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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白日衣衫尽》》 · 锦竹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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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衣衫尽》全集

作者:锦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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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再见

冬日雨后,寒光打在纸糊窗棂上,木屋内透着森森冷意。屋内,似一切皆已冰凉,看不出丝毫生机。

“滴滴……”水珠落地,在寂静的屋内回转,如地狱之门开启的水漏,在倒计时。

他没来,他始终不肯来见她。无论她怎样恳求,无论她这般落魄。是啊,他不来是对的,他从未爱过她。他明确说过,他只爱一个女人,为了那个女人,可以摒弃一切爱他的女人,那样决绝,不留一丝一毫的退路。

她不是他爱的女人,她只不过是千万个爱他的女人之一,一个天真的以为得到就是幸福的开始的蠢女人。她父亲说过,慕屠苏这样的男人,费尽心思去争取也是枉然,倘若一朝得逞,拿到他的心,那么想甩开他也不可能。他就是这般彻底的男人,这般让她疯狂去追求却又狠狠被他抛入深渊的男人。

她输了,彻彻底底,没有后路地走上了绝路。

她什么都没有了。娘家被她挚爱的屠苏满门抄斩,她挚爱的屠苏终于娶到他心尖尖的南诏小公主,而作为他蓦然回首依旧不屑一顾的小妾,被美其名的“放生”。

她可还有“生”的希望?

白芷仰天大哭,一张引以为傲的绝美脸庞纵横滚滚热泪,那双平时充满自信的大眼剩下的只有绝望、绝望、无止境的绝望。

今天,是她挚爱的慕屠苏烽火连天的凯旋之期。他依旧是当年她挚爱的慕屠苏,没有比他更适合穿白衣,一尘不染,挥袂生风,有睥睨天下之姿,一笑倾人城之态,绝代风华之容。

睫羽微微颤动,泪水戛然而止,她倏然起身,逶迤长裙着地,她离开了木屋。

十五,京城号角响起,四处皆已洋溢着胜利的喜悦。百姓们齐体集中在城郊十里外西南边的“望苏台”,此楼台每逢十五开放。望苏台在京城传为佳话,它见证了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将军常年驰骋沙场,娇妻思君心切,倾尽嫁妆特造“望苏台”,以念着自己远在沙场的夫君。

白芷站在“望苏台”下,仰头凝望着慕屠苏视如珍宝的女人。未必有她美却有十足的运气。于诸多女人之中,她得到了慕屠苏的爱,将会幸福一生。

身后响起悠悠马蹄声,铿锵有力。这是慕屠苏的爱马,疾风。白芷心想,她也许连那匹马都不及吧。

眼睁睁地,慕屠苏从她身边走过,未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仿如不认识一般。白芷不再像以前那样,要死要活,而是冷然一笑,低垂眼睑,看着自己的脚尖。滚金兰花绣的白鞋经久未换,已染成灰色。何时,她是如此邋遢之人?

再次抬眸望向“望苏台”,上面的女人嘴角绽放着沐浴春风般的笑容,眼神也从方才的忐忑变得明亮,她兴冲冲地转身下楼,去迎接她的夫君。

白芷禁不住再看一眼慕屠苏,他早已停下疾风,一双生动的眸子闪动着莫名的光芒,宠溺、爱恋以及唯卿不可。

白芷仰头,染成橙黄色的天际,这光,真让人昏昏欲睡啊。她抬腿朝望苏台走去。迎面而来,是那女子巧笑言言朝慕屠苏奔去的倩影。

她们就那样擦身而过,互不相识。白芷上了望苏台。

“看,望苏台上的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是谁?她想干嘛?”

落日余晖下,似一片轻飘飘的落叶从望苏台上飘落。白芷最后望了一眼正在惊愕看她的慕屠苏,他终于看到她了,终于。他是否还记得那年乞巧节的花灯下,有一位羞涩少女递给他一盏红艳的花灯?少女腼腆地道:“白日依山尽打一成语。”也许在他心里永远没有她的下落不明,他从不曾对她上心。

她会向佛祖打听她一生的归宿,她知道慕屠苏不是。如果有下辈子,她,白芷绝对不要爱慕屠苏,绝对不要。死亡,是她对他最深的恨意,也是对自己最决绝的忏悔。

落叶终于落在地上……

什么都结束了。望苏台,忘苏台。

重生??苏醒

香炉的白烟袅袅升起,有一双手慌忙地拿起香炉边上的茶杯,疾步走向床旁,扶起榻上的女孩,喂她水喝。

白芷感觉干涩的嘴唇被一股温热的茶水滋润,舒服不已。她微微睁开眼,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副水墨山河,栩栩如生,大气磅礴。

怎看这幅画,如此熟悉?

“小姐,你总算醒了。”

又是熟悉的声音。白芷侧目看着眼前梳着双角发髻的姑娘,错愕不已,“清荷?”清荷不是嫁人了吗?眼前的这个清荷似乎还是缩小版的,年龄不过十二三岁。

“小姐。”清荷扑倒白芷的怀里,梨花带雨地哭个不停。

怎么回事?难道她跳楼自杀没成功?

“吱”地一声,门被打开,一位清素装扮,手持佛珠,样貌慈爱的女人走了进来,她走到白芷身侧,安然一笑,“芷儿,你终于醒了,老天保佑。”

当白芷见着自己的亲娘那刻,已经无法用错愕惊讶来形容,早就被此番情景吓得三魂出窍。她的亲娘早在她十五岁那年的一场瘟疫之中病逝。

夫人见白芷的脸色惨白,以为是大病还未初愈,吩咐奶妈说道:“赶紧请王大夫过来看看。”

“是。”

事情的真相,足足让白芷消化了三天。她重生了,回到自己十三岁那一年。

现在是康顺七年,她自杀前的第五年,先皇在位之年。彼时,她还是个刚及笄不久的少女,母亲尚在,父亲也不过是江南水乡从五品知州,二娘也乖顺。

白芷忽然感觉自己的幸福再一次拿捏在手,实实在在的,心里无比满足。真是否极泰来。

如果这是上天的安排,她一定努力去保护,她不会再任性,不会再糊涂,更加不会再爱慕屠苏。

“小姐,你身子已经康复的差不多,去后院走走吧?桃花开得正艳,漂亮极了。”清荷一边帮刚刚起床的白芷梳头,一边提着建议。

“好啊,我这身子骨,好久没活动了。”白芷伸了个懒腰,重重呼了口气。

清荷捂嘴偷笑,“小姐难不成还想跳一次水?”

“这都被你发现了。”白芷打趣说道。

清荷脸色发白,慌忙说道:“呸呸,这话不当真。夫人说了,那湖早晚用土给填了,免得小姐一不开心,又跳湖自尽。”

白芷失笑。这就是以前的她,一不高兴,就爱一哭二闹三上吊,任性得令人发指。她也不否认清荷的话,只是老老实实地低头认错,“以后再也不敢了,死一回,足以满足我的好奇心。”

清荷放下发梳,十分不满她这句玩笑话,“你这好奇心可是害死我了,害的我被老爷训。”

“嗯,白糖双炊糕作为补偿。”

“这还差不多。”清荷满足地羞涩一笑。

白芷也在微笑。这样的清荷,真好。她多么希望,她会一直如现在这般,一块白糖双炊糕便满足了。

白府的后院种满了桃花。每逢三月,粉嫩的桃花,花枝满桠,落英缤纷,美得不可思议。白芷提着裙摆,走在石卵小路上,看着粉嫩的一片,心情舒畅极了。

“姐姐。”身后忽然有个唤她。

白芷顿足,自然知道唤她的是谁。那是与她如出一辙的同父异母的庶出妹妹。白芷转头,面带微笑,“妹妹也来赏花?”

“是啊,如此美景,不目睹一番,着实浪费。”白芍走上前,抬手为白芷摘去头发上的落花。

真是体贴的妹妹!白芷在心里冷笑,曾经的她当真是被她这番表面给迷惑了,她把白芍当亲妹妹,可白芍却在背后捅她两刀。

心存芥蒂,白芷已无法有那份清明的亲情,她道:“二娘最近身体可好?”

“托佛祖保佑,一切安康。大娘方才还说要去白马寺还愿,口信传到姐姐那儿没?”

“无。”

白芷的母亲柳氏常年吃斋念佛,三天两头儿小住白马寺。作为长女的她,本因是她侍奉左右,但以前的她实在对这拜佛求神没兴趣,便由乖巧的白芍代替。

如今不如往日,白芷对白芍说道:“妹妹,以后陪母亲上白马寺之事便由我做即可,以前真是麻烦你了。”

白芍脸色发白,略显尴尬地笑道:“姐姐哪里的话,侍奉大娘,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你有这份心,就够了。”白芷眼中倒是充满了疏离。

聪明如白芍,自然看得出白芷的意思。她只是觉得奇怪,如今的白芷与她认识的白芷似乎不是同一个人,又像是同一个人。

得知白芷要陪同柳氏去白马寺还愿,柳氏倒颇为吃惊。毕竟是自己亲生的,自家女儿是什么样的人,一清二楚,这上香吃斋之事,白芷不可能会有兴趣。

去往白马寺的马车上,柳氏终究耐不住地问道:“芷儿,今儿是吹了哪儿的风陪母亲去上香吃斋?”

白芷正用紫砂壶泡一杯碧螺春,端在嘴边,吹了口凉气,递给柳氏。待柳氏接住,白芷才道:“以前是芷儿不懂事。从鬼门关走一圈,忽然悟出个道理来。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

柳氏甚感欣慰地抚摸着白芷的发丝,“芷儿,你父亲要是知道你有这番改变,定欢喜。”

她会好好努力保护这个家,不受内患,不遭外侵。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一年,她的父亲会遇见他仕途的转折点,太子太傅。原因正是由她妹妹陪同母亲去白马寺而起。

若不是妹妹看到后斋舍的株株桃花,随吟一首打油诗让太傅听见,引起好奇,自报家门,她的父亲也不会被太傅邀请,从而一见如故,在太子面前引荐,做了京官,家庭开始解体,一寸寸破裂。

今儿她代替妹妹前来,就是把这导火线给掐灭了。

白马寺是苏城香火最鼎盛的寺庙。苏城的达官显贵都爱来此上香拜佛。

方一下马车,奶妈便领着两个随从绕道后门去安排斋舍。白芷小心翼翼扶着柳氏,朝正门走去。今天上香的人,络绎不绝,白芷也算是见识了。

陪同柳氏上完香,柳氏要与方丈说些话,命白芷在外等候。白芷闲得无趣,等了许久也不见母亲出来,脚有些酸,找个石凳坐下,单脚抬起,放在旁边的石凳之上,又锤又捏,疏导筋骨。

“小姑娘,在下觉得你是个练武奇才!”忽然一声没正经的声音从她耳畔传来,她魂不附体地缩身,见一张放大数倍的大脸闪在眼前,白芷几乎条件反射地一拳抡过去,正中他的眼睛。

那人被击倒在地,一手捂住被拳头抡到的眼睛,一手撑着身子,“我果然没看错,小姑娘,你真是个练武奇才!”那人把手放开,眼圈全紫黑,与西蜀之地那黑白相间的大熊之眼极为相似。

“你是谁?”

“熊风。”

“不认识。”白芷刚想站起来走人,却被熊风给拦住了。

“小姑娘不想习武吗?叔叔教你。”

“不要。”白芷抬腿走人。躺在地上的熊风一把抱住白芷的大腿,嗷嗷叫:“求求你让我教你武功吧。”

“……”白芷顿觉无语,想了片刻问道:“给个理由先。”

“老身已六十岁的高龄,因一心向武学,无妻无子。刚刚得知自己得了不治之症,命不久矣,恐我一身武学,后继无人,空悲切啊!”

白芷见他动之以情的悲恸,心生恻隐。前世她是个不谙世俗的大家闺秀,文文弱弱,只靠自己张扬的性格保护自己。若这一世学学武功,也不错。

“敢问我从何学起?”

“白马寺后临的那片竹林,以后每晚辰时在入口处等我。”

“这个可以有。”

熊风一副孺子可教且满怀期望地看着白芷,“老身甚感欣慰。”疾风一过,熊风竟然跟着不见了。白芷不由的叹息,身手如此矫健,真是患有不治之症?

重生??再遇

柳氏常年吃斋念佛,与白马寺的方丈颇为熟稔,是以聊天的时间有些长。熊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后,白芷又坐回石凳上,把玩着手中的白绸手帕。

这块手帕上的绣花是她的第一个颇为满意的女红,一朵嫣红的牡丹花。前世的她爱极了艳丽的大红色,如今看来,倒是失了那份兴致,反而觉得俗气。

赶明儿绣朵出水芙蓉好了。白芷心想着,手不免一松,偏巧一阵风刮起,手帕顺着风,飞远了。白芷大惊,顺着手帕飞走的方向望去,见一簇锦衣华服之人从拐角处走来,而那手帕正巧落在领头的贵妇脚下。

那贵妇微低头看了一眼,眼神示意,她身旁的丫头便躬身拾起,递给贵妇。

白芷心里暗叫不妙,打算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方想开溜,贵妇在背后唤道:“姑娘留步,你的手帕。”

白芷只好认命,回眸一笑,低眉信手地走过去,朝她欠了欠身,“多谢王妃。”

“哦?你怎知我是王妃?”

这一反问,倒是让白芷自个错愕了。而后自个细想,真真想自打嘴巴。一时心乱,她把前世的见闻用在这一世上了。

白芷只能硬着头皮道:“听闻恭亲王妃喜红妆,恭亲王宠妻,便制九九八十一件款式红妆,皆以金丝镶边,手袖上无不意外以一朵金线边牡丹为标识,天下无双,独一无二。”

王妃瞄了一眼手袖上的牡丹,会心一笑,“挺伶俐的姑娘。”

前世的白芷最爱巴结的便是恭亲王妃,因为她是慕屠苏的母亲。事到如今,她可是要避而远之才是。

“你的女红不错,练了多久?”

“民女愚钝,五年了。”她故意撒谎。若说仅有两年,王妃对她定是刮目相看。这并不是她想的。

“哦,难怪。”王妃微微一笑。

偏巧,柳氏和方丈一起出来,柳氏见着白芷,说道:“芷儿,让你久等了。”另一边的方丈见着王妃,手竖放胸前,朝她半鞠躬,“王妃。”

柳氏愣了一愣,忙朝王妃欠身,“民妇拜见王妃。”

“起来吧,我只是拜拜佛,保儿女平安而已。你们无事,可自便。”王妃便不再看他们,与方丈谈了起来。

白芷与柳氏默默欠身拜别。

待出了白马寺,坐马车返回白府,柳氏才与白芷说上话。她道:“芷儿,方才娘为你和你爹求了签,你是姻缘,你爹是仕途。哎!”

白芷察言观色,发觉柳氏的神情不对。

果然,柳氏叹息说道:“签上道姻缘不如你愿,诸多坎坷,要经历一番风雨才能化出一道虹来。”

“那爹的仕途呢?”

“若一招棋错,步步错,永无翻身。”

前世,她爹站错了立场,支持太子,最后被夺嫡的三皇子视为眼中钉,不久被慕屠苏施计斩草除根。果真是一招棋错,步步错,永无翻身。

如今,她虽不能保证可以阻止父亲站错立场,但她可以阻止父亲的官运。只要不遇见太傅,他父亲便不会做京官,那便无立场可站了。

白芷以手背轻拍柳氏的手背,安慰道:“娘,你多虑了。有些事可以人为而逆的。”

柳氏闭目,便不再说话。

白芷有心向武,自白马寺偶遇熊风,当真每日辰时只身前往白马寺竹林求学。熊风亦每日准时到,且倾囊相授。某日,白芷来得早,不见熊风,便一屁股坐在大石之上,折断一截竹枝,在泥地上写字。

忽闻一阵悠扬地笛声回荡竹间,回转盘旋,百鸟齐飞,仿佛随着蹁跹起舞。

白芷停下手中的竹枝,愣了一愣。她随着音乐的脚步,靠近笛声来源。直到在幽竹深处,一抹白衫坐在大石之上,瀑布般墨黑的长发修长的指骨跳跃笛身之上,轻快而张扬。

多么熟悉的背影!白芷浑身发颤,眼眸眨都不敢眨,身不由己地不断后退。仿佛身体在告诉她,不要靠近他!白芷不小心碰到身后的竹子,引起了骚动,那着白衫之人回眸而望。

已如隔世的绝世容颜,眼眸中流转着他千年不变的冷淡。这张脸在前世,她多想看看。可如今,她惊恐。她几乎是落荒而逃,拼命地奔跑,仿佛只有这样,她才有生的希望。

慕屠苏那波澜不惊的眸子略显错愕地望着拼命逃离他的女子。他样貌有那样吓人?不过他从那女子眼中看到的不止是惊恐,还有隐隐恨意。

他十分不解。

白芷不停地跑,也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莽撞地撞了一堵人墙,由于过猛,身子被弹射坐到地上。

“好徒儿,你这是见着鬼了?”熊风一脸笑眯眯。

白芷赶紧站起来,拨浪鼓式地摇头。

“好徒儿,今日前来,是与你来告别。”

白芷不解,“你的武学还未倾囊相授。”

“足以,做人不可太贪。”

白芷嘴角抽抽,她何为贪?数日来,她唯有的记忆便是每日提着竹篮给他送各式糕点,以及客栈住宿费。至于武学,也就是会了几招防身术。

“他日我们定会再相见,好徒儿,师傅走了。”熊风以手做哨,林间忽窜出一匹马,他快速上去,朝白芷挥手,便扬尘而去。

白芷心想,兴许她被讹了。这所谓的师傅,其实不过骗吃骗喝的江湖骗子。

也罢,权当无趣生活的一点打发。

熊风的出现,多少让白芷改变了些,至少,让她下决心做个“能武”之人。白芷是个急性子,第二天便请了武馆女师傅来白府教学。

武馆女师傅名秋蝉,比白芷长三岁,活泼好动,目不识丁,为人却甚是和善。不过几日光景,倒成了良友。因白府家教严格,未出阁女子深居简出,外面的所见所闻,一概不知。

现有秋蝉在此,好比放个消息通。

“芷儿,我跟你说,北大街的包子铺小妞做了陈员外的小妾,如今穿金戴银,别提多风光。”秋蝉一脸憧憬的仰望。

“若是我,情愿做糟糠之妻,也不愿做大富大贵的妾。”白芷讪讪说道。她比谁更了解妾的凄苦,倘若夫君爱之,也罢,若是不爱,连府上的一花一草也不及,说不要便可不要。

“芷儿你肯定是当妻的命,是嫡女又是知州大人的掌上明珠。”

白芷笑而不答。活该前世悲苦命运。她父亲本为她打点了一门亲事,门当户对,那公子也颇有好评。为了嫁给慕屠苏,放着原配不做,自我犯贱做他的小妾,还被人轻蔑说是“高攀”。

真是活受罪。

“我尚且不想这些,年纪还小。”

“不小了。你们官家小姐及笄过后,可以开始张罗婚事了。不像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能嫁则嫁,不能嫁便做妾。”

“别妄自菲薄,人的命掌握在自己手里。”

“嘿嘿,难怪现在好多未出阁的姑娘打算去掌握自己的命运了。”

白芷不解。

“你可曾听说恭亲王的独子慕屠苏?”

