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天之骄女》》 · 梦溪石 · 2026-07-26
《天之骄女》全集
作者:梦溪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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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初步诊断是由于脑震荡引发的逆行性遗忘,从CT的图像上看并没有什么问题,建议多休息,按时吃药,你们家人也要多和她交流沟通,以便刺激她的记忆,这样有助于早日康复……”
伴随着耳边响起的医嘱,李茜的脸色越发茫然。
她低头看着自己插着吊针的左手,没有说话。
旁边的中年女人见状,只当她没有好转,眼眶瞬间红了,对着医生千恩万谢,又跟着对方出去,在走廊外头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间病房共有四个床位,且都满了,最靠门边的那张床上睡着个老人,中间两张则是中年女人,家属来探望的时候也不多,所以并不吵。
李茜的病床在最里边的窗口处,光线充足,阳光透过外头斑驳树叶照射进来,有种初春的暖意,但她却没有心情去看,眼睛径自盯着手腕上被针刺得有些浮肿的经脉,表情一如之前,茫然之中带了点疏离,疏离地看着这个世界,仿佛与她无关。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盈盈,你先躺下休息,有什么想吃的,妈出去买。”中年女人从外面进来,见她呆呆坐着,忙过来道。
脑袋一阵阵刺痛,李茜忍不住皱起眉头,抱着头,慢慢地弯下腰。
她明明叫李茜……
李茜,高祖皇帝十六子,道王李元庆的嫡长孙女,受封黎阳县主,陇西李氏之后,大唐皇族一员,堂堂高门贵女,又怎么会一觉醒来,就成了什么盈盈?
她所在的时代,离太宗皇帝驾崩尚未久远,继位的晋王李治将父亲的才人武氏带入宫,还执意要封为皇后,引起朝野好一阵动荡,最后武氏得偿所愿,与皇帝并称二圣,共同执政,时下卫道士和太宗旧臣常以此诟病。可无论如何,大唐在她这位伯父和伯母的治下,将贞观的成就推向顶峰,海纳百川,兼容并包,帝国正朝着日益繁华的道路上前进,身为一个大唐人,一名李氏皇族,她为自己身处于那样一个盛世而感到深深的自豪。
这些过往在脑海中翻来覆去,一丝一毫,不曾忘怀。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随着家人千里迢迢来到京城,因为得皇伯父喜欢,所以特地在京城住下,一住就是许多年。
十五岁时,这位皇伯父为她赐了婚,嫁的是清河崔氏在京城的嫡系分支,丈夫正四品御史中丞,官职不高,却是清贵,两人也过了好一段诗词唱和的日子。
然而好景不长,三载之后,丈夫病亡,她回娘家住了一段日子,后来皇帝与武后二圣执政,武后重新将她召回京城,又赐下府邸让她在京城长居,除了进宫陪伴武后的时光之外,于是她与其他同时代的所有大唐贵女一般,纵马游乐,赏花看舞,纵然单身,却也自在。
然而就在二十八岁那一年,她染上风寒,一开始只是小恙,后来日渐沉疴,病得几乎连床都下不了,以致于最后一觉昏睡过去,本以为魂归地府,谁知再次醒来,竟已颠倒了乾坤,置换了日月。
“盈盈,你到底怎么了,可别吓妈啊!”刘佳蓉见她这副呆呆出神的模样,更是急得六神无主,转身又出去喊医生。
另外三张病床上的人并没有朝这边看,各自睡觉的睡觉,看电视的看电视,现代社会人与人之间的漠然,在这里只是一个缩影。
刺痛稍缓,李茜抬起头,盯着对方的背影,慢慢地叹了口气,终于接受现实,自己所处的地方,既非做梦,也不是幻境,而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就算再不想承认,脑海里依旧保留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一个叫桑盈的女子的记忆。
桑盈,就是现在这具躯壳的主人。
大唐李氏崇尚道教,举国道观林立,她也跟着读过一些道家典籍志异,听过借尸还魂,魂游太虚一类的典故,却万万没想到,这些光怪陆离的事情,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庄周梦蝶,不知人化蝶,还是蝶化人,她现在也闹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李茜,还是桑盈?
整整十天,她从一开始的大惊失色,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慢慢适应了自己的处境。李茜前世性子强悍,外柔内刚,且自小受祖父亲手教导,熟读经史,堪比男儿,出嫁之后又周旋于皇帝武后这等天潢贵胄之间,见的都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听的都是经国纬政的计谋,心智与承受力非寻常人能比,一旦缓过神来,自然就不会再浑浑噩噩,沉浸于过去。
更何况她脑海里还有一份与时代相符的记忆。
只不过,属于桑盈的记忆总是断断续续的,有些事情清晰了然,有些事情却忘得一干二净,比如说她第一次看到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就知道是在一个叫医院的地方;见到刘佳蓉的那一刻,也立刻明白这是桑盈的母亲。
但至于自己为什么会受伤,刘氏瞧着她的时候,为什么也总带着一份小心翼翼,则模模糊糊,不大记得了。
或者说,属于桑盈的身体,潜意识里并不想去记得这些东西。
她无数次闭上眼又睁开眼睛,眼前依旧还是白花花的一片病号被子,而不是自己熟悉的芙蓉细绸被子和紫檀雕花嵌玉屏风床。
李茜忽然有种感觉,她只怕再也无法回到属于自己的大唐盛世,而要顶着桑盈的身份,在这一千多年后的陌生世界生存下去。
医生很快被刘佳蓉半喊半求地带过来,看了看桑盈的病历,又嘱咐几句,就走了,眼里明显写着不耐烦,嫌她大惊小怪。
“盈盈,你真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嗯,尚可,还,还好。”
桑盈习惯了这种与大唐截然不同的腔调,却还不大能改变原先说话的习惯,所以显得古怪,幸而刘佳蓉也没怎么注意。
“没事就好,医生说过几天再作一次检查,就可以出院了,你听妈的话,以后别再出去玩到半夜才回来了,咱们老老实实找份工作,好好做着,能过日子就行了,啊?”
“喔。”桑盈淡淡应着,一边在脑海里消化刘佳蓉说的新名词。
工作?
在她前世的印象里,处于下层的妇女如果迫于生计,可以出外从事劳动来换取金钱,那些大家小姐们根本不需要为了生计而奔波,生活基本就是娱乐,无非宴会、马球、踏青一类,也有些人热衷于政治,参与到男人们的博弈中去。
李茜的祖父,道王李元庆曾任卫州刺史,所以举家跟着迁到卫州,后来她得蒙皇恩,在京城定居,帝后为其指婚,她与皇宫来往就更加密切,跟当今武皇后的关系也不错,尤其是在她皇伯父执政后期,因头风缘故经常缺席朝政,武后执掌大权,连带着与她关系不错的李茜也跟着水涨船高。
当时大唐风气日益开放,公主贵妇蓄养面首更不稀奇,李茜在丈夫病亡之后,也曾于府里豢养过一个美少年。这种事情实在过于寻常,以至于成为上流社会的一种风尚,加之李茜本人风华绝代,长袖善舞,乃是京城名媛歆羡有加的人物,若不是染病,也不会因此香消玉殒,从而离奇地来到这里。
然而桑盈的记忆告诉她,在这个世界里,唐朝已经成为历史,也不会有皇帝后妃这些存在,女人同样需要出去工作赚钱,维持生活。当然,如果家境很好的另当别论——但是显然,桑盈的家境并不怎么样。
从戏剧学院毕业之后,同班的同学各谋出路,还有几个已经功成名就,俨然娱乐圈小有名气的二线明星,而桑盈还在三流演员的边缘徘徊,别说成名,连戏份都很少,有也大都是龙套配角。
这具身体原本的灵魂里甚至残留着一股浓浓的怨气,强烈得让李茜无法忽视,这股怨气来自于对家庭的不满,对生活的不满,所以原来的桑盈迫切想往上爬,想要荣华富贵,成为人上人。
至于唐朝距离现在到底有多少年,又为什么会成为历史,不好意思,任李茜搜遍桑盈的记忆,也找不到清晰的答案,这说明这些内容从来就不是这位前身的关注重点。
敢情这副躯壳的主人,只是个虚荣爱钱的戏子。
李茜给自己现在的身份下了一个注脚,顿时觉得前途茫茫,出头很难。
“母亲,妈,我,想先休息一阵。”李茜按照桑盈的记忆,模仿现代人说话的语气,一字一顿,难免别扭。“不工作,我想看书,您帮我买些来。”
“你还没好,看书会不会伤神?”刘佳蓉见她皱眉,忙道,“好好,我帮你买来,你要看什么?”
“经史,就是,历史,还有地理那些,都给我买,我有些事情忘了,要看一看,想一想。”李茜皱眉不是因为不耐烦,而是她在努力思索有什么办法可以更深入地了解这个时代,虽然有桑盈的记忆,不至于连冰箱电视这些基本常识都不知道,可这份记忆又太过残缺和贫瘠,很多东西她不得不从头开始学起。
刘佳蓉听她说想锻炼记忆,更觉心疼:“要不妈回家把你以前的课本拿过来?”
课本?李茜一喜,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个呢。
“好,就要课本。”
2
2、第2章...
高宗驾崩,武后称帝。
唐代历两百八十九年而亡,之后经宋、元、明、清等朝,直到民国成立,推翻帝制。
再之后……
李茜合上书,闭上眼。
原来唐朝早就没了,现在是唐灭亡一千多年后的世界。
她的父母,兄弟,家国。
原来自己真的回不去了。
上下几千年的中华历史,在短短的几天内,在她脑海里逐渐清晰地呈现出来。
可惜大唐空前绝后的盛世,竟在两百多年间化为灰烬,可叹堂堂华夏曾经万国来朝,往来番邦无不崇敬之至,连西域小国也不惜千里迢迢前来拜见,到头来竟被那些个八国联军烧杀抢掠,差点一蹶不振。
自古兴衰起伏,人生无常,莫过于此。
李茜轻轻叹了口气,只觉得有点萧索惆怅,也说不清是为自己伤心,还是替这些已经风流云散的历史惋惜。
“盈盈,吃饭了。”
刘佳蓉端着饭菜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女儿坐在那里沉思,安静的模样极为少见,不再浓妆艳抹的面容显得很清丽,谈不上多么惊艳,却有种难以言喻的气质,与之前判若两人。
沙发旁边的茶几上,堆了厚厚两叠书,一叠是从初高中课本到专门的历史学术研究典籍,另一叠则是当前的时尚流行杂志,李茜让刘佳蓉把家里所有的书都翻出来,根据自己的需要进行选读,看完之后意犹未尽,又让刘佳蓉到书店买了一些更深入的书籍。
刘佳蓉只当帮女儿锻炼记忆早日康复,也都一一照做,如果她知道李茜已经把这两叠书都通读一遍,里面十有□的内容了然于心,估计会吓一大跳,因为在她的印象里,女儿从来就不是一个喜欢读书的人。
“失忆”之后的桑盈,对读书呈现出一种偏执的热爱,更有种本质上的变化。
就像以前,即便偶尔回家吃饭,看到母亲端饭菜上来,也还是坐在一边,绝对不会动手帮忙,而现在却会主动帮忙盛饭,让刘佳蓉意外又欣慰。
但在李茜看来,她以后就要顶着桑盈的身份活下去,从这些天了解到的情况,她也知道无论这个世界与大唐有多么不同,借尸还魂一类的怪力乱神,也是不为世人接受了,弄不好还会被当成疯子,所以她绝不可能对任何人说出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这刘氏既然是桑盈的母亲,从今之后也就是她的母亲,孝顺父母乃天经地义,何况是刘氏这样的慈母,像之前桑盈的所作所为,才是大不孝。
“盈盈,你感觉怎么样,这几天头还疼吗,要不要去医院复查一下?”刘佳蓉夹了块红烧肉给她,一边关切道。
桑盈摇头:“已经感觉好很多,妈,我有些事情想问问你。”
“咋了?”刘佳蓉见她说得郑重,忙问。
“我之前的工作,是演员?”
刘佳蓉点点头,欲言又止,桑盈见状,又想起她一直以来给自己的怪异感觉。
“妈,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刘佳蓉叹了口气:“盈盈啊,不是妈罗嗦,陆衡那种家境,不是咱们小家小户配得起的,妈知道你一直在努力赚钱,但做人也要脚踏实地,安分守己。”
陆衡?
桑盈微微皱眉,调出关于这个人的记忆。
喔,之前跟她交往过,然后自己被甩了。
什么叫甩了?
就是男女之间,一方抛弃另一方。
抢了陆衡的人就是她以前同校比她大几届的师姐陈沁,如今也在娱乐圈混。
什么叫大学?
就是类似国子监的地方。
她差点忘了,在这个时代,女子也能进国子监念书了,不过居然还有戏子表演专业?果然是时移世易。
一边消化刘佳蓉的话,一边还要把这些话翻译成自己能够理解的内容,桑盈面无表情,内心交加,脑袋高速运转。
刘佳蓉见她表情冷了下来,担心她又像以前一样不耐烦自己说教,摔碗摔筷子转身就走,忙说:“妈不说了,你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就不要接戏了吧?”
接戏?桑盈脑子里又蹦出几个相关的名词:配角,龙套,经纪人。
“这个陆衡,是名门望族?”
她在脑海里搜索陆衡三个字,只得到一个答案,有钱。
刘佳蓉说:“之前我听你说过,陆家在港城是名门望族,国内势力也不小。”
客栈连锁?有名望?那就是富贾士绅了。
桑盈了解地点点头,继续问:“您刚才说我配不上他,但现在不是已经没有皇帝,也没有高门阀第了吗,书上不是说大家都是平等的,没有阶级之分了吗?”
刘佳蓉傻眼,没想到女儿失忆之后会问这么高深的问题,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想了半天才说:“皇帝是没有了,但还是有贫富差距的,咱们是平民百姓,当然不能跟那些有钱的,当官的人比。”
哦,也就是说还是有贵族与平民之分,只不过是表面的平等而已。
桑盈若有所悟:“那么之前我是因为陆衡家里有钱,才想和他交往的?”
刘佳蓉苦笑,知女莫若母,要说是,怕打击了女儿的自尊心,要说不是,她又不会说谎。
“妈之前怎么劝你都不听,结果人家要分手,你不肯,就去跟人家闹,还天天晚上跑出去,很晚才回来,你出车祸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你当时还酗酒了的。”她见桑盈老提起陆衡,不由担心,“盈盈啊,你不会是还想去找他吧?”
桑盈已经大致明白了前因后果,闻言嫣然一笑:“您多虑了,此等男子,怎配我多看一眼!”
以前的桑盈贪慕虚荣,还以为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能攀上富二代,现在桑盈看来只有可笑,大唐女子豪放多情,却也骄傲自信,何须凭借一个男人才能过上好日子?
刘佳蓉听她说话古里古怪,正想细问,电话响起,忙起身去接。
“喂,请问哪位?……诶,是小贾啊,好好,我叫她来听。”刘佳蓉转头,“盈盈,你的电话,是小贾。”
“谁?”
“你这孩子,连小贾都忘了,贾春荣啊,现在是你的经纪人来着。”
桑盈拿起电话:“贾春荣,您好。”
那边的声音气急败坏:“春你妹啊,叫我英文名,阿SAM,阿SAM!”
好好的中国名字不用,干嘛去用番邦异族的名字?桑盈没有说话。
见她沉默,电话那头又吼了起来:“桑盈,你是不是不想干了!老子辛辛苦苦帮你争取到的角色,你倒好,跑去争风吃醋,还酗酒进医院!三流演员怒掴陆少新欢,很光荣,很有面子是不是!老子受够你了,要不是你妈跟我妈的交情,我早就把你撂在一边了,让你喝西北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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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稍安勿躁,有话慢说,怒火伤肝。”对方在那边咆哮,桑盈倒还不疾不徐,丝毫没有受影响。
叫骂戛然而止,粗重的呼吸声响起,阿SAM运气几次,才能压制自己丢下电话跑过去捏死她的欲望。“……好,你仔细听着,之前帮你争取到的那个角色,被你自己搞砸了,现在又有一个角色,戏份很少,大概只有一两集的镜头,你自己决定要不要,这是我看在长辈交情上最后一次帮你,否则直到你合约到期之前,我,包括公司,都不会再让你有机会出镜。”
阿SAM咬牙切齿说得很慢,桑盈一边消化他那些话的意思,一边问:“是什么角色?”
对方显然不想跟她罗嗦。“一部古装戏,你爱去不去,给我个准信!”
古装戏,就是穿上前朝的服饰,演绎前朝的故事,桑盈脑海里飞快掠过一行信息,那是来自前身留下的记忆。
在属于李茜的前世,唐代还没有戏剧的产生,却有传自商周的乐舞,从汉代开始的百戏,以及西域的歌舞戏,最多也就是在歌舞中加入一些断断续续的情节,有点类似于后世的舞台剧。
“我去,何时何地?”这些天在电视和书籍报刊的轰炸下,已经足够她对这个世界有了更加直观的认识,原本残留在脑海的原主记忆,像是一段模糊的影像,只能看,却摸不着,现在则不同了,桑盈的学习模仿能力不可谓不强,短短十几天,她从一个茫然懵懂的异乡人,渐渐生存下来,并且颇为适应,只不过语法习惯一时半会是改不掉了。
阿SAM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三天后,你到……算了算了,这三天你安安分分待在家里,到时候我过去接你!”
“多谢你帮我如此尽心安排。”桑盈莞尔。
电话那头被她噎了一下,阿SAM满肚子狐疑,换了之前的桑盈,早就因为不想演配角而唧唧歪歪了,什么时候会用这样的语气来道谢,这是出车祸脑震荡,撞出第二人格了?
“你别给我惹麻烦,老子就谢天谢地了!”
放下电话,瞅见刘佳蓉担忧的表情。
“妈,你别担心,小贾帮我争取到一个角色,三天后他来接我。”
刘佳蓉点点头,叹了口气:“其实妈觉得你不大适合吃这行饭,听人家说,演艺圈里复杂得很……唉,但是你既然坚持,那就好好做下去,小贾这孩子不错,你得好好谢谢人家。”
桑盈抿唇一笑,眼角余光瞥见嵌在墙上的落地镜,神情变得有点古怪。
镜子中的桑盈,身高一米六三,正是最标准的,虽然不是顶尖的美人胚子,但胜在肤色白皙,眼睛也是水汪汪的桃花眼,给容貌增色不少,也容易让人印象深刻,有些演员五官漂亮,也不吝于在圈子里适应各种潜规则,但却多年没能大红,究根结底,长相没有特色,没法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也是很重要的因素。
原先的身体全身上下十足符合当代人的流行趋势,不仅成天浓妆艳抹,还拼了命地减肥,甚至有时候到了一天只吃一根黄瓜的地步,在她的不懈努力下,身材成功地离竹竿又前进了一大步。
但是现在换了个芯子的桑盈看着这副仙风道骨的身材,却皱起眉头。
太瘦了。
她的颧骨本来就有点儿凸出,瘦下来之后就更加明显,原来的桑盈、还想过去削骨,还没等削成,灵魂就换了个人。
在桑盈看来,这副身体如果能更丰腴一点,一旦两颊的肉饱满一些,加上原本就白皙的皮肤,那将是一个更加风姿绰约的美人,一味地追求不适合自己的方法,只会让缺点更加暴露,却掩盖了本身的优点。
唐朝以丰腴为美,后世误解,以为唐代人瞅见肥胖女就是美,桑盈来了之后,阅读相关书籍时,看见今人大都抱持着这种观点,不由觉得好笑。
要知道在她那个时代,最受追捧的美人,应该肤色雪白,明艳动人的万种风情,而有时候女人稍微丰满一点,又可以把肤色衬得越发透亮晶莹一些。
女子可以骑马嬉戏追逐,像男人那样踢蹴鞠,打马球,又可以在婚姻上面获得很大的自主权,她们身上散发着一股自信活泼的气息,所以大多数人自然不会是那种病恹恹的瘦美人模样,这也就成了当时审美的主流,可笑现代人大多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竟然以为唐朝的女人就是以肥胖为美。
“妈,你有没有觉得我太瘦了点?”
“可不,你就是太瘦了,还总说要减肥!”刘母心疼地捏捏她的胳膊,几乎一只手就可以圈住。“你个儿不算矮,太瘦就不好看了,吃胖点才好。”
英雄所见略同。
桑盈眯起一双桃花眼,对着镜中的自己浅笑。
“嗯,从今天起,我要增肥。”
三天之后,桑盈被经纪人阿SAM带着,来到片场。
上回虽然阿SAM说得狠绝,可事到临头,毕竟还是给了她一份资料,上面写着她这一次需要扮演的角色。
曾经叱咤一时,被女皇引以为臂膀的上官婉儿。
这个女人的一生之精彩,足以单独拍摄成一部电影或电视剧,不过这部戏的主角并不是她,而是唐玄宗李隆基的一生,从宗室子弟少年磨难,到最后开创盛世,又因沉湎美色而不得善终的故事。
李隆基是因为宫廷政变,诛杀韦皇后与太平公主等人,才成就了地位,当时上官婉儿依附韦后,为其出谋划策,也在政变中被杀掉,所以在电视剧前半部分,桑盈要演的上官婉儿得以出现几个镜头,分到几句台词。
但也仅此而已。
可以说是无足轻重的一个配角,所以也不需要试镜,直接就可以上镜。
在这部戏里,上官婉儿这个角色只出现了两集。
一集是在给韦皇后出主意,让她先下手为强,杀掉临淄王李隆基,不过韦皇后没有采纳。
另一集是在政变里,李隆基杀进宫,上官婉儿带着宫人迎接,为自己辩解求情,[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但李隆基觉得这个女人是祸水,一定不能留,于是就把她杀掉。
在那之后,就没有桑盈的事儿了。
片场是D市郊区一处影视基地,国内很多古装戏都在这里取景。
他们到的时候,导演已经坐在那里了,副导演指挥着工作人员先把布景摆设摆好,一些演配角的演员坐在旁边对台词,还有一些龙套群演扎堆坐在另一边,泾渭分明。
许多一线大牌为了表现自己的平易近人,常常会请剧组里的人吃饭,或者买来一些吃食,给组里的人分享,但这种“福利”仅仅只限于剧组里的正式人员,也就是说群众演员是没份的,有时候甚至连普通龙套演员也享受不到这种待遇,这就是为什么圈子里许多人都拼了命要往上爬,有时候一点点细节,也能让你五味杂陈,感受到人情冷暖,现实无比。
桑盈的戏份被安排在今天拍,如果顺利的话,这几个镜头,半天就可以拍完了。
“哟,阿SAM,你们来了!”
