凯一出事,精明的她立刻就感觉到了这背后的危险——

这证明有人要对郭其鹤下手!

“为什么?”

郭其鹤抬起充满红血丝的双眼。像要喷出火来一般怒瞪着白玉芳。

“你应该比我还清楚!”

从来都很讲究官威官体的郭书记,顺手抄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就朝妻子砸了过去。白玉芳尖叫着躲避。整个人都扑倒在了沙发上。玻璃烟灰缸从她的脸旁擦过,砸在水磨石地板上,哗啦啦碎了一地。

白玉芳惊恐地看着几欲发狂的丈夫,身子抖得像深秋里枝头上的残叶,脸色由白变青,再由青变紫。郭其鹤看着她颤抖的样子,恨不得扑过去咬死她。当年自己怎么就瞎了眼。娶了这么个惹祸的女人?

“你竟然背着我,让白国凯开地下钱庄洗钱!这还不够,我明明让你们老实点别乱动了。结果白国凯还在这种时候,带着乔万开的老婆跑到乡下去起赃!你们是活活地往枪口上撞!”

郭其鹤说得暴怒不已,又再拿起一个茶杯扔了过去。这回白玉芳躲得慢了点没能完全躲过,额角上狠狠地挨了一下,顿时惨叫着捂住头软倒下去。

头上的伤口痛得锥心,白玉芳差点就痛得晕过去。她……她也是一时糊涂,发现那个中纪委的调查组好像转了风向想帮着柳成邦整他们的样子,怕到时候一点钱都留不下,才会催着白国凯快点去处理。

谁知道白国凯做事这么不隐秘?

无论是白玉芳也好,郭其鹤也好,乃至其他人,都认为唐飞扬之所以孤身下乡,就是为了去调查白国凯的事。其实这完全是从结果倒推回来的想法。

真正去追踪白国凯的是柳蔚虹一行,唐飞扬下乡,却是另有目的。这是包括柳蔚虹在内的人都不了解的内情。

没有人知道唐飞扬这趟离城下乡,是中了某些想要他的命的人的圈套……

郭其鹤再不理会躺在沙发上呻吟的白玉芳,转身就回了书房。

唐飞扬被袭击的次日下午,市公安局的人就把白国凯和乔万开的老婆都拘留了。他们被警察从各自单位带到公安局里的时候,还懵懵懂懂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请,直到一叠照片被扔到他们的面前。

那是他们乔装打扮后,从乔万开家里一路开车到乡下,再进了那栋小楼之后的全部过程——李荣添不愧是干坏事的好手,每次跟踪白国凯,他都会带上相机。

那天晚上遇到车匪路霸的时候,幸亏那出租车没被抢走,相机里的照片才没丢失。

这些照片,由柳蔚虹交给柳成邦,再由柳成邦转交给了唐飞扬。

对于柳成邦想“趁火打劫”的意图,唐飞扬心知肚明。但既然在之前就和柳家达成了一定的默契,如今大家也算得上是隐形的盟友。柳家将这些证据交给他,他自然要好好利用一番。

只要有这些照片,就能证明白国凯和乔万开“官匪勾结”的案子有关联。在这种铁证面前,再怎么抵赖也是徒劳。

在白国凯和乔万开老婆到过的那栋楼某一间空置的单位里,搜出的价值数百万的金银珠宝,以及上百万现金。这个年代,连公职人员的月薪都只有三位数,几百万钱物当然是巨款中的巨款。

而更重量级的炸弹,则是与那些赃物一起被搜出的,让柳蔚虹找了好久的——

乔万开的“半本账簿”。

原先李荣添在乔万开情妇吕丝丝的家中,偷出了一本账簿。正是因为这本账簿,乔万开才会落马。

这本账簿里,记录了乔万开与地下钱庄以及许多黑恶势力的交易情况。但据柳蔚虹推测,账簿上完全没有关于他和副市长肖蒙、隆昌地产老板钱刚还有很多与他关系密切的官员之间来往的记录,这不正常。

所以她认为,他们得到的账簿只是一半,还有一半藏在别的地方。事实证明,她紧紧咬着白国凯这条线是对的。

乔万开还真是容易相信女人,他两本账簿,一本给情妇吕丝丝管着,一本给老婆管着。可他想不到,吕丝丝对乔装接近她的李荣添生出了好感,结果把情夫给她的账簿丢了。而他的老婆……其实和白国凯有一腿。

当日,在乔万开出事后,他的老婆迅速将账簿交给了白国凯保管。白国凯把这本会引火烧身的账簿和赃款收在一起,结果这回,被柳成邦和唐飞扬一锅端了!

柳成邦将账簿全权交给了唐飞扬处理。他知道唐飞扬会好好利用这个账簿,狠狠打击郭其鹤一系的……每当想到这里,柳成邦就一阵快慰!

过后,李荣添曾经有些不解地问柳蔚虹:“既然这本账簿被发现后,会引来这么严重的后果,白国凯为什么不在拿到后就将它销毁?”

“因为这是他要挟其他人的利器。”

柳蔚虹笑道:“这几年,得过他好处、帮他做过坏事的人很多。他想尽可能多地把人拉下水,这样就会有很多人要保他,他就会很安全。”

从常理上来说,白国凯的做法是正确的。

可惜,他遇到的是冷面阎罗唐飞扬。

白国凯被逮捕的当天,中纪委与省纪委联合调查组发出正式通告——乔万开“勾结黑恶势力”案,与肖蒙受贿案两案并为一案,并且公布了一份将近五十人的涉案干部名单!