“不曾。”白芷一脸镇定地说道。

“在京城,慕屠苏被誉为第一美男子,无人能及。听闻他随恭亲王妃来我们苏城的白马寺拜佛。苏城的姑娘们都跑白马寺上香去了,这白马寺的香火可谓是空前鼎盛啊。”

白芷只道一声“哦”便不再做声。

“瞧你一副兴趣黯然的样子,指定没见过慕屠苏的美貌。”

“那你又见过?”白芷打趣。

“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去瞧瞧?”秋蝉闪着她亮晶晶的眸子,一脸兴奋。

“你另寻他人吧。”

“真没趣,那我们去吃北街包子铺的包子如何?”

“这个姑且有的商量。”

男人可以没有,美食不可以没有。

北街包子铺的包子是苏城享有盛名的美食,皮软,肉汁鲜,每天供不应求。白芷以前从未在外吃过东西,这包子还是秋蝉带进府让她尝尝鲜,结果便一发不可收拾。隔三差五拜托秋蝉送几只包子过来。

后来索性随秋蝉一起去北街卖,与她一样,不顾旁人眼光,当街吃包子。即使旁边的清荷一直碎碎念,她也置若罔闻。

什么大家闺秀,见鬼去吧。这一世,她要为自己而活。

白芷和秋蝉是偷偷溜出门的。所以得走后门。两只馋猫一到包子铺,见蒸笼前站着一堆人。两人对望一眼,好似约定什么,冲进人堆里……

待他俩出来之时,两人手里都捧上了热腾腾的包子。包子一捧在手,白芷便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像平时一样,回白府之前,路上解决掉。

“小心。”秋蝉忽而在她身后高声喊着。

白芷这才把头抬起,惊愕发现自己已在马下,濒临被马踩死。她还来不及惊呼,自马车窜出一抹白影,她的腰结结实实被人攥紧,她感觉自己身子一轻,再缓过神,自己已离马车有一步之遥。马车也已停了下来。

白芷抬头看向自己的救命恩人,当见到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她几乎挣扎脱离[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他的怀抱,一言不发地要离开。

“姑娘,在下可有哪里得罪了你?”慕屠苏问道。

白芷稍稍顿足,深吸一口气,“无。”不等他继续问,拉着发愣的秋蝉,慌张离去。

“芷儿,那位公子长得可真俊美啊!”

“他便是慕屠苏。”

“你怎知?”

“……”她无言以对。

是啊,她已发誓,不爱慕屠苏,可前世的记忆还在,那是她渴望过的爱人!

重生??再遇

白芷不顾大家闺秀形象,当街吃包子,偶撞马车,幸得世子相救,却冷言相待。这番经过在苏城不胫而走,自然而然传到了爱极面子的知州白老爷耳边。

白老爷当即大发雷霆,一大早便命丫鬟到临水轩唤白芷进书房。站在白芷旁边的清荷见丫鬟的架势,知事情严重,捶胸顿足地道:“都怪清荷不好,我若看住小姐,小姐便不会随着秋蝉去吃包子了。”

白芷倒一点儿也不紧张,她爹的脾气,她再了解不过。这次大发雷霆绝对不是因为她损坏大家闺秀形象,想必是她不知分寸,冷言对待京城里来的世子慕屠苏吧!

前世,她十五岁才遇见慕屠苏,她还记得正逢乞巧节,夜空如洗,河灯初上,点亮了她那些年的深闺岁月。她如个未见过世面的少女,莽莽撞撞挤进人群,看着一些对于她而言并不新鲜的事物。

她并无惊才绝伦,不过略知笔墨。到底年轻,灯谜凑巧猜中数个,沾沾自喜,以为难不倒她。直到一道“白日依山尽”打一成语,让她方寸大乱。

她憋红着脸,看着手中纸张,迟迟不能开口。然,身边忽窜一名白衣男子,他有一双斜飞入鬓的狭长双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闪闪发亮,英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似在闲闲地吟唱,一道道灯谜尽数猜完,并且毫无偏差。

她第一次与除了她爹以外的男子说话,她羞涩地问:“公子,白日依山尽,打一成语。”

他回眸看她,轻笑:“下落不明。”他没有为她的绝美容颜而倾倒,仿佛她与其他人一般,多停留一秒也觉得浪费。他说完便走了。可对于白芷而言,那便是情根深中,即使他真的从此下落不明,直到母亲去世,远赴京城投靠父亲,知道他是恭亲王之子。其中,已有两年之久。

而此番重生,却提前了两年与他相识,到底哪里出了错?

白芷来到书房,见白老爷正在练书法,她欠身道:“爹。”

白老爷这才放下笔毫,正襟危坐,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芷儿,你与芍儿同年同月生,可你成了爹的掌上明珠,你可知为何?”

“该是嫡女之故吧。”

“知道便好。相较于芍儿,你缺点心眼。凡是喜欢与讨厌总会当即摆在脸上,不懂去掩藏。相反,芍儿会懂得隐藏。”

“爹教训得是。”白芷低眉,算是默认。其实心里并不痛快,她如此讨厌白芍,怎会去效仿她?

“京城来的世子到访我们小小的苏城,已是我们万分隆兴,你拿脸色给世子看,该不该?”

白芷认错,“不该。”

“甚好。”白老爷满意地点头,“恭亲王来书,京城炎热,王妃体弱,苏城冬暖夏凉,宜养生,让我这知州多担待点。王爷早些年已命名匠在穷奇山脚建山庄。现快完工。这收尾期间,王妃和世子会在我们府上小住,芷儿,你应该明白怎么做吧?”白老爷郑重地看着她。

白芷怎会不了解自己的爹?有惊世才华却埋没在小小苏城之内。远大的抱负却离京城十万八千里。恭亲王妃与世子到此俨然成为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有什么办法把握这次机会?

当然是联姻。再理想不过的办法。若说这苏城,比美貌,白芷是第二,谁敢说第一?再者她又是嫡女,嫁给世子,是不二人选。

白芷并未否决她爹,乖巧地欠身,“芷儿尽力。”

世子的眼睛可长在天上,她可高攀不起。给白老爷一个不算答应的答案,也许是她最好的选择。她不能拒绝她爹。她和她母亲的地位在白府,仅有的不过正妻嫡女。财政大权掌握在二娘手里,白府唯一的男丁也是二娘所生,最得宠的还是二娘。而白芍虽不是二娘亲生,表明站在柳氏这边,重生后的白芷知道,白芍对她母亲的死一直归咎于柳氏。如此,白芷和柳氏十分的弱势,若再得罪她爹,她们母女俩在白府便毫无立足之地了。

白老爷说道:“去你二娘那儿领些银子,到铺子里买些首饰衣服打点自己。”

“是,女儿告退。”白芷退出书房,抬头看了看今儿的天色,无比感慨地叹了口气。如今,真真麻烦。让她去勾引慕屠苏?前世她拼搏几许,换来的又是什么?

她只想离慕屠苏越远越好,他去爱去宠他的南诏小公主,而她会找到属于自己良人,美满完成这一生的归宿。

可为何命运如此多舛,这般不如愿?

白芷奉命去街上买胭脂水粉打点自己。白老爷怕白芷又出什么乱子,让清荷随行。白芷也无所谓,和秋蝉学完马术,便拉着秋蝉去街上。

不巧,骄阳似火的天突降大雨,倾盆而下,若不是他们三人正好在铺子选簪子,今儿肯定成落水的狗子了。

秋蝉从不抹粉打扮,整日穿着武装,所以对女孩儿家这些东西,十分不以为然。

白芷也不怎么上心,只是随便看看,看的顺眼的,便买。待到阵雨停歇,他们才去另一个铺子瞧瞧。

几人来到一处布料铺子,白芷随意看了几下,摸摸手感,便选了水蓝色绸缎,付了银子,准备走人。方一出铺子,迎面而来一辆马车自她跟前停下。这辆马车,白芷识得,自家的。

马车帘子掀起,竟是白芍?她今儿着一件绣碧青色大荷的嫩绿水纱裙,此时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从马车下来。她刚抬头,便见白芷朝她微微一笑,“妹妹这是打哪儿来?”

白芍神色微妙地说:“自然从府上出来的。”

“哦?”白芷不动声色地看了看马车的轮子,上面沾有红土。这是穷奇山特有的土质。去穷奇山做甚?穷奇山除了山腰之上的白马寺,还有什么?

“姐姐,很少看你出来买布,做新衣?”白芍忙不迭岔开话题。

白芷也不想说这话题,顺着她的话道:“是啊,最近衣服瘦了,苦恼我了。”

白芍愣了一愣,掩嘴轻笑,“莫不是姐姐包子吃太多?”

估摸着在幸灾乐祸她的体型吧。白芷也不恼,而是捂住自己的肚子,病弱西子般蹙眉。清荷见她这样,忙扶着,“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包子吃多,想如厕。”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皆惊愕。白芷咬着唇,可怜兮兮地望着白芍,“妹妹,借马车一用。”

“可是……”

白芷未等她说完,如只兔子,迅速上了车,进车棚之前,急着对秋蝉和清荷道:“上车。”又命车夫速速驾马。这从白马寺而来,本已疲惫不堪,现她再让白芍步行回去,她那三寸金莲不知挨不挨得住。这也算小小惩罚她。

发愣的两位连忙上了车。

“姐姐。”白芍想挽回却为时已晚,且脸色发青,眼神中似有若无的多了份忐忑与害怕。

马车上,白芷方一掀帘,竟然对上一双狭长的凤眸,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白芷自然不能幸免地大叫一声。车夫立马急刹车,在白芷身后的两位重心不稳,直接往马车里栽。白芷受到背后的冲力,身子不受控制地直接往那里面那人身上扑。那人本想接住白芷,奈何白芷情愿摔到硬的车板上,用手撇开他。不想马儿突然发燥,震动了马车,她的身子又撞了回去。

于是,惨烈又悲壮的事情发生了……

那是一张颇为柔软的唇,湿湿润润,带着温热。

在马车门口的秋蝉和清荷彻底傻眼了。马车里怎会活生生蹦出个男人来?而且长得怎一个美字了得?难怪白家嫡女迫不及待扑倒献吻?

白芷发愣片刻,立即从他身上弹了起来,且脸色发白。为何她没有其他女子羞赧的表情,反而是脸色发白,极为恐慌?

只因她扑倒的不是别人,正是她想逃离的慕屠苏。

慕屠苏随着她的起身,也跟着坐起,他兀自笑道:“白家小姐真是生猛得很。”

她知道慕屠苏这不是笑。他对谁都笑脸盈盈,可除了对南诏小公主,对谁不发自内心。她十分、相当、很讨厌他的笑。她抿着嘴反唇相讥,“恕我冒昧,不知世子在车内。更不知世子和我妹妹有那么一腿关系。”

“白家小姐误会了,我本在竹林间散步,突降大雨,正巧白家二小姐路过,稍我一程罢了。”

白芷不徐不疾,十分刻板地道:“男女不可共处一室,小妹不懂,难道世子也不懂?还是世子有意小妹?”话说出口后,白芷当即脑中闪出一个念头来。

她看得出白芍去白马寺,一定是与其他女子一般,看看传说中的世子,不顾礼数,邀他到马车躲雨,可见她的心意。既然爹想和恭亲王联姻,何不撮合白芍与慕屠苏?她倒是既可两面讨好,又可了却这烦心事,何乐而不为?

说干就干。

白芷方一抬眼,便撞进了他的深邃的眼眸里。他正一脸玩味地看着她,“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怎不想,我是有意于你呢?”

重生??再遇

听着慕屠苏的话,白芷仿佛在听天大的笑话,“世子才貌兼得,我高攀不起。”白芷不想与他在同一车内,对着车夫喊道:“停车。”

车方一停,白芷欲下车。慕屠苏的脸上带着疑惑问道:“白姑娘,从我们第一次在林间相遇,你便对我充满了敌意,屠苏实在不知,我们之间有何恩怨?”

白芷顿了顿,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他们之间的恩怨不存在这一世。既然重新回到起点,自是互不相关。她抗拒的,不过是他这个人。他是她在上一世怎么也得不到的爱人。她不想让自己再痛苦,所以她必须严格控制自己。

“我和世子从不相识又何来的恩怨?世子多虑了。”白芷说罢,便离开马车。秋蝉和清荷几乎小跑才能跟上白芷。

坐在车上的慕屠苏微微皱了皱眉,目光偶尔督向马车一角,发现一匹水蓝色绸缎。想必是白芷忘记了,落在这里。忽而,慕屠苏竟对那匹布,温和一笑。那股笑容里掺杂着耐人寻味的笑意。

秋蝉和清荷好不容易才追上疾步而走的白芷,清荷囔着,“小姐,莫要难过,此事我一定向老爷汇报,还小姐一个清白。”

清荷以为白芷走得这般急促,是愤怒而起。黄花大闺女在马车上与陌生男子亲个嘴,在清荷眼里,有失体统。

因清荷这话,白芷顿足,转身对清荷和秋蝉一字一句地说道:“关于我和世子在车上发生的一切,你们统统忘记,只字不准提,懂吗?”

白芷的气势很吓人,两人几乎处于灵魂出窍地点头。白芷太了解她爹了,要是她爹知道了,肯定敲锣打鼓地把她往慕屠苏的床上送。她才不要重蹈覆辙,绝对不要。

刚回到白府不久,柳氏的随身丫鬟来临水轩唤白芷去趟佛堂。柳氏常年吃斋念佛,几乎不出白府的佛堂。白芷随着丫鬟路径一处别院,看小厮们忙来忙去,便随口问丫鬟,“这是怎么了?”

“大小姐不知吗?王妃过些日子到白府暂住呢。”

“哦,真快。”白芷心里叫苦。看来她爹是机关算尽地要她嫁给慕屠苏。她要出临水轩,必经这别院,那么与慕屠苏偶遇的机会便大大增多。

白芷不禁唉声叹气。看来这些日子,她吃不了热腾腾的包子了。

白芷来到佛堂,见白芍正为柳氏挑灯芯。白芷顿了顿,温婉地朝白芍笑道:“妹妹,你回来了?”

“嗯。”白芍不多说话,点灯以后便走到柳氏旁边,乖乖坐着。

有时候白芷真的很佩服白芍的耐力,随着柳氏常伴青灯之下,也不觉得枯闷?她这亲生女儿也不及她这养女的一半啊。

“芷儿。”柳氏轻闭着眼,跪在佛祖面前,手上的佛珠不停地翻滚。

“娘。”

柳氏这才睁开眼,欲站起来。白芍非常体贴地扶住柳氏,搀扶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柳氏说:“芍儿说,你今儿腹泻,现在好些了吗?”