她跟阿SAM一进片场,副导演眼尖,向他们打招呼,冲的是阿SAM的面子而不是桑盈的。阿SAM在圈子里也算小有名气,手下带过不少艺人,不过行为最极品的要数桑盈,的前身。
伴随着副导演话音刚落,片场里齐刷刷一片目光对桑盈两人行注目礼。
老实说,娱乐圈里像桑盈这样沉浮几年都不得志的三流演员实在太多了,能出头的总共也就那么几个人,又有那么多人想往上爬,过程必然是曲折艰辛的,无数人被踩下去,又有无数人爬到一半跌下去。
权色交易,潜规则,在娱乐圈从来就不是新鲜事,不过除了那些用尽各种手段往上爬的人之外,也不是没有出淤泥而不染的,端看你的运气、机遇,和背景。
有些人生下来,什么都唾手可得,而有些人要辛辛苦苦奋斗一辈子,命苦不能怨政府,点背不能怪社会,上天本来就不是公平的。
不过桑盈已经算是不幸中比较幸运的了,她碰到贾春荣这个经纪人,起码还会给她安排一些配角和龙套演演,之前又攀上陆衡这棵大树,也风光了一阵。
可惜她不懂得珍惜,仗着陆衡恃宠而骄,非主角不演,结果一朝被弃,从云端跌落泥地,摔了个粉碎,居然还不醒悟,跑去打了人家陆大少的新欢,上了娱乐版头条——当然大家关心的不是她,而是这件事里的另外两个主角,陆大少和那个被打了耳光的某一线女星。
拜这段绯闻所赐,桑盈的脸在短时间内不会被人遗忘了,在片场里,大家看着她的目光都带着诡异和讥笑,不少人眼里甚至明白写着“不自量力”四个字。
阿SAM咳了一声,走过去和导演、副导演等人寒暄,桑盈跟在他后面,脸上带着浅笑,淡定自若,仿佛别人看的不是她。
他打完招呼,把桑盈拉到一边。
“之前你已经试过镜了,照理说没什么问题,但现在出了那件事,你自己也知道,人家不放心,重点提到你,如果你还珍惜这个最后的机会,就给我老实点,别惹事,否则立马就从这里出去,以后也不用去找我了!”
解释连带恫吓,可见他对桑盈是真绝望了,这种龙套配角角色不比群众演员好多少,薪酬稍微多一点罢了——虽然她今天看起来还算比较安份。
桑盈点点头:“我晓得,你放心吧。”
他就是不放心才要说这么多!
阿SAM揉了揉额角,指着化妆间,“你现在先过去化妆,换衣服,赶紧,一会就轮到你的戏份了!台词都背熟了没?一会儿看导演指示,别跟以前那样瞎折腾了!”
布景很快弄好,导演喊着大家各就各位。
这部戏投资不少,导演也是国内拍历史剧出了名的,请的男女主演自然不是什么二三线演员,男主角李隆基的扮演者叫方乐阳,曾经拿过影帝,是圈中大腕,女主角杨贵妃则由陈沁扮演,后者就是前几天陪伴桑盈一起上了头条的另一个主角,只不过人家是一线女星,又因是桑盈先动手,舆论自然一面倒。
自从李茜入驻桑盈这个躯壳之后,还没有上过网,自然也不知道网络上,陈沁的粉丝们对她的骂声已经铺天盖地。
当阿SAM知道这部戏的女主演是陈沁的时候,桑盈的角色已经定下来了,这几乎是她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再搞砸,就彻底没有翻身的余地了,所以虽然现在已经是四面楚歌,阿SAM还是硬着头皮让桑盈上阵,只希望她不要发疯。
还好她的戏份跟陈沁压根就不是同一天排的,两人基本也不会有碰面的机会。
但对于这部戏的投资方来说,兴许这样的安排还带了点故意的成分,绯闻中争风吃醋的两个女人同时出现在一部戏里,更有利于这部戏的宣传炒作。
等到配角们化好妆出来的时候,男主角方乐阳才在助理的陪伴下姗姗来迟,离规定时间迟到了半个小时,导演虽然有点不愉,也没摆什么脸色,副导演等人更是热情地迎上去嘘寒问暖。
不止演艺圈,各行各业都是如此现实,有权有势有背景有地位的人,总可以不需要遵守规则的。
阿SAM始终对桑盈放不下心,于是特地在这里盯着,免得又出现什么突发状况,所以一边和旁人说话,一边等着,听到导演喊了声各就各位,他转过头,看到站在镜头边缘的桑盈,不由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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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桑盈穿了一身银朱色的齐胸襦裙,窄袖襦衣则为更浅一些的珊瑚色,头上梳着双环望仙髻,眉间贴了一点菱形花钿,衬得原本就白色的肤色越发晶莹剔透。因为是配角,并没有特别的讲究,这一身衣服跟其他配角并没有两样,但穿在桑盈身上,却有种与众不同的效果,她双手交握,站在那里的模样,忽然就让阿SAM想起在博物馆里见到的那些唐代仕女图。
其他人显然同样发现她的出色,就连方乐阳也多往这边看了好几眼。
“好了,准备就绪!”
导演对大家简单讲完戏就开拍,最先拍的不是桑盈,而是另外两位女演员扮演的韦皇后和安乐公主,因为突如其来的宫廷政变而惊慌失措,母女俩抱头痛哭,这时候李隆基已经带人闯了进来,把这两个想要学武则天把持朝政的女人绞杀了。
平心而论,韦后和安乐公主的扮演者长得不错,但在桑盈看来,却少了那种大难临头的真实感,她们只是在表演,而不是置身其中。
桑盈从唐朝来到现代时,武皇后还没有篡位,她皇伯父还没有驾崩,韦后也还只是英王李显的王妃,那场惊心动魄的宫廷政变远未开始,桑盈自然不可能得见,但她本身就是大唐皇族的一员,对宫廷生活,贵族风范,可以说这个时代没有人比她更熟悉,眼前这些人,就连那个视帝方乐阳的一言一行,在她看来,也略显拙劣。
“OK,过!”
“下面是上官婉儿临死的戏,桑盈!”
阿SAM拍了她的肩膀一记,顺便白了她一眼:“发什么愣,轮到你了,别给我整幺蛾子啊!”
桑盈回过神,朝导演指定的场景走过去。
这些天她搜罗桑盈原来的记忆,大概明白了自己的职业究竟需要做些什么的,又因为要扮演的角色,特意去翻了那一时期的史料,再通过刚才的实践旁观,已经了然于心。
李隆基提着剑带着人闯进宫,宫里到处是一片惊叫声,这个时候,上官婉儿带着随侍宫女走来,拜倒在临淄王面前,陈述自己的迫不得已附从韦后的内情,请求李隆基放自己一马。谁知最后还是死在李隆基剑下,一代才女就此香消玉殒。
实际上上官婉儿临死前,很有可能没有见过李隆基,只是被他的手下杀死,不过电视剧里为了情节需要,就改动了下。
“上官婉儿拜见临淄王。”
“你可知韦后如今是何下场?”李隆基提着三尺长剑,血顺着剑尖滴下。
“韦后暴虐无道,与安乐公主合谋毒杀陛下,合该有此下场,但先前婉儿曾与太平公主拥立温王,理应不与韦后同罪,请临淄王明鉴。”上官婉儿微微抬起头,烛火映照下,她的脸莹润洁白,正好让李隆基瞧见她眼中隐隐浮现的泪光,楚楚可怜,盈盈动人。
方乐阳一愣,本想挥剑的手举到半空,差点落不下去。
这什么情况,临场发挥?
台词明明应该是大喊饶命,然后他一剑下去,这段镜头就可以拍完了吧?
大牌演员在演戏的时候是有权参与剧本修改的,导演虽然不喜欢,但还会给点面子,小演员做这种事情就是犯忌讳了,一般都会被人诟病的。
其实桑盈也是走投无路了,她知道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低调,别在风头浪尖出什么事情,但是如果这个镜头她不好不坏地演过去了,同样难以对别人留下深刻印象,说不定以后这样的跑龙套机会也没有了。
但现在,导演没有喊停,说明可能出现例外了,桑盈赌对了,起码此刻他对桑盈的临场发挥是满意的,方乐阳到底经验丰富,反应也很快。
一愣之后,李隆基冷笑一声,望着眼前的女人。
“你屡受皇恩,却不思回报,反而伙同韦后等人祸乱宫廷,还敢与我说什么无辜?”
“王爷也知我掌管宫中制诰多年,若能网开一面,我愿为您驱遣,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名臣贤士,遍布朝野,没了区区一个上官婉儿,又何足道哉?”李隆基神色淡淡,不为所动。
上官婉儿眼见李隆基神色坚决,丝毫没有留情的打算,也不再放低姿态,她站了起来,下巴微微扬起,冷冷看着临淄王:“既然如此,还请临淄王赏我一个体面,让我自行了断。”
“你还是没有弄明白你的身份,你的地位不如韦后,可你就是她们身后的智囊,没有你,她们未必能把持朝政那么久,只有杀了你,才能给今晚这场政变彻底作个了结!”
李隆基话刚落音,剑随之刺了出去,捅入上官婉儿身体。
上官婉儿抓着剑刃,不可置信地瞪着李隆基,带着一丝不甘和骄傲,缓缓倒下。
“好,过!非常好!”
导演鼓了鼓掌,露出为数不多的笑容:“发挥得不错,就是这种感觉!”
阿SAM总算松了口气。
方乐阳的助理随即小跑上来,递水递毛巾,桑盈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她站了起来,往化妆间走去,准备换衣服,今天已经没有她的戏份了。
“乐阳,真人不露相啊,佩服佩服!接下来的镜头照着这种感觉走就对了!”导演径自在那里表扬方乐阳,原本他还担心对方演惯了时装剧,突然来演古装,肯定会有摩擦,谁知道竟然是出人意料的惊喜。
方乐阳一笑,没有说话。
现场的人都看得出是桑盈临场发挥出色,带动起方乐阳的情绪,但谁也没有点破,毕竟两人的地位差距太大了,是个人都会去捧方乐阳,而不是一无所有的桑盈。
导演又想教训桑盈几句,虽然这段戏超过了预期,但是桑盈的自作主张同样让他不满,结果一转头,没找着人,这会儿又有副导演跑过来问他事情,一来二去,把骂人的事情也给忘了。
桑盈卸完妆,换好衣服走出来,阿SAM突然发现她的审美似乎也变了个样。
以前都是烟熏妆,经常是热裤加小可爱,袒胸露乳,颜色花花绿绿,让人眼花缭乱,今天来的时候,却是一身碧绿色的高腰长裙,喇叭状的半长袖子到了手肘处,头发松松挽起,用一根簪子固定住。
真的不是鬼上身?阿SAM一边狐疑,又不得不承认这么穿确实适合她,碧绿色是个很挑人的颜色,但穿在桑盈身上,却让原本价格寻常的衣服也有种质的飞跃。
“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么打扮了,以前不都是非主流吗,改走高贵系了?”
“只是想换换风格而已。”衣柜里那些以前的衣服通通让她丢了,现代人很多衣服款式,在桑盈看来都是奇形怪状的,既不实用,又不美观。
阿SAM觉得有必要表扬一下她今天的表现,免得她又故态复萌:“今天做得不错,导演虽然没有表扬你,但他是看在眼里的,说不定很快就有新戏来找你,不要灰心。”
“我知道,多谢你。”桑盈心里还是有点儿膈应的,她并不想把当戏子作为目标来追求,即使这个时代对戏子的追捧和崇拜,远远不同于古代,但她也很明白,桑盈本人除了演戏,一无所长,自己又初来乍到,想要赚取金钱,维持生计,只能先从这个干起,慢慢再找机会做别的。
阿SAM提点完,开始幸灾乐祸:“方乐阳跟陈沁私底下有些不和,还没闹到面上来,估计导演也还不知道,否则肯定会后悔提议他们出任男女主演。”
“既然不和,为何他们还会同意出演?”
“我就说你眼皮子浅吧,投资方是盛龙国际,老板在圈子里的背景很深,关系也盘根错节,一般人不会轻易去得罪,再说了,这次给两人开出的价码很高,谁会跟钱过不去?”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步出片场,外头一辆车子正好在门口停下,从车上走下一位丽人。
阿SAM心说不妙,忙扯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往这边走,我的车子停在那里。”
他话没说完,那头丽人就已经出声:“桑盈。”
这就是前不久掌掴事件中,传闻被桑盈打了一巴掌的陆少新欢,陈沁。
那么后座那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十有□就是陆衡了。
真是冤家路窄,阿SAM的脸色顿时有点扭曲,却不能阻止对方款款走过来。
陈沁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摘下墨镜:“听说你出车祸了,还好吧?”
她一摘下眼镜,桑盈立马成眼熟上升到认识,在身体原主人的认知里,就是这个女人抢走了她的男友,逼得她去大闹一场,间接导致后来车祸的发生。
但实际上,无论陈沁还是桑盈,都不过是人家陆少的玩物而已,只是在陆少心目中,桑盈这个玩物的价值明显赶不上陈沁的价值,可坏就坏在她没有自知之明,竟还跑到人家面前大闹,这才沦为笑话。
当然,眼前这个陈沁,也未见得就有自知之明,每个傍上富少的女人,都自信她会成为改造这个男人的终结者。
无论这个陆少如何优秀,对于现在的桑盈来说,也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唐代贵族女子在男女□上尚且放得很开,更何况现代人。世间男人一抓一大把,没有这个,再找一个就是了,这具身体的前身怨念之所以会那么重,估计也是因为舍不得那男人的钱财。
桑盈觉得时空穿越千年,这个世界其实也没什么不同,虽然女人可以大大方方出门赚钱,看似与男人取得同样的地位,可是很多女人想要过上更优渥的生活,同样会选择依附一个男人,通过他们来获取金钱和名誉,而不是靠自己的努力掌握财富地位。
因为前者往往比后者来得容易。
不能说她们可悲可怜,男权社会的地位从来就没动摇过,只是女人总要多爱自己一些,莫说现在,即便一千多年前的唐代也一样。
很多女人永远也不明白,她们最能倚靠的,不是夫家,而是自己。
5
5、第5章...
“尚可,谢谢关心。”
面对桑盈的不冷不热,陈沁显得很有亲和力,仿佛一点儿也不介意自己曾经被打过一巴掌,看在别人眼里,就是陈沁以德报怨,不计前嫌。
虽然阿SAM不是当事人,可他也觉得以桑盈如今的地位和段数,是绝对占不到便宜去的,何况旁边还有一位陆少,一会儿要是自己旁边这女人再发起疯来,以后别说再演戏,估计被人做掉也是有可能的,所以他扯着笑脸道:“沁姐这么忙,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完拉着桑盈就要走。
谁知陈沁并不肯放过他们:“陆少就在车上,你不去打个招呼吗?”
话刚落音,车门打开,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从车上下来,身材颀长,面容英俊,只是看上去有些凉薄无情。
对方看了她一眼:“桑盈?”
桑盈依着原来的记忆回以招呼:“陆少。”
陆衡见她装扮气质好似换了个人,也没有扑上来寻死觅活,不由多瞧了她几眼。
“听说你出了车祸?”
桑盈:“多劳记挂,已经痊愈了。”
陆衡挑眉:“几天不见,学会故作矜持,欲迎还拒了?”
桑盈抿唇一笑:“岂敢,欢迎陆少随时来潜我。”
陆衡:“……”
陈沁:“……”
阿SAM:“……”
几个人都被她突如其来的彪悍言论震住了,一时竟也没人说话。
“陆少,我们进去吧。”陈沁微微皱眉,朝陆衡露出一个甜笑,伸手去挽他。
陆衡不着痕迹地抽手,淡道:“你自己去吧,我还有事。”
说罢头也不回,转身上车。
余下陈沁一个人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她最近与陆衡正是打得火热,陆衡对她基本也是有求必应,又让狗仔队抓拍到了,说是陈沁打败三流小演员成为陆少新宠,在陈沁所在工作室团队的推波助澜之下,甚至演变成她很快就要嫁入豪门当少奶奶,陆衡本人也没有否认,才让这段绯闻愈炒愈烈。
陈沁本来还暗自窃喜,趁机提出让陆衡送她来片场,对方并没有拒绝,为此她特地让自己的助理们坐另外一辆车来,结果碰到桑盈,原想给她难堪的,谁知到头来却成了自己难堪。
“陈姐,那我们也先走了。”阿SAM见势不妙,生怕他们两个会成为被发泄怒火的池鱼,抓起桑盈就想闪人。
“等等!”陈沁出声,踩着细跟高跟鞋的长腿走过来,摇曳生姿,的确有魅惑男人的本钱。“你这次演的哪个角色?”
阿SAM暗道坏了,却仍笑道:“陈姐,您看,小盈也不是有心的,要不哪天让她当众给您道歉……”
“免了,我消受不起。”陈沁笑盈盈,转眼就没了刚才的阴霾。“你不说也没关系,我进去问问导演就是了,不过桑盈,作为前辈,我有句话得劝劝你,像你这样目中无人,没有礼貌的后辈,迟早会吃大亏的。”
说完也不等桑盈回答,转身就走进去。
“她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桑盈问阿SAM,她对演艺圈的规则毕竟仅止于这具身体的记忆,就算听得出对方不怀好意,也猜不出真正的含义。
“什么意有所指,她就是明明白白在告诉你,你刚才演的那个角色,别想要了!”阿SAM黑着脸。“你生了次病,口齿倒更伶俐了,还能把陆少堵得说不出话来!”
“上官婉儿虽然不是主角,但在历史上,也是前期李隆基铲除登基前的主要势力之一,剪掉镜头的话,戏就不完整了。”由于来历的缘故,她对武皇后之后的中国历史,很是下过一番考究的功夫。
“谁管你完不完整的,陈沁背后有陆少撑腰,谁不给她三分面子,她想让导演剪了你的戏份,导演就得答应!”阿SAM翻了个白眼。
桑盈恍然大悟,无辜摊手:“这回可不关我事了。”
阿SAM冷笑:“没错,是事来惹你,我今天就不该让你出门,得,我看你还是考虑考虑转行吧。”
“我看事情未必会像你想得这么糟糕,刚才那场戏也有方乐阳的戏份,他既然跟陈沁不和,就不会乐意陈沁轻易剪掉他的镜头。”
阿SAM微哂:“不管他们掐不掐,那都不关你的事了,我估计短期内也不会有你的戏了,你还不如赶紧想想自己不拍戏能做啥吧!”
她虚心求教:“那我不拍戏能做啥?”
阿SAM:“……我哪知道,你上网去查!喔对了,顺便去瞧瞧陈沁的微博,看看你究竟得罪了怎样一尊大神,以后没那个脑子就别跟人家抢男人!”
话虽如此,他总觉得桑盈身上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同了,譬如说以前要是碰到陈沁和陆衡在一起,她铁定二话不说开始哭闹撒泼,平白让人看笑话,但现在被气得炸毛的反而成了别人,罪魁祸首仍旧没事人似的站在那里。
“那男人我没有兴趣,只是对方欺负到家门口,总不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孔夫子也说过,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阿SAM听得一愣一愣,这人还是桑盈吗,这个女人什么时候也会引经据典了?
“走吧,我请你吃饭,有点事情想问你。”
阿SAM晕乎乎地被她拉着走,直到在饭馆里坐下,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答应和她出来吃饭了。
“你又想折腾什么幺蛾子,先跟你说好,这次陈沁如果不肯罢休,公司肯定也是要封杀你的,我可没那个能力让你起死回生,也不会再去帮你要什么戏份的!”
桑盈笑道:“想哪儿去了,你帮了我这么多,以前我不懂事,一直没有好好谢谢你,连让我请饭的机会都不给了吗?”
阿SAM狐疑:“就这么简单?”
桑盈:“自然,只是我有点疑问,想要请教于你。”
说话间,执起壶耳,洗杯,倒茶,又把八分满的茶杯端到他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茶具寻常粗糙,茶水平淡乏味,但她这一系列动作却有种行云流水的流畅,仿佛刻在骨子里的优雅,让人挪不开眼。
阿SAM惊异:“你专门去学的茶道?”
何须专门去学,大唐人无论男女,承魏晋风雅,视煮茶饮茶为一桩雅事,几乎人人精于此道,不会的才要被笑话。
桑盈嗯了一声,不愿多谈,还是继续刚才的话题:“早上我在化妆间的时候,化妆师帮我们化妆,只不过她对唐代女子的妆容并不是很了解,所以很多妆容都是化错了的,这出戏里面的服饰用得也不妥,譬如唐朝女子一般是不戴耳环的,大袖衫在中宗时代也还没开始流行起来,韦皇后的服饰就是错误的。你说假如我不当演员了,能找到这方面的活计么?”
在这段时间里,她虽然话不多,也没有出什么风头,却一直都在观察别人的言行,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
阿SAM听得目瞪口呆,这女人什么时候从泼妇转型走学术派了?
“难不成你还想去当服装顾问或者化妆指导?”
“我可以?”
阿SAM扶额:“我谢谢你了,那个不是你想当就能当,别的不说,你一个演员,突然跑去当服装顾问,谁会信你,谁会用你?你真有这份潜能,还不如上网写小说来得快!”
桑盈若有所思:“写?上网?小说?”
心里隐隐有了一个想法。
“得!你要是真能鼓捣出个好剧本来,保不准我还能帮你跑跑关系推荐出去。”打死阿SAM也不信以她真能掰出一本小说来。
桑盈笑了笑,没有说话。
回到家,她打开电脑,上网搜索相关的讯息,在囫囵吞枣浏览了一遍之后,大概了解自己要朝哪个方向开始下手。
现在充斥于市面上的古代影视剧不少,但真正的好剧本却不多,别的不提,就拿当下人非常喜欢看的宫斗剧来说,实际上里头漏洞百出,经得起推敲的很少,只不过因为没有更好的拿来比较,观众的要求自然也就不高。桑盈心想,若是将她前世的那些经历整理成剧本,不知还要精彩多少倍。
剧本写出来之后,如何把剧本推销给导演,是很多无名编剧犯愁的问题,但桑盈有个优势,那就是她原本就是这个圈子里的人,虽然名声不咋的,但胜在可以直接接触到不少圈中人,就算她不行,还有阿SAM的人脉在,只要剧本足够吸引人,再能找到愿意开拍的导演,也就算开了个好头。至于价格问题,万事开头难,她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主意已定,接下来就是构思,桑盈脑海里本就有一个想法,所要做的不过是把想法以剧本的方式写出来,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在大学时就选修过编剧,那些基本要素倒还没有全部忘光,这又给她提供了一个便利,不必事事再从头学起。
就在此时,手机响起。
桑盈一看,来电显示,陆少。
6
6、第6章...
“喂,您好。”
“桑小姐吗,您现在马上到Romanticnight的一号包厢。”对方的声音公事公办,不带任何温度。
那是什么玩意儿?