窝案!

这实在太可怕了……案子发生在南都市,可调查组却完全绕过了南都市的市~委书记郭其鹤,事前半点消息也不透给他。只要不是白痴,谁都能看得出……郭书记这回绝对是要被牵扯进去了。

书房中,郭其鹤轻轻抖震的手拿起了电话,拨了桂启忠家中的号码。

他不甘心就这样被击倒。他还没有输,一定要翻身,一定要!

“垂死挣扎……”

唐飞扬吐出一口烟雾,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桂启忠来当说客?分量太轻了点……

嗯,郭其鹤肯定会垂死挣扎的。不过,无所谓了,这对他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调查做的组员很明白,这一回,不知要有多少人头落地了!

☆、115:拼个鱼死网破?

南都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高干病房安静宁谧,与医院中其他地方的拥挤吵闹形成鲜明对比。能够住进这栋住院楼的病人,基本上都是南方省内有一定身份地位的高级干部和家属。

李荣添一手插兜随性地在人迹稀少的楼道里行走,另一手却提着个淡蓝色的保温壶。

在住院楼里,提着保温壶的病人家属是最常见的景象。但穿着白袍的护士姑娘们还是会时不时放慢脚步,将目光在那美少年脸上稍稍停留片刻。

小平头、褐色毛衣、水磨蓝牛仔裤,美少年的打扮算不上特别,但那清爽明朗的气质却能让人一见之下便心生好感。

他似乎意识不到自己的俊美,或许意识到了也并不在意,这种漫不经心的慵懒感反而让他显得更有魅力。

如果是熟悉他的人,也许会发现在这半年里,他整个人从内在到外表都在渐渐发生着变化。

就像原石被慢慢打磨去外在粗糙的表皮,露出内里璀璨耀目的光华。那股在街头打滚中形成的痞气不知不觉中变得内敛,整个人成熟了许多,也迷人了许多。

但李荣添显然全然不在意自己是否更有吸引力了,因为……他所欣赏的那个姑娘,从没有用类似于倾心爱慕的眼神注视过他,他也就不觉得自己有多好。

在她面前,他是有些隐隐的自卑的。这种感觉很奇怪,但他似乎并不讨厌……

有时候,自卑也是一种动力。

“阿添,你来了。”

柳蔚虹将手上的课本搁下,微扬起脸对李荣添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她穿着蓝白相间的宽大病号服,乌黑的秀发编成一条长辫子从右肩上拖下来,依然略带青白颜色的脸庞看起来真是楚楚可怜。

李荣添“唔”了一声,将眼光从她脸上移开,和坐在病床边的易青锋打了个招呼。

经过了那天晚上的联手作战。两个男人之间的关系好像比之前稍微近了点,大概带着点互相欣赏的味道在里头。李荣添一直觉得自己很能打,但那天之后,他发现自己只有在狠辣凶暴的气势上稍稍赢了一点,真正打起来却绝不会是易青锋的对手。

这就是野路子和正规军的差别吧。他也不在意这个。将手里的淡蓝色保温壶往床头柜一放,李荣添边拧开保温壶的盖子边说:“医院食堂的饭菜很难吃吧。艇仔粥吃不吃?”

少年虽然故意用很随意的语调说话,但有些生硬的台词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窘迫。柳蔚虹抿嘴微笑,心想或许李荣添也是个很害羞的人呐。尽管他曾经摆过很久的小吃摊。但专门替人煮病号饭之类的事情,大概不会常做吧。

“要吃!”她很捧场地用力点头,这反应让李荣添有点僵硬的表情缓和了许多。他不自觉地露出了笑脸,将保温壶里的暗格逐一拿出来。

“嗯,知道你刚退烧,肯定嘴巴淡,但是现在也不好吃太重口的东西吧。这一碟是白灼菜心、咸蛋黄蒸肉饼,这一碟是苦瓜虾仁、滑鱼片,下面这碗艇仔粥是刚熬好的,趁热吃……”

柳蔚虹看李荣添变魔术一样。从那个不大的保温壶里一下子变出好几样配粥小菜,嘴唇情不自禁圆成了一个可爱的“o”型。很惊讶的样子。

“阿添你太会做菜了吧?虽然我早知道你厨艺很好……看来我今天有口福了呢!”

这会儿正是快到午饭的时候,李荣添选择的探病时机还真合适。易青锋见柳蔚虹高兴,也笑着替她将病床边的折叠置物台拉上来,又给她安置好碗筷。

他的动作就像呼吸般自然,柳蔚虹也很安心地接受着他的照顾。两人间那种虽然平淡却牢固的默契感让旁观的李荣添眼神暗了暗,但却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情绪。

“啊,真的很好吃!”

柳蔚虹早前吃过李荣添做的艇仔粥和鱼皮。但却还是头一次尝到他炒的小菜。“阿添你真是名厨!能把家常菜做出酒店大餐的味道呢。”

“……我该说谢谢夸奖么?”

李荣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很没坐相地把长腿一伸,心里其实是很高兴的。

“是我该说谢谢款待呢。”柳蔚虹又吃了一口炒虾仁。感动得要落泪了。高干病房这边的伙食要比普通病房的好很多,但食堂味就是食堂味,和李荣添这种高水准的小灶炒菜不在一个档次啊。

柳蔚虹想起易青锋也该用午饭了,便催他先去吃饭。易青锋见有李荣添陪在病房里,也很放心,遂起身到楼下食堂用餐去了,交代柳蔚虹有事记得按护士铃。

剩下两人坐在病房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李荣添不是健谈的人,但与柳蔚虹相处惯了,话题却是不缺的。柳蔚虹心满意足地吃着美味小炒,随口聊些关于美食之类的事情。

“听说以前南方省这边的大户人家招大厨,都要先让他们炒一碗蛋炒饭,一份干炒牛河,对不对?”