白芷抬眼看了下白芍,白芍朝她微微一笑,算是回应。白芷在心里冷笑,这打小报告的速度可真快。白芷欠身说道:“好多了。”

“那你可在车上看见什么人?”柳氏忽而眸光一聚,带了些凛冽。

白芷愣了愣,万万想不到白芍竟把慕屠苏在车内的事情说了出来,难道不怕误了自己的名声?想与她同归于尽?事实胜于雄辩,白芷无话可说。

柳氏见白芷默认,语重心长道:“芷儿,这里幸亏没有外人。我明白你们女孩儿的心思,所谓翩翩君子,少女心动在所难免。只是你这般……”柳氏顿了顿,好似不忍说出难听的话,自动过滤,“女孩子家,该懂得些分寸。”

白芷不知白芍对柳氏说了些什么,大抵只明白,白芍抹黑她,说她花痴,不顾男女有别,自损清白,与慕屠苏共处一室。

白芷也不恼,这点小伤害,根本伤害不了她。不过,白芍把她视为假想情敌,这委实是一件棘手之事。在没打发掉慕屠苏这事之前,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好得多。

白芷便跪下,表明上是对柳氏说,其实是说给一旁的白芍听,“芷儿心有所属,但并不是世子。”

柳氏与白芍皆为一愣。柳氏问:“那是……”

白芷自个也顿了顿,她还真没想好自己的“心有所属”是谁?长期处于深闺之中,到哪里认识男人?难不成随意讹个男人或者拉出个家丁了事?这事其实算是件大事,传到她爹耳中,她的“意中人”肯定被追查。到时候谎言揭穿,她以后准没好日子过。

白芷忽而灵光一现,想到前世自己的一门亲事。

白芷十分认真地回答:“裴元将军第九子,裴九。”

前世,白芷并未见过这位差点成为自己夫君的裴九,只知是个爱逛花楼,胸无点墨的败家子。裴九在京城的名声极臭,所谓臭名远扬,便是离京城十万八千里的小小苏城,稍上档次的官家也知道他的名讳。前世她与裴九结姻是在她爹白渊做了京官之后,那时她一哭二闹三上吊就是不同意嫁给这种男人,白渊没辙,使计把她送到慕屠苏的床上,做了他的小妾。

现在想想,白芷觉得,与其做个痴情种不爱的小妾,还不如做浪子的正妻分享夫君的爱。至少这样,自己不会觉得太过空虚,太过悲哀。

白芷不知现在的裴九是怎样的人,大家知不知道无所谓,反正总有这样一个人,便不能判定她在撒谎。

柳氏蹙了蹙眉,“这位公子并未听说过,你与这位将门之后,怎么认识的?”

白芷开始瞎白话了,“芷儿喜欢吃包子,那日包子生意好,芷儿排了半天的队,也没买到个包子屑儿。芷儿心里难过,裴九公子就在这时来到我面前,递给我一个白乎乎热腾腾的包子。”

“你便这样动心了?”柳氏一脸不相信地看着白芷。

白芷故做羞涩,“是。”

“想必那裴九公子也是个爱吃之人。大热天排队买包子。你到底看上他哪点?”柳氏颇为感慨。

白芷想都不想地说:“他有浑圆之手,钧白之肤,体态神似包子。让芷儿忍不住垂涎三尺。”

“……”柳氏哽住,半天才接道:“果真是包子奇缘。像包子也……也好。”

白芍则偷偷掩着嘴在笑。白芷由衷在心里喘了口气。她故意歪曲自己的审美观,只是想让白芍明白,她不会跟她抢慕屠苏,他不是她的那盘菜。

她不喜美艳的花,她喜欢包子。

今儿是个大日子,恭亲王妃光临寒舍,白府蓬荜生辉。白府上上下下三十余口站在大门口,恭候多时。本来白芷想借故肚子疼,不来参合这事。奈何,她爹的瞪眼神功了得,她吓得竟然提早来葵水,可是真真肚子痛了。

来葵水之事,无人知晓。但这肚子疼,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白渊见白芷自开始站在门口起,不时捂着肚子,心下不高兴地问:“你又想找什么借口?”

白芷摇头,忍无可忍,从头再忍。

白芷来葵水有肚痛的习惯。可从未像今天这样,站都站不直。原本是入春的天,稍寒,她却疼出了汗。站在一旁的白芍似乎也察觉到白芷的疼痛,凑过来问:“姐姐,你……怎么了?”

“没事。”她觉得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辛苦的咬着唇,勉强说两个字。

白芷不断自我暗示,再等一会儿就好了……

终于,恭亲王妃和慕屠苏姗姗来迟。白府上下,举家欢迎,见着轿子忙不迭鞠躬。自马而下的慕屠苏先于王妃来到白家一家子身边,他十分有礼貌地与白渊寒颤,说些客套的话。慕屠苏那狭长的凤眸在人群中逡巡,目光落在低头的白芷,顿了顿,“白姑娘,你上次买的布,还在我那儿,等会儿我叫砚台送到你别院里。”

白芷忍着痛,微微欠身,“有劳世子。”她目光随意一扫,白渊正朝她满意地点头微笑。天地可鉴,那匹布她真的是无心落在慕屠苏那儿,可白渊的眼色传递给她的是……

她在放长线,钓大鱼!

聪明如慕屠苏,他肯定和她爹一样认为,她这绝对是有意的。白芷偷偷把眸子抬起看了慕屠苏一眼,十分凑巧,他正在带着促狭的笑意看她。

好似在说,你到底想对我干嘛?

白芷气血没上来,嘴唇越发的泛白。误会太大,她需要澄清。奈何,身子开始摇摇晃晃站不稳,身旁的白芍本想扶住,却被眼明手快的慕屠苏捷足先登。

白芷在闭眼的那刻,身子被慕屠苏搂着,听见慕屠苏在说:“怜香惜玉?妙。”

白芷颤抖地竖起手指,愤慨地想指责他胡说八道,手悬在空中是半途而废,自己生生气晕了……

重生??逃避

白芷醒来之时,已是烛光摇曳,四周晃着零星的亮光。她挣扎起身,及时被清荷遏制,“小姑奶奶,你安心躺着别动。”

白芷笑着说:“没事了。”

“怎么没事了?大夫说你气血不足,加上女儿家特殊时期会体虚,今儿太阳又毒辣,有点中暑。”清荷说着同时,从一旁的茶几上拿来一青瓷小碗,舀了一勺放到白芷的嘴边。白芷嗅了嗅,是难闻的中药,忙不迭撇头,“苦得很,不想喝。”

“小姐,良药苦口。”

“那你先拿些蜜饯来,要不我不喝。”白芷厌极了中药的苦,除非必然,她定不喝这玩意儿。

清荷无奈,放下瓷碗,去厨房拿蜜饯去了。屋内,只剩下白芷,她躺不住,从床上起来,披了件外套,独自到庭院走走。临水轩原先是柳氏与白渊的新婚别院,后来白渊娶了二娘,独宠二娘,心灰意冷的柳氏便去了佛堂。临水轩则给了白芷。白芷喜欢临水轩人工凿的池塘,方便她投湖自尽用。

以前的她,一不高兴就拿自杀要挟。白芷现在想想,也忍不住为自己捏把汗。人死过一次,懂得珍爱生命。

月色的笼罩下,池面波光粼粼,满池的荷花结出花苞,待到花开争艳之时,便是要入了暑夏。一阵微风拂过,白芷深吸一口气,准备转身回去,眼眸随意瞟了瞟,在池对岸见到一抹月白色身影,那修长的身影立在她的对面,她看不起脸,却知道是何人。

白芷本想咬咬牙离去,对岸那人反而先开了口,“白姑娘的身子好些了吗?”

她只好伫立不动,对岸边的慕屠苏说道:“好些了。多谢世子。”

“什么?我听不见。”

白芷自认为自己的声音够响亮,没道理听不见。碍于礼貌,白芷声音加大了些,“多谢世子关心,身子硬朗。”这声音的力度她没把握好,竟传来悠长悠长的回荡声。

白芷还未自我懊恼,清荷早已闻声寻来,急急阻止,“天啊,姑奶奶,你这是要昭告全府上下,你半夜和世子在外谈情说爱吗?”

虽然白芷看不起对岸的慕屠苏是何表情,但一向直觉准的她,可以感应到他促狭的笑意。

她又被他耍了?

事实证明,正如清荷所说,她三更半夜在外的“大声喧哗”被全府上下曲解为“明目张胆的谈情说爱”。白芷在府上走动,准备去大堂晨拜王妃,家仆们皆用怪异的眼神看她。

“姐姐,身子好些了吗?”白芍今儿穿的十分隆重,碧青色琉璃轻纱裙,大袖上绣着滚金白莲花,飞燕髻,斜插一根简易的翠钗。白芷相对而言,太素了。

第一天向王妃晨拜,白芍可谓是盛装出席。白芷想,她这样反差对比,肯定要被爹爹骂了。这样怎可称之为“尽力取悦”?

白芷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哎呀,我这样去晨拜,有失体统,多亏遇见妹妹。走,清荷,回临水轩。”白芷在经过白芍之时,明显感觉到白芍眼里流露出的鄙视。她不恼,反而高兴。

回到临水轩,白芷步伐不止变慢了,还悠荡悠荡地喂起鱼儿来。在一旁的清荷可是着急得很,时间越来越紧迫,可自家小姐竟然不抓紧时间梳洗打扮,反而在喂鱼?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白芷看着太阳徐徐东山起,这才放下手中的鱼食,悠哉悠哉地道:“清荷,快快梳洗,速度快些。”

“……”清荷真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小姐可是中暑把脑袋煮熟了?

清荷梳妆技术尚可,可一直被白芷不停地催促,她便紧张,一紧张,手忙脚乱的,成型效果极差。头发糟乱,衣服穿的不整洁。不想,白芷对镜看了看,十分满意,笑容满面地夸赞了她一番。

清荷想,中暑后遗症——小姐的脑袋真的被煮熟了。

白芷一出临水轩,像变了个人儿似的,悠哉的步伐一下子急促起来,越逼近大堂,步子已不是用走的,而是跑的。清荷紧跟其后,哀叫,“小姐,慢点。”

当白芷“箭”一般冲进大堂,见家人已和王妃聊得甚欢。白芷气喘吁吁地欠身,“王妃,安好。”她一下子成为整个大堂的关注的靶心。

她看到白渊的愤怒与羞愧,柳氏的吃惊与无奈,二娘的嘲讽与可惜,白芍的得意与不屑,以及慕屠苏的沉思与不解。

王妃皱了皱,看着白芷衣衫不整,发髻凌乱,一派毫无家教可言的野丫头样。白芷心里知道王妃已经开始对她不满了,到底是王妃,脸上依旧一副名门望族的大度识体,“白家大姑娘,这是从何而来?”

白芷佯装委屈,“民女知今早要晨拜王妃,特意梳洗一番,民女要求太高,误了时辰,让王妃见笑了。还望王妃海涵。”白芷立即下跪。

“以普通面貌相待便好,起来吧。”王妃依旧保持自己的识大体,不过对白芷的印象大大减分。

白芷起身之前,偷偷瞄了眼白渊,他依旧一副恼怒的样子,不过其中还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白芷却偷着乐了起来,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座到白芍旁边,白芍假惺惺地安慰道:“姐姐,莫伤心,下次还有机会。”

白芷也假惺惺地叹息,“姐姐真不应该啊。”眸光随意一瞥,竟发现慕屠苏一直在看她,他皱着眉头,仿佛看穿了她的小聪明。

聪明如慕屠苏,他看得出来也罢。反正,她的目的不过是与慕屠苏划清界限。

耍小聪明的后果,极为严重。晨拜过后,白芷不能幸免地被白渊叫进书房,狠狠批了一顿,其词激昂愤慨,恨铁不成钢。

白芷低着头,装着一副小鹿受惊的模样。她太了解她爹了,发完脾气便会好,无需与他硬碰硬。

白渊道:“你瞧瞧今儿多丢人,一女孩子家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成何体统?别说世子不喜你,王妃更是看不上你。”

白芷缩着脑袋委屈说道:“我这也是为了精益求精,弄得更漂亮些,完美地展现在王妃和世子面前嘛。”其实,白芷已在心里偷笑。

最好他们母子俩对她印象差到极点。

白芷如此说道让白渊无话可说。不能说她不尽心,只怪太尽心,弄巧成拙!白渊恨铁不成钢地唉声叹气,“芷儿,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务必要把世子拿下!”

“是。”白芷口上答应着,心里盘算着怎样撮合白芍和慕屠苏,让她及早脱离苦海。

被白渊训导完,白芷返回临水轩,路途必经别院,与慕屠苏狭路相逢。白芷礼貌地对对面的慕屠苏欠身,“世子。”

慕屠苏冷冷地道:“今早你的出现,可真是惊艳了我。”

白芷自然知道这话是反话,她倍感欠意,自责道:“是我太看重这次晨拜,反而弄巧成拙,让王妃世子看笑话了。”

“哦?为何如此看重这次晨拜?以致这般‘费尽心思’地折腾自己?”慕屠苏朝白芷逼近,白芷小退几步,直至无路可退,身子抵到长廊柱子上。白芷喝止,“世子,自重!”

慕屠苏扯了扯薄唇,依旧欺了上来,修长的手指挑起白芷的下颔,逼迫与他对视。白芷紧张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慕屠苏,她不断暗示自己,绝对不能退缩。她迎视着他,不避讳他如夜空般深邃的双眸。慕屠苏把目光扫到她微颤的嘴唇上,想起马车上那一幕。

他兀自笑了笑,放开了她。

白芷却没给他好脸色,怒目而瞪。慕屠苏忽而道:“白姑娘,我过些日子想向你父亲提亲。”

“什么?”白芷吓了一跳。难不成不需要她牵桥搭线,他已经和白芍暗度陈仓?可她仔细想想,也觉得再合理不过。白芍的容貌与那南诏小公主七分相似。前世,她与白芍同时被他吸引,自己仗着嫡女的身份,勒令白芍断了念头。如果不是自己当初蛮横无理,她有把握,慕屠苏不会选她,他的小妾便是白芍了。

这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作自受。

这一世,她绝对会双手赞成他们。

“有何不可?还是白姑娘对我有意见?”

白芷面露微笑,打心眼里祝福,“这再好不过了,很高兴与世子结为亲家。”

慕屠苏微眯着眼,“确定?”

“自然。”白芷甚是肯定的自个点头,加重肯定性。

“我以为像白姑娘的个性,情愿做小户人家的正妻,也不要做侯门的小妾。”

白芷真想白他两眼。白芍愿意即可,她才懒得管白芍。再说她与白芍只是表面上亲,背地里都拿着刀子准备插对方两刀。无论她是小户的正妻还是侯门的小妾,跟她一个铜子儿关系都没有。

白芷顾及大家闺秀形象,文绉绉,肯切切地来句,“两情若是真情意,是妾是妻皆无妨。”末了,她在心里加上一句,放屁也!

慕屠苏稍有一愣,随即扑哧笑了笑,闪亮闪亮的眸子认真看着白芷,“那么,我不客气了。”

“甭客气,尽管笑纳。”白芷回给他一个真诚的笑。她真是没想到,她无需多费脑,不战而胜。一想到让她头疼的慕屠苏和白芍双双离开自己的视线,白芷大大舒了口气。

这以后的日子,她方可舒畅的度过了。这一高兴,她又想吃北街包子铺的包子了!

重生??逃避

白芷盼着慕屠苏向白芍提亲,可过了些日子,他未有丝毫行动,整日窝在别院里品茗论剑,要么就是陪着王妃去白马寺上香。当然,这些都是白芷听清荷说的。白芷自王妃世子入住白府以后,便再也不出临水轩。王妃的晨拜是半月一次,有好些日子,白芷未见过慕屠苏,也不知他到底想些什么。

真真印证了清荷常挂在嘴边的话,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她便是那快捶胸顿足,要扯着慕屠苏去下聘提亲的可悲太监。

清荷见白芷这几日愁眉不展,茶不思饭不想,揶揄道:“小姑奶奶,这春天刚过,又思春了?”

白芷唉声叹气,“我要不把这事解决了,我是看不到明年的春天了。”

“呸呸,小姐,你怎尽说这些晦气话?”

“男人的心思比女人家还要海底深,我是真不知他想什么。”白芷走至门廊,抬头看向屋檐,雨水如柱倾盆而下,一如白芷此刻的心情。前世到如今,她至今未看透过他。他是辅助三皇子夺嫡的大将军,迎娶南诏第一公主的男人,曾说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痴情男儿。

她既然成不了他的“一双人”,那么她只好滚得远远的,从此各不相干。

“哎,这下可好,小姐相思成疾了,美男多作怪。”清荷十分郁闷地坐在一旁,眼巴巴看着白芷明媚的小忧伤。白芷听着想笑,正准备回身笑弄她一番,一名丫鬟走来,朝白芷欠了欠身,“小姐,世子来了。”

“不见。”白芷脱口而出。

“白姑娘今儿脾气挺大。”一晃眼的功夫,慕屠苏便出现在白芷的面前,今儿他穿一件玄色长袍,不同往日般出尘不染,带了点少年老成的稳重。

人既已到了临水轩,白芷自然不敢直接赶他走。她朝慕屠苏欠身道:“民女有些不舒服,还望世子海涵。”

“我自然知道你有不适。我特意前来,便是来看看你的‘不适’。”

白芷也不笨,伸手朝向椅子,“世子请坐。”她再回身对清荷道:“给世子倒杯茶来。”

两人坐下,白芷微笑,“不知世子此番前来,有何贵干?”

“容我喝杯茶再与你说,可好?”

白芷愣了愣,几乎要咬牙切齿,“好。”

清荷送来白渊赠给白芷新上的碧螺春。当慕屠苏掀开杯盖,白芷便知是她心爱的碧螺春,一阵心痛席卷全身,这没脑的清荷,给这人渣喝这么好的茶作甚?

更让白芷胸闷的是,清荷还朝她挤眉弄眼,好似在说,瞧,我这是帮你讨好他哦。

她不需要讨好!