本城最高级的会所。
在什么地方?
桑盈没能从原身里找出答案,显然她从前没有去过。
“你是哪位?”
“我是陆少的助理。”那边多了一丝不耐。
桑盈喔了一声,又问:“你说的地方在哪儿?”
对方噎了片刻,匆匆留了个地址,就迫不及待挂掉电话,似乎跟她多说一会儿都是浪费表情。
桑盈放下电话,支颐思索。
她现在一丝一毫都没有原身那种通过攀上陆衡而获得荣华富贵的想法。
时光跨越千年,虽然人性依然嫌贫爱富,阶级分界依然明显,可现代社会毕竟不同于唐代,样样都要看出身门阀,如果你自己有能力,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争得一席之地。
更何况以桑盈从前的身份而言,背靠着皇帝皇后这两棵大树,向来只有男子来委身依附于她,哪里有她去当人家情妇的道理?
但现实摆在那里,以她现在的地位,拒绝陆衡,那是不识好歹,不给面子。
所以,眼下还只能赴会。
慢慢来吧,她告诉自己。
天之骄女一夜之间尽失所有,从天堂跌落泥地,没了身份背景的自己,在这个现代社会里什么也不是。
桑盈关了电脑,脖子往后仰靠在沙发上,长吁口气,神情倒是没有一点颓丧。
Romanticnight。
本城最高级的会所。
在大厅,一掷万金只是最寻常的,包厢内,更令人咋舌的数目也有可能出现,而这些包厢里,又根据编号分为三六九等,这一号包厢,自然就是最好的,有钱也未必能订到。
越难去的地方,就越能体现人的虚荣心,所以不单是本城人,就连国内许多政商名流,也都爱来这儿,圈子里的明星更不必说,那些够不上天王天后级别,又介于一二线之间的演员歌星们,若是有金主带着,还能进一进包厢,否则也就只能待在大厅了。
像桑盈这种三流女星,更不可能来过这里,她在门口报出陆少的名头之后,侍应生就一路将她带了进来,一边带路还一边频频回头打量她。
头发扎了条马尾,一件印着可爱猫头的T恤,一件及膝圆点裙,脚上还趿了双拖鞋。
这打扮去逛大街倒是没问题,但跑到高级会所……
来往的男男女女都不免多看了桑盈几眼,还有的跟身旁同伴低语几声,嘴里发出嗤笑,唯独桑盈一脸没所谓,不紧不慢跟在侍应生后头,比在自家后花园还淡定闲适。
自卑这种情绪,在前世的李茜,现在的桑盈身上,从来都不可能出现。
入目一切金碧辉煌,连柱子也精雕细琢,光可鉴人,漂亮倒是漂亮,就是差点闪瞎桑盈的眼,但进了包厢之后,光线反倒柔和起来,布置得十分简洁舒适,就连那套灰色沙发,也让人很有种想马上过去坐一坐的欲望。
这种欲望在看到坐在沙发上那个人时也没有打消,桑盈径自挑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离他不远不近。
“这位女士想喝点什么?”侍应生彬彬有礼。
“给我一杯柠檬水吧,加冰。”
“好的。”
门一关,偌大包厢就剩下两个人,既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也没有陆少的狐朋狗友,安静得有点诡异。而在桑盈原来的印象里,唯一一次跟陆衡在外头,是他当时与一帮朋友在外头喝酒,不知怎的提起她,就一通电话把桑盈点去陪酒,那会儿的桑盈也是真傻,居然以为流连花丛的陆少当真看中自己,成天使出浑身解数百般讨好。
陆衡见她表情自然,嗤笑:“你倒挺享受。”
“既来之则安之,何必委屈自己。”
陆衡冷哼:“几天不见,你口齿伶俐了许多。从前见了我,都是一副恨不得贴上来的嘴脸,让你往东不敢往西,怎么现在学会矜持了,欲迎还拒的新把戏?”
她扑哧一笑:“那是因为我知道陆少不喜欢太过热情的女人,所以就以静制动,等陆少重新燃起热情再来潜我。”
忽然觉得这人真像一只炸毛的猫,逗一逗就会有反应,可真有趣。
陆衡喝了半口酒,闻言冷不防呛了一下,神色更是轻蔑。“你可真坦白!”
敲门声响起,侍应生端着水进来,片刻之后又出去。
桑盈体验着坐在柔软沙发上的新奇感觉,索性把拖鞋撂在地上,双脚在沙发上伸直,身体斜靠上去。
嗯,这套沙发可比家里的胡椅舒服多了,等赚到钱得马上买一套去。
陆衡看着她怡然自得的模样,突然很不爽。
他因为心情不好,突然想起今天早上的一幕,本想着喊桑盈过来,看她如何作低伏小取悦自己,结果大大出乎了意料。
“过来,帮我倒酒。”
桑盈也不起来,直接倾身给他倒了半杯酒。
酒是红酒,喝不醉,但陆衡今天连喝烈酒的心情都没有,接过那半杯酒,本想着嘲讽一下桑盈,或者把她压到身下玩弄一番,突然又觉得意兴阑珊,半敛的眼睑懒洋洋地瞥过去,那女人也正外头瞅着他,眼里没有以往那种讨好的,带着某种功利的颜色,竟显得有点看不透。
他心头一动,但还来不及说话,就听见她道:“你不开心?”
陆衡没说话,又仰头喝了口酒。
桑盈道:“你若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不妨说出来,我帮你参详参详。”
“你?”陆衡哂笑。
桑盈也不生气:“我当然不算什么,可好歹也是个活生生的人,说不定能开解一二,让陆少你开心一点,也不枉把我喊来这一趟。”
她的话听上去很有礼貌,语气却像跟晚辈说话,丝毫没有之前那种小心翼翼,浑然换了个人似的。
近距离接触,她算是对这男人的性子摸了个□不离十——虽然骄狂,却少了点城府和心计,充其量只是个纨绔,再加上一副好皮相和好身世,自然有女人趋之若鹜。这样的人,看起来很难讨好,但只要摸对了脉,也不是不好相处的。
桑盈知道自己现在一无所有,她也没想过再傍上陆衡。不过如果能套套交情,拉近关系,对自己以后的人脉也是有好处的,毕竟自己现在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大唐贵女了。
人生在世,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陆衡的身体蓦地往后一靠,头仰枕在沙发上,半晌才终于喃喃道:“如果周围的人都看不起你,觉得你就是个纨绔,一无是处,你要怎么办?”
他出身港城豪门,外表看上去风光无限,几乎天天身边都有不同的女人陪他上娱乐版头条,但实际上他在陆氏家族里的地位并不那么牢靠。
陆氏家族的关系,说起来比较复杂。
陆衡的祖父陆远东,当年在港城继承家业时,一个小工厂不过二三十人,濒临倒闭,然而陆远东愣是力挽狂澜,不仅把这个小工厂经营得有声有色,还在数十年后,将其变为全港数一数二的企业集团,陆远东也成为港城叱咤风云的富豪。
就是这样一个跺一跺脚,港城也要震三震的人物,娶了三房太太。大太太与他是患难夫妻,二太太原是他的秘书,三太太则是在某次宴会上认识的富家小姐。
与现在内地二奶三奶的称呼不同,要知道当时港城被英国政府统治,英美法系里,对于没有规范的法律,一律都采取习惯法,也就是说,在一夫多妻的问题上,港城采用的还是当年清朝政府的规定,直到1971年,港英政府明确规定一夫多妻为不合法。所以在1971年之前的所有一夫多妻,都是合法的。
其实严格来说,陆远东的二太太和三太太,应该算是他的姨太太才对,但这两个人,既然是合法的,她们所生的儿女,同样也就拥有继承权。
三房太太各有子女,其中三太太生了一个儿子,名叫陆震阳。作为小儿子,陆震阳自然很受陆远东喜爱,甚至一度想要将家业交给他掌管,可惜这个小儿子命不大好,十几年前一场空难,小儿子夫妻双双殒命,留下一个儿子,那就是陆衡。
如今陆远东年事已高,很少抛头露面,如今陆氏集团的掌舵人,则是当年大太太所生的儿子陆震云,陆震云性子平和,守成有余,进取不足,老爷子一直不太满意,所以陆氏集团未来究竟花落谁家,一直为外界所津津乐道。
原本如果陆震云有儿子,那么长房嫡子,自然顺理成章,但坏就坏在,陆震云膝下只有三个女儿,最大的今年二十八,最小的才十八,在陆老爷子看来,陆氏集团自然不可能交到孙女手上。因为就算孙女再能干,以后嫁了人,也还是别人家的,纵观港城所有豪门,也没有女儿继承家业的先例。
大太太除了陆震云之外,还有一个女儿陆锦卿,这个女儿倒是野心勃勃,可惜能力平平,然而现在同母大哥陆震云没有儿子,她陆锦卿却有一双儿女,所以也卯足了劲在老爷子面前讨好,希望在老爷子百年之后,能分到点好处。
二太太与三太太一样,只有一个儿子陆震雨,陆震雨膝下则有两个儿子,年长的陆宇现在已经在陆氏集团内任职,年少的陆峰二十三岁,还在国外留学。
因此,算上陆衡在内,陆家第三代,一共就三名男丁,陆衡,陆宇,陆峰。
原本来说,陆衡应该算是有很大优势的,因为他的奶奶三太太,在陆远东面前很说得上话,他的父亲陆震阳,也曾经是陆远东最宠爱的小儿子,然而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且不说集团主席陆震云今年刚过六十,精力还充沛,就算他出了事,下面也还有个二房太太所生的兄弟,也就是陆衡的二伯陆震雨。
而且第三代中,长孙女陆柔虽然是女的,但一直在陆氏集团就职,表现比之陆宇毫不逊色。相比之下,陆衡排行中间,表现平平,还经常有花边新闻传出来,虽说港城豪门男女逢场作戏并不鲜见,但像陆衡这样的,早就被归入纨绔子弟的行列,外界除了羡慕他投了个好胎,和天天换女伴的艳福之外,根本就没把他作为候选人之一,就连陆家内部,也并不看重他,反倒是每逢家族宴会,陆衡往往是被讽刺和奚落的对象。
眼看爷爷陆远东八十大寿将近,整寿大办,届时港城名流云集,陆家第三代要上前祝寿送礼,可以想见,彼此互相比较,那绝不是陆衡乐意看到的情景。
所以他现在很烦躁。
没有一个人喜欢当作被衬托的对象,陆衡也不例外。
7
7、第7章...
陆衡没有想到自己不知不觉就把心底最深处的话说了出来,说完之后他马上就后悔了,也不觉得旁边这个女人能给他什么建议。
桑盈虽然不知道陆家这些情况,但这并不代表她不善于揣摩人心,当年她之所以能得到皇帝和武后的青眼,凭借的当然不单单是出身而已,比起那等人物,眼前这个陆少,实在算不得什么。
“那你觉得你自己是纨绔吗?”
“当然不……”他顿了顿,恼怒道,“你找事呢?”
桑盈上次听到刘母提到陆家,又找阿SAM打听了下,对陆家的家庭背景也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你的家族其实不大,”比起唐朝的高门阀第实在是小巫见大巫。“既然女的不可能没有继承陆氏,那来来去去也就那几个人而已,其他人的看法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陆衡冷冷道,“其他人的看法确实不关我事。”
自从父母去世之后,他在陆家的地位就相当于隐形人,唯一还算疼爱他的,也只有陆老爷子和他的三太太,陆衡的亲奶奶了,所以陆老爷子的寿宴,他不能不出席,但又不想跟那些人打交道。
“那你到底在烦恼什么?”
“到时候家里每个人都会给老爷子送礼。”
“喔,你爷爷喜欢何物?”
“字画。”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每年这个时候,他都会成为被别人拿来奚落比较的对象。
像去年老爷子生辰,因为不是整寿,没有大办,只请了一些亲朋好友,他本来知道老爷子喜欢字画,特地挑了一幅齐白石的《鱼戏虾》送过去,谁知道堂兄陆宇也送了一幅明代字画,不仅盖过他的风头,还被姑母陆锦卿指出他那幅《鱼戏虾》是赝品,弄得最后筵席不欢而散不说,老爷子也大为不快。
后来陆衡找人去查,这才知道拍卖会上跟他不停竞价的那个人,跟陆锦卿的老公,也就是陆衡的姑父刘华扬有些关系,那幅赝品,也是经由这个人的手流入拍卖会的。
饶是如此,没凭没据,也不可能在老爷子面前告一状,陆衡吃了个大哑巴亏,心里腻歪得不行,对送字画什么的实在没什么兴趣了,但老爷子喜好就那几样,总不能买些领带跑车之类年轻人的玩意去贺寿。
陆衡就算再不争气,也不想当众被人耍着玩。
“他喜欢哪朝哪代,哪位大家的字画?”桑盈问。
“……”这个问题陆衡完全回答不上。
“那他喜欢的字画是什么风格的,工笔?写意?”
“……”
“好吧,那我换个方式问,”桑盈轻叹了口气,“他是喜欢花鸟鱼虫,还是山川景物?”
“……”陆衡终于炸毛,“你问这么多做什么,难道你懂得鉴赏吗!”
真像她以前养的一只爱炸毛的猫儿。
桑盈摊手,这个动作在她做来无比优雅,“喜欢山水的话,首推展子虔,喜欢花鸟人像,则以顾长康为佳,若喜工笔,便阎立本罢,其它在唐代之后或许还各有名家,不过我暂时不大了解。”
陆衡愣了半天,“顾长康是谁?”
“顾恺之,字长康,他最擅长花鸟与佛像,真正喜欢字画的人,不可能所有风格都喜欢,那只是暴发户,你家老爷子属意什么风格,你可以挑了送他。”
“……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风格的。”
“……”
似乎发现对方目光的含义过于明显,陆衡恼羞成怒,“我又不喜欢字画,不知道有什么出奇的!反倒是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明明之前怎么看都是个攀附富贵的无脑女。
桑盈端起冰水咬住吸管,等那股清凉流过喉管,舒服地眯了下眼,才道:“读书百遍,其义自见。”
“……”这句听懂了,是在讽刺自己读书少吗?
怎么说也是海外大学理工科毕业的陆二少终于发现好像今晚以来他一直被桑盈压得死死的,马上调整心态,冷笑一声:“如果你真那么清高,当初就不会上我的床了!”
那完全是在说另外一个人,桑盈丝毫没有感同身受,点点头,慢条斯理道:“此一时,彼一时,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本来我还想等你打听出令祖喜欢的风格,再帮你挑幅真迹的,现在看来陆少是不需要了。”
陆衡不以为然,“我找个鉴宝师岂不是更有保障,何必需要你?”
“三个理由。一,你无法确定你请来的专业人员,会不会又是你们家谁设的局。二,我的人就在这里,我的家庭你肯定也调查清楚了,如果出了事,你要找我算账也很容易的。三,就算你请了人,对方也无法肯定自己就不会看走眼,我却能保证,只要是我看中的,就一定是真迹。”
陆衡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似乎变了很多,但又看不出哪里不对劲。
“你需要什么?”
桑盈笑了,这个陆衡虽然纨绔,却一点都不笨。
“我不要钱,到时候可能只需要你帮我一点小小的忙,就算是报酬了。”
上辈子游走宫廷,其实也是在戴着不同的面具演戏,所以这辈子对当戏子完全没有兴趣,而她现在已经开始着手在写剧本了,将来要推荐给影视公司,说不定可以用上陆衡这条人脉。
陆衡一哂,“可以。”
两人就此达成协议。
桑盈举起手中的柠檬冰水:“合作愉快。”
陆衡微哼。
桑盈好风度地不与他计较,笑了笑,把杯子里剩下的水饮尽。
三天后的早晨,正好有一个拍卖会,两人约好了,陆衡一大早亲自开着车到桑盈所在的小区楼下,火红的颜色和奇异的车型引来不少路人回头观望。
桑盈很快下楼,开了车门上车。
“这车怎样,新买的凯迪拉克。”看得出陆衡对爱车很满意,忍不住跟桑盈炫耀。
“……”
陆衡瞥见她古怪的表情,“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不想说就别说了!”
桑盈慢吞吞道:“我怕说实话会伤了你的心。”
开什么车,就象征什么身份地位,这句话桑盈很认同,毕竟前世那些大家世族也是在千方百计在马车上设计家徽一类的东西来突出自己的特别,但陆衡这辆车,用这里的一句话形容,就是骚包。
陆衡:“……那你就不用说了。”
桑盈:“喔。”
像以往,这女人还不上赶着抱他的大腿,顺着他的话把车夸得天花乱坠,结果自从车祸之后就全变了,陆衡咬牙切齿,忍不住又想找她的茬。
余光一瞥注意到她身上的T恤衫和牛仔裤。“你就打算穿这一身去?”
“有什么问题吗?”桑盈觉得很好。
“会笑掉别人大牙。”
“我不介意。”
自从来到这里之后,桑盈就很习惯这么穿了,这并不是因为她不喜欢打扮,恰恰相反,前世的身份让她在穿衣打扮上有着极高的品位,因此看到桑盈衣柜里那些衣服才会大皱其眉。之前本尊一味地追求奢侈品,偏偏又没有那么多钱,为了傍上陆衡,跻身上流社会,她几乎把钱都花在上面,结果买来的衣服风格都不适合自己不说,还浪费了一堆钱。
与其这样贻笑大方,那还不如穿最简单的衣服,看上去也大方清爽。
陆衡仔细看了桑盈一眼,发现她确实是没有放在心上,就算跟桑盈交往没多长时间,他也知道这女人十分爱慕虚荣,不拎个名包戴个什么首饰,她是不会轻易出门的,现在倒好,破罐子破摔了?
他哼了一声:“你不怕丢脸就行。”
反正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传出绯闻也是她自己吃亏。
作为国际都市,B市的拍卖会三不五时就会有一遭,今天这个正好是各朝代藏品荟萃系列,就陆衡之前收到的宣传册子来看,里头还有不少是名家字画。
不得不说,陆衡的皮相确实不错,西装革履,风度翩翩,十足世家公子,这一走进会场,立时吸引了不少注目,当然,走在他旁边的桑盈随意的打扮,两人形成的鲜明对比,也是很多人看过来的原因之一。
拍卖会分很多档次,最普通的一档也是面向公众开放的,往上还有收到邀请函才能参加的,又或者贵宾拍卖等等,无非都是为了衬托拍卖会的档次,譬如一些慈善拍卖会,很多名媛和娱乐明星都喜欢出席,甭管看不看得懂,起码能博个好名声和曝光率。
但不要以为高档次的拍卖会就不可能流入赝品了,由于现在赝品仿造越来越高端,有些连鉴定专家也未必能确定,加上恶意炒作,天价做局等人为因素,年代越往前,名气越高的古玩,真品的几率就越小。而且拍卖会本身也有不保真条款,就算你拍到赝品,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完全怪不了别人,只能吃下暗亏。
陆衡上次拍的那幅齐白石的书画,就是碰上了天价做局的陷阱,对方有意将他误导,最后把他引入陷阱,损失了几百万不说,还被家族的人嘲笑一顿,这种耻辱实在不是能够轻易咽下的。
今天他们来的这个拍卖会,属于比较高档次,需要凭邀请函才能入场的那种,会场周边还设了茶点,放眼望去,国内不少名流都聚集在这里,甚至还有几个港城的名媛阔少,彼此酒杯交错,谈笑正欢。
桑盈感觉到身边的人神色不对,正有点诧异,就听见陆衡咬牙切齿低声道:“那个人就是上次做局骗我买假画的人。”
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们,正跟别人说话。
换了平时,陆衡早就上去找他算账了,哪里容得被人这么算计,但是这件事背后还有姑姑陆锦卿的影子,陆衡还不至于蠢到不分青红皂白。
桑盈道:“待会你可以找机会反击。”
陆衡哼了一声:“还用你说?我早就找人查过了,这人叫肖正雄,是个收藏家,本身对古玩也有一定研究,不会那么容易上当的,而且他背后有我姑姑,我不能对他来阴的,要是被我姑捅到老爷子那里,我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桑盈淡淡道:“单凭你自然不可能,但有了我就不一样了,阳谋有时比阴谋还要好用。”
陆衡张了张嘴,刚想讥讽她哪里来的自信,后面就传来一个声音。
“哟,陆少,好久不见!”
陆衡转头,一看是认识的。
“张家鸿,你个贱人怎么也跑这里来了,上个月不是还听说你在澳大利亚抱着美女乐不思蜀的?”
张家在港城是开银行的,虽然比不上陆家,但也不差,张家与陆家有生意往来,祖父辈也都交情不错,所以陆衡跟张家鸿自小就认识,又因都是纨绔阔少,所以没少玩到一块去,两个人的妞互相交换着玩的事也不是没有过。
张家鸿身边还跟着个美女,陆衡有点印象,是港城的娱乐圈新秀,浓妆艳抹,跟以前的桑盈一样。
他没发现自己这几天看多了桑盈素面朝天的样子,居然也渐渐习惯了。
“玩腻了呗,就回来了,怎么,我记得你之前可对古玩没兴趣的,又要给你们老爷子挑礼物了?”
去年陆衡在家宴上出丑的事情,经由某些人的口传了出去,一时沦为笑柄。
陆衡闷哼一声,没有接话。
张家鸿眼睛落在他旁边的桑盈身上,露出暧昧的笑容:“你现在换口味,喜欢清粥小菜了?”
陆衡翻了个白眼,他心里惦记着正事,没空跟他抬杠。“拍卖要开始了,不和你多讲,回港再联系!”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今天的藏品很丰富,先是拍卖了一批古玩,其中有一只十分精美的兽首镶金琥珀八曲杯,以两千万的价格卖出。
不过在桑盈看来,那只八曲杯固然是真的,可也算不上稀奇,她曾见过武后有一只水精杯,每次倒酒进去,还能看到杯底山峦起伏,红日缓缓落下的奇景,那才堪称绝世珍品。
八曲杯之后,拍卖会被推上一个新的□,拍下八曲杯的是一位京城名媛,她见自己成为全场的焦点,矜持一笑,不掩得意。
拍卖师让人推出一个玻璃罩,里面的东西通过高清幻灯片被放大,细节种种展现在众人面前,纤毫毕现。
“这是一块折枝花叶猫戏蝶玉佩,相传为唐代宫廷贵人所戴,也有传为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武则天之物,起价五百万,开拍!”
玉石材质是和田玉中的精品,加上又是唐代的东西,起拍价就比别的高出一大截,场中反应热烈,其中就有肖正雄。
桑盈突然道:“你不是想反击吗,机会来了。”
8
8、第8章...
陆衡看向她。
桑盈道:“这块折枝花叶猫戏蝶玉佩根本就不是宫廷之物,更不可能是武后所佩。”
“你怎么知道?”