“是啊。”李荣添点点头:“这两样要做好都很难,对火候的要求尤其高,香和糊就是一线之隔……我炒的干炒牛河还不错,等你出院了再做给你吃吧。现在你生病,不能吃油腻的东西。”

干炒牛河,既是将新鲜沙河粉佐以嫩牛肉、豆芽菜、洋葱丝等配料,加酱油大火炒成的一道南方名吃。干炒牛河被视为南方菜厨师的“试金石”,因为它既要猛火快炒,又不能手势太快,否则河粉会碎掉。油的分量必须准确控制,不然会出油不好吃,可是少油又会黏黏干干毫无口感。

柳蔚虹很喜欢吃干炒牛河,闻言展颜笑道:“真的啊?那我就等着吃了,好期待呢!”

只要你喜欢,我可以每天炒给你吃。

李荣添默默将这句话吞回肚里,故意撇了撇嘴说:“不要太期待,一般水平罢了……”

“……阿添,一直瞒着你,对不起。”

柳蔚虹放下碗筷,转身坐直,向李荣添歉然一笑。

李荣添怔愣了一下,才想起她在说什么。

“唔,算了。”他耸耸肩,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的确,在知道柳蔚虹就是柳市长的女儿时,李荣添说不诧异是假的。但他早就想过柳蔚虹不可能是平常人家女孩儿,所以吃惊也是有限。只是等他过后从别的渠道,了解到柳家在华夏国中举足轻重的地位,对柳蔚虹的感觉变得微妙起来。

果然是货真价实的豪门大小姐啊。

不过,难道这些公子小姐们,平时都喜欢搞这么多刺激的事情来做吗?想到柳蔚虹主动结识自己以来的种种作为,他实在没法将她和单纯的“大小姐”身份联系在一起。

向李荣添道出自己的身份,这事柳蔚虹早就在考虑,只是没有碰到合适的时机。如今却不必再纠结这个问题了,柳蔚虹算是了却了一件不大不小的心事。

说实话,一开始找李荣添合作的时候,她还没考虑好是否将自己的背景如实相告。但随着双方合作的深入,她的身份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了。

但她也没法对李荣添坦言说,自己之所以一开始找上他,是因为她身边需要一个能替她迅速积累起大量财富的人。

她需要财富,不是为了让自己挥霍,而是为了方便自己做许多“见不得人”的事情。

她告诉李荣添,找他合作“生意”,完全是她个人的主意,和她的父亲、家族没有半点关系。如果是别人说这个话,李荣添当然是不会相信的,可话从柳蔚虹嘴里说出来,他却不假思索地相信了。

“阿添,在过年前这段时间,你不用忙其他的事情。再带两趟货,把咱们的本金利润清点好,我打算做点别的事情。”

“别的事情?”

李荣添想起她之前就提过类似的话。说实话,“带货”是件很辛苦的事,虽然赚得多,但在这种灰色地带里赚钱还是很有压力的。别的不说,香都那边的黑~社会头目们都开始盯上他了,想开始跟他收好处费。

“不做这个也行,你有更好的主意?”

“当然了。”

柳蔚虹笑了笑,说:“等过年吧,过完年,应该就有好消息了。”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不过据她收集到的内部情报,应该是没有错的。

到时候,她一百万的本钱投下去,可以赚到数倍乃至数十倍的利润。

“唔,那我就再走两趟吧。”李荣添心里盘算着带货的事,突然想起白国凯来。这事情他参与得很深入,对后续还是蛮关心的——再说大家现在不是都开诚布公了么?

“姓白的倒霉了,他背后那人的位子也坐不稳了吧?”

这儿好歹也算公众场合,就是关着门也不能保证谈话的安全性。不过他这么一说,柳蔚虹也知道他想问什么。

她摇摇头,说:“没那么简单。”

郭其鹤如果那么容易认栽,他就不是郭其鹤了。从她现在得到的信息看来,郭其鹤并不指望能保住现有的权位,但他也不愿成为大派系的弃子。

如果况家为了息事宁人,想把他直接放弃的话,他说不定会豁出去拼个鱼死网破呢……

不过,唐飞扬会给他这个机会吗?

想到中纪委调查组公布的那份数十人的涉案名单,柳蔚虹就觉得一股寒气从背后升起。

从来没有一个人,即使不在她面前,也能带给她这么大的压力……

☆、116:唐飞扬之雷霆一击【上】

南都市明珠酒店,坐落在天鹅广场南侧一角,可谓占据了市中心的黄金地段。证明薛氏集团的确很有商业眼光,早早就抢占了有利地形。

明珠酒店总经理、薛氏集团三小姐薛丽佳,一如往常般打扮得精干靓丽,娇美的脸蛋上笑容可人。但别看薛三小姐此时是这般和气态度,在对待酒店员工的时候,她可是以严厉而著称的呢。

就连在与客人们沟通的时候,薛三小姐顶多也只会维持着表面的客套,很少放低身段去迎合客人。然而眼下的情形当然是例外。

这是明珠酒店顶层的一间豪华包厢,落地大窗正对着天鹅广场中心区,视线极为广阔。柳蔚虹站在窗边,回头对薛丽佳一笑:“丽佳,你工作忙得很,不必在这陪着我们几个消磨时间啦。”

薛丽佳笑道:“也好,我先去处理些事情,等会过来陪你们坐坐。”

她心知柳蔚虹这趟过来是为什么,也就不多打扰。

就在柳蔚虹与薛丽佳交谈的时候,易青锋和李荣添都走到了落地窗外的大露台上,靠在栏杆处往下望去。

“怎么样,开始了吗?”