白芷那口怨气屯在她胸口之上,再不出气,她兴许要闷死了,她等待慕屠苏喝完茶,继续微笑,“世子,现在可以说了吗?”

慕屠苏淡淡地放下手中的茶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认真的凝视她,仿佛要吸纳她。他说:“我想与白姑娘谈谈提亲这事。”

白芷愣了愣。她心心念着的事终于有谱了。可又细想,这提亲之事,怎与她谈?

白芷谦卑地道:“世子,关于提亲之事,你应该与我父亲详谈,白芷不宜插手。”如今,天下事什么皆存在,妹夫提亲,还要问姐姐的意见。这难道就是侯门纳妾的习惯吗?

“我这些日子,只字未提关于提亲之事,白姑娘可有什么看法?”

“看法多得如今儿下的雨点有过之而无不及。”白芷相当不满地看着慕屠苏,其语气愤愤不平。慕屠苏的眸光一闪而过的亮了亮,嘴角噙着微笑,“说来听听。”

“世子享誉京城,皆美誉。如今世子说好提亲,却迟迟不提,这不是调戏我们良家妇女吗?幸而世子是与我提及此事,若是与别家的姑娘说,指不定会有一些命案发生,到时候,世子难辞其咎,良心能过得去吗?”白芷说得温温润润,可眼神却变幻莫测。慕屠苏听着她的话,看着她的人,终究憋不住笑了起来,“是我的错,不该迟迟不行动。辜负了白姑娘的一片心意。”

“为时不晚,现在提亲也不迟。”白芷觉得口渴,随手抓了跟前一杯茶杯,佯装淡定地呷了两口。

慕屠苏目光移到她手中的杯子,再看看自己原本喝的那个杯子位置已然空空如也,会心一笑,“我一定不会辜负白姑娘的期望。”

白芷放下茶杯,甚是满意地点点头。

慕屠苏抿了抿唇,“其实白姑娘有所不知,我这些日子其实是与母妃商榷,我想要的是妻子,而非妾。”

白芷一愣。她万万料不到,慕屠苏对白芍如此情深。难道并不是白芍长得七分像南诏公主,而是南诏公主长得七分像白芍?因为她的搅局,慕屠苏没纳白芍,心存遗憾才娶南诏公主?白芷顺着自己逻辑,越想越惊恐。

“白姑娘,你怎么了?”慕屠苏见白芷脸色忽而泛白,略有担心。

白芷笑笑,尴尬说道:“真没想到世子如此有心,我这是高兴的。妻与妾,其实都无妨,只要有爱便可。”她真是后悔,当初干嘛不识相,拆散了这一对恩爱的“痴男怨女”,实在太罪过了。

慕屠苏但笑不言。

送走慕屠苏,白芷的心情别提多爽快。这提亲之事,八-九不离十了,她也算做了件好事,此后白芍这只“冬眠蛇”对她已然不成威胁,了却了她心头之患。而慕屠苏纳了白芍以后,跟她也无任何瓜葛,剩下的一道道劫数也会在此画上句号。

午饭之时,清荷端来饭菜,白芷胃口大好,吃了两大碗米饭,清荷娇嗔道:“哎呀,世子一来,只同小姐说了些话,小姐心情便这么好,可真是解铃还需系铃人。”

白芷吃完午饭,拿杯水漱漱口,随意地说:“他解开了我心上一个死结。”

清荷听不懂,权当自家小姐在憧憬以后美好的富贵生活。

心情好,这人便则爱走动。白芷得知慕屠苏将要向白芍提亲,与她无关,她便无需再躲在临水轩。偶遇一次,也不会改变什么。

白芷信步来到别院,见白芍正与王妃坐于亭中。白芷想,她是否该迎上去打个问候?于情于理,这是应当的。白芷走着小淑女步,来到亭内,欠身道:“王妃,安好。”

今儿王妃心情好,这几日来,对白芷的印象一直不上不下,脸上露出的皆为高人一等的端庄。如今,她面带笑脸,眼角微眯,看似甚为高兴。

“白家大姑娘来了,来,坐。”

白芷乖巧地坐在他们旁边。恭亲王妃问白芷,“白家大姑娘与二姑娘同岁吧?”

“是。”白芷回答。

恭亲王妃把手覆在白芍的手臂上,甚感安慰道:“本宫一直颇为沮丧,世子年方双九,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就算有个通房丫头也好。这次来苏城,算是来对了,没想到世子终于松口,身边想要个女人。”恭亲王妃目光炯炯地望着白芍,眼神中充满了欢喜。白芍则羞涩地低着头,嘴角噙着笑意,一派小女人的羞赧。

“二姑娘,虽进我们王府是个妾,但世子尚未娶妻,还是你最大的,好生把握。”

“是。”白芍只怕要把头埋进桌子底下了。

这俩婆媳关系尚可,加之慕屠苏的“真爱”,这门亲事,甚妙。

恭亲王妃回身望了望白芷,语重心长地道:“长幼有序,按道理是大姑娘你先嫁人,可二姑娘被世子相中了,本宫知道你受委屈了,过些日子,本宫回京,给大姑娘物色物色良人。”

“多谢王妃照拂。”白芷礼貌地感谢,抬眼见着白芍得意的笑容,白芷心态极为平和。尽管得意吧,不是自己所想,再好的东西,在她眼里,不过是过眼云烟,不屑一顾。

三人有说有笑在亭内喝喝茶,吃吃点心,说说家长里短,直到一位小厮跑来,对王妃道:“王妃,世子已下聘,命小人请王妃过去。”

“这孩子,就这么迫不及待。”王妃笑嗔,白芷和白芍此番十分默契,符合的笑了笑。

三人一起走进大厅。慕屠苏依旧穿着他的玄色长袍,高束发,额前饱满,着装干净利落,看起来精神又得体。大厅里摆着两个箱子,虽合上,白芷也知,聘礼并不少。短短半天的时间,便在不是自己的势力范围拿到如此多的聘礼,白芷想不赞叹也不行了。他未来果然是统领三军的不败大将军。

白渊看起来极为高兴,招呼着白芷,“芷儿,世子真是有心啊。”

白芷微笑以对,“能与世子结为亲家,是我们白家之福。”作为长辈,她是该这般说的。

慕屠苏朝白芷走来,执起她的手,星瀚般明眸,眼神是白芷似曾相识的。是他看南诏公主的眼神。可这一世,他为何是在看她?

“世子,你……”这一幕,对于亭中三人而言,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恭亲王妃试探地问:“你对本宫说心仪的白家小姐不是二小姐白芍而是大小姐白芷?”

“自然。”

“……”众默。

唯有白渊笑得跟残花败柳似的。

白芷颤抖地问:“你下聘的是我?”

“高兴坏了吧?”慕屠苏轻刮她灵秀的小鼻子,一脸宠爱。

于是,白芷晕倒了。

“哎,居然高兴地晕倒了。真是的。”白渊笑着说。

重生??亲事

白芷觉得自己重生以后,经常晕倒。她再次醒来之时,树上的虫儿还在鸣,天尚且光亮。还好,自己没睡太久。白芷腾地坐起来。在旁照看的清荷见自家小姐醒来,连忙跑过来,扶住白芷,探探她的额头,“小姐,你这一晕,姑爷担心坏了。”

“姑爷?”白芷稍许一愣,记忆回到自己晕倒之前……

她连忙起床,却被清荷拦住了。清荷跺脚不依,“小姐,姑爷已经是你的了,不会被人抢走,你就休息休息,明天再见也不迟啊。”

白芷捂住胸口,差点吐出血来。事情怎么变成这样?慕屠苏怎么下聘的是她?前世她热脸贴冷屁股也不能得到他丝毫的青睐,如今她知道滚了,怎么峰回路转了?

在事情还有转圜余地,她势必要力挽狂澜。慕屠苏的真爱是南诏小公主,她再也不会干扰,再也不会痴心妄想。

清荷怎么也阻止不了暴动的白芷,力气稍有松开,白芷便像个泥鳅一样溜跑了。清荷只能在身后懊丧地跺脚。小姐高兴疯了,就像……急于交、配的小狗!

白芷跑到白渊的书房,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连绣花鞋也少穿了一只,样子看起来十分狼狈。白渊见白芷如此登场,有些不满,“堂堂知州之女,怎是这副样子?”

白芷不理,直接跪下,“爹,女儿只求你一件事。”

“说。”

“女儿不嫁。”白芷为了真实,泪珠子从夺眶而出,差点自我摧毁,留个鼻涕以表真心。

白渊愣了一愣,眉头皱了起来,“开什么玩笑?爹聘礼都收了。再说,当初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她只是嘴上说说,可行动都不曾做出来。当然,这话她不可能告诉她爹。她无理回驳,只能无理取闹,“女儿就是不嫁,求爹成全。”

“胡闹。堂堂世子还配不上你?”

“无。”白芷低头,收敛情绪。

“回去,勿要在这里任性,都是平时宠坏你了。”白渊拂袖,已然动怒。

白芷咬咬牙,这才稍微冷静下来。方才情急之下,乱了分寸。她爹盼着和恭亲王联姻,好成就自己的仕途。她这样冒然的请求,肯定会被驳回。

白芷叩拜,“女儿唐突了,多谢爹这些年的养育之恩,再此拜别。”她磕了一个响亮的头。

白渊觉此话稍有不对,蹙眉道:“这话什么意思?”

“无。女儿有些不适,先回房了。“白芷不等白渊回复,直接退了出去。白渊这边行不通,只好找慕屠苏说清楚了。她在去别院的路上,偶遇白芍。

白芍见白芷脸上带着泪痕从爹的书房出来,嘲弄地笑道:“姐姐,这还没出阁呢,便这么迫不及待地拜别爹?这又是去拜别大娘二娘?”

这话充满了酸味儿,白芷不想与她一般见识,唉声叹息,“可不是,本来这是妹妹该做的,万万想不到世子如此有眼光,及时回头是岸。哎,还想多服侍他们老人家。世子真是太心急了。”白芷朝已经气得七窍生烟的白芍挑挑眉。

“姐姐速速去吧,莫要让大娘二娘等急了。”

白芷忽而感伤地强行抱住白芍。手无缚鸡之力的白芍挣扎不开。白芷脸上失了不正经,一脸正经地在她耳边说道:“妹妹放心,我不会抢你的心上人,就是我死,我也不会嫁给世子。”

白芍不在挣扎,愠色的脸上也一下子平静下来,不解地问:“你不喜世子?”

白芷松开白芍,朝她笑笑,“他不是我的良人。这一世,我不想再糊涂。”

白芍不懂。

“若我死了,求你照顾好爹还有我娘。”白芷沉重地对她拍拍肩膀,落寞地离去。白芍望着白芷的背影,眼神不定,带着不解目送白芷,直至消失在黑暗中。

这番话,白芷实则半真半假。她不嫁慕屠苏是真,去死是假。她好不容易重生一次,怎会再作践自己一次?她只是不想步入后尘,爱得那般凄惨毫无尊严而已。

她对白芍说这番话,其实自有目的。此番乌龙下聘,让白芍失了面子,对她的敌意扩大化,要是以后她还呆在这家里,两人势必水火不容。若她“因为是妹妹的心上人而不嫁”,对她的敌意是否会轻一点?这是她自作聪明的做法,成效也只能以后才知。

她派别院的丫鬟去通知慕屠苏,未料得到的答案竟是慕屠苏去穷奇山脚看山庄竣工如何。本是无功而返,却被恭亲王妃叫住了。

白芷无奈,只得跟着静观其变。

恭亲王妃邀白芷坐于亭中。恭亲王妃推了推身前的糕点,“白大姑娘吃吃,这是王爷派人从京城捎过来的。”

白芷点了点头,小抿一口,夸赞,“味道甜而不腻,酥软,入口即化,极好。”

“你这么费尽心思进我王府,以后会有这个口福的。”

白芷顿了顿,转眼工夫,又如方才一般,相安无事地品着糕点。心里却亢奋了,很好,非常好,王妃不同意,最好来个棒打“鸳鸯”,退了这门亲事。

恭亲王妃叹了口气,“不过也罢了,世子喜欢,我拿他没辙。从小倔。”

白芷差点跪下求恭亲王妃拿起棒子挥舞拳头,拆散她和慕屠苏,她定会感恩戴德,替她积福。

恭亲王妃把手抚在白芷的手背上,放下王妃的姿态,以婆婆的姿态说道:“本宫与王爷伉俪多年,只有这一个儿子,虽你以妾的身份嫁进我们王府,但看得出来,世子很欢喜你。前些年,本宫本想给世子安排一个通房丫头,可这愣小子誓死不要,丫头脱光光放在他床上也被他原封不动的送回来了。当时本宫与王爷惊了一身汗,怕世子有什么隐疾,找了许多大夫。后来世子忍无可忍才道真相,说是想与心爱之人共赴云雨。噗,这傻孩子啊!被别人知道,指不定要被嘲笑死!”王妃笑了起来,从眼神中可看出,她对世子的喜爱。

白芷却笑不出来。这一世的慕屠苏与上一世的慕屠苏并无不同,依旧奉行着只与心爱之人共赴云雨的理念。是以,前世的她虽做了他的小妾,他却从未碰过她。两年,她在煎熬中虚度了两年。

恭亲王妃执起白芷的手,摸索着,“望你能生个长子给本宫抱抱。”

白芷尴尬地笑了笑。

她不是他心爱之人,是以,不可能会有孩子。

与恭亲王妃聊到天色渐暗,白芷才回到自己的临水轩。沐浴更衣后,准备就寝。忽然别院的丫鬟来到临水轩传口讯。慕屠苏邀请她,明日辰时去晋阳湖畔泛舟游玩。

白芷抖了抖嘴唇,正好,把这亲事退了。

次日。将近辰时。

白芷梳洗完毕,并未精心打扮,单单斜插一支金步摇。清荷不解,“小姐,今儿与姑爷游玩,这样会不会太素了?再说,小姐平时喜翠簪,今儿怎么戴金步摇了?”

“话多,掌嘴。”白芷与平时一般,嬉闹地伸出手,要掌清荷的嘴。清荷立马跑开,吐吐舌头。

此时,丫鬟来接白芷了。白芷如个大家闺秀紧随其后的离开。

在白府门口,与慕屠苏会面。这是自她所谓的“高兴”晕倒后,第一次与他见面。慕屠苏见白芷走来,细长的凤眼微微一笑,伸手便握住白芷藏于袖中的玉手。

白芷微微挣扎,慕屠苏不放。

白芷怒道:“世子,男女授受不亲。”

慕屠苏不理会,“本世子暂且让你占下便宜吧。”

白芷:“……”

湖畔之上,一叶扁舟缓缓而行。白芷坐于船尾,慕屠苏坐在船头,四目相对。慕屠苏问:“你可知,我为何带你来泛舟?”

“王爷与王妃定情于小舟之上。”

“咦?你怎知?”

白芷只能自嘲而笑。曾几何时,她便站在岸的那一边,看着心爱之人对另一个女人讲述关于他爹娘的鹣鲽情深,希望以后也能有个相爱的妻子共赴人生的辉煌与低潮。

“世子……”白芷沉吟片刻,蓦然抬首,定定地注视着他,“我想世子找错人了。”

慕屠苏微微蹙眉,并未阻止她继续说下去。白芷道:“请世子退婚。”

慕屠苏愣了一愣,“为何?”

白芷深吸一口气,淡然说道:“白芷心有所属,此人并非世子。”

短短数十字,却针针见血□慕屠苏最弱的肋骨之上。曾经的白芷太爱慕屠苏,所以她深知,慕屠苏绝对会放手。他不会去勉强一个不爱他的女人留在自己身边。他是那般孤高自傲的绝世男子,怎会容许?

“他是谁?”慕屠苏原本意气风发的脸上失了光彩,睫羽微颤,低声说道。

白芷紧闭双唇,不说。

慕屠苏嘴角噙着微笑,“我以为我们……”他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给她一个果决的答案,“你是认准了我会放手吗?倘若我说我不放呢?”

白芷怔了怔,这不在她的预估范围内。白芷抿了抿嘴,“世子会的。”

她怎会预估错误?她是那样了解慕屠苏。

“不会。”慕屠苏回她。

白芷看着泛起微浪的湖面,咬牙逼迫,“世子,白芷此生只爱他一人,若是世子相逼,白芷唯有投湖自尽。”

慕屠苏却倏然笑了起来,“白姑娘最拿手的就是投湖自尽了。”

戳中白芷的伎俩,白芷脸上有些挂不住,“你怎知我喜欢投湖自尽?”

“我有嘴,有耳,会问会听。你是我的人,自然感兴趣。”

“你觉得我不敢?”

“你一向投湖于临水轩的自凿湖,而且必定在会游泳的家丁面前才投湖。如今,四下无人,唯独只有我。不过很可惜,我并不会游泳,救不了你。你得想清楚。”

白芷二话不说,直接投进湖里,果断,决绝。

“芷儿!”慕屠苏紧随其后,跳进湖里。

可最后,是白芷救起不会游泳的慕屠苏。

她前世早已学会游泳,无人知晓。慕屠苏不会游泳,她知道。可不会游泳的他想都不想就跳下水去救她,她怎么也不知道是为何?