“武后属鼠,鼠被猫捉,她怎么可能戴着一块有猫的玉佩,因为这个,当时出入宫闱的嫔妃贵妇,也不可能有人故意去犯忌讳。再往前,唐初宫廷里,并不流行这种样式的玉佩。而且我查过资料,这种猫戏蝶的样式,倒是有点像一千多年后异族入主中原之后所雕的春水玉。”
“什么是春水玉?”陆衡听得一愣一愣。
“就是玉佩上面雕着鹰捕鹅一类的图案,在那以前的中原民族,从来没有用过这种样式。”
陆衡闻言不由仔细端详起那块玉佩,只见上面小猫扑向蝴蝶的姿势,确实有点像老鹰抓猎物。
“这么说玉也是假的?”
“不,玉是真的,而且是上好的和田青白玉,唐代玉器多以这种青白玉为材料,你看上面还有泥土长年累月浸入玉石中的污点,不过瑕不掩瑜,此玉已经堪称佳品了。”
“那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虽然不是唐代的玉,应该也是辽代以后的仿品,对你们来说应该也算古董了,但绝对值不了那么多钱。”为了这次拍卖会,她这几天没少恶补在高宗之后的古玩知识。“难道这不是你反击的大好机会?”
陆衡绝不愚蠢,马上明白了她的话意。
“不过既然你都能辨出真假,对方会不会也能辨别出来?”
桑盈抿唇一笑,“那就得看他对古玩的研究达到什么深度了。但据我所知,连这个时代的考古学家,都只能针对一个朝代的东西进行深入研究,更别说这些收藏家了,他们收集那么多朝代的东西,最多也只能从玉质上辨别真假吧,哪来那么多经历把所有朝代的古玩都研究透彻。如果你不确定,不妨试试好了,他既然上次设下陷阱害你,这次有机会,一定不会放过的。”
陆衡听得心动,马上有了主意。
两人说话的工夫,那块玉佩才已经被炒到九百万,出价者就是上次坑陆衡的那个肖正雄,眼看不可能再增加了,陆衡示意旁边的助理举起牌子。
“九百五十万!”
众人纷纷朝他们这里看过来,肖正雄瞧见是陆衡喊价,也微微一愣。
陆家在内地也有房地产投资等生意,其中陆衡的姑姑陆锦卿夫妇负责打理其中一部分,刚好跟肖正雄有点来往,对陆家这种豪门世家,肖正雄自然恨不得抱上大腿,所以才有了上次在陆锦卿的授意下挖坑让陆衡跳下去的事情。
后来他也打听到这位陆二少虽然是陆家人,但上面父母双亡,也因其作风不受陆老爷子喜欢,只是因为在陆家男丁中排名靠前,所以不知道有多少人希望把他拉下马,最好让陆老爷子把他从继承人的名单上剔除。
谁知道这位陆二少上次受了教训还不知死活,这次居然又跑到拍卖会上来跟自己抢东西,肖正雄冷冷一笑,也让旁边的人举牌。
“一千万!”
“一千零一十万!”
“一千一百万!”
“一千一百一十万!”
陆衡似乎存心要为上次争口气,每次不多不少,都在肖正雄给出的价格上加十万。
到了后来,其他人渐渐就不参与了,都在看着肖正雄和陆衡角力。
“两千五百万!”
“两千五百一十万!”
肖正雄看见陆衡一副得意洋洋的纨绔模样,微嗤一声,也要举牌,旁边助理提醒他。“肖先生,这块玉佩还没确定真假……?”
“放心,我心里有数,玉质本身就是上好的和田玉,没有人会舍得拿这么好的玉质来作假。”更重要的是,他这种白手起家的人,最看不惯陆衡这种只会吃喝玩乐的富二代,忍不住就想压一压他的嚣张气焰。
“三千万!”
“三千零一十万!”
“三千五百万!”
“三千五百一十万!”
陆衡似乎卯足了劲想跟他抢这块玉佩,一直紧跟在他后面加价。
肖正雄气上心头,咬咬牙。“四千万!”
全场嗡嗡声响。
众人都是看惯了大场面的,四千万不算什么,但用来买一块玉佩,还是显得有点儿财大气粗了,肖正雄本身从事古玩收藏,房地产投资,当然小有资产,但一下子要拿四千万现金出来,还是有点心痛的。
陆衡目的达到,心知价格差不多了,也就不跟着抬价了。
“四千万一次!”
“四千万两次!”
“四千万三次!成交!恭喜这位先生拍得折枝花叶猫戏蝶佩玉!”
桑盈提醒身旁某人不要得意忘形,“你是来买画的。”
陆衡扳回一城,心情大好,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也和风细雨。“如果没有看中的也不是非买不可,回头去外面逛逛再说。”
玉器部分的拍卖告一段落,接下来开始上字画。
字画这种东西,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撇开学者级别的研究不说,除非到了像《清明上河图》或《富春山居图》这种雅俗共赏的境界,普通人一般都是先看年代,看作者,再看字画上有谁收藏过的鉴章,最后才会去看字画里蕴含的历史价值。
拍卖行先展了几幅作品,有清代至民国的,其中不乏名家,陆衡见桑盈没什么反应,有点奇怪:“你到底会不会看画的?”
“这些还不够好。”桑盈看了他一眼,意思是你太聒噪了。
陆衡嘴角抽了抽,本来还想反唇相讥,忽然想起什么,安静了下来。
他发现这几天在跟桑盈相处时,自己总是耐不住性子,堂堂陆二少竟然比一个三流小演员还要沉不住气,这明显是不科学的。
看她能玩什么花样,反正自己手里还捏着她的前途命运。
“接下来要拍卖的是一幅残品,准确的说应该是未完成的作品,这是唐代王维的《江干雪霁图》,但原图大家都知道,现在被收藏于日本,不过这一幅,临摹者同样赫赫有名,那就是元代的赵孟頫。此画是在赵孟頫去世前两年所作,因原画过于庞大,所以他只临摹了一部分就过世了,现在我们所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未完成的《江干雪霁图》局部……”
陆衡明显感觉到旁边的人微微一动。
“买下它。”桑盈道。
“这是仿品,还是没完成的!”怎么看都没有之前那些画好看。
桑盈摇头,“看画不能这么看,你看那上面的线条,流丽朗逸,萧肃清举,动静相宜,深长悠远,就算是临摹,也已经到了出神入化,大巧若拙的境界,这幅残品,可比前面那些好上十倍不止了。”
陆衡狐疑:“你确定?我家老爷子可是很难讨好的。”
桑盈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幅画上,“自然,你将那幅画送给他,他一定会很欢喜。”
陆衡皮笑肉不笑:“如果他不喜欢,你就等着秋后算账吧!”
赵孟頫的传世之作不少,加上这是一幅不完整的作品,所以众人反应兴趣缺缺,最后被陆衡顺利拍了下来。
拍卖会散场之时,陆衡特意走到肖正雄面前。
“肖先生真是财大气粗,花钱如流水啊,一眨眼就四千万没了!”陆衡特意在四千万三个字上加重语气。
肖正雄与他握手,似笑非笑,“不好意思了,抢走陆二少的心头好,这块玉陆二少原本是想送给陆老爷子当贺礼的吧?”
陆衡笑得比他更嚣张:“我对赝品没什么兴趣,我家老爷子更看不上眼。”
肖正雄脸色不变,“我以为陆少经过上次的事情之后,对古玩应该有一定认识了,没想到还是门外汉啊!看在与令姑母相识一场的份上,不妨教教你……”
陆衡打断他,笑容可恶:“我对古玩认识再少,起码不会买一块春水玉就冒充是唐玉!”
肖正雄当然知道春水玉是什么,闻言略有变色,陆衡再接再厉:“看来你也只是附庸风雅而已,据我所知,唐初宫廷里根本就没出过什么以猫为题材的玉佩,当然,以唐玉来说,四千万的价格当然不亏,但很可惜,你买到了一块春水玉,估计最多也就值一千万!”
憋屈了快一年,终于在今天一洗前耻,陆衡看着肖正雄难看的脸色,那简直比泡到一百个女明星还要爽!
“我们还有事,就不奉陪了,你就当做了一次慈善吧!”
说罢扬长而去。
肖正雄的脸色阴晴不定。
刚才陆衡一番话正好戳中了他的死穴,他是懂玉,但对唐代古玩并没有什么深入了解,所以在一看到那块玉的上好玉质时,就想买下来,今天的拍卖会档次比较高,按理说出赝品的几率不大,加上陆衡一直跟他抬价,更让他脑子一热,不知不觉就以四千万买了下来,如果真像陆衡所说,那这块玉怎么也不可能值四千万。
哼……那个二世祖怎么可能懂行,一定是他瞎扯来气自己的!
“肖先生……”旁边的助理想说话。
肖正雄抬手阻止了他,“回去再说!”
陆衡大步走向停车场,只觉得心情前所未有的畅快,以前在他面前吃瘪的人,大都是碍于他的家世背景,今天却单凭一席话,就让对方彻底歇菜。
想及此,陆衡忍不住又笑了出声。
桑盈:“……”
似乎刚刚注意到旁边的人,陆衡清清嗓子,“嗯哼,今天的事情,有你一份功劳,不过那幅画是半残品,我还不能确定老爷子究竟喜不喜欢,如果寿宴上出意外,你就等着吧!”
如果桑盈是上网爱好者,那她一定会发现有个词跟眼前的陆二少很贴切,那个词叫傲娇。
“你记得就行,先送我回去。”
她没有像以往那样扑上来撒娇耍嗲地表功让陆衡很不习惯,不由仔细端详了她一眼,这才发现她不施粉黛的脸竟也没那么难看,简单的穿着更衬得肤色白皙剔透,柔顺的发丝在脑后扎成马尾,在阳光下竟有种闪闪发亮的耀眼。
作者有话要说:注:
1、赵孟頫确实临摹过王维的画,不过是《辋川图》,不是文中的《江干雪霁图》。
2、玉的价格纯熟虚构,请勿当真。
9
9、第9章...
港城,陆家。
八十是整寿,俗话说,人生七十古来稀,再往上就是长寿了,更何况陆老爷子奋斗了大半生,从白手起家到现在成为港城名门,多少次生意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又起死回生,在众人都以为他会登上港城首富的时候又转手将不少身家捐给内地政府,前些年港城回归祖国之际,还曾以爱国人士的身份受到国家领导人的接见,可以说他的一生充满了跌宕起伏的传奇,几乎就是半部港城历史。
所以陆老爷子八十大寿,自然办得隆重无比,全城不少政府官员,社会名流都赶来为其贺寿,水晶灯熠熠生辉的大厅内,处处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陆老爷子虽然八十高龄,但神采奕奕,面色红润,丝毫不逊于年轻人,众人轮流上前向他贺寿,老人家坐在那里笑呵呵地一一受了,看得出心情极好,他旁边还陪着陆氏现任当家人陆震云夫妇,有时在给他介绍来赴宴的嘉宾。
这种场合同样也是寒暄交际,拓宽人脉的好机会,不少人携眷出席宴会,趁机进行“夫人外交”。
陆家第三代的三个男人,一表人才,且都未婚配,自然也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不过出乎意料,今天“出状况”的,竟然不是纨绔公子哥陆衡,而是二房的长子陆宇。
陆宇的女伴是港城娱乐圈的一个二线明星,叫白真真,也是这阵子传闻与陆大少谈恋爱的女人,这阵子因为出演过不少电视剧而为人熟知,不过陆老爷子寿宴这种场合,如果没有陆宇带,凭她的身份,还是不够格的。
虽然陆宇带着白真真出席陆老爷子的寿宴,可并不意味着陆家就会承认白真真,恰恰相反,对儿子这种先斩后奏的行为,陆锋的母亲表现出极大的不满,碍于场合不好发火,但明显对白真真的讨好视若无睹,明眼人都看得出她不喜欢白真真。
陆锋最小,今年才二十三,从国外赶回来参加寿宴,找了自己的堂姐,大伯的二女儿陆倩当女伴,中规中矩,没有惹祸。
反倒是平日里花名在外的陆衡,居然没有带任何女伴,只身前来,不免让人暗自称奇。
“怎么,老虎改吃素,修身养性起来了?”身后传来一声嬉笑。
陆衡转身,是张家鸿。
“你怎么也来了?”
“你家老爷子生辰,我怎么可能不来?咱们陆二少形单影只,未免也太寂寞了吧!”张家鸿挽着女伴,那女伴也是圈子里的富家小姐,妆容精致,却显得过于安静了,以张家鸿这么爱玩的性子,这个女伴必然是家人给他选的。
陆衡毫不客气地反击:“我这叫风流而不下流,谁像你似的夜夜笙歌,小心早衰!”
见他们似乎有话要说,张家鸿的女伴温婉一笑,知趣走开,把空间留给他们。
两人拿了杯酒,走到外边阳台上。
陆衡问:“我那大堂兄今天发什么神经,居然带了个演员过来?”
三房一脉仅有陆衡一人,他与陆家其他人的关系又不算亲近,更因被排挤而常年待在大陆那边,只有过年或祖父母生辰才会返港,张家鸿虽然不姓陆,不过家里有个叔叔在开报馆,算得上消息灵通之辈,
张家鸿嬉皮笑脸,“你怎么知道他是发神经,搞不好是真爱呢!”
陆衡嗤笑,“他这个人无利不起早,家里不可能同意他娶那个白真真的,他也不可能干这种蠢事!”
张家鸿摊手,“这个白真真可不是善茬,在陆大少之前,她就已经跟别人交往过,那人你也认识,李家的李明宏。两人交往了一年,李明宏甩了她,然后这个白真真就攀上了你堂哥这棵大树。感情这种事说不好的,说不定陆宇真的头脑发热跟她一见钟情了,要不然怎么可能明知道家里反对,还带到寿宴上来?我猜明天娱乐版头条肯定不是陆老爷子大寿,而是陆大少的绯闻,哈!”
这个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陆衡问过就算,反倒是张家鸿突然揽住他的肩膀,语调深沉道:“兄弟,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
“虽然咱们总被纨绔纨绔地叫,可总得有钱才能当纨绔吧,我是没所谓了,三代单传,将来什么都是我的,但你可不一样。你看看陆家这么一大家子,将来分到你手上,还有多少,更别说你那些伯伯姑姑兄弟姐妹,个个如狼似虎盯着陆氏,难道你想跟他们去争不成?”
陆衡微哼:“去争又怎么样,我也是有继承权的!”
话虽这样说,他也知道张家鸿这番话没错。陆家人多,纷争也多,大家族里每天勾心斗角就没断过,像他爷爷这样娶了三房太太,所生的子女都不是一个母亲,自然不可能对彼此手下留情,如今大伯膝下无子,将来陆氏传给谁还是未知数,陆老爷子也没为此表国态,因此陆家第二第三代无不卯足了劲想要拔得头筹。
陆衡之所以远离港城,没有进家族集团的企业做事,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不想跟这些人打交道,看他们的嘴脸。
“陆家第三代里,人家的父母都在帮他们争,你呢,人不在港城,也没有爹娘在老爷子面前卖好,怎么看都胜算不大,还不如干脆自己出来单干。”仗着跟陆衡熟稔,也就口无遮拦,“我就不乐意进我家里的银行,条条框框,全都是陈规陋习,你想改一下,一堆老头子都会冒出来吱哇乱叫,烦死人!”
“再说吧,我现在的钱,做投资没问题,但开公司估计不够!”陆衡转了转手里的杯子,看着里头酒波荡漾。
他手头的钱,一部分来自于陆氏每年股份的红利,一部分是父母的遗产,加上在港城和内地的几处房产,足以让他维持一个富二代的奢侈生活,但如果说要做出一番事业,显然需要考虑得更多。
张家鸿拍拍他的肩膀,“一世人,两兄弟,需要帮忙就说一声!”
陆衡露出一丝笑容,也捶了下他的肩膀。
“啧啧,原来张少和陆少在这里搞基!”
落地窗的方向传来另一个声音,张家鸿翻了个白眼,冷不防回身把人抓了过来。
“你小子现在才来,陆老爷子的寿宴居然也敢迟到!”
方睿秋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是你们在这里说得太忘我了,连外面那么大的热闹都不知道!”
“什么热闹?”张家鸿问。
“喏,阿衡那个姑妈的女儿,带了个内地男星回来赴宴,可把她妈气得够呛!”
张家鸿喷笑:“大房的带男星,二房的带女星,相得映彰啊,这下谁也别说谁了!”
方睿秋道:“这还不是最热闹的,刚才有人认出来,那男星叫薛世涵,之前白真真到内地拍戏,跟这个薛世涵也是传出过绯闻的,还有记者看到两人出双入对。”
陆衡心头一动,他想到薛世涵正是桑盈最近那部戏的男二号,饰演唐朝名将哥舒翰,跟女主角杨贵妃演绎一场历史上压根不存在的倾世爱情,而里头的女主角,就是之前被桑盈甩了一巴掌的陈沁。
这世界可真够小的。
那头张家鸿已经毫不客气地嘲笑出声:“那不正好,老情人重逢,这回估计你那个姑妈要气死了!不过话说回来,会不会是你大堂兄早就知道这件事,所以估计把白真真带来恶心你姑妈的?”
方睿秋推了推眼镜,“但这样对陆宇也没什么好处吧,在老爷子的寿宴上出这种幺蛾子,他一样要被责骂的。”
“我那大堂兄为人知机得很,不会那么容易被数落的,今天是大场面,那些长辈也不好发作,等明天家宴上,估计就有好戏看了。”陆衡一副云淡风轻,完全与己无关的模样。
方睿秋表示心有戚戚然,理解陆衡的心情。
方睿秋的祖父曾是国民党元老,最早的同盟会会员之一,当年大陆解放时带着一家大小避到港城,以投资服装业起家的,现在已经拥有两个国际知名服饰品牌,专门走的高端定制路线,还兼做珠宝生意,方家虽然没有陆家那么复杂,但也并不是风平浪静的。
方睿秋的母亲是方父的正室,除了方睿秋之外,还生了个女儿,也就是方睿秋的姐姐方瑞夏,但方父在外头还有个情人,那情人同样生了一对儿女,儿子还在念书,女儿已经被方父安排进公司做事。方睿秋的母亲对那对儿女恨之入骨,连带着跟方父也到了无话可说,相敬如冰的境地。
幸而方瑞夏和方睿秋争气,两姐弟分别掌握着方家旗下的一个服装品牌和珠宝生意,而且经营得有声有色,这才令得方太太心中没有那么不平。
大凡港城豪富之家,谁都有那么点龌龊事,只是大小不同罢了。
等三个人聊完天回到大厅的时候,刚刚的小小风波果然已经平息下来。
陆衡随意一瞥,白真真被撇在角落里吃东西,不时看向那些谈笑风生的小姐太太们,眼里不掩羡慕嫉妒,薛世涵则挽着陆衡那个堂妹刘玥,正站在港城明星那个圈子里说话,显然融入得不错。
其他陆家人则各自招呼着客人,与自己的朋友圈生意圈寒暄,大家言笑晏晏,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这里个个都是人精,就算心里怎么想的,也不会表现在面上。
陆氏很大,陆家的人各自在不同的部门,除了工作上有往来的,平日里难得见上一面,陆家大宅里只住了陆老爷子和三房太太,还有陆震云夫妇,其他人早就搬出去单住,每年也只有在陆老爷子生辰和农历新年的时候,才会聚在一起。
家宴设在陆家大宅里,陆老爷子不喜欢去外面吃饭,特地从内地重金聘请了几位擅长做淮扬菜和粤菜的大厨师傅长驻陆宅,今日全家人都到齐了,熙熙攘攘围了一大桌,却出乎意料的安静。
陆老爷子的视线扫过众人,目光依旧锐利,众人纷纷低下头盯着桌面上的餐具,没敢直视他,生怕当了出头鸟。
“阿宇,那个白真真,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注:
1、港城是以香港为原型,但情节纯属虚构,看个乐子便可,请勿考据和对号入座。
2、既然是以香港为原型,那么语言按理说应该是粤语,但是如果文里对话直接用粤语,整篇文就会显得很怪,而且非粤语系的童鞋大都看不懂,所以还是采取了普通话的形式。
10
10、第10章...
陆宇似乎早就料到老爷子会有此一问,脸色如常。
“爷爷,那个白真真不是我的女伴,只是我在半路上遇到的,她说她跟人约好了,只是半路车抛锚了,那人急着过来赴宴,就先走一步,等会再让人过来接她,我看天气这么热,就顺便带上她了。”
“谁和她一起的?”陆震云问。
“刘航。”
话刚落音,陆锦卿随即变色,“阿宇,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刘航,就是陆锦卿跟刘华扬的儿子,今年二十六岁。
陆宇微微一笑,“姑妈,我怎么会乱说,你不问问堂弟吗?”
陆锦卿倏地转头朝刘航看去,后者脸上明显有点不自然。
“阿航,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好端端地把人家女孩子就丢在半路上?”说话的是陆宇的母亲,她一看有戏,三言两语就把刘航推到风口浪尖。
陆锦卿皮笑肉不笑:“二嫂,我们家阿航怎么会跟那种不三不四的女人交往,人明明是阿宇带到宴会上来的,怎么说都可以啰!”
陆宇微微一笑:“我原先也以为她是想借故攀上陆家,不过问了跟阿航有关的几个问题,她都能答得上,连阿航屁股上有颗痣她都知道,我想着也不可能是骗子,还是先带过来稳住她,免得她一时情绪激动,跟媒体说什么败坏陆家家风的话来。”
随着他的话,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刘航身上,刘航脸色苍白,嘴唇嗫嚅几下,没有说出话。
“阿航,是不是真的!”陆锦卿疾言厉色,丈夫刘华扬扯扯她的衣角,让她冷静些。
陆锦卿何止是火冒三丈而已。
这阵子因为工作上的关系,她与侄子陆宇都在争取同一个客户的合作,本来因为陆宇带着白真真出席宴会的事情,她本来还想在家宴上奚落他几句,结果反倒被侄子倒打一耙,这下好了,不仅女儿迷上男星,连儿子也跟女星有一腿,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活像被人生生打了一记耳光。
最糟糕的是,老爷子还在一边看着。
陆锦卿强势,丈夫刘华扬惧内,所以一双子女虽然姓刘,陆锦卿夫妇却一直在陆氏工作,未尝不是打着将来分陆氏一杯羹的主意。
大哥陆震云是陆氏掌舵人,又是同母大哥,怎么也要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可惜大哥没有儿子,反倒便宜了二房的人。
三房陆震阳早死,留下一个陆衡也是烂泥扶不上墙,所有人都没把他当回事,剩下的就是实力强劲的二房。
这些年来,明里暗里,陆锦卿没少跟二房的人过招,哪里料到今天阴沟里翻船,竟然被儿女拖了后腿。
大嫂陆周绮云打圆场:“好了好了,锦卿,阿航还小不懂事,你不要动气了!”