柳蔚虹款步而出,手里拿着一杯鲜榨的橙汁慢慢喝着,意态甚是悠闲。而此刻天鹅广场上肃杀凝重的气氛,却与她轻松的表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就在他们视线的正对面,天鹅广场的中心地带,搭起了一个巨大的高台。高台的内侧高悬着巨大的国徽,顶上悬着一条长长的横幅——

“南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审大会……”等几个大字。隔着很远就能看得清清楚楚,极具视觉冲击。

审判台上,鲜艳的华夏国国旗迎风飘扬。

审判台四周,全副武装的公安干警、法院法警和武~警战士,标枪般挺立,显得无比的威武。从广场通往市公安局看守所的主要交通干道上。不但到处都是保全人员。同样荷枪实弹的公安干警和武~警战士。分立道路两旁,全副武装执勤。

公~审大会定于上午九点三十分开始。现在距离正式开始的时间还有十来分钟,但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以千计的民众。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民众纷纷往天鹅广场这一块聚集而来。不但广场上人山人海。广场四周的店铺,居民楼,也都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真壮观。”

连胆大包天的李荣添见了这样的场面,也不禁为之咋舌。如果真像柳蔚虹所说,这一切都是那个叫唐飞扬的家伙一手促成的话……那也太可怕了。

他在南都生活了十八年,公审大会见过不少。但像今天这场公审大会般高规格、大场面的。还是少见。

说这场公审大会规格高。一点也不夸张。

往年的公审大会,被送上审判台的也就是些穷凶极恶的抢劫、强j、杀人犯之类。但今年这场公审大会。被押送上审判台的居然有原公安局副局长乔万开!

这不但破了南都市的历史记录,在南方省、乃至全华夏国内大概都是首开先河。

而这次共同受审的罪犯,曾经担任公职的又何止乔万开一人?

“才半个月……短短的半个月,他还真的做到了。”

柳蔚虹倚在栏杆上,看着广场上的汹涌人潮,心情颇有些复杂。

从唐飞扬遭遇枪击,到公审大会举行,仅仅经过了十七天的时间。

他以雷霆之势,掀起了南方省政坛的一场大战。以中纪委调查组报告为依据,提请南方省公检法机关快速处理此案。不知他背后使出了多少手段,总之,一场让人眼花缭乱的狂风骤雨以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速度和力度,轰然降临。

在南方省省委的监察督促下,南都市公安局、检察院和法院通力合作,迅速控制了涉案人员。紧接着,公安机会日夜加班,对乔万开、肖蒙等人,以及牵涉到的南都市各流氓团伙进行了初步审讯。数日后,便火速进行了第一次公开审理。

乔万开、肖蒙、白国凯,还有所谓地下钱庄、流氓团伙的十几名骨干成员,面临着十几项罪名的指控。举凡收受巨额贿赂、杀人、抢劫、严重伤害、妨碍公共安全等等严重罪名,俱皆与他们有关,检察院的公诉书,几达上百页,刷新了南都市人民检察院长公诉书的历史。

南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组建了一个庞大的合议庭,十几名主审法官参与,由南都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亲自担任审判长。

而柳蔚虹知道,这一场在旁人看来了不得的公审大会,只不过是唐飞扬计划中的第一步罢了。

随着白国凯被捕,白玉芳被调查组带走控制,南都市市委书记郭其鹤也受到了组织的相关处理,暂时被“挂起来”了。

目前还没有证据能证明,郭其鹤与这些团伙有直接关系。但是谁都知道他这回肯定会很惨。

等唐飞扬处理好手上这批人,自然会腾出手来动郭其鹤。

柳蔚虹想起昨天在柳家别墅的书房里,她那位已经成为代理市委书记的父亲,脸上却一点欢喜的表情都欠奉。

最开始的时候,况家与柳家在南都斗得不可开交,直接表现为郭其鹤与柳成邦的矛盾。在乔万开案发后,柳家硬生生从中纪委搬了个调查组下来,况家则把唐飞扬弄了下来,想借助唐家的力量压倒柳成邦,保住郭其鹤。

在柳蔚虹蓄意的推动下,柳成邦与唐家“暗通款曲”,在有限的让步后得到了唐家的支持,这才有了唐飞扬在查案中风向的转变。

但现在的情况,却已经脱离了柳蔚虹、乃至整个柳家的预想!

“唐家想要插手到南方省来了……”

柳成邦双眉紧紧拧在一起。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唐家的作风,向来都是低调再低调,能不出手就不出手。过去他们的中心都放在中原一带,南方省这边的势力稍弱。现在唐飞扬弄得这么狠,明显是得到了唐家高层的大力支持,想要趁机在南方省搞风搞雨,捞些好处。

所以,如今柳成邦表面上是获得了一些好处,比如“书记市长一肩挑”,如愿获得了南都市的领导权。可事实上,唐家却是在虎视眈眈……

柳蔚虹悚然而惊,问道:“爸爸,您这么说,是唐家做了什么吗?”