白芷拍醒了吃了一肚子水的慕屠苏。慕屠苏幽幽睁开眼眸,那双漆黑的眸子眼里只有白芷,他努力地伸出去,去抚摸白芷光洁的脸庞,淡然一笑,“芷儿,没事就好。”

下一刻,他再次晕了,手失去力量,落了下来。

重生——亲事

这次轮到世子晕倒了,但白芷不敢把他送回府。多次溺水的经验让白芷懂得,他的晕倒并无大碍,呼吸不畅所致,让他晕会儿便好了。

白芷坐在岸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再看看躺着的慕屠苏,唉声叹气。一切从她代替妹妹去白马寺上香便已改变,不是她预知之事了。慕屠苏住进白府,慕屠苏与她交集甚密,慕屠苏提亲纳妾,都是以前不曾有的事。

但她清楚知道,有件事情不会改变,他会遇见南诏小公主,并且无法自拔地爱上她,娶她为妻,从此一生一世一双人,眼里不会再有别人。

“咳咳。”慕屠苏咳嗽两声要醒来了。

白芷本想关切地问候他,但忍住了。她面无表情地转身问:“世子,醒了?”

慕屠苏睁着迷离的眼,将她凝望着。白芷面不改色地跪下,咄咄逼人,“求世子退婚。”

慕屠苏并未回答,只是认认真真地凝视她,好似便是如此,他就能看出她心里所想。白芷从始至终都不看的眼,只是低着头,脸上露着过于严肃的表情。

“你心里的那个人是谁?”他问。

白芷不回答。

慕屠苏兀自笑了笑,苦涩,自嘲。他坐了起来,脸上也是如白芷的严肃,“好生准备吧,过些日子跟我去京城。”

白芷大惊。他还是不答应?

白芷咬紧牙关,从发髻上拔出金步摇,抵在胸口,“求世子成全。”

慕屠苏愣怔在原地,大怒,“白芷!”

“求世子成全。”白芷依旧信念坚定。

慕屠苏恨恨地看着她,“休想。”

白芷毫不留情地往自己的胸前刺,殷红的血洇开在纱裙上,画成一朵刺目妖艳的红色花朵。慕屠苏瞪大眼,惊愕地看着白芷。

白芷嘴唇泛白,眼皮耷拉,快要不行了,“求世子成全。”

“你比我狠。”慕屠苏心痛地闭上眼,再睁开眼,静静地凝视她,“我在你眼里就不及他半分吗?”

白芷释然地微笑,然后晕倒在慕屠苏的怀里。

白芷想,重生才多少日子,她晕倒过多少次了?看来得强身健体是必要的。这事要是解决了,她一定找秋蝉好好学武。她睁开眼帘,又是烛光摇曳,已然是夜晚了。

不用想,也知清荷守在身边。可没想到,守着她的竟是不问世事的柳氏,她的母亲。

“芷儿。”柳氏抹抹眼泪,扶白芷起来。

白芷抱歉地道:“对不起,让娘担心了。”

“芷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走着出去,躺着回来,世子突然要退婚,你爹大发雷霆,这……”柳氏哀怨地说不下去了,只觉得一团糟。

白芷不敢说是自己求世子的,只能当哑巴,不说话。

柳氏见白芷沉默,心生怜惜,握住她的手,拍拍,以表宽慰,“芷儿,世子突然变卦也莫要想不开,拿自己性命开玩笑。娘只有你一个女儿啊,呜呜。”

白芷的身子不禁抖了抖,敢情她这自杀是因为世子反悔拒婚,她心有不甘,自杀泄愤?白芷只感觉一阵头晕,晃荡了下。

柳氏见白芷要晕倒,忙扶住,着急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脑袋疼。”她现在怕极了明天所要发生的事情。不问事的母亲尚且如此想她自杀的原因,其他人更不用说了。谁都心知肚明,她与世子联姻,是她高攀了他,这世子突然退婚,她又用自己的金步摇自插胸口,难免让人这么想。百口莫辩,只好不辨。

“芷儿,那你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详谈。”

“好。”

柳氏离开以后,白芷捂住被子想睡觉,秋蝉却贼兮兮地跑过来。白芷瞧秋蝉那模样,便知她心里想什么,等下要问什么了。

秋蝉带风似的闪到白芷面前,手里拿着金创药,“来,我帮你敷药。”

白芷乖巧地解开衣服。

秋蝉平时大手大脚,此时倒轻手轻脚,这是伤者特别的优待。白芷自知她不会单纯给她送药,但她也不发问,怕这话匣子有机会后,就问长问短,问到她头疼。

敷药完成,秋蝉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白芷当没看见,合上衣服,准备躺下睡觉。

终于,秋蝉耐不住了,“芷儿,世子退婚,我们苏城都知道了。”

白芷愣了一愣,“整个苏城?”

“当然,苏城不过是个偏僻小城,这要嫁到京城的姑娘,哪能不轰动?如今世子突然退婚,就更轰动了,大街小巷都在传你和世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竖着出门,横着回来,世子当天又退婚,也不说明理由。”

白芷心头涌上不好的预感,人的想象力太过勇猛,不知他们最后敲定什么版本,她唯有希望是向着她的,柳氏的那种也可,就怕……

秋蝉见白芷心神不宁,犹豫地问:“话说回来,芷儿,世子为什么退婚?”

白芷垂头,看不到眼神变化,“我求世子退婚,胸口这一扎,也是为了逼迫世子退婚。”

“什么?”秋蝉差点跳了起来。

白芷连忙拉扯她,让她稍安勿躁,奈何动了力,扯动伤口,她吃痛地捂住胸口。秋蝉立即不暴躁了,乖乖坐在白芷身旁,忙问:“为什么啊?世子文武双全,口碑极好,这样的归宿,任谁都想要。”

白芷惨笑,“我只想找一个爱我的男人,不求他多么优秀,只求全心全意待我,为我着想,同时可以为了我摒弃其他女子……”就像慕屠苏对待南诏小公主一样。

是啊,她打心眼地艳羡那个女人。

“世子不爱你吗?”

白芷摇头,“我等这些庸脂俗粉,怎会让他看得顺眼?他的心上人会是位众星捧月的美丽公主。”

秋蝉觉得白芷这话很是奇怪,“你又怎知是公主?世子既然不爱你,为何要向你提亲?”

“我……”白芷答不出来。前者她不能告诉秋蝉,她是重生而来的,后者是她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向她提亲?她自己也不知道。以前她做了他的小妾纯属自己制造的“捉奸在床”,王妃的逼迫下,他不得不从。

如今,可是也有人逼迫他?她还真不知道。

秋蝉见白芷答不上来,嗔怪,“瞧瞧,你这是一手毁掉自己的美好姻缘。以后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像世子一样优秀的相公了,哎。”

“看样子,你是极喜欢世子的?”白芷转移话题,故意揶揄她。

秋蝉直性子,十分直截了当,“当然,这样的男人谁不想要?可惜我没你倾国倾城,世子看不上我。”

白芷就喜欢秋蝉的直,看得通透,心眼明镜。不像白芍……

如今她被退婚了,白芍心里可怎么想?希望上次那番话起点作用,化干戈为玉帛,她以后的日子就轻松许多了。

“不早了,我有些想睡觉,芷儿,我明日再来吧。”秋蝉打了个哈欠,起身要离开。

白芷这才看见她屁股上有泥巴,掩嘴而笑,“爬墙进来?摔了个四脚朝天?”

秋蝉吐吐舌头。如只老鼠一样。跑了。白芷也倒床便睡了,今天体力消耗太大。

白芷怎么也想不到她将要面对的是一阵狂风暴雨。她方醒不久,正吃着清荷端来的早餐,便被家丁招呼去白渊的书房了。她还未把腿迈进书房的门槛,便被白渊横扫书桌上的笔墨砚台砸了一下,仿佛算准时间,发怒给她看。

“世子退婚,你还能吃得下饭?”

白芷以为慕屠苏把退婚的缘由向白渊说明了,她心下暗叫不好,这下可真是要被白渊吊着打了。

“虽然你以死相逼要求世子娶你,我很欣赏。但你现下怎么吃得下饭!你该像以前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坚持就是胜利!”白渊颐指气使,说得那个理直气壮。

白芷终于体会到以前她为何乐此不疲地投河自尽了。

“还愣着干嘛?趁着世子还在府上,赶紧去!”

白芷颤抖地确认,“去哪里?”

“投湖啊!你的强项!”白渊瞪大眼,极为恨铁不成钢。

白芷为难,“伤口会发炎。”

“发炎也得去。”

白芷欠身,“是。”

过一会儿,便有丫鬟大叫,“来人啦,小姐又投湖啦!”

白芷在水里叹息,何必加个“又”?她这次不是真心想[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投湖的,她是被逼无奈之举啊!

家丁把白芷救上来之时,岸上已然站满了人。忧心忡忡的柳氏,甚感欣慰的白渊,看戏的白芍,皱眉不悦的恭亲王妃以及眼眸深沉的慕屠苏。

白芷吐了几口湖水,双手撑着身子,猛咳嗽。

柳氏抹着一把泪,走上前,为白芷捋捋头发,悲伤地说:“傻孩子,何苦呢?”

白芷不想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好的办法,便是装晕,蒙混过关。

于是,她捂着胸口,躺尸不起。

重生——离别

白芷躺在床上叹息,装晕挺无聊的,不如睡一觉吧。于是全身放松,权当睡个午觉。

午觉醒来,白芷第一个看到的竟然是白芍。

“妹妹?”白芷惊讶地问。

白芍坐在床边,仔仔细细地看着她,“你今儿投湖是什么意思?”

“哦,妹妹误会了,我今儿不是投湖,而是下水捞东西,没想脚底一滑,险些成了悲剧,还好被及时救上来,现在已经没事了,谢谢妹妹关心。”

显然,白芍一点儿也不关心她的健康,而是她的目的。

白芍听白芷这般说了,知问不出所以然来,便自觉离开,“既然姐姐已无大碍,妹妹也就放心了,你好生歇着。”

“妹妹走好,不送。”白芷微笑而对。

待白芍离开,白芷心叹,白芍果然是个聪明的女子,虽对她有疑心,但她会用自己的行动让她改观的。她真的与慕屠苏划清界限,半个铜板关系也没有。

白芍前脚离开清荷后脚进屋,给白芷端来一碗汤水。白芷接过汤水,看着上面漂浮的人参片,不禁愣了愣。固然白家在苏城算是大户人家,但这人参片在偏僻的苏城算是凤毛麟角之物,白家即便是有,白芷相信白渊也舍不得给她吃。

清荷见白芷对着青瓷碗发愣,撇撇嘴,“是世子让厨房做的。一碗人参汤就想把我们打发了,算什么事儿啊!”显然,清荷对世子拒婚之事,极为不满,因此也一并讨厌世子了。

白芷得知是世子命人做的,那便更不宜喝了。

她把青瓷递还给清荷,“谁端给你,端还给人家,便说我喝人参汤出疹子,道个歉。”

清荷也不推脱,好似十分支持白芷这般做,接过青瓷碗便离去。白芷本想起身梳洗一下,门口便传来清荷地大呼小叫,“哎呀,对不起……啊,世子。”

慕屠苏来了?白芷愣了愣,对于他的到来,显然还没有准备。

她听到门口传来慕屠苏低沉的声音,“无妨,你先下去吧。”随即传来脚步声。

白芷立即缩回到床上,见慕屠苏已然在自己的视野里,才装模作样地艰难爬起来,“世子……”她以为世子肯定会制止她做“艰难的动作”,未曾料到,他就静静地站在床边,默默地看着她完成这一系列动作。

白芷心里暗骂,惹毛了的人是不是都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白芷顺利完成动作,坐了起来,但不打算起床,她向慕屠苏解释,“白芷衣衫不整,恐怕无法起身了。”

慕屠苏问:“今儿下水,做什么?”

“哦,东西落在水里,下水去取。”

“是么?”慕屠苏兀自笑了笑,坐在床边,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方才白大人来找过我。”

白芷浑身一凛。

“他让我再考虑考虑,说是白家大小姐没我不行,三番四次想不开自寻短见,白大人爱女心切,可谓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我,让我好生为难。”

白芷死死抿着嘴,半晌用沙哑地声音说道:“我爹心有宏图,一直想精忠报国,奈何落在这穷山辟岭之地,无用武之地。”

这话已然说的甚是明白,白渊之所以不放过慕屠苏,不是为女着想,而是为自己仕途考虑。她所作所为,都是被逼无奈之举。在白渊看来,做了恭亲王的连襟,京官便有希望。

总的意思是告诫慕屠苏,不要想多了。

“如此啊……”慕屠苏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

“白芷想再求世子一件事。”

“你有什么筹码能保证,我有求必应?”慕屠苏嘴角噙着讽刺的笑意。

白芷无话可说。她毫无筹码。

慕屠苏起身正欲离开。

白芷急了,喊着干哑的嗓子,“世子,我爹一向清高,不求嗟来之食,世子无需同情我爹,给他京官,我爹能凭一己之力达他所愿。”

慕屠苏未回头,只道:“白姑娘想多了,我不是大善人,不会随意帮助别人,尤其是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别人。”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去。

白芷了解慕屠苏,他既然这般说了,他就不会做。一切都十分顺利,希望能平平安安度过这道坎。

仿佛上天听到白芷的祈祷,原本计划在苏城住个半年的恭亲王妃收到恭亲王得病的消息,二话不说,立马收拾行李要回京。

白家上下,皆来践行。

白府大门口,横有一马车。

恭亲王妃礼貌地对白渊道:“这些日子,多亏白大人照料,实在麻烦了。”

“王妃客气了。”白渊躬身。

恭亲王妃把目光自然转到白芷身上,叹了口气,欲言又止,直径上了马车。在一旁的慕屠苏在上马之前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白芷,眼中幽深又迷离,白芷看不出他心里所想。

本以为他会不动声色离去,未料他最后说了一句话,“我不怪你。”

“……”这话什么意思?

白府上下皆错愕,围观的群众开始议论纷纷。

白芷脸色煞白,眼睁睁地看着慕屠苏带着叵测地笑意上马车。那刻,白芷多想陪着上马车,把慕屠苏大卸八块。临走之前多说废话也可,为何单单留一句悬念至极的话。

不怪她什么?不怪她不要他?不怪她求他拒婚?这些都是她一人揣测,其他人所知的是:世子提亲,又突然自行退婚,不知缘故。

如今一句不怪她,责任全推卸到她身上了。那些意淫的群众会想到什么程度,白芷不禁心里抹了一把汗。

慕屠苏离开后,白芷当即被白渊请到大厅。大厅里站着忧心忡忡的柳氏,露出甚是可惜的二娘,不理解的白芍,还有快哭的清荷,以及白府几个有地位的家丁嬷嬷。

白芷心想,完了。齐体想歪了。

清荷跪在地上,不停的抽泣。白渊一掌拍在桌板上,清荷吓得浑身一凛,停止抽泣。白渊大怒,“说,小姐的奸夫是谁?”

白芷听到,胸口钝痛,果然不出她所料。

“清荷不知,清荷什么也不知。小姐都是和秋蝉姐姐出去的,很少带清荷。”清荷缩着身子,浑身发抖,显然是吓坏了。

白芷在心里哀嚎,干嘛要这么说,这么说让别人怎么遐想?虽然这是比珍珠还真的大实话。

白渊犀利地把目光移到白芷身上,“从实招来。”

白芷昂着头,“清者自清。”

“那世子为何突然拒婚?又为何说不怪你?”

白芷早就想到白渊会如此问,早就想好了对策。她抖抖衣袖里的手帕,暗自掐着自己的大腿,疼出眼泪来,便拿着手帕去抹,哽咽地说道:“世子邀我去湖中泛舟,我本开心应承了。未料,偶遇小红花。”

“小红花?丽春院的头牌?”一名小厮激动地不顾场合的说道。后觉白渊在瞪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自觉地闭嘴。

白芷继续道:“小红花姿色过人,世子眼冒桃花,竟不顾我,直奔她而去。小红花知他是世子,故意隐藏她是青楼女子,故做娇羞,两人一拍即合,卿卿我我,我怒火中烧,忍无可忍,直接扇了她一个耳光,把她推到湖里,世子本想拉住她,未料一并落入水中。世子不懂水性,险些淹死。”

众哗然。白渊蹙眉,“继续。”

“幸得路人相救,两人幸免于难。世子觉我粗鲁,性格泼辣,又爱无理取闹,直言要拒婚。我气不过,顶撞了他几句,说了些难听的话。大庭广众之下,让世子丢尽颜面。”白芷露出后悔的样子,“我多么后悔,应该到大婚以后才露本性才是,真是万不该啊。”

众人皆为白芷可惜。怎么就这么本性流露呢?

白渊无话可说,自个女儿是什么性子,他早已习惯了。可人家京城来的,之乎者也,好知书达理,白芷这样的性子肯定扛不住,退婚理所当然。

原来,世子所说的“不怪你”是不怪她不懂尊卑,无理于他,让她失了颜面。

白渊唉声叹息,语气也没有方才那么冲了,“罢了罢了,有缘无分,看来我这辈子是没戏了。”

二娘温柔安稳,“老爷,事在人为,靠不了关系,自个努力,皇恩浩荡,是会看到的。”

瞧瞧,二娘的嘴就是伶俐,柳氏则是手持佛珠,嘴里碎碎念着,不知是念金刚经还是易筋经!