陆锋笑道:“大伯母,航哥今年都二十六了,比我都大,还不懂事啊?”
“阿锋,你少说两句,今天是好日子,一家人难得团团圆圆坐在一起吃顿饭,吵来吵去像什么样子!”坐在陆老爷子旁边的老太太开口。
见大奶奶发话,陆锋吐了吐舌头,没再开口。
陆老爷子缓缓出声:“锦卿,这阵子你忙于生意,对子女教育都疏忽了,你先把手头工作移交给阿宇,在家休息一阵,顺便管教管教他们俩,公司的事情暂时不用你操心了。”
“爸!”陆锦卿白了脸。
陆老爷子抬手阻止她的话,“就这样,吃饭!”
一声令下,开始上菜,餐桌上终于恢复安静。
这就是陆家,连吃一顿饭都得上演一出戏码。
陆衡在心底冷冷笑了一声。
饭后是重头戏,众人依次向老爷子贺寿并送上贺礼。
先是陆震云、陆锦卿他们送上礼物,然后是第三代的孙子和孙女。
大家都知道老爷子喜欢古玩字画,不乏投其所好的,也有人别出心裁,特意与众不同。
陆柔送的是一根阴沉木拐杖,陆宇送的是宋代孤本,陆锋则送了一张粤曲名伶的珍藏版唱片。
“这是……?”老爷子看着扑腾扑腾跑过来,浑身雪白的小狗,有些讶然。
陆倩笑道:“爷爷你老待在大宅里,都不出去走动一下,我怕你无聊,送了团团给你,也好给你解解闷。”
那小狗两只耳朵尖尖竖起,眉眼弯弯似乎天生就带笑,实在没法让人不喜欢。
“好好!还是倩倩最贴心!”陆老爷子果然十分高兴。
大房陆震云的三个女儿,除了大女儿陆柔留在陆氏工作之外,二女儿陆倩当了幼稚园老师,三女儿陆雪今年才十八,还在国外留学,这次跟着学校考察团到南极,赶不回来给老爷子贺寿,特地寄了一份礼物。
这三个女孩子里,陆柔稳重,陆雪活泼,唯独陆倩在中间,无论排行和性别都不引人注目,性格更是温婉平顺。
轮到刘航和刘玥时,老爷子似乎因为刚才的事情还余怒未消,脸色并未见笑,只是微微嗯了一声,还教训了两人几句,刘玥向来畏惧这位外公,见状缩了缩脖子,不敢说什么,刘航却急着要转移目标,免得炮火落在自己身上。
他看见陆衡在一边跟个没事人似的,立马转移矛盾:“外公,我知道错了,不如看看三表哥给你送了什么礼物?”
陆锦卿也笑道:“是啊爸,我可还记得去年陆衡送了一幅齐白石的画,不过可惜了他一片孝心,这孩子也是真假不辨,竟然让人给骗了……阿衡,难不成你今年还想送字画吗?”
一席话瞬间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陆衡身上。
陆衡看了陆锦卿一眼,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姑妈,你不说我都忘了,前阵子我还碰见你的老熟人肖正雄呢!”
陆锦卿笑容微敛,还来不及反击,就听见陆锋道:“衡哥,你到底送了什么,打开看看呗!”
陆衡其实并不敢把所有赌注都压在桑盈身上,所以除了那幅半成品,他还另外买了一对清代的羊脂白玉瓶,所以听到陆锋询问,也是先打开那对瓶子的锦盒。
“爷爷,这是我的礼物,祝您万寿无疆,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陆老爷子看了白玉瓶一眼,嗯了一声,点点头,“你有心了,快去坐吧。”
陆衡知道他的反应与收到其他人的礼物时一样,并不如何喜欢这对玉瓶,就拿出另外一个长盒子。
“爷爷,我还准备了另外一份礼物,不过这份礼物有点特别,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喔?”陆老爷子被他挑起好奇心,“什么礼物?”
陆衡打开盒子,拿出画,解开系在上面的丝绦。
“这是?”陆老爷子戴着老花镜,站起来仔细端详。
陆锋哈的笑了一声:“衡哥,这种还没画完的画也可以当礼物吗?”
陆锦卿也笑道:“阿衡,你说你碰到肖先生,怎么也不让他帮你掌掌眼?这种半成品也好拿到老爷子面前……”
她话还没说完,老爷子的声音已经盖过了她。
“王摩诘的《江干雪霁图》?……不对,这是仿品吧,我看看落款,咦?……是赵孟頫临摹的?!没错了,没错了!我就说!”
老爷子大为高兴,话都说不全,其他人听得莫名其妙,陆周绮云问:“爸,这幅画很好么?”
老爷子没理她,直接望向陆衡:“这《江干雪霁图》你从哪里得来的,你怎么就知道它是真迹?”
陆衡把桑盈对这幅画的评价说了一遍,陆老爷子面露赞赏:“不错,你也懂得赏画了,看来去年吃了教训之后回去知道用功了!”
陆氏虽以经商致富,陆老爷子却不是附庸风雅,陆氏祖上甚至可以追溯到南宋陆九渊一脉。只不过祖宗英雄,子孙未必就是好汉,到了陆老爷子那一代,如果没有他把小工厂做大,今天陆氏在港城也只是籍籍无名罢了,再看眼前这些人,别看陆老爷子娶了三房太太,加起来也是子孙满堂了,但其实在他看来,要真正挑出合格的继承人,那是一个也没有。
所以几乎从来不夸人的老爷子破天荒夸了陆衡,那简直是铁树开花一样,连带着别人看他的眼光都不一样了。
陆衡脸皮很厚,把夸奖一字不落收了下来,心里暗道桑盈这女人还确实有把刷子。“爷爷,您过奖了,我在鉴赏字画这方面,才刚刚入门,还需要继续努力。”
“有进步就要夸奖,没必要藏着掖着!”陆老爷子看了众人一眼,拄着那根阴沉木拐杖站起来。“好了,你们自己玩吧,阿衡,你跟我到书房来一趟。”
“是。”陆衡顶着众人各异的目光,跟在老爷子后面。
左手边一杯金橘水,右手边一包薯片,桑盈一目十行浏览网上的八卦。
起因是她因为要写剧本上网搜索素材,结果无意间看到自己和陈沁的八卦。
毫无例外,舆论基本都是说陆衡风流多情,两女星为他争风吃醋,有的还充分发挥想象力,绘声绘色,深入挖掘,说陈沁怀了陆衡的孩子,母凭子贵,甚至翻出陈沁最近的种种穿衣来推断她有几个月的身孕了。在陈沁的贴吧和粉丝集中地里,桑盈毫不例外被骂得泼头盖脸,也有人在某知名论坛发帖子,历数之前与陈沁交往的明星和富少,打赌这回的陆衡又能坚持几个月。
就算有本尊的记忆在,桑盈也没想到资讯科技的发达竟能带来这么多的乐趣,想想前世,京城里的小道消息流通也很快,高门女眷彼此之间都有走动,经常都能听到一些秘辛传闻,可要说像现在这样坐在家中也能看到千里之外的消息,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可见时代发展,也不是全没坏处,起码放在以往都没法大声谈论的国家大事和市井传闻,现在已经人人都可以公然议论了。
眼下桑盈正看热闹看得乐不可支,丝毫没有因为自己是主角之一,被损得体无完肤而愤怒。
电话响起,她接起来。
“你好。”
“你在做什么?”阿SAM的声音。
“上网。”
“我怎么听见咔嚓咔嚓的声音?”
“我在吃薯片。”电话那头的人明显心情不错。
“……你可真有闲情,枉我还担心你没了工作没饭吃。”阿SAM有点咬牙切齿。“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好消息吧。”
“好消息就是,你那部片子的戏份没有被剪掉。”
“喔。”
“……你不问为什么吗?”
“为什么?”桑盈从善如流。
“……因为跟你对戏的是方乐阳,如果剪掉你的,他的也会被剪掉,据说那段戏他还发挥得不错,当然不乐意剪戏了,所以方乐阳跟陈沁对上了,最后不知道他跟导演怎么沟通的,反正恭喜你,你还有露脸的机会。”
“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就是陈沁没法拿方乐阳怎样,把火都撒你身上了,放言要封杀你。”
11
11、第11章...
是不是被封杀,其实桑盈并不在意,她对演戏一点兴趣也没有,所以听到这个消息也没什么感觉。
相反,阿SAM觉得她自从出车祸之后整个人就变得很古怪,这种古怪不单体现在行为举止上,还有对事情的处理和反应,那种淡定得好像天塌下来都能当被盖的心理素质跟原来完全是判若两人,以前的桑盈如果听到自己被封杀,那第一反应绝对是跳起来破口大骂问候陈沁的祖宗八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轻轻地喔了一声。
“你真的没事?”他这话问得有点胆战心惊,生怕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这女人悄没声息就提着汽油桶去找陈沁了。
桑盈懒得理他,直接挂电话。
她找出银行卡,仔细查了一下上面的余额。
真难得,在本尊如此挥霍的情况下还能有三千块的存款。
嘴角不由抽了抽。
三千块是什么概念?基本上完全适应了这个时代的桑盈,已经对钱有了全新的认识:在小城市,三千块也许是工薪阶层一个月的工资了,但在京城,堪堪也就够一个月生活而已。
刘佳蓉原本是国企员工,现在已经退休了,一个月也有三千块的退休工资,养活母女俩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桑盈觉得自己堂堂一个大唐贵女御封黎阳县主,混到只剩下三千块存款,那也太丢人了。
归根结底,还是她这具身体的本尊底子太差的缘故。
反观前世,自己的府邸得皇帝亲赐,不说比得上曾经最受宠的高阳公主,起码也是假山湖石,亭台水榭,一应俱有,更别说美婢俊仆,环绕左右,结果现在,桑盈环顾一圈,看了看那泛黄的墙壁和捉襟见肘的房屋面积,落差不是一般的大。
所以桑盈现在的首要目标,就是给自己换一个大房子。
京城的房子,稍微好点的地段,一平也要好几万,这个目标距离现在的三千块存款,嗯,有那么点远。
她想了想,找出刚才阿SAM打来的电话,正要拨过去。
结果电话先响了。
还是阿SAM。
“你是不是又去找陆少了?”这回阿SAM的语气有点奇怪。
“发生了何事?”桑盈不置可否。
“公司又给你接了两部戏,我听上面那意思,像是陆少帮你说了话。”阿SAM听她如此淡定,心也跟着慢慢放下。“你真没跟陆少接触了?”
“一两回吧。”
“什么!”阿SAM声音提高了八度,刚恢复正常的情绪又开始暴走。“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去招惹他!你不看看你什么家庭,人家什么家庭,你还指望着人家把你娶进门吗!如果他只是玩玩而已,到头来吃亏的不是你吗!你让我说……”
端着菜走出来的刘佳蓉见桑盈若无其事挂断电话,好奇道:“谁啊?”
“打错电话了。”桑盈淡定道。
过了两秒,电话再次响起,桑盈接起来,却先把话筒拿离耳朵老远。
“死女人,你还挂我电话,你知不……”
啪的一声,电话又挂了。
世界如此美好,自己却如此暴躁,实在不好,不好。
阿SAM在电话那边深吸了口气,第三次拨通桑盈家里的电话。
这次来接的是刘佳蓉。
“喂,小贾啊!”
“……”阿SAM一腔火气发不出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阿姨!”
“你好你好,好久不见你了,盈盈在吃饭呢,要不你也过来一块儿吃,正好让阿姨看看你!”
他顿了顿,“好,我现在过去。”
阿SAM的父母早年跟刘佳蓉夫妻俩住一个大院,交情也是那时候结下的,后来刘佳蓉的丈夫车祸去世,刘佳蓉带着桑盈搬了出去,阿SAM父母也出了国,只有阿SAM继续留在国内读书,住的是贾家留在B市的另一栋房子,同样也是在老城区,离桑盈不远。
他到的时候,桑盈还在吃饭,见他进门,眉毛都没抬一下,吃得十分认真,端坐如仪,举箸夹菜。
“你……”
刘佳蓉开了门,又去端了碗米饭走出来,热情招呼:“来来,小贾,先坐下,盈盈[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她吃饭的时候是绝对不说话,你也先吃吧!”
阿SAM也感觉到饿了,道了声谢便坐下吃饭。
别看桑盈举止优雅,吃饭速度一点也不慢,阿SAM只觉得自己还没夹几筷子,盘子就已经空了。
那头桑盈吃饱喝足,推开碗筷站起来。“我去楼下散会儿步,你先吃。”
“等等……”话没说完,米饭呛进喉咙,阿SAM剧烈咳嗽起来。
“食不言,寝不语。”桑盈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咳咳咳咳!”他突然有种想死的感觉。
好不容易等到自己平息咳呛,桑大小姐也散步归来,他已经彻底没了脾气,居然还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桌上放着刘佳蓉洗好的水果,她出门找街坊打麻将去了,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我有事和你说。”阿SAM道。
“说吧。”散步归来,桑盈神清气爽。
“是你去求陆少,让他帮你跟公司高层打招呼的?”
“没有。”
“那他怎么会主动帮你?”
“也许是因为我帮过他的忙吧。”
阿SAM瞪大眼,“帮他忙?你能帮他什么忙?”
“帮我切个橙子。”
桑盈斜靠在沙发上,下巴点了点水果盘,指使起人毫无压力。
“……”为了打听到□,阿SAM认命地拿起橙子开始削皮。
等到阿SAM削好皮,将橙子切成一瓣一瓣递给她,桑盈拈起一瓣吃下去,橙子鲜甜多汁,她心情颇好,这才把拍卖会上帮陆衡拍下赵孟钅欠?督?裳??肌返氖虑槿?粤接锼盗艘幌隆?
阿SAM越听,眼睛瞪得越大,“你什么时候学会鉴别字画,我怎么不知道?”
桑盈把最后一瓣橙子吃下去,赞许地拍拍他肩膀,“手艺不错,下次再帮我削个。”起身去洗手,完全没有解释的兴趣。
幽怨地盯着她的背影,阿SAM发现自己来时的气势完全荡然无存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像背后灵似的一路跟过去,阿SAM问道。
“什么怎么办?”桑盈拿出柔肤水拍打脸颊,这里的护肤品她用了很久,还是觉得不如前世府里侍女们用时令鲜花调制的花脂,更不用说宫里赐下来的东西,还是找个时间自己做一套好了。
“你现在等于又跟陆少牵扯不清了,对陈沁来说是锦上添花的绯闻,但对你这种还没成名的小演员来说是很不利的。桑盈,我妈听说我现在在带你之后,一直嘱咐我要多照顾你,虽然我手下不止你一个艺人,但就凭咱们长辈的交情,我也不想看着你误入歧途。”
以前桑盈一心向往浮华,根本听不进阿SAM的劝告,阿SAM也懒得说,现在的桑盈看上去“正常”许多,所以他才难得苦口婆心说出这番话。
桑盈挑眉,摸小狗似的摸摸他的头。“我知道了。”
“所以?”
“所以我现在要如厕了,你要进来伺候吗?”
“……”
看着她从洗手间出来,阿SAM黑着脸追问:“那两部戏你还接不接?”
“角色如何?”
“都还不错,一个是电影,写汉高祖刘邦的,你饰演的是他晚年后宫里的一个女人辛夫人,因为帮着吕后给戚夫人下毒,最后被刘邦发现处死,从此之后也跟恶毒的吕后夫妻离心,简单来说,就是一个炮灰女配。”
桑盈听完,道:“且不说历史上有没有辛夫人这个人,吕后乃堂堂高祖元后,跟着汉高祖出生入死,在朝堂也有极高威望,要对戚夫人下手,何必通过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阿SAM翻了个白眼:“编剧就这么写的,我有什么办法?”
“那另外一个呢?”
“另外一个是电视剧,主要说清朝太宗皇帝皇太极跟他那些女人的纠葛,重点是讲他跟海兰珠的爱情。你呢,就演他弟弟多尔衮的老婆小玉儿的侍女,叫乌兰,这回戏份要比刚才那个多一些。这个乌兰暗恋皇太极,皇太极也知道,所以一直在利用她,不仅让她撺掇多尔衮和小玉儿夫妻不和,还让她给前线的多尔衮送假情报,导致多尔衮战败,给了皇太极削弱他兵权的借口,最后你的结局是,”
阿SAM看了看剧本,“阴谋败露,被皇太极身边足智多谋的庄妃,也就是小玉儿的姐姐大玉儿揭穿,死在多尔衮的剑下。”
“怎么我每次的结局都那么惨?”
“因为你是配角。”
“而且这部剧的吐槽点太多了。”
“比如呢?”
“一个侍女居然能到前线送假情报,这已经不是不符合历史了,那个编剧简直就没有脑子。”
桑盈瞄了剧本一眼,上面写着:清太宗情史——一部述说大清一代明君一生的恩怨纠缠,一部感人涕下的爱情故事,一个征战天下的英雄为爱摒弃三千后宫的铁汉柔情。
“还有,一个剃发易服,闭关锁国的朝代的皇帝,也能叫明君和英雄?”
她前世所在的大唐,以开放包容的泱泱大国姿态,容纳着海内四夷,然而这种胸襟,却是建立在强大的军事实力的基础上,反观史书所写,清朝末期,烽烟四起,别说四夷来犯,连区区倭国也可以肆意屠杀中华子民,这导致桑盈对清朝这个朝代没有一点好感。
阿SAM摊手:“桑小姐,这是电视剧,不是历史,不用那么认真,观众就喜欢这种天雷狗血,合不合理你不用管,你只需要知道观众喜欢就OK了,这年头,收视率就意味着一切,收视率一高,这个编剧的地位也会跟着水涨船高的,谁会管你符不符合历史,你要是老老实实写那种历史正剧,保管没人看!其实两个剧本比起来,我刚肯定,后面这个剧拍出来会更红。”
“为何?”
“因为够雷。”
“……”
桑盈道:“正剧不一定就没看点,历史里同样也有血肉横飞,刀光剑影的场面,只不过现在的编剧写剧之前都不肯翻一翻史书罢了。”
阿SAM哼哼:“说得容易,那你来写?”
“你会看?”
“你以为我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难道连对什么剧本能红这点起码的鉴赏力都没有……”
吗字还没说出口,一个本子丢到他身上。
阿SAM翻开看了几页,有点吃惊,“你真写?”
12
12、第12章...
剧本写了一半,而且只有每集的大纲,但阿SAM的神色,从一开始的不以为然,到后面逐渐认真起来。
“这真是你写的?”他长长吁了口气,虽然背景并不是现在大热的清朝,而选择了相对比较冷的唐朝,但里面精彩的故事情节,朝堂内外的勾心斗角,让阿SAM有点瞠目结舌。
最重要的是,那里头并没有一味地照搬历史,也加了不少虚构人物和场景,但那里面对语言和人物的娴熟把握,看上去感觉就如同置身其中一般,相比起来,刚才他拿出来的那两个剧本确实显得逊色不少。
这真是之前虚荣到满脑子想泡高富帅嫁入豪门的女人写出来的?
“你不会打算改行吧?”阿SAM问。
桑盈拿起一个橙子把玩,“目前只是副业,有空我会把剧本写完,你去帮我投递,我听说现在新编剧写剧本很难有署名权,你关系那么多,要帮我争取到有署名权的。”
阿SAM嘴角抽了抽:“我记得我好像只是你接戏的经纪人吧?”
“乖。”
桑盈顺手把橙子塞给他,站起来,摸摸他的头。
“你干嘛去?”
“巳时了,该就寝了。”
“……”
这两部戏彼此之间的档期是错开的,清朝那部电视剧要等到下个月,所以她先到《汉宫风云》的电影剧组报到。
电影的拍摄要求要比电视剧高很多,电视剧可以拍上好几十集的剧情被电影压缩成短短一百多分钟,因为时间短,所以情节都是需要精华的,与电视剧的拖沓不同,电影里基本不会出现跟剧情无关的任何人物,如果有,那也是导演对电影节奏的把握问题。
一部几十集电视剧,演员往往需要长时间吃住在剧组,碰上夏天的时候就更辛苦了,四十几度高温下有时候还要裹上好几层的服装在那里跑上跑下,成了名的演员,很多都不愿意拍电视剧,而电影因为拍摄周期短,出名露面的机会更大,所以更多人都爱往这上面凑。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电影里就没有潜规则了。恰恰相反,没关系的演员,能在电影里混上一个有名有姓的龙套就不错了,而有关系的,经常会在电影筹拍初期被安□来。这个关系,有时候是投资商,有时候是监制,甚至是政界层面的人,当然,要是导演牌子够大,而他又有自己想要的人选,当然也可以拒绝。
总而言之,这些圈子里的规矩,无非都是大家心知肚明,你情我愿。
现在,桑盈也有幸成了被安插的一员,她在这部电影里的角色,虽然不是主演,可也算得上女三了。
电影的拍摄地点基本都在D市的影视基地,阿SAM手下不止一个艺人,像桑盈这样地位的演员还有好几个,当然不可能陪着桑盈去拍戏,帮她买好机票,又再三叮嘱,这才放行,心里免不了还七上八下,实在是桑盈前科太多,由不得人不操心。
下了飞机,自有剧组的司机将她直接带到剧组,面见导演,洽谈几句,当然在此之前,自己还要先把剧本琢磨透,然后讲戏,试镜,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
电影是从汉高祖刘邦晚年讲起。
他宠爱戚夫人,但吕雉却是元后,吕雉有儿子,而且还是太子,但戚夫人也有儿子,这儿子比太子更聪明,更得刘邦的喜爱。
于是一个皇帝最头疼的问题来了,皇位呢,只有一个,给太子吧,小老婆天天啼哭,他也心疼,而且在他眼里,吕雉心狠手辣,万一自己驾崩,小老婆和小儿子是绝对没有好下场的,但给幼子吧,名不正言不顺,不说吕雉不答应,连大臣们都会反对。
就在刘邦摇摆不定的时候,后宫也围绕皇位继承人展开了一场腥风血雨,电影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展开——当然,为了迎合观众喜欢的狗血口味,里头加入了很多扯淡情节,比如说桑盈要演的这个炮灰辛夫人,就是一个虚构的人物。
这部电影属于大投资大制作,投资商之一就有陆衡的狐朋狗党张家鸿的一份,所以这次他也安排了个人进来,演的是女二号,汉高祖刘邦的小蜜戚夫人。
女一号是吕雉,刘邦晚年的时候,吕雉当然也不年轻了,所以演员选的是年过四旬的李雍,虽然近年来她渐渐的已经开始往妈妈一类的角色上演,但真人依旧保养得风韵犹存,旁人见了都要喊一声李老师。
男一号自然是刘邦,扮演者周默怀来头就更大了,如果说新晋影帝方乐阳只是近年的后起之秀,那么周默怀无疑是内地圈中数一数二的人物,到了他这种境界和实力,接戏只是兴趣,什么潜规则都是浮云,就连剧本里的台词他不喜欢,照样也可以改。
有这两号人物在,整个剧组被大神光环所环绕,基本就没别人什么事了。
不过一些插曲还是少不了的。
按理说一部戏里如果有大牌明星参演,总有些人喜欢姗姗来迟,以显示自己的特殊,不过这次在整个剧组的人都差不多到齐时,迟到的却不是周默怀或李雍这两位大腕,而是那个被张家鸿安□来的女人,出演女二号的杨琳。
杨琳的境况比桑盈要好一些,也出演过几部电视剧的主角,还被媒体评过后起新秀,可惜这几年一直处于不红不火的状态,也没能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这次不知道她怎么想的,能得到这么一个角色,居然还迟到摆谱。
幸好这几天先拍的是刘邦与吕后的戏份,不需要杨琳出场,导演也属于圈子里出了名的好性子,心知她背后有人,训了几句也就放人了。
那头大殿里正在拍吕后带着太子与刘邦在朝堂上,当着众臣的面针锋相对的场景,像周默怀和李雍这种老戏骨,很容易就进入状态,几乎不用NG,如果演群臣的群众演员也没出什么意外的话,基本一条就可以过的。
电影在大银幕上播放,一颦一笑都会被收入观众眼帘,不像电视剧那样有些镜头可以糊弄过去,这时候就更考验演技了。
“皇后此番意欲何为,莫不是想逼宫?!”刘邦紧紧盯住吕后,眼神冷得几乎可以射出箭来。
吕后高高地仰起头,毫不畏惧站在那里,倒显得旁边的太子有些怯懦。
“当年寒微之际,我便嫁与陛下,这数十载,跟着辗转奔波,流离失所,从无一丝怨言。陛下无暇照应老父,我来!陛下无暇顾及家人,我来!陛下无暇教导儿女,我来!如今大业已成,难道陛下美人在怀,就忘了昔日情义,竟想废皇后,黜太子不成!”