柳成邦点点头。

“薇薇,你可知道,为了郭书记这件事,桂启忠书记在省委常委会上提出了不同意见?”

“哦……这也是很正常的。桂书记肯定想保郭书记。”

“对,但是桂书记的态度这么强硬,应和他的人也不少,却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是同一个派系……”

柳蔚虹听到这里,突然神秘地笑了笑,压低声音对父亲说:“我知道了。爸爸,郭其鹤肯定捏着桂启忠他们的小辫子呢。他也够坏的,连老上司都敢要挟啊……”

柳成邦又小小吃了一惊。女儿猜得没错,从他得到的消息可知,郭其鹤在得知大派系可能要把自己当做弃子丢掉后,不停向桂启忠求情,最后还用一些私密的事情来要挟他。

大不了大家一起出事!郭其鹤疯狂的心理,柳蔚虹也能猜到一二。

但郭其鹤的垂死挣扎没有发挥一点作用。也不知道桂启忠最后是如何与他交易的,郭其鹤最后还是沉默了,静静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任由调查人员带走了白玉芳。

柳蔚虹估计桂启忠是告诉郭其鹤——你想拼个鱼死网破,也得看看自己够不够分量!老实点,还能留条命,不然,哼哼哼……

至于原副市长肖蒙,却没怎么挣扎。早在很久前,他在市纪委调查时就交代了不少犯罪事实,那时候他就曾经得到过柳成邦的某种“许诺”。聪明如他,知道只有配合柳成邦,才能有相对较好的结果。

柳成邦对女儿说:“能逼得况家放弃郭书记,唐家肯定在高层给他们施加了很多压力。这证明,唐家是要借题发作,把这件事交给唐飞扬来尽情发挥,让某些想要唐飞扬命的人看看他的能力!”

一个重要城市的市委书记被拿下,一个省委副书记被狠狠打脸,一群官员落马,一批人头落地,却只是为了让唐家的这位太子爷彰显实力……

这足以证明,唐家老爷子与现任家主唐晏,对唐飞扬接掌唐家的坚决支持!

“真不愧是唐家力捧的太子啊。”

站在明珠酒店顶层包厢的露台栏杆上望向天鹅广场,只看到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想到这一出华丽大戏不过是唐飞扬的随手之作,柳蔚虹就很想叹气,再叹气。

人和人之间差距咋就这么大呢,唉……

远远的,她看到一台台警车从远处开来,警灯闪烁,警笛长鸣。前面,是十台黑白相间的警用摩托开道,骑在摩托上的警察,一水的头盔,白皮带,白枪套,白手套,乌黑铮亮的皮鞋,一个个年轻英俊,技术娴熟,在前面开道。

开路摩托车之后是黑白相间的警车。再往后,则是三台军用卡车,敞篷的,卡车车厢上,是被押往天鹅广场进行公审公判的数十名名犯罪分子,一个个剃着光头反绑双手。原公安局副局长乔万开,也神情呆滞地混在其中,面无人色。

☆、117:唐飞扬之雷霆一击【下】

(补上昨晚的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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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判大会,主要是一种形式。

通过这种形式,向广大市民传达党和政府坚决打击严重刑事犯罪,从重从严打击犯罪分子的坚定决心。同时对全市其他的刑事犯罪分,进行强有力的震慑。

在此之前,这些犯罪分子,已经经过了正式的庭审,做出了判决。对于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上报省高院,经省高院二审判决,审判委员会核准,判处死刑,准予立即执行!

这一套流程肯定不简单,能够以光速来走完,只能说明唐飞扬在这件事上下了万钧之力,硬生生顶上去的。

当然,今天押出来审判的犯罪分子,也不都是死刑犯。

警车长龙开进了天鹅广场,数十名犯罪分,反拷双手,被押上审判台。今天要公审宣判的,主要是数个流氓团伙的骨干成员,二十多人。其余几十名犯罪分子,例如乔万开、白国凯,则是“陪绑”。一来以壮声势,二来让他们亲眼看看,其他犯罪分的可耻下场,彻底崩溃他们的心理防线。

乔万开形如槁木,白国凯更好不到哪里去。往日潇洒倜傥的白大少,曾经的南都市著名“衙内”,如今却有如丧家之犬般狼狈。他被公安局抓捕之后,一开始比较顽固,什么都不招供,还骂审讯的警察,气焰嚣张。

直到他得知他的姑母白玉芳也被控制起来,白国凯的心理防线才一下子垮了,开始慢慢招供。但交代的时候还是避重就轻,试图减轻自己的罪行。当然他的挣扎纯属徒劳。

九点半整,身着深色西装的南都市市~委、政~法委领导们,在全场如雷的掌声中,缓缓登上主席台。

隔着这样远的距离,柳蔚虹不可能看清主席台上的人影。但她知道。坐在主席台正中的,自然是她的父亲、如今南都市的代市委书记、市长柳成邦。

在他左近的那些人,应该有市纪委书记管友凌、市公安局局长言肃、副局长韦克良等人。但中纪委调查组的工作人员,包括唐飞扬在内都不会出现在现场。

听广播中传来大会开始的声音,柳蔚虹舒出一口气,转身回了包厢。

接下来的内容,她并不感兴趣。对她来说,这些人被击倒既然已是既成事实。委实没有什么她继续看下去的了。

今天过来,只是想感受下这公审大会的气氛……或者说,感受一下唐飞扬的魄力。

她一手托腮坐在包厢沙发里,身上隐隐感到了几丝疲倦。难道是身体还没痊愈的缘故吗?又或者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之后,紧绷的精神放松下来,所以才会觉得累?