“散了吧。”白渊蹒跚离去。

白芷再那一刻,感觉到白渊老了。作为女儿,应该为爹锦上添花,而不是阻碍他。可一想到前世,白渊升迁做了京官,只带二娘和小弟去京城,留下娘和她还有白芍留守老宅,娘郁郁而欢,身子越来越弱,最后被瘟疫夺了性命,心里就不是滋味。

她不愿意此事发生,所以,她不得不对不起爹。

回到房间,白芷生着闷气。她不知慕屠苏留下最后一句话有何用意?是报复她,还是戏弄她?清荷见白芷怒气冲冲的样子,站的远远的,不敢靠近,怕迁怒于她。

白芷扫了她一眼,嗔怪,“以后做哑巴便可,做老实人,吃亏。”

清荷低头称是,然后又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吧。”

清荷犹豫了一会儿,从袖里掏出一封信,递给白芷,“这是世子命我他走后,给小姐的。”

白芷扫了眼信封,苍劲有力的“白芷”二字。他认识他的字,是他的笔迹。

她拆信,看了会儿,捂住胸口,两眼一翻,差点晕倒。还好清荷及时扶住,“小姐,怎么了?”

白芷颤抖地握着信。

信上云:屠苏不知白小姐欢喜何人,曾问白府上下,都不知,屠苏便想,白小姐喜欢之人,一定不被白大人接受,屠苏便想,若是白芷无人问津,只有他的话,时间长久,白大人必定接受。你不用谢,算是告别之礼。

他故意说不怪你,是想告诫在场的所有人,她给他戴绿帽子了,所以才退婚。就像他爹一样,首先想到的就是有奸夫。

慕屠苏的意思就是让她无人问津,成了老姑娘,然后她所谓的心上人一枝独秀冲出来要她,白渊肯定欢天喜地地把她嫁了,管这支独秀是缺胳膊断腿,脑残白痴儿!

这法子固然好。可她的心上人……戏法也变不出来。

这真是画蛇添足,尽添乱。

自此,白芷在苏城的被冠名水性杨花不贞之女,原先门庭若市的提亲红人,一下子无人问津。

这一晃便是两年。

白渊捶胸顿足,想倒贴白芷,皆无男子要。

重生——巧合

天朗气清,晴空万里,竹枝繁茂,鸟鸣如缕,今天是个好天气。

白芷捋着袖子,手持弓箭,眼睛瞪得跟铜锣一般,目标锁定前方的靶心,咻地一声,箭离弓,扎中靶心,准确又有力。在一旁的秋蝉,鼓掌叫好,“技术渐长,可谓是百发百中了。”

白芷把袖子捋好,十分得意,“马术也超过你这位老师了。”

秋蝉撅嘴,“得了,给你点颜色就准备开染坊了,知道你厉害。”

这时,清荷抖着手帕,大汗淋淋地跑来,“小姐,女子习武使不得啊,会更嫁不出去的。”

白芷朝秋蝉吐吐舌头。自从她声名狼藉嫁不出去,白渊急红了眼,不由着白芷,不让她习武,觉得大家闺秀就该拿针而非武刀。白芷表面上应承了,可心里不服得很,自个掏腰包再请秋蝉“出山”,偷着学。虽有个坚韧不拔劝阻她的清荷,但这两年成效都与今儿差不多,白芷左耳进右耳出。

清荷也习惯了白芷不听,便不再多加劝阻,说起正经事,“老爷命我唤小姐回去。”

白芷朝天翻了翻白目,呜呼哀哉,又要带她见媒婆。白渊越发的利益攻心了。慕屠苏走后,白渊对白芷的态度急剧下滑,掌上明珠之位白芍隆登。白芷知道不是慕屠苏退婚让她失了宠,而是自己名誉扫地,给他丢了颜面,自己又嫁不出去,毫无利用价值,空有苏城第一美人称号。再加上白芍争气,勾搭上一位走南闯北的富商,礼金甚至比慕屠苏当年下聘的还要多,白渊见有利可图,自然转移目标,疼那未来的摇钱树白芍了。只是有一点白芷不知,既然她已没利用价值,为何还要千方百计地把她嫁出去?倒贴是赔本的事,白渊也愿意?是真心为她好还是另有所谋?难道就是省她一人的饭钱?白芷想不明白。

与秋蝉道别,白芷往回家的路上赶。

路过小溪边,见一匹油亮亮的五花马在饮水。白芷眼眸亮了亮,心叹,汗血宝马?可仔细一看,心咯噔了一下。这……这不是疾风吗?慕屠苏的疾风!

她四下望去,并未见到任何人的踪影。她暗想,难道她认错了?

清荷催促停滞不前的白芷,“小姐,老爷在府上等呢。”

“你说,这马从何而来?”白芷指着溪边喝水的汗血宝马。

清荷见怪不怪地说:“这条山道通边防重地,将士战死,马无主人,自个跑了再正常不过了。”

“这样啊!”白芷蹙了蹙眉,心想也许自己看错了,这并不是疾风,不过这的的确确是一匹价值千金的汗血宝马。倘若就这么离开有点可惜了,不如为她所用?她正巧缺坐骑。

白芷便提着裙摆,走向溪边。

清荷自然知道自家小姐想什么,也明白自己多说无意,所以站在原地,等小姐把马牵来。

白芷方一靠近那马,那马只是随意扫了她一眼,权当没看见,抖抖鬃毛繁茂的尾巴,继续怡然自得地喝水。白芷学过马术,顺便了解马的习性,这汗血宝马的表现,是个好的前兆。

她上前抚摸着它的鬃毛,细声细语地道:“马儿,喝完水跟我回家好吗?”

汗血宝马置若罔闻,继续埋头饮水。

白芷拍拍它脖颈下面三寸,汗血宝马享受的闭着眼,大呼一口气。白芷便扯着缰绳,试图牵引它。然后一记闷棍从天而降,砸的她眼冒金星。

“小贼,想要爷的马吗?”声音从树上响起。白芷抬头一看,树干上坐着一位男子。锦衣华服,束发整齐,有一双带笑的桃花眼,薄唇微微一笑,似在嘲笑她不自量力。苏城有这等美男子,她该听说过,他应该是外来人。

白芷赶忙圆场,“我见这马儿可爱,只是逗弄一下。”

桃花眼美男轻巧地从树上跳下来,朝她走来。

“那咱们到衙门逗弄逗弄这马?”桃花眼美男显然不买账,一脸鄙视地看她。

白芷不搭理他,直径准备离开。

桃花眼美男一手抓住她的胳膊,一脸正义,“小贼,想跑?”

白芷咬咬唇,这男子固然俊俏,可也太不怜香惜玉了,好歹她也是苏城第一美女啊!可见他不近女色,是个柳下惠?白芷冷着脸看他,“那你想怎样?”

“简单,见官。”

真够直接。

清荷慌张跑来,“淫贼,放开我家小姐。”

“还有帮凶?一起见官。”二话不说,把清荷也拽住了,清荷比不上白芷,哪能抵得住这样的蛮力,痛地哇哇叫,“痛痛……”

白芷趁他双手无空闲,用脚横扫,想绊倒他,奈何他稳如山,一动不动。白芷想,这下惨了。

“好啊,还跟爷动粗,看我……嘶。”白芷狠狠咬了他手臂一口,他一时疏忽松开,白芷趁机把腿一揣,直中命根子,桃花眼美男痛的双手捂住裤裆,张着嘴,以示他真的很痛。

白芷哪里管那么多,直接上马,手臂一扯,把清荷也拽了上去,策马狂奔离去。

桃花眼美男悲痛地喊不出声,待她们见不着踪影了,才从疼痛中艰难吐出,“疾风!”

白芷活这么大,头一次这般鲁莽。其实她心里还是有些小害怕,毕竟以前她是个合格的大家闺秀。到了城门之时,白芷往后看,见没人追来,才下马。

在她身后第一次坐马的清荷早已风中凌乱,泪水甩的满脸都是。即便下了马,还在哭。白芷安慰,“这不安全了吗?”

“小姐太鲁莽了,太失体统了,居然咬男人,还揣男人的……呜呜。”

敢情清荷是为这哭?

白芷索性不理她,拉着马儿进城。苏城地处偏僻,平时来往人极少,一年也不见一两个外地人。白渊觉得无需士兵把守城门,浪费公粮。所以常年无士兵把守,看起来像极了废城。

白芷回到白府便觉得今日不同往日,有些奇怪。

还未到大厅,便听到鼓声般雄厚的笑声。白芷忽而觉得耳熟,一时没想起来,当看见大厅站着身穿铠甲的熊风,傻愣在原地。

“嘿!好徒儿。”熊风见着白芷,连忙招呼过来。

白芷犹豫地走过去,便看见平时对她都以冷脸相待的白渊此刻言笑晏晏看她,“芷儿,爹从未听说你拜熊先锋为师傅啊?”

熊先锋?白芷惊愕不已,当时她拜熊风为师,纯属当他一疯老头,能学则学,学不了自学,从未想过疯老头是带兵打仗之人。

“可见我徒儿有眼光。”熊风熊掌一拍,直击白芷单薄的背。

白芷差点儿背过气。白渊的脸僵硬了一下,这熊风太不分男女了!坐在一旁的柳氏甚是心疼女儿。

“师傅此次前来是看徒儿的?”白芷预感告诉她,肯定不是。

“对啊,顺便来看你,打声招呼便走。”熊风一脸天真说道。

预感错误。

“那师傅这一身行装是要去哪里?”

熊风朝天拱手,“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直捣南诏,片甲不留。”

南诏之战?白芷错愕。前世南诏之战是在康顺十年,此时才康顺九年,怎提前了一年?白芷好奇问,“因何而起这战争?”

“皇上想和南诏王和亲,要与南诏第一美女南诏小公主和亲,南诏王不同意,皇上龙颜大怒,认为南诏王不把我们光辉王朝放在眼里,让我们给南诏王点颜色看看。”

白芷不语。南诏小公主不过二八年华,可当今圣上已年过花甲,以白芷对那南诏小公主的个性了解,她肯定宁死不从。而且……

南诏小公主将来是要嫁给慕屠苏的。

不过从此次战争起因来看,并不是她前世的那场声势浩大的南诏之战。当初的南诏之战是南诏派人行刺太子,幸得在旁的白渊所救,以身相挡。

如今父亲正在眼前,怎去京城相救?

“这南诏也太不把我朝放在眼里,该教训一番。”白渊怒斥。

“白知州英明。”熊风激昂称赞。

“熊先锋客气。”白渊语气力度强,好似真的很激扬。

白芷了解她爹,迂腐不化之人,怎可认同这场战争,因皇上好色而劳民伤财,此乃庸君之举。

“老爷老爷……”家丁大呼小叫地跑进来,“有位称是熊先锋的朋友求见。”

“呀,阿九来了。”熊风欢喜一笑,朝白芷眨眨眼,“阿九算你师弟,本来我叫他一起过来,他死都不肯来,嫌丢脸,老别扭的孩子了。”

白芷想,有个便宜师弟?

“请贵客。”白渊欢笑。

只见桃花眼美男登场。白芷瞬间僵硬在原地。桃花眼美男见白芷大叫,“你……”

熊风介绍,“芷儿,这是你师弟,裴将军最漂亮的第九个儿子,裴九。”

白芷倒吸一口气。

一直沉默的柳氏脱口而出,“这便是芷儿的心上人裴九?不枉芷儿顶着压力等那么久。”柳氏甚感欣慰。

“……”众惊恐。

白渊问柳氏,“裴九是芷儿私定终身之人?”

喂喂,她可从来没这么说。

“是的,老爷。”柳氏淡定回答。

白渊欣喜若狂,“总算盼来了。”复转问一旁的裴九,“此番前来,可是提亲?”

本想发牢骚的裴九彻底傻在当场了。

白芷在那一刻,真想再晕倒一次……

重生——巧合

白芷死活晕不了。这两年的“强身健体”果真效果好得让她欲哭无泪。如今场景极为尴尬,白渊和柳氏皆逐笑颜开,熊风略显僵硬。唯有裴九的表情极为奇特,嘴唇在抖,鼻翼在抖,连眼皮都在抖,好似脑瘫儿发作一般。

白芷此时多么盼着他能晕倒一回。

然而没有。他恢复常态,鄙夷地看了白芷一样,拱手作揖,高声说道:“白大人,我此次前来……”

“九郎!”白芷深情地唤了裴九一声。

裴九浑身抖了抖,惊讶地看向白芷。

白芷润润喉咙,事关紧急,唯有此下策了。她在前世听过他的传闻,留恋花、丛之间,风、流成、性,倘若她自动送上门,他肯定会乐此不疲地笑纳,陪她作完这场秀。至于最后会不会娶她,白芷有这个自信,一个风流之子,“负责”在他眼里不过是过眼云烟,说说可以,当真不了。她大不了多等他一两年,他远在京城,不来,她就另嫁他人,美其名,死心!白芷上前走了几步,来到他面前,淑女地微微抬首,浅笑盈盈,其目光带着三分深情,三分羞涩,三分喜悦,还汇集着一分抱怨。白芷道:“九郎,奴家好想你。”

裴九又傻了。

白芷乘胜追击,扯着他的袖子,兀自哭了起来,“这些年,你可知我受了多大的苦吗?”

裴九连忙抖着袖子,抖开她的手,怒道:“淫、妇!别拉拉扯扯。”

这回让白芷傻了。难道关于他的传闻,都是假的吗?场面峰回路转,不在白芷的预想范围内,白渊与柳氏原本带笑的脸瞬间僵硬,熊风则哭笑不得,等着看好戏。

白芷暗自叫苦,以后再也不相信所谓的传闻了,都是骗人的。

还算她激灵,立即捂脸痛哭,“九郎,你误会我了,我心里只有你,关于我的传闻,都是假的,我一心在等你啊!你怎能嫌弃我。呜呜……”白芷说完,便飞奔离去,就像逃命般急速。

后面无论裴九说什么为自己辩解,白芷相信,白渊什么都听不进去,只知道裴九嫌弃自家女儿,为自己的“不负责任”推脱各种理由。

白芷跑到自己房间,抹干自己的泪水,拍拍脸颊,舒缓下脸部的肌肉。她命清荷泡上一壶上好的碧螺春。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坐等裴九怒气冲冲地来此兴师问罪。

果不其然,不过一刻的时间,裴九横扫一股强风而来,脸上除了愤怒依旧是愤怒。

他站在门口,怒视她。

白芷连忙站起来,含笑而对,“九郎,进来坐坐?”

“淫、妇!”裴九伸出颤抖的指头,如死不瞑目地含恨道。

白芷姑息他怎么骂了。他一系列的谩骂甚至要打她,她都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白芷一脸淡定地为他斟茶,“想打想骂,悉听尊便,先喝口茶来润润喉咙吧。”

她这么不温不火,倒是把怒气冲冠的裴九弄熄了火。他极其不爽地跨进门槛,大刺刺地坐下,猛喝了一口茶,“淫、妇,你倒是出于什么目的说那些话?我与你也是今日相识,为何你父母一口咬定我们早就私定终身了?我真是百口莫辩。”

“目的啊?目的就是想你娶我呗。淫、妇嘛,看见俊俏的小伙儿,就想吃了。”白芷揶揄道,低头又为他倒了一杯茶,并未看到裴九刷红的俊脸。

“我……我才不会娶你这个淫、妇呢。”当白芷把茶有斟满了,他立马夺了杯子,猛灌,毫无品茗的优雅,倒像喝酒一般粗鲁。

白芷但笑不言,轻巧地说:“那真是可惜了。”她眸光流转,问道:“我爹怎么说?”

“我不娶你,他能耐我何?”

果然。白芷悬着的心跟着放下来了。

这时,熊风也跟着过来,见白芷,第一句话便问:“哎呀呀,真是把我高兴坏了,原来芷儿喜欢阿九这么多年啊!”

“老头,你够了!”裴九像是被踩了尾巴,嗷嗷叫起来。

“阿九,怎么跟姑娘似的,害什么骚啊,白大人告诉我,芷儿为了等你,拒了多少门婚事?可怜芷儿一片心意,你就从了吧。”

“我压根就不认识她。”

白芷憋着不去笑,看那裴九快要逼疯的样子,委实是一件乐事。她忙不迭为他打圆场,“师傅,九郎确实不认识我。”

熊风愣了一愣,“啊?这是真的?那芷儿你怎么喜欢阿九喜欢得这么紧?”

她总不能说裴九是她前世的未婚夫吧?

她只好搪塞,“此话说来话长。”

“那你一一说来便是。”熊风闪亮闪亮自己的眼,看起来极为有兴趣。

“……”直接将回来了。白芷硬着头皮,“传闻裴九公子样貌俊朗,裴将军九子之中最甚。九郎也说了,我是淫、妇,自然最喜美男了。”

裴九一脸鄙夷,“那你可有听说我留恋花街,风、流成、性,视女子如玩物?已玩物丧志。”

“那我真想被九郎玩一玩呢。”白芷掩嘴一笑。

裴九憋红了脸,愣是回不了她。他女子见多了,从未见过如此不要脸的女子啊!

白芷也不知为何,总想证实一下传闻。可裴九的诸多表现,哪里像逢源于女人之间的浪子?明明就是不开窍的愣小子。

熊风刮刮脸,“芷儿,羞不羞?别逗阿九啦,他还是没□的单纯小伙儿呢。”

“死老头!”裴九觉得这事仿佛很没面子,“信不信我告诉全天下的人,你是抱着我的大腿,求我做你徒弟的?”