整个大殿寂静无声,群臣伏地顿首,不敢说话,只有帝后二人的声音在回荡。
须发皆白的刘邦看着同样已经不年轻了的吕后,冰冷的目光逐渐化作疲惫,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朕什么时候说要废太子了?”
桑盈看得津津有味。
待会儿这场拍完,就有她的戏份,所以她早就化好妆穿好衣服,闲来没事,拢袖站在一旁。
如果不是旁边有摄像机和导演等一干人员,她几乎要以为这确实就是刘邦和吕雉在说话了。
这才是在演戏。
之前电视剧组里那两个韦皇后和安乐公主的扮演者,比起眼前这两个,相差何止千里,就连那个大家交口称赞的方乐阳,也相形见绌。
比起自己亲自上阵演戏,桑盈显然更喜欢看戏,当然,要是这时候能有个沙发可以躺着,再蓄养几个容貌姣好的面首在边上伺候着,就更舒服了。
桑盈有点遗憾,一边给自己未来的计划又添上一笔:除了大房子,还要美少年。
肩膀被拍了一下,她回过头,居然是阿SAM。
“怎么是你?”
“你这什么表情?”阿SAM翻了个白眼,“我到H市谈几个合约,顺便过来看看你有没有出什么幺蛾子,拿着!”
把一个黑色的大塑料袋塞过来,桑盈一提,还不轻。
“这是什么?”
“外面剧组的饭盒很难吃,你将就着点,别又发什么脾气,这里可不比上次,就周默怀一个,也顶得过好几个方乐阳和陈沁了,你要是得罪了他,别说我救不了你,就是去求陆衡也没用。”
阿SAM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桑盈打开一看,苹果,橙子,猕猴桃,火龙果装了一大袋,难怪那么重。
“小贾真好。”桑盈摸摸他的头。
这人平时废话忒多,人却还是不错的。
“叫我阿SAM!”阿SAM炸毛,“还有,男人的头不能乱摸!”
桑盈喔了一声,左耳进右耳出。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因为隔得远,大殿里的人没有听见。
桑盈和阿SAM扭头去看。
女二号杨琳穿着拍戏用的曲裾深衣,高高举起一边的袖子,看上去怒气勃发,正跟对面一个女的说话,旁边还有几个人在劝。
阿SAM啧了一声,“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
得罪杨琳的那个女人,穿着一身高级宫女的衣服,微微低着头,侧对桑盈他们,像是不敢跟杨琳对上,又像是在极力忍耐。
桑盈忽然就想起那个女人的身份了。
13
13、第13章...
虚荣拜金女也是有过青春无知岁月的。
大学时的桑盈跟寝室的一个女生很要好,大学四年下来铁得快穿一条裤子了。快毕业的时候,两人经学校介绍,签约成为一间影视公司旗下的艺人,一开始她们的起点都差不多,只能捡些龙套跑跑,但桑盈外向,又经常主动争取到一些陪酒的机会,借此又攀上陆衡这棵大树,不说飞黄腾达,起码也跟那女生拉开很大一段距离了,加上后者不善交际,又不想攀附权贵,三观跟桑盈格格不入,两人就此疏远,到后来再也没有联系。
不过依旧保留着本尊记忆的桑盈还是一下子就想起了她的名字,秦语。
阿SAM随手拉了个刚从那边走过来的剧组人员打听,才知道中午吃饭的时候,秦语把饭盒不小心放在杨琳旁边,结果后者坐下来,刚刚换好的衣服袖子宽大,不小心就这么弄脏了。
阿SAM听完,对桑盈道:“这个杨琳也不是善茬,你可别去惹她,人家能拿到女二的角色,谁知道背后是哪个大老板。”
桑盈道:“我知道她背后是谁。”
阿SAM八卦道:“谁啊?”
桑盈道:“张家鸿,陆衡那个朋友。”
阿SAM喔了一声:“果然是一丘之貉。”
桑盈又看了一会儿热闹,忽然道:“你去给她解围吧。”
“……关我什么事?”
“此人大学时候帮过我不少忙,就当还她一个人情。”
阿SAM嗤之以鼻:“你还人情凭什么是我去?”
桑盈摊手,很好说话。“如果你不去的话,我去好了。”
话刚落音,阿SAM却差点跳起来。
“不准去!”他恶狠狠道。
桑盈回以人畜无害的一笑。
“……你就吃定我了是吧!”阿SAM盯着她看了半晌,气冲冲地朝那两人走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去找茬的。
是的。桑盈默默道。
阿SAM走过去,“怎么回事?”
“你谁啊?”杨琳被人打断,面色不善。
阿SAM看了秦语一眼,“这个艺人是我们公司的,如果不是什么大事的话,能不能让她道个歉就算了?”
杨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不以为然的神色很明显。
阿SAM只作不见,圈子里自以为得了三分颜色就开起染坊,轻飘飘自以为是的艺人太多了,简直数不胜数。杨琳是一个,以前的桑盈也是一个,她们也就仗着自己有靠山然后肆无忌惮,处处都觉得高人一等。殊不知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圈子里从来就不缺新鲜漂亮的人,一年两年之后,姿色不再,运气不再,谁还记得你是哪根葱哪根蒜。
可惜娱乐圈诱惑太多,五光十色,能够坚守到底的人从来不多,别说娱乐圈,就是社会上别的行业也一样,往往原则和前途,只能选一个。现代社会笑贫不笑娼,就算你不择手段爬了上去,过几年功成名就,再洗白一下,在公众眼里同样能洁白得像白莲花一般。
秦语还算机灵,听了阿SAM的话,马上就道:“是我的错,很抱歉,杨小姐,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帮你把衣服拿去干洗,很快就能好。”
杨琳瞪着美目:“道歉有什么用?今天就有我的戏份,就算现在去洗,那待会我穿什么?!”
也难怪她这么激动,待会儿有场戏,是刘邦跟吕雉吵完架受了气,到小老婆那里寻求安慰,所以需要戚夫人穿上红衣为他跳舞,不过所有戏服里,红色的就这一套。
杨琳这种级别的小明星,如果不是靠关系,是不可能有机会跟周默怀演对手戏的,在这部电影里表现好不好,也直接关乎着她的前途。
秦语哑然。
阿SAM皱了皱眉,碰上这种不依不饶的人,你还真没辙。
“那杨小姐是个什么意思呢?”
杨琳看阿SAM,冷笑:“你要帮她出头?好啊,那你去跟导演说吧,反正这戏我没法拍了。”
这是要非把秦语弄走才甘心的架势了。
阿SAM打圆场:“这个污渍很小,跳起舞也未必能看见,你闹到导演面前,开了她事小,一会那边还有周老师他们的戏份,耽误了时间他们可能会不痛快。”
杨琳差点没跳起来:“那我不痛快谁管!”
阿SAM没再跟她沟通,因为那边道具师看着两边僵持不下,为免火势烧到自己身上,已经去跟导演说了。
大殿里那场戏拍得很顺,导演心情正好,结果就听到出了这么个幺蛾子,影响拍摄进度,嘴上虽然没说,脸色也不大好看了。
“怎么回事儿!”他满脸不耐烦地看着杨琳几个人。
旁边围观的剧组工作人员忙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导演对杨琳的小题大做有点不满,但人家背后毕竟还有关系,也没必要驳她面子,闻言就问秦语:“你道歉了没有?”
秦语没说自己刚才已经道过歉的事,又低声下气认了一次错:“是我的疏忽,很对不起,杨小姐。”
谁知杨琳还是不肯罢休:“林导,她在戏里担纲了什么重要角色,一个人连平时做事都这么粗心,能指望她在戏里发挥得好吗?”
饶是导演性子再好,也不由得微微皱眉,再看了看秦语,没什么后台,站在那里跟小白菜似的,算了,就当是卖杨琳背后的人一个面子,她想踢就踢了,回头再随便找个就是。
他看向秦语:“那你就……”
“林导,李老师的情绪好像不太好。”旁边有人淡淡出声。
导演循声望去,果然看见饰演吕后的李雍已经换了另一套戏服正坐在那里,等着拍下一场戏,大热天的顶着一身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脾气本来就不好的她,脸上已经开始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了。
他又看向刚才提醒自己的人,得,是女三号,辛夫人的扮演者桑盈,这也是个靠关系进来的。
导演也很郁闷,他脾气好,可并不意味着好欺负,只是这部电影原本是要找名导姜成志的,结果姜成志在忙另外一部电影,所以这个机会就落到名气不如姜成志的他头上。
谁知这不仅是机会,也是个烫手山芋,这里头的主演,一个两个,不是大腕就是关系户。
“桑盈,你认识她是吧?”他一眼就看出桑盈在帮秦语说话。
桑盈道:“她是我大学同学。”
导演喔了一声:“那正好,你们就沟通沟通,不是什么大事,不要耽误拍摄进程了,李老师那边拍完,就到你们了,杨琳,下下场戏是你跟周老师的对手戏,剧本台词熟悉了没有,周老师可是不喜欢别人老NG的!”
说完他匆匆就走了,把皮球踢给他们。
杨琳听得出导演这是在警告自己,不过她现在就算有张家鸿这层关系,也确实不敢得罪周默怀,闻言盯着秦语道:“这次就便宜你了!”
又狠狠剜了桑盈和阿SAM一眼,在助理的陪伴下仰着头走了。
秦语张了张嘴,期期艾艾叫出桑盈的名字:“……谢谢你!”
“不必客气。”本尊在大学时欠了秦语不少人情,桑盈心道自己既然接手了这具身体,自然也该把人情债还了。
秦语的脸色有点不自然,肯定也是想起这些年跟桑盈的疏远,当时还看不惯她攀附权贵,结果现在反倒要她来帮自己解围。
“你先去忙吧,我待会再去找你。”见她窘迫,桑盈顺口说了句。
秦语点点头,看模样也是如释重负。
等她走远,阿SAM面无表情道:“恭喜你,黑名单上面又增加了一位,希望你能在有生之年把圈中的人全部得罪光。”
“喔,我会努力的。”
“……”
阿SAM有事要先回去,接下来还是周默怀跟李雍的对手戏,没桑盈什么事,她送走阿SAM,穿着一身曲裾到处溜溜达达,吸引了不少目光,有些游客和群众演员还以为她是什么大明星,还拉住她要合照。
这里位于D市一个小镇上,因为这个影视基地,把整个小镇的产业都带动起来,随即开了一系列餐馆旅馆,不仅是给各个剧组服务,还有很多渴望演戏,进娱乐圈出人头地的男女,怀揣梦想来到这里,从群众演员当起,运气好的成为特约演员,然后再一步步往上爬。
影视基地占地广阔,根据不同朝代风格划分成不同的区域,桑盈他们现在所在的就是秦汉区,宫殿林立,鳞次栉比,但模仿的痕迹非常明显,不说面积无法跟历史上真实的建筑相比,就连细节的精致,也是远远达不到的。
桑盈站在一处台阶的屋檐下,远远看着那边隋唐区的建筑,想起自己前世鲜衣怒马,出入云从的生活,不由轻轻叹了口气,顺便缅怀了一下自己府里养的那个美貌的少年。
“盈盈?”
见她转身,秦语露出一抹笑容,那笑容里有久违不见的尴尬,也有两人如今地位差距的不自在。
桑盈点点头,打了招呼,“最近好吗,在这部剧里演什么?”
“演戚夫人身边的一个心腹宫女,跟你还是死对头来着,有一句台词。刚才真是谢谢你了,你什么时候有空,请你吃个饭?”
后面这句纯属客套,秦语不认为桑盈看得上自己这顿饭。
但她发现,许久不见,不止自己变了不少,连桑盈也变了,以前在她身上很明显能看到的骄狂浮躁,现在是一丝也没有了。
看来时间能够改变每一个人,秦语苦涩而自嘲地想道。
桑盈一笑:“我请你吧,你什么时候有空就和我说一声。”
秦语点点头:“对了,过阵子我们班同学会,你去吗?”
14
14、第14章...
听到同学会这几个字,桑盈脑海里就自动冒出另一段恩怨情仇来。
当年在他们班上乃至那一届,桑盈从来都不是风头最盛的一个,备受瞩目的是班上另外一个女同学,人家家世好,长相好,性格好,会弹钢琴,会跳舞,无论男女同学老师都喜欢她,有什么节目汇报表演,大家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她,唯独桑盈跟她八字不合,处处找她麻烦,最后往往自取其辱,大败而归。
现在毕业几年,大家都在社会上摸爬打滚,也更了解有个好爹好娘的重要性,那个女同学毕业之后就出了国,后来因为一部电影选角被名导看上,一进去就是主角,更因此平步青云,如今她所参演过的电影,已经拿过一个国际性的电影大奖了,跟他们这些还在寻求出头机会的同学,压根就不是一个段位的。
换了以前的桑盈,一提到这个女的,肯定是满心的羡慕嫉妒恨,但现在的桑盈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情绪,就算秦语说出肖悦颜这个名字,桑盈也只是波澜不兴。
秦语看了看她,小心翼翼道:“你还记得肖悦颜吗?”
桑盈嗯了一声。
“听说同学会她也会去,你不介意吧?”
“介意什么?”桑盈的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闻言挑眉,目光从秦语身上掠过,那混杂了风情与威势的一眼让后者微微一怔,差点说不出话来。
“……没什么,如果你去的话,到时候我联系你吧。”不知道是因为化妆或者其他什么缘故,秦语总觉得再次重逢的桑盈让她完全捉摸不透。
“好。”桑盈微微颔首,给了她一个电话。
周默怀和李雍的第二场戏也很顺,导演喜欢找这样的大腕拍戏,因为根本不用多说,他们就能自行揣摩人物的心理活动,然后自然而然地入戏,从而给整部戏增加亮点,所以说人家大牌也是有理由的,相反像杨琳这样,跳一段舞也需要NG无数次,动作放不开,表情放不开,观众一看到她就会想到自己在看电影,而不是将自己代入其中。
“卡!”导演无奈地吁了口气,对杨琳道,“我刚才跟你说过,戚夫人的媚,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不是跟刘邦发嗲就可以体现的,你要在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里表现出来,比如说跳舞的时候,转身一个眼神,又或者收舞的时候,袖子从上往下拉,要慢慢的,不露痕迹的。”
杨琳很郁闷:“手往下垂的时候,袖子一下子就滑下来了,怎么可能慢慢的?”
导演耐心用尽,开始濒临炸毛的边缘,“我没让你一下子垂下来,斜四十五度懂不懂!”
杨琳脾气也上来了:“我确实是斜着手啊!”
“刘邦”周默怀坐在那里,淡淡道:“先拍下一场。”
导演深吸口气,懒得跟她多说了,直接挥挥手:“下一场!”
周默怀的时间很宝贵,不可能全程跟着,为了照顾他,最先拍的也是有刘邦的镜头,拍完就可以走了,隔壁隋唐区还有另外一部大制作的电影在等着他。
下一场需要桑盈上场了,这是讲桑盈扮演的辛夫人来给戚夫人送吃的,这时候刘邦进来了,看见吃的也想尝一口,结果辛夫人害怕了,自己露了马脚,被刘邦察觉,发现吃食里有毒,辛夫人当即就被拖下去处以磔刑。事后刘邦怀疑辛夫人是吕后指使的,苦于没有证据无法发落,对太子和吕后却更为冷淡了,自此后宫风声鹤唳,暗潮汹涌,吕后与戚夫人的战争更加白热化。
其实在此之前还有一场戏份,是辛夫人跟吕后在一起,向吕后表忠心,不过现在集中要先拍刘邦的戏份,所以其它的就押后了。
灯光,道具,演员,走位,全都各就各位,导演一个手势,开始。
“阿娘,阿娘,你看,我的功课连萧丞相也说好!”
刘如意抱着竹简依偎在戚夫人身边撒娇,戚夫人抱住他细声夸奖,那头宫人来报,说辛夫人求见。
辛氏比戚氏还要更年轻更娇媚,虽然戚夫人有赵王如意傍身而且深得刘邦宠爱,可这并不意味着后宫就真的是她一人独宠了。
帝王总是喜欢更加年轻貌美的女人,刘邦也不例外。
然而辛氏素来温婉和顺,与人为善,即使是戚夫人,也对她生不起敌意。
戚夫人让宫人先将如意带下去。
辛夫人迈着小步走入正殿,她与戚夫人品级相同,并不需要向戚夫人行礼,但她还是朝戚夫人福了福身。
“姐姐!”
此时汉朝初立,宫中规矩界限并不严格,戚夫人微微点头。
“你来啦,过来坐!”
辛夫人亲手捧着一个托盘走过来,上面放着一条糖醋黄河鲤鱼。
“我做了一道糖醋鲤鱼,也不知道合不合姐姐口味,特地过来请姐姐一尝。”
戚夫人探头一看,“你竟会做鲁菜?”
辛夫人掩口轻笑,“知道姐姐是山东人氏,便做了道鲤鱼,班门弄斧,姐姐见笑了。”
戚夫人娇笑,“那我可得尝尝了,你平日便爱做些吃食,没想到我今日也有这等口福,闻着便垂涎三尺。”
她拿起筷子。
门口传来一声爽朗大笑:“什么东西能令你垂涎三尺,朕也得尝尝才行!”
辛夫人听到刘邦的声音,握箸的手蓦地一抖。
戚夫人刚好抬起头,所以没有注意到。
刘邦大步流星走进来。
他年纪已经不轻了,鬓发斑白,但看上去更有威势,权力使男人增加魅力,这句话一点也不假。
“陛下!”戚夫人惊喜地起身迎上前要行礼,刘邦伸手扶住她。
“好了,不必拘礼!”
他挥挥手,顺势把将欲行礼的辛夫人也搂住,左拥右抱走向上首,流氓本质毕露无遗。
“你们在吃鱼?”刘邦也看到案上的糖醋鲤鱼,诧异道。
戚夫人笑道:“辛妹妹做的。”
刘邦更惊奇了:“容儿也会做鱼?”
辛夫人微微低头,露出一段皎洁美好的颈部曲线,引得刘邦忍不住亲了一口。
“妾亦是班门弄斧,让陛下见笑了,妾这就让人撤下罢!”
“诶,不必了,既是你做的,朕当然要尝尝!”
刘邦阻止了她,拿起筷子就要夹,辛夫人连忙阻止道:“陛下,妾是初次做鱼,难吃事小,若让陛下因此损伤龙体,那就是妾的过错了!”
刘邦笑道:“好了好了,就是吃坏肚子,朕也不会怪罪你的!”
说罢夹起一块就要送入口中。
辛夫人霎时脸色煞白,藏在袖中的双手禁不住颤抖起来。
刘邦余光一瞥,看见辛夫人袍袖抖动,不由心生疑窦。
“你怎么了?”
辛夫人强笑道,“……妾无事,谢陛下关怀。”
刘邦另一只手伸过去,“你的手为何如此冰凉?”
“妾有些不适……”
刘邦盯着她看了半晌,目光瞬时如鹰隼般锐利,哪里还看得出一丝帝王苍老的痕迹?
“来人!”刘邦突然喊道。
辛夫人又是微微一震,这回握住她手的刘邦也感觉到了。
一名内侍小步上前。“陛下有何吩咐?”
“去永巷抓个人,让她吃下这盘鱼,然后回来禀报!”
“诺!”
内侍端着盘子匆匆退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辛夫人面色冷白,手脚冰凉,刘邦也没有说话,唯独戚夫人张了张口,想说话:“陛下……”
“住口!”刘邦断喝一声,戚夫人吓得闭上嘴。
内侍终于回来,步履慌乱,神色慌张。
“陛下!陛下!……”
“说!”
“人,人死了!”
内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就连他,也能感觉到一场暴风雨即将到来。
大殿之内寂然无声。
刘邦忽然冷笑。
“是谁指使你的?是想谋害懿儿,还是谋害朕!”
他一脚将辛夫人踢倒,后者从台阶上滚落下去,整齐的鬓发散乱开来。
“妾一人所为,无人指使。”辛夫人擦去唇边的血迹,反而冷静下来。
“是不是吕后主使的?”刘邦盯着她。
“妾一人所为,无人指使。”辛夫人抬起头,毫不示弱地与帝王对视,一字一顿重复道,眼神异常平静。
“停!”导演怒道。
所有人顿时从戏中清醒过来,不明所以地望向导演。
“杨琳,你在干什么!”
“我怎么了?”杨琳莫名其妙。
“刘邦和辛夫人说话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我没干什么啊!”