或者兼而有之吧。

“和那时候……已经完全不同了……”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耳边不住传来嗡嗡嗡的广播声,心里有些空荡荡的。

前世,柳成邦在与郭其鹤的对峙中败下阵来。从此事事受制,并且被迫替郭其鹤背了黑锅。

从那以后。柳成邦的仕途便开始走下坡路。

而现在,因为有了她在背后活动,父亲终于逐步战胜了郭其鹤,也就是说柳家在南方省压过了况家。

可是,如今的结果,真的就比前世好吗?

柳蔚虹很清楚柳成邦的处境,所以才没法让自己陶醉在“改变了父亲命运”的胜利感里。

看似大获全胜的柳成邦。此时就像在走着钢丝绳,随时可能从这风光的位置掉下去!

首先,柳家动用了这么多能量。硬生生拱翻了况家安插在南都市的大将——虽然真正动手的是唐飞扬,但况家肯定会把这笔账算在柳家头上。

况家岂是好欺负的?日后,他们肯定会将今天吃的大亏百倍千倍地还回来!

其次,柳成邦这回算得上是惨胜,在高层那儿留下的未必是什么好印象。他们柳家的立场本来就有些微妙,柳成邦会否因此登上最高首长的黑名单,也是未知之数,只能见一步走一步了。

还有,唐家这回找到了借口强势介入,捞不到好处肯定不会走的。柳成邦估计,就算他最后能正位书记,但接下来派过来的搭档,肯定是唐家的亲信。

前门拒虎后门进狼啊!

然而柳成邦能否将头上“代理”二字去掉,还是一个未知数。

“干嘛,你怎么这种表情。”

李荣添从露台走进包厢,看到柳蔚虹脸上晦明不定,柳眉紧锁,心下不免有些奇怪。

郭其鹤倒台,她父亲上位,她却不高兴?

柳蔚虹闻言抬起头来,勉强笑了笑,说:“啊,没什么……”

蝴蝶扇动了翅膀,南太平洋上刮起了飓风。她在挽救了父亲的政治生命的同时,也改变了所有已知的未来。

父亲也好,家族也好,如今的情形都和她前世所知的不同了。往后该怎么办,就真的只能靠自己去努力探索、判断,没有任何现成答案可选。

任重而道远啊。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柳蔚虹如是想。

事实上,公审大会也好,市里领导的任免变动也好,大多数普通市民是感受不到的。

对于寻常的民众而言,他们还是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该买菜的买菜,该恋爱的恋爱。他们中或许也有人会在工作、家务的闲暇中,议论起最近市里的一些大事,但却不会认为这些事情和自己有什么直接干系。

比如柳蔚虹的闺蜜鲍娜娜,就绝不会想到每天和自己说说笑笑的这个小女生,竟是在背后推动南都市政坛巨变的大人物。

“薇薇,今晚的舞会,你来吗?”

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鲍娜娜突然和柳蔚虹提起了这个话题。柳蔚虹怔了怔,随口问道:“什么舞会?”

“是中文系、外语系、数学系等几个系学生会联合举办的舞会,在大礼堂里头办的……听他们说,往年这个时候总会有这种联合舞会,似乎很好玩哦。”

鲍娜娜很喜欢热闹的场面,她是肯定会去参加的。不过她毕竟是个大一学生,心里还是有些怯场,想拉着柳蔚虹和她一块儿过去。

“你会跳舞吗?”

柳蔚虹抿嘴微笑。她印象中,爽朗的鲍娜娜似乎不太擅长太女性化的东西,唱歌跳舞什么的,在她们班上,姚茜才是此中高手。

鲍娜娜咯咯笑道:“你也太小看我了,我会跳‘萨吾尔登’。”

“拜托……”柳蔚虹无奈地笑着拍了她一下:“偷换概念。咱们明明说的是交谊舞,你倒拿蒙族的民族舞来搪塞我。”

“好吧,我不会跳。所以你要来教我!”

鲍娜娜笑嘻嘻地看着柳蔚虹,眼里流露出一丝期盼。这个时期的大学校园里,大大小小的交谊舞会是非常流行的。不过鲍娜娜因为忙于记者团的社团活动,以及前段时间校庆晚会的主持工作,一直没有参加过舞会。

如今校庆晚会也结束了,她正是有空的时候,就想拉着柳蔚虹一道去这个各系联合举办的大舞会上去凑热闹。

柳蔚虹笑了:“你又知道我会跳这个?”

“唔,直觉嘛。”

鲍娜娜侧头想了想,说:“反正我觉得你肯定是会的。”

她虽然不知道柳蔚虹是市长千金——如今是代书记千金了,但肯定是大家闺秀。所以,柳蔚虹没道理不会跳舞啊。

“好吧好吧,反正我今晚闲着也是闲着。陪你一起去玩玩好了。”

近来神经绷得太紧,她也得好好放松下自己才是。大学舞会啊……真是久远的记忆了。

因为要参加舞会的缘故,柳蔚虹还特意换了条长裙,平时随意披散的长发也挽成了松松的发髻,用一个镶嵌了水钻的发卡固定。这发卡也是薛丽佳送她的,施华洛世奇今年刚出的新款,不过款式比较素淡,颇合柳蔚虹的审美。