白芷一脸惊喜,“师傅,你收徒弟的方式都是一个套路的啊?”

白芷与裴九相觑一眼,裴九别扭地扭头别过脸不去看她。虽然她不懂为何传闻与事实不符,但既然证实了他尚且是个单纯的男子,不能再调戏良男了。

她轻轻嗓子道:“师弟,方才师姐有失礼的地方,望师弟谅解。至于我爹逼婚之事,师弟只管誓死不从,我爹耐不了你的。”

白芷前后反差之大,让裴九有些不适应,他干巴巴地应了一句,“哦。”

“当然,娶我,我也很乐意。”

“……”

熊风此次前来是要去边防与其他将领会合,然后一起直逼南诏。至于裴九,用他的话,想哥哥了,所以过来看看。白芷对于自己所在的苏城,认知只局限于地处偏僻,来往人甚少,与南诏相近。

其实还同时与边防重地相通。这也是熊风来此,告诉她,她才知道的事。

本以为他们会在苏城留宿一晚,熊风一口回绝了,只是扛走了一包袱的干粮便囔着要上路。白芷这才明白,这顺路看她是假,拿食物才是真。她瞧着自己,那么好骗吗?

白芷并未远送,送到城门,目送他们离开,便让车夫驾车回去。

同坐在马车里陪同熊风裴九一路的清荷咯咯傻笑个不停。

白芷问:“你笑什么?”

清荷答:“小姐的心上人好生有趣,一路上总偷看小姐,可又不敢看长了,看一下躲一下,憋死我了。”她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白芷愣了愣,真有此事?她倒是一点没注意,一路上她都看外面风景了。

“小姐,姑爷何时来提亲?是这仗打完了吗?”

“姑爷?你这小嘴,叫谁都姑爷!”

“难不成不是吗?”清荷好奇问。

白芷思忖了片刻,觉得这裴九确实有趣,如果能继续前世的姻缘,兴许会是一件好事。她道:“随缘吧。”不排斥也不追求。

“小姐真是扫兴。”

白芷但笑不言。

回到白府,白芷在马厩旁看见那匹汗血宝马正悠哉吃着干草,好惬意的样子。白芷暗叫糟糕,马忘记还给人家了。清荷见白芷吃愣着看着这匹马,偷乐道:“得了,借马思人了,还说随缘呢。”

白芷叹息,“真想跟着九郎一走了之,一路下蛋回京城。”

“……”清荷傻了。

白芷逍遥地乐呵呵回自个的临水轩。只不过还未踏进临水轩,白渊便命人换她去书房。这两年来她甚少去书房“面圣”,如今她也知刮什么风了。她自然懂,往哪边倒了。

一进屋,白渊便开门见山,“这裴九算是个良人,你与他商榷了怎样?和好了吗?”

白芷道:“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白渊满意点头,“甚好。”

裴九远在京城,无论她这蒲苇怎么生长,也到不了稳扎京城的磐石身边。她就慢慢长,长到不能再长,然后来一句“红颜催人老,不等了”便是。她仁至义尽,相信白渊也不怪她。

白渊心头石落了下来,提到白芍,“芍儿与钱郎(白芍夫君)打算在京城扎根,昨日书信,已购一处老房子。”

白芷大惊,不好的预感席卷而来。

京城,多么可怕的字汇。

重生——思过

白芷总盼着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熊风裴九走后,日子又像往常一样,唯一不同的是,白芷不再是步行翻山越岭去找秋蝉,而是顺便遛马,把汗血宝马绑在马车上,如个贵家小姐一样,招摇过市。

于是,白芷在苏城的名声又多一负面——娇生惯养!

白芷倒是无所谓,只是极为重视这些的清荷叫囔了许久,“小姐,莫要为一匹马而失更多啊!”白芷依旧我行我素,反唇相击,“我若不遛这马儿,好好一匹千里马被糟蹋,你说没损失?这人言碎语,能值多少个钱?”

清荷无法回答,但心里就是觉得人言碎语比这马儿值钱!肯定是小姐被那裴九弄得鬼迷心窍,才这么不顾分寸。

白芷自知她在封闭的苏城是嫁不出去了,所以对于其他人,她不想顾虑太多,只想在白渊没“狗急跳墙”把她嫁到外乡之前,过着自己想过的生活。前世,她顾虑太多,失了很多本该的快乐。常年深居简出,不是女红便是琴棋书画,这些都不是她所爱,碍于自己是“大家闺秀”,逼着自己做这些,自以为高人一等。可到了京城,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见不到世面的山村野姑,却还自以为看到了天,以致不自量力,贪恋慕屠苏,为以后的人生更添加了一抹浓重的悲剧色彩。她羡慕秋蝉,虽出生草莽,却能随着自己过自己想过的生活,想习武便习武,想嫁人便欢天喜地把自己嫁了出去。秋蝉的相公是一名山间药夫,以采药为生,常年居住山间。秋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虽日子过的单调,却能安详余年,平平稳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哪里像她,担忧前世的坎坷,抗拒前世的命运,拼命想把握住自己的现在所有。

可白渊到底是白渊,一心想上京城大展宏图的白渊,即便是再小的机会也不错过的白渊。白渊常常给居在京城的妹妹白芍写信,到底是聪明人,不直言自己想去,却每封信上皆表达出自己思女心切,盼着早日团聚,又叹官事在身,无法抽身,若能在京城求得一官半职,那便是极好。

白芷没让这些“思女信”外留到京城去,她半路劫了,把这些虚伪的信一封封烧毁。她相信白芍也不会奇怪没有家书的事。因为自打白芍嫁出去,白渊所写的信都被白芷给劫了烧毁。

她为了保住这个家,不得不做“不仁不义”之事,即使天打雷劈,她也迎着任雷劈。

春光明媚的日子,最适宜拜佛。柳氏命丫鬟来临水轩问白芷愿不愿意去白马寺。白芷今日与秋蝉并无约会,反正在家也是闲着,便随着去了。

这千里马驮着马车,仿佛凌驾于空中,飘飘然。柳氏被马车抖得脑袋疼,想扶额,手因为抖得厉害,戳了眼,忙命马夫停车。

白芷暗叫不好,这千里马有伯乐,也不带这么欢乐的。把伯乐娘给弄瞎了,后果极严重。

“娘,没事吧。”

“今儿马车是怎么了?奔跑还跳着舞步不成,这么颠簸。”

“兴许是山路崎岖吧。”白芷心虚。这汗血宝马认主人,有她在,一般都带着舞步奔跑……她是习惯了,可她娘还需长期体会。

当他们来到白马寺,却不见来往香客,门庭冷清,不知何缘故。白芷让柳氏暂且在门口等候,她和清荷到寺中查看,方离开马车,那匹汗血宝马忽而前蹄上抬,高亢地叫了一声。白芷愣了愣,这马今天是否兴奋过度?她记得,她前些天有遛马啊?

待她准备进寺庙主堂之时,门口竟有士兵把守,见白芷走来,兵刃相交,挡住她的去路,“夫人请回,将军在佛堂行礼。”

“夫人?”白芷抖抖眉毛。

一旁的清荷尖着嗓子,“好生无礼,我家小姐尚未出阁,怎能这么污蔑我家小姐名声。”

门神般的士兵面面相觑,再看看白芷一身行装,不表态了。白芷穿的不是少女装,是柳氏旧衣改良的衣服。而发髻,因出门匆忙,她只是随意让清荷挽了发髻。不是白府穷得连一件衣服都买不起,而是白芷穿腻了锦衣,偶然有次习武满身大汗换了秋蝉的纯棉布袍,觉得舒服得紧,便想买一件。奈何财政大权一直握在二娘手中,她觉得堂堂知州之女穿布袍,有失体统,便没给她。柳氏心疼女儿,偏巧有一件素色布袍,便赠给了白芷,白芷到制衣店改良了下,有因母亲割爱所得,她穿这件衣服穿得频,一直未招来非议。如今经这门神士兵们提点,她才知为何没引来非议。她早以污名在外,不贞之女,穿少女装倒显得装了。

白芷不想在此事上多费口舌,母亲还在外等候,她便问士兵,“里头的将军大人何时行礼完毕?”

“今儿全面禁了,姑娘明天再来吧。”

白芷皱皱眉,心有不甘,来一趟不容易,无功而返?她不死心,“里头什么将军,这么大架子。”

士兵满脸牛气地撅着嘴,“当朝最权威的裴老将军,还有最年轻的大将军慕将军。”

一听慕将军,白芷心里咯噔了一下,“慕将军是……慕屠苏?”

“大胆,怎能叫大将军的名讳?”

“是是,我们这就走。”白芷废话不多说,直接拉着清荷,逃命般的狂奔离去。清荷跟不上,囔叫,“小姐,等等我。”

行礼刚刚结束,裴江裴老将军和慕屠苏神色和悦地出来,下台阶,朝门口走去。慕屠苏目光偶尔一瞥,见一抹身影越飘越远。他眸色渐深,静静凝望。

裴江顺着他目光看去,嬉笑,“咦?你怎对那妇人看的那般入迷?从你脸色看来,你似乎受到什么惊吓?莫不是白日见鬼?”

慕屠苏失笑,笑得无比苦涩,“这真要是见鬼就好了。至少……我还能妄想,她没嫁人。”

裴江听着糊涂,“屠苏,阿九说自从陪你母妃去了趟白马寺回来,变得沉默许多,我那时觉得阿九这孩子又犯病了,如今看你来这白马寺种种表现,我也觉得有点问题,怎么?喜欢上白马寺附近尼姑庵里的小尼姑了?人家不肯为你还俗?”

慕屠苏笑答:“不,比这更惨。小尼姑情愿喜欢和尚也不喜欢我。”

“哟,那以屠苏的性格,该是把那和尚调到京城的龙安寺当方丈了。”

慕屠苏回,“裴叔叔原来真不了解我,我会让那和尚还俗,还帮他娶妻。”

“那小尼姑怎么办?”

“她继续在尼姑庵里当尼姑,让她死了这条心。”

裴江一愣,“那你怎么办?”

“自然陪她常伴青灯。”

“屁话。”裴江忍不住啐一口。

慕屠苏不反驳,但笑不言,末了,补充一句,“尼姑庵地处这鸟兽为邻之地,偶发禽兽之事,无人知晓。”

裴江又啐了他一口,“禽兽!”

他笑,却把目光看得很远。

白芷见着自家的马车,便立即飞奔上了车,令车夫火速驾马离去。柳氏见白芷这模样,不禁问:“芷儿,怎么了?”

白芷只道无事。话多的清荷可憋不住,“小姐一听世子在寺内,就这德行了。”

柳氏愣了愣,柔声说道:“芷儿,你与你心上人尚且清白之事,没同世子讲明?”

“娘,此事你就别操心了。”

“怎能不操心?我就你一个女儿。”柳氏眼底划过一丝悲凉,“你和你父亲是我这世上唯一的牵挂。”

白芷一听到柳氏还那般在乎白渊,心里憋气,“他宠二娘之时,可有把娘放在他心里一寸?”

柳氏不再说话,只是眼底藏了藏泪水。白芷看在眼里,难过在心,她安抚着柳氏,抚摸她的手背,无声无息。如果家里一直这样就好了,即使父亲不再宠娘,至少在娘看得到的地方,让她安心。娘安心,便是她白芷最大的喜事。她不求什么,只求老天就这样让她白家窝死在这小小的苏城吧。

可她方一回家,丫鬟便换她去大厅,还命柳氏一同前去,白芷心头不好的预感贯彻全身,一般家训都会去大厅,还让她娘一同前去,那么便是——她犯事了。

她能犯的事,除了劫信烧信还有什么呢?

果不其然,她前脚方跨进大厅门槛,白渊一掌拍了过来,扇在她脸上,结结实实的疼。本来白渊还想再扇几个巴掌,因白芷被柳氏死死护在怀里,幸免于难。

一向淡定的柳氏,痛哭起来,“老爷饶命,芷儿犯了什么错,为何要这样打她?”

“你养的好女儿!”白渊气得牙牙痒,吹胡子瞪眼,“她居然买通来福劫去我捎给芍儿的信!你问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柳氏愣了一愣,看了看她怀里沉默不语的白芷,“芷儿,快向你爹解释你为何要这么做,快!”

要她怎么解释?要她解释,她知道白渊做京官,会抛弃她和母亲,带着二娘和他宝贝儿子去京城?从此不管他们死活?她可以这么解释的话,她肯定会大声地去解释!

柳氏见白芷一直沉默,又着急又气愤。

白渊在一旁冷笑,“你妹妹嫁了个好人家,你心里不平衡要怪只怪你自己不争气。当年那门好亲事是你自个毁的,怨不得人。我宠你妹妹,是因为她比你懂事!你别以为你劫了信,我就会宠你,对你这不争气的女儿,我是彻底失望了。”白渊恨恨地看着她,又想抚掌打她。

柳氏一边哭一边护着白芷,嘴里喊着,“老爷,饶命!”

二娘在一旁假惺惺当和事老,“老爷,莫要生气了。我想芷儿是在家里呆着闷了,不如让芷儿去她舅舅家呆一个月吧。”

柳氏的老家正好在边防处,几乎与战场临着,如今战事将近,局势动荡,让白芷去哪儿,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个问题。

然而愤怒的白渊却接受了二娘的建议,拂袖道:“你到你舅舅那儿思过一个月再回来!到时候你会知道做我女儿是多么一件幸福的事!”

白芷冷笑,这真是天大的讽刺。她不哭不闹地说:“谢谢爹的高抬贵手!”

一旁的柳氏哭得梨花带雨,甚是凄惨。

重生——思过

柳氏桐城人,桐城在光辉王朝与南诏的边界处。它地势崎岖,多山环绕,乃光辉王朝边防重镇。桐城是以农业为主,却又是以奴隶交易繁盛而得名。桐城奴隶交易集会有各种不同的奴隶,美艳妖娆的碧眼波斯舞女,憨态实干的大壮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全能才子,再或者武艺高强的世外高人?总之,你想要什么,良莠齐全,任顾客挑选。能进奴隶交易集会之人,首先得付得起黄金十两的门票钱才能入场。所以进去拍卖奴隶的主儿,非富即贵。

白芷一直知道好奇那奴隶交易集会,几番想去,奈何这黄金十两,对她来讲,太贵了,她负担不起。此番前去,自然也不敢想着奴隶交易集会之事,她不是去游玩,是思过。

白府大门。

停一辆靛蓝锦布,木刻雕花的马车。

自从白芷被白渊下令去舅舅家思过,柳氏就没少哭过。柳氏只有一位哥哥,是个拥有好几千亩地的大农民,在桐城也是响当当的农业大户人家。白芷年幼在舅舅家住过一段时间,因当时性格骄纵,大小姐脾气重,惹得小表妹常常哭,疼表妹的表哥十分不待见她,常常恶语相待,神情里充满了厌恶。后来她送回苏城那天,表哥抓了好几只癞蛤蟆偷偷放在她的马车上,吓的她病了差不多半年。柳氏便不再带白芷去舅舅家省亲,生怕再来个“病半年”。

如今白芷又要去了,柳氏一面担忧她侄子柳继再整白芷,又一面担忧战事将近,怕炮火烟硝伤到白芷。做娘的,想的总比别人多。

白芷安抚泪光点点的柳氏,“娘,此番前去,不过一个月,一眨眼功夫就过去了。”

“切忌,莫再使性子惹你表哥了。”

“知道。”

现在她表哥可了不得,掌管柳家世代累积的几千亩地,可谓是粮食之王了。

白芷前脚进马车,清荷后脚跟进来。显然,她撇着眉,嘟着嘴,一副不开心的样子。白芷自然知道她为何如此。小姐受罚,丫鬟同受罚,白遭罪。

“清荷,你今儿多大了?”

“十四了,小姐。”

“哦。适婚年纪到了。”白芷回想,前世她把清荷指给了恭亲王府的高级侍卫,可最后却与总管私通,被那气愤的丈夫一刀捅死。

“小姐,清荷还不想这些呢。”清荷少女羞涩地低着头,嘴角却扬着浅浅的笑意。

这么个清纯的姑娘,怎会做出那种事情?白芷尤心感慨,兴许是她配错了姻缘。

去往桐城的路途,前半部分算是风平浪静,一帆风顺。她来前的担忧本以为只是自己吓自己。有些事,你以为过去了,越放心,偏偏总会给你当头一棒。

不到一会儿,马车倏然骤停,白芷一个踉跄,险些滚下马车。帘子被掀开,车夫道:“小姐,前方有打斗。”

白芷愣了愣,探出头往前方看。

车夫算是聪明人,把马车赶到草丛之中,又有大树遮掩,不能称得上完全隐形,倒也让人一眼望不出。前方离得太远,看不清是什么人,只闻女人的尖叫声,声声入耳凄惨,白芷打心里寒冷。

难不成是趁着战乱,肆意妄为的山贼?他们正在抢女人上山寨?可她未曾听过这附近有山贼呀。

车夫也不忍听远方传来的尖叫声,皱着眉头,缩在一旁不敢听。

清荷吓的窝在马车上大哭起来,“小姐,我们打道回府吧。”

白芷在一旁倒是镇定,“那些人不会往我们这边走,你没听见声音越来越远了吗?”