“……你和辛夫人都是后宫的女人之一,辛夫人把鱼端上来的那一刻,你的表现太过火,要在惊喜里带着一点小得意,还要有点矜持!这个就算了,你深受刘邦宠爱,所以刘邦亲辛夫人的时候,正好背对着你,这时候你要表现出嫉妒,等到刘邦发现鱼里有毒发落辛夫人的时候,你又要在震惊后怕中露出得意!虽然这个时候镜头主要集中在刘邦和辛夫人身上,但是你作为事件的当事人之一,要在适当的时候流露出自己的想法,这些剧本里都有写,不是没有台词就可以站在旁边当木头人!”
再好的脾气也会被磨光,一个演员可以不停NG,却不能没有悟性,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谁也不会专门停下来等你磨练演技。
其实杨琳的表演已经比刚才跳舞那段好了很多,但周默怀和桑盈表现得太好,几乎让人忘记他们是在演戏,从头到尾全程连贯,几乎不用NG,尤其是桑盈,导演也不会预料到她同样是关系户,名气甚至大大不如杨琳,之前还闹出那么负面的绯闻,表现却是出奇的好,完全让人感觉不到她的生疏。
许多人在跟周默怀对戏的时候都有个毛病,因为周默怀的存在感太强,演什么是什么,跟他对戏的演员,很容易就被掩盖了光芒,尤其是年轻一点的,束手束脚,放不开情绪是常有的事情,但桑盈却完全没有这样的毛病,她似乎天生就是一个古代后宫女人,该柔的时候柔,该硬气的时候硬气,尤其是最后面对刘邦时的那股气势,带着已经完全豁出去了的决绝,让人看得目不转睛。
正是因为这一段非常完美,所以在出现杨琳这样的瑕疵时,顿时就让人觉得很膈应。
杨琳从一出道就被公司力捧,后来又搭上张家鸿,什么时候被这么当众骂过,顿时觉得很憋屈,目光扫过众人时,大伙儿嘴上没吭声,脸上难免也流露出幸灾乐祸,杨琳的视线最后落在桑盈身上,见她拢着袖子站在一旁没事人似的看着,火气噌的就冒上来了。
她指着桑盈,“林导,你可不要厚此薄彼,难道她表现就好了,刚刚刘邦要吃鱼的时候,明明应该我说台词的,结果她抢了我的台词,难不成因为她傍了陆衡,所以大家都该让着她了?!”
虽然说这圈中的关系错综复杂,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像杨琳这么口无遮拦说出来的还是头一回。
15
15、第15章...
其实杨琳的心态很好理解。
周默怀和李雍她得罪不起,同样通过关系进来而且排名还在她后面的桑盈,自然就成了拉来垫背的最好人选。
不过此话一出,大家的表情都变得很古怪,连导演也勃然变色。
“你这是什么意思?明着说我不公平吗!她有关系,难道你就没有?”导演被彻底惹火了,见杨琳脸色一变,也没有停下来。
“你那句台词,刚才我和周老师都觉得不合适,要取消掉,当时你在哪里,没听到吗!这不是犯错的借口!”
有导演出头,桑盈跟个没事人似的站在那里看热闹,好像与己无关。
杨琳一下子哑口无言,开拍这场戏之前导演确实说了几句话,但当时她低头在按手机,压根就没听进去。
导演理也不理她,继续道:“无论是投资方,还是我,对这部电影都是寄予了厚望的,相信你们也一样,既然是要向电影票房冲刺,那就专心工作,什么小心思都给我收起来,别以为自己有点子关系就了不起,这圈子里有关系的多了去了!”
这话不仅是说给杨琳听,也是说给其他人听的。
杨琳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很难堪,助理一直在旁边给她打眼色,她也总算还有脑子,不敢再跟导演顶着,只是心里那火实在窝着没处发。
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敲打了杨琳之后,导演也没有让镜头重拍,因为这段戏戚夫人毕竟不是主角,刘邦和辛夫人才是重点,重拍容易,演员的状态却不是时时都有的,再完美的镜头也没有一模一样的,反正到时候后期会适当调整,观众的注意力也不会集中在戚夫人身上。
接下来一天都没有桑盈的事儿了,她跟吕后的对手戏要等到两天后再派,这几天会优先拍摄周默怀的戏份。
桑盈无所事事,到处溜达,本着给府里下人赏赐的习惯,随手把阿SAM买的水果分给其他人,结果反倒给别人留下很不错的印象,跟杨林一比,桑盈的形象顿时被衬托得光辉伟大,无比正面——这纯粹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她自己拿了个苹果在边上啃,一面看广场上千军万马奔腾而过,刘邦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头戴冕冠,身着十二章玄衣,进行检阅。
以桑盈的目光看来,周默怀已经很不错了,起码刘邦那种霸气和本身的流氓气质都能演绎出来,所差的只是真正去当个开国皇帝历练一下,身在和平年代的人,身上怎么也不可能有那种血腥杀伐之气的。当然,她这完全是鸡蛋里挑骨头,在导演和一干剧组人员看来,这就已经是国内演员的最高水平了,谁来演刘邦,也不敢说能演得比周默怀好。
接下来的剧情发展,刘邦会看见一个在危难时曾经救过他的普通士兵,然后走下台阶去与那士兵寒暄,展现自己的亲民作风,结果却突然有刺客从旁边的士兵里冒出来,刺杀刘邦。
刘邦反应很快,拉起旁边还反应不过来的吕后就要挡,结果有个宫女反应比他更快,扑上来当了挡箭牌,被刺客杀死了,也为其他人过来救援争取了时间。
那个宫女在电影里叫绿翘,是吕后的心腹,忠心耿耿,关键时刻,连丈夫都选择了拿她当挡箭牌,绿翘却毅然站出来帮主人挡下致命一击。
此时天下起倾盆大雨,偌大广场空荡荡的,人都走了个干净,只有吕后抱着绿翘的尸体在那里大哭,哭的不仅仅是绿翘的死,还有丈夫的薄情。
这个情节又是没有在历史上发生过的,只是编剧和导演觉得恢弘的大场面过后突如其来这么一场刺杀,正好可以洒洒狗血,顺便体现出刘邦对吕后的薄情,再反衬出他对小老婆的偏爱。
这些情节,包括刘邦处死辛夫人,让这对在战乱中原本就没剩下多少感情的患难夫妻彻底走向决裂,从此吕后对戚夫人恨之入骨,也给刘邦临死前,最后的那场宫变埋下伏笔——当然,宫变也是编剧虚构的。
这基本是一个对历史没有节操的时代,以往那些宫闱朝堂,高门阀第,乃至沙场混战的场面,统统被搬上了屏幕,不管是不是真有其事,大家的目标只有一个,票房或收视率。
雨戏之后,刚才戚夫人给刘邦跳舞的那段还得补拍。历史上的戚夫人跳舞擅长翘袖折腰,为了这,导演特地还给了一场戏,可杨琳最开始的时候就因为舞姿被训过一次,她不是舞蹈专业出身,拍电影前恶补了一下,连拍了几次都拍不出那种感觉,导演只好叫停,让大家休息一下,又是给周默怀道歉,又是给杨琳讲戏。
周默怀没什么表情,但能看出不怎么高兴,导演一走,副导演还得接着上,给他说了一箩筐好话。
众所皆知,周默怀在演戏上要求是很认真的,有的新人懂得放低姿态,周老师前周老师后地叫,他心情好也会指点一二,但是像杨琳这种,今天他没有开口骂人,已经算是修养十分之好了。
桑盈溜达回来,走进大殿旁边的侧殿,这里不是拍摄场地,所以早就早就被大家用来当休息的地方,横七竖八的椅子桌子摆了一地,上面放着各种道具,周默怀和李雍的位置被当度划分出来,椅子上还加了软垫,杨琳因为带了助理,也都会帮她安排好,唯独桑盈只身一人,虽说是女三号,但随便弄张空椅子就能坐下,待遇其实跟那些小角色和特约演员差不多。
这会儿因为是休息时间,侧殿里人不少,
她走向角落里的空椅子,路过一张桌子的时候,见上面放着笔墨纸砚,还有幅书法,就停下来看了一下。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这是《道德经》里的一句话。
字写得中规中矩,看得出是有练过的,但要说名家肯定谈不上。
旁边有刚拿了她水果的小姑娘见她在看,便道:“这是周老师写的。”
桑盈奇怪:“汉初用的是竹简写字,这部剧要用纸?”
“不是,”那小姑娘解释,“这是另外一部剧要用的道具,周老师的书法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所以那边的导演请他给题一个,周老师正好刚才有空,就先写好了。”
桑盈点点头,转身欲走,这时旁边不知道是谁突然撞了她一下,她整个身体往桌子歪去,手下意识地要抓什么东西稳住身形,结果把旁边的墨水给推翻了,墨汁洒到宣纸上,墨迹未干的四个字立刻染上了团团黑墨。
最先跑过来的是周默怀的助理,她大叫一声,拿起宣纸像是要抖掉上面的墨汁,当然肯定是徒劳无功了。
“你干嘛呢,弄坏了周老师的墨宝!”
所有人都往这边看,刚才那小姑娘也愣住了。
罪魁祸首杨琳见桑盈转过头看她,一脸无辜:“我刚刚要上洗手间,走得急,不小心撞到你了。”
周默怀的助理气急败坏,怒视桑盈:“你走路不……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本来想说不长眼睛的,结果一想人家也是有后台的,自己小助理得罪不起,还好转得快。
其他人也都围了过来,反倒是周默怀坐在位置上没动,微微低着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副导演和稀泥:“好了好了,桑盈也不是故意的,桑盈,你去给周老师道个歉吧!”
偏偏杨琳还要火上添油:“这可是周老师刚刚写了半天的,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桑盈任众人七嘴八舌说完,也没见怎么紧张,这才慢悠悠道:“我给补写一份吧。”
大家都以为她在开玩笑。
周默怀的助理抿了抿唇,也不说话,直接拿着刚才的题字走向周默怀,似乎是要跟他说明情况。
其他人或多或少带了点同情或看好戏的表情,杨琳脸上的幸灾乐祸则更明显。
圈中人都知道,周默怀不会随便发脾气,但他一发起脾气,估计谁都受不了,以他的地位,想让桑盈没有戏接,估计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桑盈才不会管别人怎么想,直接执笔润墨,在宣纸上悬腕而书。
一挥而就,力透纸背,那金钩铁画,淋漓酣畅的风格,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完全看不出是出自桑盈的手笔。
行家一眼就可以看出,这样的笔力,非经过十数年苦练,且有名家指点不可。
但就算不是行家,也能瞧见这字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写出来的。
站在边上的人都瞪圆了眼睛,张大嘴巴,杨琳更是满脸不可置信。
桑盈写完,自己也很满意,凝目欣赏了会儿,有个声音忽然响起。
“这是你写的?”
桑盈嗯了一声,然后才抬起头。
虽然刘邦很老,可周默怀并不老,苍老的妆容下其实是一张儒雅而极具魅力的脸,将近四十的他正是一个男人最黄金的年龄,单身状态更令得无数女星想要成为他结婚的对象。
试想一下,在脑满肠肥的公司老总和风度翩翩的黄金单身汉之间,人们当然更乐意选择后者。
16
16、第16章...
“你师从哪位前辈?”周默怀把字看了又看,看出兴趣来了。
他不得不承认,对方这字写得比自己强多了。
“老师已经仙逝了。”桑盈没有正面回答。
教过她的上官仪确实死了一千多年了,她来到这里之后看了史书,才知道这个脾气古怪倔强的老头儿后来被武皇后杀了,但却出了一个很有名的孙女,就是之前她演过的上官婉儿。
上官老头虽然脾性不好,但他的书法堪称当世一绝,连皇帝都爱不释手。
桑盈自幼颇受祖父道王喜爱,就连她习字,也是由道王亲自出面延请上官仪为师进行教导,十数年苦练,寒暑不辍,不要说一千多年后的今天足以秒杀众人,就是放眼当时,名家辈出的时代,水平也是很可以的了。
所以她当然有骄傲的本钱。
就算没有府邸,没有仆从,没有家世,她依然是她。
周默怀又端详了,竟拿着那幅字不肯放了。
别人什么时候见过周老师这么不矜持的时候,都有些惊到了,杨琳还不肯死心,凑过来道:“周老师,她这不是胡乱写的吧,哪里比得上您的啊?”
周默怀瞥了她一眼,后者彻底消声了。
“你能再写几个字吗?”周默怀问。
桑盈挑眉,知道他还有所怀疑,也不问他要写什么字,从容落笔,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又写了四个字。
清者自清。
等于回答了周默怀刚才的怀疑。
此时桑盈仍穿着那身曲裾戏服,挽着头发,再加上俯身写字的模样,几乎让人有种时空混淆的错觉。
周默怀目不转睛看着那支笔起、承、转、折的走势,眼见最后一笔竖钩完成,他才出声:“这幅字可以送我吗?”
周默怀的水平虽然比不上桑盈,可怎么说也算是有认真拜师练过的,他很清楚,就凭桑盈这一手字,已经足够力压国内那些所谓的书法界名家了。
桑盈道,“不是有缘人,我不会轻易赠字的。”
周默怀当即就听懂了桑盈的语意,笑道:“自然,我们能一起拍戏,也算有缘人了。”
桑盈微微一笑,跟知情识趣的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换了别人,或许没有胆量对周默怀说出这样的话,但桑盈无欲则刚,自然无所顾忌。当然,如果周默怀不吃她这一套,甚至因此反感的话,那也是没办法的,人跟人的缘分,其实也是要看运气的。
这字一送,就等于又多了条人脉。
心情不错,她就又题了落款。
周默怀一看:“灵修?”
“我的表字。”
说起来,她的表字还是当时武皇后给取的。古人取名有个讲究,一般都是男楚辞,女诗经,文论语,武周易,而武皇后却偏偏选了《楚辞》里的这两个字,一方面是不走寻常路的性格缘故,另一方面则是对桑盈的偏爱。
周默怀虽然不知道这两个字的来头,但现在很少有人会取表字了,之前有那一手字镇场,所以他并没有觉得桑盈在装X,相反更觉得这才是有真功夫的。
两人的互动让其他人何止是又惊了一次,简直连心脏都快停摆了,周默怀的助理嘴巴已经张成O型了。
大腕总有大腕的架子,尤其是在娱乐圈这种攀高踩低的地方,你太温和就等于好欺负,周默怀更是出了名的难以攀交情,可现在,就在他们面前,居然跟一个三流女演员聊了起来,简直是大跌眼镜。
许多人不由自主就想到“周老师该不会是看上了她”这种念头上去,但马上又排除了,圈子里比桑盈漂亮的女星比比皆是,周默怀再怎么“饥不择食”,也不至于众目睽睽之下跟她搭讪。
杨琳快要气歪鼻子了,她没料到事情怎么就峰回路转成这样的。
两个人其实没聊几句话,周默怀就回去继续休息了,桑盈走向门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等桑盈打完电话回来,副导演已经通知大家各就各位,准备重新拍摄戚夫人跳舞的那一段,杨琳因为需要补妆,所以晚了一点。
她径自走到杨琳那里,俯□,对杨琳说了几句话。
杨琳顿时脸色大变,看着桑盈的脸色十分难看,又夹带着几分慌张:“你乱说什么!”
桑盈微微一笑,“你打电话过去,问问你的金主不就知道了。”
杨琳见桑盈转身走远,想也不想站起来就要追,化妆师叫道:“诶诶,那边脸还没补好妆……”
杨琳跑了几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掏出电话往外走去。
她专门找了个偏僻的角落,也没人知道她究竟讲了什么,那化妆师只见她回来的时候,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而且魂不守舍的,之前一边补妆还要一边给化妆师挑毛病,这下好了,任人摆弄,也不说话。
戚夫人跳舞的戏很快重拍,原本对舞蹈动作的要求就很高,杨琳之前做了几遍都做不好,这会儿精神恍惚,更加频频出错,一不留神被脚下的毯子绊倒,摔了个狗啃屎。
全场寂静半秒后发出哄笑。
杨琳气急败坏地爬起来。
导演被她一通折腾下来,已经横眉竖眼,完全没有半分好脾气了,“你究竟是不是在工作?戚夫人要像你跳成这样还能被刘邦宠爱?拍电影之前不是有专门学过一星期的舞蹈吗,你的动作都学到哪里去了!”他压低了声音,威胁道:“我告诉你,如果你再跳不好,耽误了进度,我就亲自去说要换人,到时候别说我不顾情面,张少估计也不会保你的!”
明眼人都能看出,对于那些富少来说,杨琳这种女人到处都是,只不过她头上还顶了个二线女星的头衔,所以张家鸿跟她在一起的时间才久了点,一旦新鲜感过了,那必然只有分手。
要换了之前,杨琳早就顶嘴了,现在却低下头,没有反驳,等导演说完才道:“杨导,重新来一遍吧。”
导演瞪了她一眼,大声喊道:“化妆师,帮她补妆!”
那边桑盈坐在外头舒舒服服地吹风,刚才那个跟她搭腔的小姑娘兴奋地跑到外头找她,把杨琳摔倒出丑的事情绘声绘色讲了一遍。
自从桑盈露了一手字之后,那小姑娘看她的目光,明显从八卦上升到崇拜。
杨琳则因为动不动就爱指使人的性子,在剧组的人缘并不好。
桑盈饶有兴趣地听完,“那段跳舞的还没有拍好?”
那小姑娘摇头,有点幸灾乐祸:“没有呢,一直跳不好,导演都发火了!”
桑盈但笑不语,杨琳的失态,应该是源于自己对她说的那番话。
刚才她给陆衡打了个电话,问的就是杨琳跟张家鸿的关系,得知张家鸿这段时间身边又有了新人,所以她对杨琳说的那句话是:你的张少身边已经有别人了,如果你连这部戏都拍不好,以后就未必还能搭上这种大片了。
杨琳一听肯定会慌神,进而打电话去质问张家鸿,后者哪里会把她当回事,想当然是不耐烦地敷衍她,如果杨琳多纠缠两句,对话肯定是不欢而散。
那边杨琳担心自己的靠山和眼看蒸蒸日上的事业转眼就没了,当然心情更加不好,以至于摔了一跤。
这是刚才她陷害桑盈之后,桑盈给她的回报——如果桑盈以牙还牙也去推她一把,有可能被发现不说,还显得太低级幼稚了,最好的反击,当然是从根源上打击。
大殿里,镜头反复拍了很多次,在杨琳快要虚脱的时候,终于勉强过了。
虽然是以戚夫人跳舞为主,可旁边坐着的刘邦,后面站着的宫女内侍,个个都不是死人,陪着她这么折腾半天下来,大多数都精神萎靡,嘴上没说,心里还不知道怎么问候杨琳。
这场戏一结束,周默怀的戏份就算是全部拍完了,他站起来,面无表情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向气喘吁吁的杨琳,直接撂了句话:“我不希望再有跟你合作的机会。”
杨琳瞬间脸色煞白。
这下可炸了锅,大家看着这一幕,怔愣的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
以周默怀的为人,可不是单纯撂狠话就算了,他是真的说到做到,而圈子里的人如果听说了这件事,肯定会打听原委,这一来二去,杨琳的作派和演技也就浮上水面,如果她背后没再有人扶着她上位的话,估计以后就前途堪忧了。
那头已经有人拿出手机开始发微博了:年底将会推出的某大片剧组现场,某女星仗着背景耍大牌,结果被圈中大腕一句话甩了回去,“我不希望再有跟你合作的机会”,大腕就是大腕,连说话都那么给力!
桑盈并没有闲着,明天还有她的戏份,就是辛夫人跟吕后灯下谈话的那一段,导演正在给她们讲戏。
讲完戏天也黑了,剧组已经叫了盒饭,大家吃完就可以先回去休息。
镇上旅馆齐全,制片方租了个地方专门给剧组的人休息,当然像周默怀和李雍这样的,跟那些小角色的住宿条件肯定不一样。
天气热,都没什么睡意,有些人就提议去唱K或打牌,桑盈没什么兴趣,她只想回去洗个澡敷面膜。
走到房间门口,刚拿出钥匙,就看见周默怀的助理从走廊那边匆匆走过来,态度明显比之前客气很多。
她递了一张纸条过来,“桑小姐,这是周老师的电话,能不能麻烦你也留个电话?”
17
17、第17章...
桑盈接过纸条看了一下,点点头,没说什么,随即写了个电话给她。
“慢走,晚安。”
然后打开门,走进去,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周默怀的助理拿着纸条站在外面发呆。
这是什么情况?正常人不是应该受宠若惊感激涕零再套几句近乎跟她这个助理拉近关系以后好进一步发展吗?
托周默怀和李雍的福,剧组经费又足,大家都住进了镇上最好的酒店。
桑盈一进门就直奔浴室,一个小时之后,才舒舒服服地从浴室里出来,外面天气比较热,房间里开着空调,她擦干头发,一头扑倒在床上,就动也不想动了。
演员这个职业还是很辛苦的,别看很多明星人前光鲜,实际上拍戏的时候,四十几度的天气还得穿着厚厚几层戏服,数九寒天却要下水游泳,熬夜通宵赶戏更是再寻常不过的,所以很多人没几年就熬得皮肤很差,每次上镜头都要补厚厚的妆,当然也有一些是因为私生活糜烂而熬坏的。
大牌尚且如此,那些底层的小演员就更不用说了,出了点小名的,还没出名的,特约演员,群众演员,千方百计博得一个镜头,往往只是为了有口饭吃。
桑盈现在总算深刻体会到这种辛苦了,前世十指不沾阳春水,学的是如何当好一个皇族千金,豪门贵妇,如何管好一个大家族,如何在宫闱里游刃有余,勾心斗角,结果现在好了,一朝回到解放前,还要重新为赚银子和养面首而努力。
她忍不住哀叹一声,又想起自己那写了一半的剧本,顿时来了精神,赶紧爬起来,打开电脑,足足码了两个小时,再上一会儿网,眼看快十一点了,关电脑睡觉。
结果隔天天还没亮,就被电话吵醒了。
“我昨天打了好几通电话呢,你干嘛都不接!”陆衡一上来就兴师问罪。
“是吗,我没注意,估计是手机静音了。”桑盈看看时间,也差不多该起了。
“你现在在哪儿呢!”
“一大清早火气这么大,是想过来杀人放火呢?”
桑盈懒洋洋的,还带着刚起床的鼻音。
“还不是因为你没接电话!”恶狠狠的声音里,居然还多了几分委屈。
“有何贵干?”
“……没什么,想找你吃饭而已。”
陆衡刚说完,自己又有些懊恼,他的语气是不是太低声下气了?按照以往陆二少霸气四溢不容置疑的风格,应该是:某时某地有饭局,到时候我过去接你,记得打扮好,别丢了我的人!