这段日子她虽然忙着各种事情,但依然抽出手来,替薛辟疆办妥了薛家在京城新酒店的一些手续。加上如今柳成邦上位,薛家比往日更加落力巴结她也属平常。

与鲍娜娜会合后,两人一道往大礼堂方向走去。虽说校园小道上路灯不算明亮,两人却依然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尤其是鲍娜娜自从主持过校庆晚会后,俨然校园风云人物,认得她的人很多。

不过鲍娜娜自己倒是没什么新生代校花的自觉,没有太在意路人们的眼光,只顾着和柳蔚虹说笑。

“开玩笑吧,你今天还穿了高跟鞋……存心衬托我矮啊……”柳蔚虹挽着鲍娜娜的手,一面走一面低头看她的鞋子,吐槽道:“待会我带你跳,你这鞋跟一脚下来,我岂不是要痛死……”

“不会啦,我哪至于那么笨。”鲍娜娜翻了个白眼,为柳蔚虹如此低估自己而感到不平。

两人进了大礼堂,发现舞会似乎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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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这是补更,不影响今天的更新。今天还会有更新的。友情提示:今天的更新有好戏看……咯咯咯)

☆、118:“我能请你跳支舞吗?”

(如无意外,待会会有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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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南大学大礼堂已有五十多近六十年的历史,是一座高大宽敞的宫殿式建筑。当年由本校的一位从欧美名校留学归国的土木工程系教授负责设计,历时数年方才建成。

华大学生对于本校这座大气巍峨的大礼堂都深感自豪,每有大型活动都会在大礼堂中举行。

柳蔚虹与鲍娜娜手挽手从侧边的西门进入大礼堂,人还没进去就听到了悠扬的乐声。

“啊,已经开始了。”

鲍娜娜脸上带着几丝兴奋的神色。就一个十八岁的少女而言,对舞会怀有憧憬很正常。不过,鲍娜娜倒不会在意会否有男生对她展开追求,或者是否能在舞会上出风头,她纯粹只是喜欢热闹罢了。

许多学生与她们一样,从大礼堂的几个门口陆陆续续涌进舞场。虽然这年月的学生们不大在意打扮,不过来到舞会的学生都会刻意修饰一下自己。男生们都会穿上自己最整齐的衣服,女生们也大多无视严寒的天气穿着长裙,个个都笑容满面,精神焕发。

柳蔚虹被同学们的情绪所感染,心情也渐渐放松下来。嗯,今晚就像个真正的少女一样享受学生生活吧!

在大学时代,舞会是大学生们最佳的联谊途径。这时的大学生们大多数的时间都花在了学习上——这一点是后世的大学生拍马难及的,平日里也没什么机会拓展交际圈。也只有在舞会上,才能“光明正大”地与其他年级或外系的异性来往。

一般说来,女生们都会坐在舞场周围的长椅上,三三两两聊着天,其实都有些心不在焉。她们的眼角总会情不自禁往那些在舞场里四处游走的男生们身上瞟去,又期待又欢喜,还有淡淡的担忧,要是自己没人邀请怎么办……真是忐忑得可以。但这种复杂的情绪也是青春中美好的记忆。

男生们也很少单人行动,总是几个哥们勾肩搭背站在角落里对女生们评头论足一番,然后其中一个在别人的怂恿鼓动下,屁颠屁颠地去邀请那位女生与自己共舞。

看起来像是女生被男生挑肥拣瘦,但女生本身也有接受与拒绝的权利,所以其实也算是“男女平等”了。

等结成舞伴下了舞池,大家往往也只是跳些简单的慢三慢四之类的舞步,没什么花哨的动作。然而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名正言顺地牵起异性的手。已经让他们足够快活。

“啊,这个曲子很容易跳。来,我教你。”

听到一首熟悉的俄罗斯民歌响起,柳蔚虹拉着鲍娜娜走下舞池。“唉,你比我高还穿高跟鞋,可为了教你跳女步,我还得跳男步……这叫什么事啊。”

“快教吧,老师,不要抱怨了。别忘记我每天都借笔记给你抄啊,是你还债的时候了。”

鲍娜娜咯咯笑着。丝毫不理会柳蔚虹的抱怨,兴致高得很。柳蔚虹经常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请假缺席。全靠鲍娜娜借笔记给她补上。其实她若是想借笔记抄,班上所有的男生都愿意为她效劳,不过她还是只愿意和鲍娜娜亲近。

舞池的另一边,副校长千金覃宝欣覃美女正在矜持地拒绝又一名上前邀请她跳舞的男生。

她的死党焦静一如平常般坐在她身边,笑道:“宝欣,你真受欢迎,这是今晚第几个心碎的可怜人啦?”

覃宝欣骄傲地一扬下巴。虽然没有说话,但得意之色溢于言表。撇开她傲慢的个性不提,精心打扮过的覃宝欣的确是难得的美人。会吸引狂蜂浪蝶的追求也很正常。

不过虽然追求者不少,覃宝欣却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对于舞伴,她向来很挑剔。

“啊,颜帆他们也来了……”焦静看到不远处几个熟悉的身影,顺手指了指。覃宝欣听到颜帆的名字,俏脸一冷,从鼻孔里哼了哼,偏偏把头扭到另一面去。

焦静才想起,覃宝欣现在最不待见的就是颜帆。

没法子,自视甚高的覃小姐为了吸引颜帆这位大帅哥的注意,跑到华大记者团里去混了那么久,却连颜帆的一个好脸都没得到。不仅如此,她还因为迎新聚会时欺负柳蔚虹未果,在颜帆跟前大大丢了脸,从此更加不愿身边的人提起“颜帆”二字。

至于柳蔚虹,更是被覃宝欣深深记恨着。但是她绝不敢去找柳蔚虹的麻烦。她那位副校长父亲用狠狠的耳光警告了她——绝不要去招惹那个姓柳的女孩子,他们家惹不起!

连父亲都惹不起……这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覃宝欣知道柳蔚虹家里是京城的,估计她家里肯定是高干家庭,所以才会让父亲如此忌惮。可她要真是**,干嘛巴巴的到南都市来读书?在京城读首都大学之类的不就好了!

“喏,她们在那边……”

华大记者团副团长路夏,拉着死党颜帆往舞池中的某一角看去。“她们俩正在跳舞呢……咦,鲍娜娜是不是刚开始学跳舞啊,动作挺僵硬的……”

颜帆抬手托了托眼镜,嘴唇一抿,心里开始感谢这舞会的灯光够昏暗。就算没照镜子,他也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很不自然……读大学这几年,他可是一次舞会都没参加过呢。

“我的情报没错吧!”路夏嘿嘿嘿笑了起来。下午的时候,他在路上偶遇鲍娜娜,无意间得知鲍娜娜今晚和柳蔚虹要来参加这个联谊舞会。所以他一回宿舍,就死活拽着颜帆过来了。

别看路夏平时大大咧咧没个正形,其实心细着呢。每次柳蔚虹交稿的时候,颜帆都审得特别认真,还会不经意地夸赞两句,像是很欣赏柳蔚虹的稿子的样子。

终于某次路夏忍不住戳穿颜帆:“你是欣赏人家写的稿子,还是欣赏她这个人啊?”

他也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位被校内无数女生暗恋的帅得让他都想与其断绝死党关系的颜同学,脸红了……

“呐!待会等她们跳完了一曲,你就去邀请柳蔚虹跳舞,她肯定不会拒绝你的。”

路夏大力拍打着颜帆的肩膀给他打气。颜帆此刻全无往日华大记者团团长那股意气风发的豪气,讷讷地想开口,又不知该说什么。

“……我不怎么会跳舞……”

“拜托你老大,这种眼见功夫!看了就该会跳的吧!”路夏狂翻白眼,满脸的恨铁不成钢。这真的是万千少女仰慕的校园王子吗?好吧,他知道颜帆本质上是个纯情少男,也不至于纯情成这样!

“算了,我来教你!来!”

路夏两眼一闭,拖着颜帆也下了舞池。他容易么他?来舞会一趟,本来该是和温柔美丽的女同学们手拉着手儿翩翩起舞,那该有多惬意?结果却得和个男人跳舞,为了配合他还得跳女步!

路夏好忧郁,内心好纠结啊。

柳蔚虹可没注意到周围出现的这些熟人们,她正在全神贯注地教鲍娜娜跳舞。鲍娜娜并没有多少蒙族妹子能歌善舞的特质,不过悟性还行,连跳了两支舞,就把慢四的步法掌握得差不多了。

柳蔚虹低着头替她数着拍子——实际上是努力地避开鲍娜娜那双鞋跟尖尖的高跟鞋,笑道:“再教你跳一遍,你就能出师了。让男生带你跳吧,我这身高带你真够吃力的……”

“我不想和男生跳啊……”

鲍娜娜撇撇嘴。在这方面,她应该算是蛮晚熟的,对异性啦、恋爱这种事没有多少憧憬。用柳蔚虹的话来说,就是还没开窍。

“不管,你自求多福吧。”

一曲终了,柳蔚虹长长舒了一口气,放开鲍娜娜的手,两人一道回到舞池边的长椅上落座。鲍娜娜很“尊师重道”,谄笑道:“老师您辛苦啦,我去那边替你端杯饮料来哈。”

“去吧去吧,还真口渴了。”

柳蔚虹挥了挥手,弯下身子揉了揉刚才紧绷过头以至于有些发疼的小腿肚。好久没跳舞了呀……唔,还是和二哥跳舞最开心……

当音乐声再次响起的瞬间,一双镫亮的黑皮鞋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随后,皮鞋主人的右手缓缓伸到她的面前。

“我能请你跳支舞吗?”

低哑而富有磁性的男声,唤起了她对于某个寒冷雨夜的记忆。

她慢慢直起身子。视线也随着逐渐抬高,从他的皮鞋、黑长裤、白衬衫、暗蓝中带着淡金纹路的领带,一直到他那张丰神俊秀的面孔——

唐飞扬。

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支舞,我能请你跳吗?”

他的态度可以称得上彬彬有礼,但那种自负傲然的气度却依然逼人。

柳蔚虹忽然笑了起来,习惯性地抬手理了理鬓边的发丝,绽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为什么不呢?”

她将右手放到他的手心,他旋即将她的手轻轻握住。下一刻,两人一齐缓步走向了舞池……

119:冷面阎罗的霸道作风

“你看让你动作快点,被人家捷足先登了吧”

路夏懊恼地又拍了颜帆一记。

刚才柳蔚虹刚坐下来,路夏就催促颜帆去邀请她跳下一支舞。谁知颜帆犹豫了片刻,柳蔚虹就接受了别人的邀约。

颜帆看着柳蔚虹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牵着手滑下舞池,说不遗憾是假的,但又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刚才他真的是太紧张了。

在这种场合向女生邀舞,或多或少都有表达好感的意味。他倒不是害羞什么的,他是怕……被柳蔚虹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