桑盈挑眉,马上就知道应该是那幅画对了陆老爷子的胃口,只怕陆衡还因此受益,得了什么好处。
她想到之前自己突然拿到的这两个角色。“《汉宫风云》和《清太宗情史》这两部戏是你帮我搭的关系?”
“对啊,我确实是提了一下,让他们多给你戏接,怎么样,你红不红还不是靠我一句话,不用谢我了,就当是还你的人情!”隔着电话,陆二少的得意之情也溢于言表,只差没有把尾巴露出来摇一摇求夸奖求撒花求关注了。
“……”桑盈根本就没想过把这个人情浪费在这上面,它本来应该能派上更大的用场的。
“怎么了,你不喜欢?”得意洋洋的陆二少终于感觉到不对劲。
桑盈嘴角抽了抽,“挂了。”
“等等,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还在D市拍戏。”
“什么时候回来?”
“过两天吧。”
“那你回来了就给我电话。”
“好吧。”
对方的语气可有可无,陆衡很不满意,但还没来得及抗议,那头就挂了。
桑盈挂了电话换好衣服就出门了,楼下剧组的车正在等着,早餐也都帮他们买好了,今天她还有一场戏,就是跟李雍扮演的吕后密谈。
拍摄进度出乎意料地顺利,虽然李雍的演技比不上周默怀,但起码也是老演员了,NG两次,也就让过了。
最惊奇的反倒是导演,因为桑盈的状态实在太好,前几次跟周默怀对戏也丝毫没有违和感,对上李雍更是游刃有余,哪里像个之前还被负面绯闻缠身,靠抱大树上位的三流演员,简直比得上那些浸淫戏剧数十年的老戏骨了。
他不知道桑盈是在本色演出,上次是上官婉儿,这次是辛夫人,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贵族,代入这种角色那完全是毫无压力。
前后几天,她拍完了属于自己的戏份,先行回到B市,这次可以休息半个月再去下一部清宫戏的剧组报道。
电影的拍摄工作仍在继续,那里头不仅有周默怀、桑盈等人的戏份,还有其它很多场景和人物,加上后期制作和宣传,预计起码要到年底才会上映。
回到家的时候,刘佳蓉并不在,桌子上压了张纸条,说她跟老姐妹们去近郊爬山,明天才回来,冰箱里有吃的,让她自己去拿。
桑盈打开冰箱,发现里面煮了不少东西,胡萝卜玉米排骨汤,红烧牛腩,蒜蓉西兰花,微波炉叮一下出来,立马又是热腾腾香喷喷的了。
一对比才有差距,当时刚从唐朝过来,吃着刘佳蓉做的家常菜还觉得不如原来府里的厨子,结果在外面吃了几天堪比猪食的饭盒,才发现这简单的两菜一汤简直像山珍海味。
飞机加上坐车的缘故,桑盈感觉有点累,吃完发洗了澡直接就上床了,那个被调了静音的手机又被彻底忽略。
一直等到第二天中午睡到自然醒,她心血来潮去看了下手机,才发现上面又多了数十个未接来电。
全部都是两个人打的,阿SAM和陆衡。
其中阿SAM占了三个,而陆衡足足有八个。
桑盈先给阿SAM回电,后者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听说她拍完戏回来了,就打过来问一下。
两人说了几分钟,刚挂下电话,那头陆衡又打过来了。
桑盈按下接听键。
“你怎么又不接电话了!”那边先兴师问罪。
“有急事吗?”
“你忘了跟我约好去吃饭吗!”
还真忘了。桑盈喔了一声,“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
瞧这意思,好像如果她还不接电话,他就要直接上楼拍门了。
桑盈就站在窗边,她拉开窗帘往下看,果然又是那辆骚包的凯迪拉克。
“……好吧,等一会儿,我换衣服。”
T恤和牛仔裤换起来是很快的,陆衡一见她又是这副打扮,都已经懒得吐槽了,却不[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知桑盈就是看到他这辆车才这么穿的——跟这么骚包的车和车主出去,穿太隆重了实在丢不起那个人。
“你那家宴后来如何了?”她随口问道。
陆衡哼道,“你还敢问,那幅画是假的,老爷子大发脾气,害我也被骂了一顿!”
桑盈靠着座椅望向车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神情悠闲。
陆衡等了半天,没听见她回答,转头一看,人家的注意力压根就没在他身上。
“喂!”陆衡恼怒,“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你说的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桑盈慢悠悠道,“要么你在说谎,要么你家老爷子不识货,只有这两种可能。”
陆衡道:“为什么不可能是你看走眼?”
桑盈浅浅一笑:“我看中的东西从来没有走眼过。”
陆衡被她语气里轻描淡写的笃定噎了一下。
前面正好是红灯,他不由撇过头,视线落在桑盈身上,只觉得这个女人看似很简单,又像很复杂,身上似乎藏了一个又一个的谜团,让人捉摸不透。
正发着呆,就听见桑盈又道:“我猜你从那场家宴里获益不少,不单是得了你们家老爷子的青眼,估计还得了什么好处吧,就用两个小角色来还人情,是不是太小气了,嗯?”
“那你想怎样?”陆衡牙痒痒。
“暂时还没有想到,不过不管再难办的事情,于陆少而言,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吧。”打一棒再给颗甜枣,桑盈深谙一张一弛的道理。
果不其然,陆衡的嘴角已经微微扬了起来。
别人怎么会只看见他纨绔的一面呢,这分明就是个单纯的孩子,桑盈感叹。
“你想吃什么菜?”心情一好,陆衡想起还要征询一下对方的意见了。
“有什么介绍的?”
“意大利菜吧,你以前跟我出来不是老喜欢点那个。”
桑盈的记忆里浮现出那些菜色,摇头:“不是面条就是酱料,酸不溜秋,毫无色香。”
“那韩国料理。”
“那种摆上一堆小碟子里面全是不同颜色的泡菜?”
“……日本菜呢?”高高在上的陆衡难得有这么细心询问过女伴的时候,结果一上来就触礁了,撞得一脸血。
“尔尔蛮夷,茹毛饮血,也敢自成菜系?”
“那、你、到、底、想、吃、什、么?”
“堂堂中华,粤菜淮扬菜鲁菜京菜浙菜这不是挺多选择的么?”桑盈摊手,一副你直接带去吃中餐不就好了还问那么多的表情。
尼玛,老子一开始就该带你去吃烧饼!
陆衡恶狠狠地转了个方向,开往附近一家粤菜馆。
18
18、第18章...
对陆衡这种纨绔公子哥来说,对B市的各国菜系高档饭馆就跟自己家一样了如指掌,甚至已经到了可以直接刷脸的地步,人家一看到他,马上就问:“陆少中午好,还是九号包厢吗?”
陆衡矜持地点点头,跟在带路的服务生后面,只不过这种装逼的行为在后面跟了一个穿牛仔裤T恤衫的女人之后,效果就大打折扣了。
包厢里宽敞明亮,一面墙壁完全是落地窗设计,这里位于市中心的CBD区,从上面望下去,本市大半建筑尽收眼底。
桑盈翻开菜谱,饶有兴致地看着。
粤菜一直到上世纪初才兴起,桑盈虽然从本尊的记忆里知道,但来到这里之后还从未尝过,看着菜谱上那些栩栩如生的彩图,不由食欲大增,顿时觉得其实穿越过来也是有好处的。
两人点了些菜,服务生拿着菜谱出去下单,门一关上,偌大房间里放着舒缓的音乐,令人身心很容易就放松下来。
陆衡脱掉外衣,直接往后背一靠,“怎么样,我给你找的那两个角色不错吧,里面有一部是大制作,还是贺岁档的,包管你能一炮而红!”
桑盈不急不慢喝了口茶,答非所问:“你这样就满足了?”
见他没有反应过来,桑盈又道:“你们家的情况,网上资料还蛮齐全的,我也看了个七七八八,不过终究没有当事人亲口说来得详细。”
陆衡冷哼:“我凭什么把我们家的私事告诉你!”
桑盈挑眉“你今天找我来,不就是要我帮忙出主意的?”
陆衡死鸭子嘴硬:“你还真看得起自己,我陆少再落魄,也不需要一个女人还帮衬!再说你要真有本事,还会混成这样?”
桑盈不以为意:“以前走错路,不一定以后也会走错,我鉴画的本事你也看到了,没有把握的事情我向来不会轻易开口的。昔年刘邦也不过区区一亭长,谁会想到他日后能当开国皇帝?”
其实广东话里也有句俗语,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终须有日龙穿凤,不信一世裤穿窿。陆衡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每次看到她就忍不住要奚落一下,虽然每回结局都是惨不忍睹。
那回的家宴上,老爷子将他单独叫走,祖孙俩进行了一番长谈,事后老爷子给了他一个账户,上面是陆衡已故的父母陆震阳夫妇为儿子存的基金,当年只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给儿子留一笔钱让他长大之后可以用,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几个月之后陆震阳夫妇就死于空难。
这笔基金被老爷子收了起来,又往里头加了一笔钱,本想等自己百年之后再一起给陆衡的,不过在长谈时陆衡所表现出来的态度打动了老爷子,后者就把这个账户提前交给他。
那账户里头的钱这些年投资了一个稳定增长的基金,早就翻了不少,现在取出来也是一笔可观的数目。
陆衡很清楚,老爷子之所以这么痛快,不单单是被他打动,更重要的是想借着这笔钱来观望和检验他。
为此陆衡所能想到第一个可以商量这件事情的人,不是他平时厮混在一起的那些酒肉朋友,也不是张家鸿或方睿秋,而是桑盈。
张家鸿其实本质上也是个纨绔,但他命好,将来只有他一人继承财产,也没人和他争,再怎么败也不会把家产都败光,而方睿秋家里是做珠宝和服装生意的,陆衡并不想涉足那两块,再说贸然去问,两个人以为他已经决定,怎么都要帮一把,这样并不合适。
想来想去,反倒是这个女人靠谱一点。
时间倒流几天,他都不相信会跟曾经傍上自己的女人商量正事。
陆衡拧了拧眉,这才有点别扭地把事情说了一下。
桑盈听完,问:“那你对陆家究竟是怎么想的,争还是不争?”
陆衡有点烦躁,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他也问过自己不少回,却都没有得到答案。
争吧,陆家那群人,除了爷爷奶奶之外,就没有他看得顺眼的,小的时候不懂,还傻傻的凑上前去,后来吃了几次瘪,听了不少风言风语,他也知道陆家这么一大盘子生意,外人看了都眼红,更别说自己人。
老爷子留下的江山,人人都想要,都想证明自己有那个本事,现在老爷子还在,起码很多矛盾还没有摆到台面上来,一旦老爷子走了,那估计立马就成混战了。陆衡明白得很,自己一个三房的子弟,论名分,奶奶不是老爷子的正室,论人脉,父母也没给他多生几个兄弟姐妹,论实力,自己不比二叔陆震雨,也比不上堂兄堂姐,他们都是在陆氏浸淫多年,根深蒂固的。
但不争吧,他又实在有点不甘心,凭什么那么多兄弟姐妹,只有他被冠上纨绔的名号?
桑盈没有理会他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客观道:“不管你现在要做什么投资,最好都不要跟陆家扯在一起。”
陆衡哼哼:“还用得着你说,这种送上去给人糟蹋的事情傻子才会干!”
如果他现在进陆氏的企业,那肯定会被当成不事生产的二世祖,用来反衬他那些堂哥堂姐的精明能干。
你比傻子也强不了多少,桑盈道:“那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其实陆衡并没有差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如果他现在是一个自高自大,听不进任何建议,又或者仗着以前跟这具身体的关系,心怀鬼胎,桑盈绝对不可能坐在这里跟他说话,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陆二少只不过是富家子弟的不良习气太多,做纨绔满分,做恶棍又还不及格。
陆衡很纠结地想了半天,“做餐饮吧,我看B市的餐饮业应该很红火,尤其是在CBD区开的那些,附近全是白领,再难吃都不会倒闭!”
桑盈双手交握,不置可否:“做餐饮没有问题,但你要做,势必不能太低端,否则要是开个大排档快餐之类的,传出去你陆衡就是个笑话,别人不会因为你赚钱就看得起你,陆家更不会。”
贵族世家的毛病不少,不能以常理论之,现在中国虽然没有真正的世家和贵族了,但心态说起来都是差不多的。
陆衡认真地想了想,确实都被桑盈说中了。如果陆家的人知道,那肯定不会表扬他,反而会说陆衡丢了陆家的脸面,外面的媒体更会炒作是陆家排挤陆二少,所以他才不得不出去开餐馆赚钱。
“那就走高端路线,做高档餐饮业,比如我们现在来吃的这间,我就觉得挺好!”
“这种高档餐馆比比皆是,只要你有钱,就没有吃不到的菜系,反倒突出不了特点,也打不响招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不成你的主意会比我更好?”陆衡瞪她,习惯性炸毛。
桑盈用着跟小朋友说话的耐心谆谆善诱,“我们不妨把想法延伸一下。”
她用的主语是我们,而不是你或我,表示她确实把自己划拉到陆衡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别看这种说话的细节小,听的人感觉也会不一样。
“怎么延伸?”
“走高端路线这个想法是行得通的,有钱人很多,而且就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现在往往很多人吃饭谈生意,不是都爱上高档会所吗?”
“你的意思是也跟风开高档会所?”陆衡摇摇头,“这样的地方太多了,更甚者还有私人的度假山庄。”
“我看过许多高级会所的资料,基本上也就是越奢侈越好,但从来没有什么特点可言,而且现在国学之风重新兴起,欧洲风格的建筑已经不怎么流行了,从这几年拍卖会越来越火热的情况就可以初见端倪了。”
“那你说的特点又是什么?”陆衡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思路已经被牵着走了。
桑盈伸出莹白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个气势磅礴的唐字。
“中国历朝,以汉唐为最盛,其中又以唐朝最广为人知,唐高宗时,大唐便已是世界上疆域最广,国力最强的国家,而后西有丝绸之路,东有遣唐使,更将大唐文明传播四方,到了如今,我知道连在国外的中国人聚居地,都叫唐人街。”她说着,语气里不由流露出一丝丝傲然与缅怀。“所以,如果要以国风为卖点,最好莫过于唐朝。”
“这个会所要怎么建,你心中应该有个底,可以是纯粹休闲的地方,喝茶,听琴,对弈,古玩字画鉴赏,洽谈商事,取的都是一个静字,如果觉得不够,还可以加入所谓的餐饮元素,在器皿和侍女身上下功夫,打出唐朝贵族饮食的卖点,现在固然有许多地方特色菜馆,也有打出武侠招牌的客栈,但要说到纯粹地道的唐风,似乎还是很少的。”
声音的吸引力,不仅在于音质,还在于说话人的语调,速度,气度。经过这段时间的养气功夫,加上桑盈原本的身份阅历使然,现在只要她一说话,别人都会不由自主静下心来听一听。
这一听,就让陆衡听愣了。自己这个正主,都没有她想得这么详细吧。
“你是不是早就去研究过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只是想跟你合作。”
“什么合作?”
“如果愿意按照我这个想法来建,我希望能有股份。”桑盈也不兜弯子。
陆衡像在看一个外星人,“入股?就你?你能出多少钱?”
桑盈的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你们不是有技术入股这个说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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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一听桑盈想技术入股,陆衡的第一个想法是哈哈大笑,嘲笑她异想天开,但随即又想到这个女人之前展现出来的过人之处,便勉强耐着性子问:“你有什么技术?”
桑盈神情闲适:“你不必急着答应,不妨好好考虑一下,如果赞同我的意见,决定开这样一间会所,那上至装潢,下至喝茶的器皿,我都可以给你最专业的意见,到时候如果会所盈利,我只需要半成或一成的分红,如果你不打算开,又或者没有盈利,那就当我没说。”
见她如此笃定,陆衡捺下满腹狐疑,正要再问,服务生就端菜进来了,那头电话也跟着响起。
“哪位?”
“陆——二——少,我是小玉呀!”
那边捏着嗓子嗲声嗲气,陆衡一听就知道是谁了,笑骂道:“张家鸿你个贱人,又回B市了?”
“早回来了,你陆二少贵人事忙,哪里还记得我啊!”电话那头还传来女人的嬉笑声,一听就是张少在跟女人打情骂俏。
“没事我挂了,回头再联系!”陆衡这会儿有正事,就不耐烦跟他墨迹。
“诶等等!你急着去干嘛呢?我现在在西郊马场呢,兄弟好久没玩一场了,过来玩玩呗?”
陆衡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旁边的桑盈,“骑马去不?”
桑盈眨了眨眼,“去。”
“去!”陆衡对张家鸿又重复了一遍。
张家鸿早听到陆衡在询问别人,嘿嘿一笑:“有女伴是吧,一起带过来吧,正好跟我的那个也做做伴,顺便告诉你个好消息,睿秋也来了,现在就在我旁边!”
陆衡倒是有几分欣喜,“那正好,我有事找他商量!”
两人吃了饭,直接就开车前往张家鸿说的那个马场。
一路上,陆衡问:“你不会骑马吧?”
“会一点吧。”桑盈很谦虚。
“那马场是个军三代开的,B市不少名流都喜欢去那里消遣,你不会骑就让人给你找匹小母马练着,无聊了就找张家鸿的女伴玩,别逞强出什么风头,到时候摔死事小,丢了我陆少的脸事大!”陆衡不厌其烦地交待。
桑盈徐徐微笑,安静娴雅,并没有出声反驳。
小母马啊……
她从七岁学骑射起,就没骑过小母马了。
骑马在外国作为休闲运动,是从英国兴起的,那会儿被视为一项贵族活动,后来港城成了英国的殖民地,这项活动也被引申到那里,港城的豪门子弟,几乎没有一个不会骑马,港城马会,同时也是名流汇聚的高级会所。
至于国内的马场,在解放后一般成为革命时代带过兵的军队首长的消遣,直到近年来才有人逐渐意识到这个商机,借鉴国外的马会会所制度搞了马场,张家鸿说的这间背景挺硬,所以就成了京城阔少名媛喜欢聚集的场所,也不乏会出现官二代或圈中大腕的身影,可谓是精英荟萃。
两个小时后,两人到达马场,陆衡是来过的,直接就报上名号,一身骑马装穿着得体的美女带着他们去找张家鸿。
马场占地很大,并没有把跑马的地方划分开来,一是因为骑马需要的空间很大,二也是为了可以让所有人有一个拓宽人脉的平台,如果想拥有私人空间,直接去休息室就好,里面设备齐全,甚至还有单人的温泉浴池。
张家鸿正坐在太阳伞下搂着个美女调情,远远地就朝陆衡招手,等到他们走近才拍拍美女的屁股让她挪开一点,让自己站起来。
“你陆少可真难请,足足迟了两个小时!”
陆衡送了个白眼给他,“你应该庆幸现在不是堵车高峰期,不然就不止两个小时了!”
张家鸿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落在桑盈那里转了一圈,很快认出她就是上次拍卖会遇见过的,赶忙把陆衡拉到一边,“你可真够长情的,这还没换呐?”
“你废话是不是多了点,阿睿呢?我有事找他。”
张家鸿抬了抬下巴,“在那边骑马呢!哟,这么快就勾搭上一个了,那不是船王何万翔的女儿何稚勉吗?这小子不赖嘛!”
张家鸿带来的女伴年纪很小,不过二十出头,腰是腰,屁股是屁股,身材很火爆,穿着个低胸超短裙,衣服上下两边都有往中间集中的趋势,吸引了不少目光。脸蛋倒是很清纯,跟身材截然相反,桑盈没认出她,对方看到桑盈,反倒先是一笑:“原来是桑姐!”
她的目光在桑盈和陆衡之间游移了一会儿,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桑盈微微颔首,也不问她姓名,直接就问陆衡:“哪里有马?”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别说骑马,她连马的影子都没见过,这会儿连陆衡都感觉到她望向场中的灼热目光。
“你别待会摔下来我还得打电话叫救护车吧?”陆衡对此抱着怀疑和嘲笑的态度,但还是给她找来了服务生。
张家鸿笑道:“阿衡你真是不够体贴,桑小姐想玩就让她去玩嘛,慧慧,你去不去,和桑小姐一起去吧?”
那女孩子摇摇头:“我还是陪着你好了。”
这话不仅温顺体贴,还衬托出桑盈的不称职,如果陆衡跟桑盈现在还是包养跟被包养的关系,如果桑盈还是那个原来那个桑盈,那她肯定要面临下岗的危险。
可惜桑盈不是。
她直接就跟着服务生先去换衣服了,反倒是陆衡在她后面喊:“喂,自己小心点!”
桑盈头也不回,只是挥了下手。
张家鸿噗嗤笑出声:“我说阿衡,你是不是也太宠她了,都不把你放在眼里了,小心她哪天爬到你头上去!”
陆衡很想跟他说我们已经不是这种关系了,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解释,张家鸿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肯定会问,不是这种关系,那是哪种关系?他索性就不吱声了。
但他这一沉默,反倒坐实了张家鸿的猜测,他揽住陆衡的肩膀,语重心长:“阿衡啊,不是我说你,这女人不能不宠,可也不能太宠,你对她太好,她还当成理所当然,到时候别怪兄弟没提醒你,搞不好就要小心她爬墙了!”
陆衡是个公认的纨绔公子,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比换衣服还快,但实际上他并不是没有女人就活不下去。说白了,就是之前生活没有目标,浑浑噩噩,过一天是一天,反正父母早就过世了,他也不缺钱财。
但是陆老爷子对他的疼爱,实则并不下于对其他子孙,上次家宴后祖孙两人长谈,他甚至已经明明白白跟陆衡说了,就算将来陆衡没有继承陆氏,每年的红利也不会少了他,只是他希望陆衡能够有自己的事做,就算没有像陆氏这样家大业大,但起码不要跟港城众多豪门子弟一样不事生产,坐吃山空。
陆衡到底不是真正铁石心肠无可救药的纨绔,如果有机会,他何尝希望被人当作取笑衬托的对象,刚刚在饭馆里跟桑盈的那一番话,又让他有了新的想法,现在满心思都是正事,哪里有空去跟张家鸿再墨迹什么女人。
于是他不耐烦道:“张家鸿,你也该想着做一番事业了,别整天跟女人厮混在一起!”
张家鸿跟第一天认识他似的瞅着他,半晌哈哈大笑:“别逗了,你陆少什么时候开始上进了,哎哟我的妈呀,这可不得了,得让方少来看看!”他扯着大嗓门喊,“方睿秋,方睿秋!”
方睿秋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跟何小姐说了两句就驱马来到他们面前。
下了马,大步走过来,“怎么了,阿衡你来了?”
“我跟你说,陆衡他居然叫我别老跟女人厮混在一起!”张家鸿笑得前仰后合,“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