“好可怕,要是我们苏城,哪有这等事发生。”清荷再接再厉地哭,仿佛只有哭,她才能活着。

白芷不答,心事重重。她真不知道桐城现在是什么模样了。可是断壁残垣,哀鸿遍野?她不敢想象。他们等了很久,即使不再有厮杀声,尖叫声,他们还是静止不动,直到第二天天光,白芷才命车夫继续前进。

当他们来到遍地尸体的地方,马速明显慢了。白芷知道车夫是怕车碾过那些尸体。他们无能相救,至少也给人留个全尸。

“救命……”忽而,一个微弱的声音,让马车停了下来。

车夫再次掀帘,“小姐,有活口。”

清荷受到惊吓,缩在车内,不敢动弹。白芷抿了抿唇,迅速下了马车,竟发现满身是血的男子躺在那儿。白芷走过去,不得不惊叹这男子的生命力之强大。一个晚上了,竟然还未死!

白芷命清荷拿茶壶来,给那男子润了润喉咙,她只带来少许金创药,不足他用。如果再不止血,可真要死了。白芷便挽着裙子,到附近找找有没有止血药。

幸亏她常年和秋蝉在一起,秋蝉嫁的又是山间药夫,她耳濡目染,知道些基本的药材。止血药并不难找,在那男子晕倒之前,她赶了回来。

救人为先,她把那些草直接塞进自己嘴里嚼了起来。不得不提一下,她当时恶心地快吐了。当她把那些药材敷在他的伤口之上,那男子微微睁着眼,看到一白衣女子,出尘不染的倾城容,垂下的柔顺青丝划着他的脸。他以为是仙女下凡,他艰难地说:“谢谢。”而后安静地晕死过去。

白芷在想,这个男人该如何处置?带上马车到舅舅家?还是直接扔在这里,让他自身自灭?经过激烈的自我斗争,她还是把这男人背上马车了。

清荷见自家小姐大壮士般把一个男人背了过来,瞪着她的泪花眼,喃喃自语,“小姐……”

白芷拼命地喘气,“赶紧给他洗洗整理下,这血肉模糊的样子,怪吓人的。”

“是。”清荷哆哆嗦嗦把储存的水倒进盆里,给他清洗一番。待她洗好那男人的脸,清荷愣了愣,“这公子长得可真俊。”

白芷往那男子的脸上扫了一圈,心叹,确实长得不错。

马车好不容易逼近桐城,白芷在心里打了许多腹稿。这男子怎么向那刻薄的表哥交代?路途相救,心生怜悯,若能救活算是好事,救不活也算是积德。从这男子衣着打扮来看,算是富裕之人,救活后好处自然不会少,最好敲诈个黄金十两,让她去见识下奴隶交易集会。

桐城城门并未残缺,还修葺得极为壮观厚实。进城出城极为严格,重兵把守。可让白芷有一点想不通,这士兵把守地不是防止外族人进入,似乎是在防止兵器进入。后来想想,也难怪,庞大的奴隶交易市场在内,杜绝了外族,生意就没法做了。

白芷顺利通过进城,来到她多年未曾来过的舅舅家。台阶数层而上,宏伟的朱门巍峨地立在眼前,旁边两头威武的大石狮子露出霸王的獠牙。

白芷想,原来当农民也可以发家致富!

清荷上前去敲门,不一会儿一位背稍微佝偻的中年男子开了门。清荷把白渊的书信交给他,那中年男子关门后送信去了。不一会儿,那中年男子嬉笑着让她进来。白芷方跨进门槛,像是想到什么,她对那中年男子说道:“哦,马车上还有一人,麻烦你背一下。”

“好好……”

白芷便看着那中年男子去马车那儿了。她安心地撇了撇嘴,准备跨进门槛,却听见那中年男子失声尖叫。白芷心想,这管家也太见不得世面了,不就是个将死之人吗?

只闻那中年男子尖叫,“少爷!你怎么了?”

这回白芷吓得不轻。她……她所救之人,竟然是那永远用厌恶的表情指着她鼻子骂她长大没人要的表哥?

真是巧得很呐……

重生——奴隶

曲廊回转,红栏绿墙,阳春三月桃花缤纷,偶有泉水叮咚,仔细一看,原是临泉水榭。这似神仙般的居所竟然她舅舅家?白芷努力回忆儿时,怎也不能把那遍地稻谷堆放,仓库为家的大杂院与眼前这典雅大气的院落相比较。

白芷听舅舅说,原来早些年,桐城干旱,大部分农民为此吃不上饭,更别说挣钱。柳家也不例外,家仆遣散,房屋变卖。白芷的母亲柳氏怜悯娘家人,向白渊要了点银两去资助他们。奈何杯水车薪。没想到一直在外求学的柳继回来,把柳氏赞助他们家的钱,超底价买了那些快饿死的农民的地,种的不是稻谷而是粮草,专门卖个各国军队。偷偷摸摸的发了家,后来生意大了,仗着客源,开始明目张胆地开门做生意。

白芷不得不承认,她这表哥,胆大会投机取巧。他懂得桐城地理位置的优势,地处边境。他又懂得这些年的各国局势,烽火不断,征战连连有。他更知道“趁火打劫”在别人揭不开锅的时候,廉价收购土地!

这样城府又唯利是图之人,没几个仇家是不可嫩的!难怪被追杀。

不过连累他人,这就是他的不对了。舅舅说,柳继此番出行是去接他妹妹柳如,不想回来路上遭遇不测。也便是说,当时柳如也在其内,不过如今下落不明。

该不是被抢匪抢去当压寨夫人了?很有这个可能,从小柳如就是个美人胚子,甚至比白芷更胜一筹。她白芷已然算得上顶顶大美人,那柳如更不用说了。

白芷把自个猜想告诉舅舅,舅舅哭得肝肠寸断,“我家苦命的女儿啊!”

白芷也为之叹息。

柳继醒来之时,已是三天以后。那日,白芷正在厢房睡着正香,清荷投胎似的积极跑来,叫醒白芷,“小姐,柳公子醒了。”

白芷那会儿还迷迷糊糊,“柳公子谁啊?”

“小姐,你表哥啊!”清荷依旧兴奋着。

白芷蹙了蹙眉,醒来古怪地看着异常亢奋的清荷,“他醒了,干我什么事?”

清荷一愣,“不该去看看嘛?”

“该去看。”

清荷眼眸亮了亮。

白芷继续躺回床上,“我方才什么也没听见,睡醒了再说。”表哥与睡眠,她觉得睡眠重要些。表哥醒了,她是该去看看,但若是她睡着了,不知他已醒,迟去也不为过。

桐城距苏城不过一天左右的路程,可白芷还是觉得自己水土不服,嗜睡得很。直到日晒三竿,她才悠悠睁开眼。她唤了唤清荷,叫了几次,也没人答应。她提着嗓子再唤了几次,依旧没人应。白芷只好自个起床梳洗,再出门。她随意抓个丫鬟问了柳继的住所,最后乖巧的丫鬟领着她去了。

柳继的住所极为特别,在湖中央支架的水榭之上。白芷虽会游泳,但要她睡在那儿,她肯定不敢,这要是哪一天刮风下雨,睡到一半掉进湖里,可真真人间惨剧。

她方提着裙子上了竹梯,便见着清荷和一小药童正在聊天。她说怎么唤清荷不见人呢,原是跑到这里来了。白芷也不恼,直接无视清荷,进了屋。

屋里弥漫着中药味,白芷闻了闻,只能辨识出几味药材。

柳继坐在书案旁,身披衣衫,手持笔毫在书写什么。该是听见脚步声,把头抬起来,见到白芷,愣了愣。

白芷先打招呼,“表哥,身体好些了吗?”

柳继放下笔,走了过来,示意白芷坐坐。白芷顺意坐着,等待柳继发话。柳继在她旁边坐着,他脸色发白,嘴唇干裂,唯一能辨得出他还是活人,只有那双眼睛,会动,会眨。

他这副样子还爬起来,显然,在书写着极为重要的东西。

“你是白芷表妹?”

未曾料到,他第一句居然是这个?

“难不成你想芍儿了?”白芷揶揄。

柳继干笑两下,“多年未见,不认得了。你变了很多。”

“表哥也是,记得以前常常赶我走,当我走的那天,表哥兴奋地差点放鞭炮庆祝。”

柳继道:“年少无知。”

白芷道:“如今年轻有为,仇家却多了。莫要怪表妹多事,你这次……”

柳继原本脸色就白,如今更白得彻底,“我想应该与这次战争有关吧。表妹该知我买军用粮草,不分国界。南诏王好战,攻打周边小国,以扩充自己国土。所以他成了我的大雇主。这一战,他向我定所有粮草,可惜迟了一步,我的粮草早已被裴将军所定。南诏王认为我不守商人规矩,以国为先。”

“所以恼羞成怒,派人来杀你?”

“表妹救得我,怎不知道我所伤之处?”他微眯着眼,认真地注视她。

白芷被他看得脸有些红,“伤口虽多,却都未伤到要害。”

“留我活口,掳走我妹妹。”

“胁迫人质,逼你就范?”白芷接口。

柳继见白芷那认真的模样,白皙凝脂般的脸,双瞳剪水的专注,还有那乌黑如墨的青丝……这三天里,这样的容颜一直入他梦中,叫他不醒。

他见过比白芷更甚的美女,可为何偏偏她的容颜,是那般清晰不灭!

“表哥。”白芷见柳继不说话,忙不迭唤了他一次。

柳继回了神,“我想应该是吧。”

白芷沉思点头,柳继的目光再次望着白芷发愣许久。躲在门外的清荷偷偷看到里面的场景,眼神暗了暗,目光同样停在柳继身上许久许久。

小药童拍了拍她,她才回过神来。

小药童道:“老爷其实有意要给少爷纳妾,你叫你家主子帮帮忙呗。”

清荷脸通红起来,明知故问,“帮什么啊!”

“每天来看我是假,看少爷才是真!喜欢少爷……呜。“清荷忙捂住小药童的嘴,满脸恳求地小声道:“声音小些。”

小药童扒开清荷的手,大呼两口气,“你才见少爷几回,就喜欢上了?好不可思议。”

清荷不服气撅嘴,“没听过一见钟情吗?”

“可我看,少爷对你家小姐一见钟情了。”

“……”清荷闷着不说话,回头瞄了屋里一眼,只见白芷与柳继在谈着什么。

白芷打算离开了,她站起来对柳继道:“表哥,你好生休息,我先走了。”

柳继预相送,白芷忙推脱,“不必了,我认得路。”

“这……”正在他犹豫之时,舅舅手里攥着一封信,忧心忡忡地走了进来,“继儿,有你的信。”

柳继忙不迭接过,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忽然道:“爹,赶紧准备黄金,有多少准备多少。”白芷愣了愣,难不成胁迫柳如,为的是要钱?

舅舅忙点头,去金库拿黄金。

白芷接过柳继手中的信,上面只有一句话——想要人来桐城奴隶交易集会。

白芷震撼了一下。柳继怒骂,“南诏王实在太卑鄙,我已答应把粮草卖给他,却还想占我便宜。”

南诏王果然老奸巨猾。把柳如公开拍卖,能不能救回妹妹,就看钱出的多不多了。想必南诏王会派人故意去抬高价格,多捞点钱过去。然后用“卖柳如”的钱去买柳继的粮草……

这既答应了柳继的要求放了柳如,又能白拿柳继的粮草,可谓是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当然。这些都与她白芷无关。这是柳家的事,她只是个客人!不过,她对奴隶交易集会十分感兴趣。

“表哥……”

“什么?”

白芷轻咳嗽两声,“那个……我救了你一命,我想要点报酬。”

柳继震惊地看着她。

白芷不好意思地尴尬笑了笑,“别紧张,不会要你以身相许,只要黄金十两!”

“……”

“……”

“待会儿跟我去奴隶交易集会吧。”

“好。”

她这算趁火打劫吗?

奴隶交易集会并不是每天开放,只有每月初一至初五。这里的奴隶商品要么是主人不要了,要么就是被人贩子拐进来的。无论武功怎么高强,怎么力壮如牛,进了奴隶交易集会,插翅难飞,只有等待被拍卖。至于拍卖以后,逃不逃得掉,则不是奴隶交易集会的事了。黄金会放在固定的金库里,看管人会为顾客点清金额,开一张票据作为资产总值给顾客。也便是说,进了集会,带了多少钱只能买多少钱的东西,不允许超额。

集会上,有来自各国各地的人,他们正在挑自己心仪的奴隶。因为“柳如”是公开拍卖,不会在集市上,所以柳继无心逛,直奔拍卖市场。

白芷摸摸自己的票据,她全部家当都拿出来了,总值,白银五百两。以前她觉得挺多,如今走马观花看了下,她能买的奴隶寥寥无几。她虽没买奴隶的打算,但还是以备不时之需得好。

白渊买清荷不过花了五十两,她这能买十个清荷的钱,连买个小孩都不够。白芷实在想不通,这些奴隶镶金子了?

柳继看出白芷的疑问,告诉她,“这里的奴隶有的可能是被拐被劫的皇子都说不定,渠道不同,价格自然要另当别论。”

“那我要是买了个皇子,你说我是放他走呢?等他感恩戴德?还是把皇子当奴隶使,满足虚荣心?”白芷觉得这里有皇子简直天方夜谭,就算有,买个皇子有何意义?她以嘲弄的语气和柳继开着玩笑。

“你可以逼迫皇子和你生个孩子,母凭子贵,用钱换个皇妃,岂不妙哉?”

“……”好吧,白芷拜服!

此时,拍卖市场已人山人海。在拍卖所搭的台子上,柳如五花大绑在十字柱上,她显得很无力,可仪容却依旧整洁。柳继一向疼柳如,他见柳如像个商品一样摆在众人面前,心如刀绞,差点失控冲上去救人。

还好白芷及时阻止,“表哥。”

拍卖早已开始,叫价一浪高过一浪。太过美丽的女子,要的都是男人……

柳继不想让柳如继续呆在那儿,懒得叫价,直接把自个所带全部金额报了上去。黄金三千两,比此时五百两多出多少个倍数?

拍卖市场一下子寂静无声。

白芷心想,十拿九稳了。一个女子值黄金三千两,如果还有人出高价的话,那么那个人要么好色至极,要么看上这女子了,再要么……

有钱没地方花。

“黄金三千五百两!”有人伸出手,朗朗声音在寂静的拍卖市场,显得如此突兀又有力。

白芷好奇望去,一抹白影入进她的眼眸里,斜飞入鬓的眉,细长冷然的凤眼,英挺的鼻,永远带笑实则不笑的薄唇。

他立在那儿,望着台上那女子,一丝不苟。

慕屠苏!慕屠苏出了比柳继高出五百两的黄金,买柳如!

而此时,无人能及!

重生??奴隶

全场在等待倒计时,仿佛已然认定十字柱上的美人归慕屠苏所有。柳继急红了眼,生怕柳如被别人买去,竟然不合规矩,直喊,“黄金三千六百两。”

这六百两哪里来?

“你疯了,表哥。”白芷忍不住怒骂,在奴隶交易集会上,若超额叫价,要被砍去双手,无论是谁!曾有过先例,无一幸免。

慕屠苏要是不抬价的话……

场面又是一番寂静。柳继喘着粗气,也有些紧张,他正为方才的鲁莽后悔。可话已说出口,后悔顶不了用。白芷忍不住把目光转向慕屠苏,竟然就那样直接撞进了他瞳孔里,他正在似笑非笑地看她,仿佛在等待一场好戏。

白芷望着台上的沙漏在不断的流逝,这要是见底,柳继可就玩完了。白芷咬咬牙,扒开人群,冲到慕屠苏面前。慕屠苏仿佛就等着她到来,一双细长的凤眸眯了眯,“芷儿,又见面了。”

“芷儿不是你叫的。”白芷嫌弃说道。

慕屠苏不怒反笑,“我若非要这么叫呢?”语气中充斥着不同寻常的威迫。

白芷咬咬唇,望着台上的沙漏,“那你就叫吧。你赶紧叫价,多一文钱也行。”

“我为何要叫价?”

“你都三千五百两要买那个美女了,还多在乎那一百两多一文钱吗?”白芷忍着怒气,急促道。

“可那台上的女人最多就值三千五百两,多一文钱,我也觉得不值。不打算叫价了。”慕屠苏一脸认真,不似开玩笑。

白芷望着沙漏,时间紧迫,“你要怎样才能继续叫价!”她几乎用吼地与他说话。

慕屠苏的随从砚台十分不满囔囔,“大胆,竟敢跟将军这么说话。”

白芷狠狠白了过去,砚台愣了愣,堂堂大小姐,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做出白眼的动作,太失体统了!他可怜巴巴望着自家主子,未料没见到自家主子满脸嫌弃她的表情,反而见到得逞的笑意?

“既然芷儿这么说了,那我便不客气了。要我叫价可以,陪我一个晚上!”

“你当我是什么?”白芷蓦然转身要离去。慕屠苏道:“整个交易会场上,除了我,无人携带超过三千五百两黄金!”

白芷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举步离开。

白芷远远望去,柳继正死死攥着拳头,额头早已布满汗水,他一直盯着沙漏发呆,仿佛在等待悲剧的降临。冲动铸就的悲剧,他有能力承担吗?还有台上的柳如,今日已经初五了,若今日没卖出去,她便要再等一个月,这一个月未免对她这样弱柳女子太过残忍。

可凭什么要让她来救?她只是个客人!可她这个客人实在不忍心舅舅家突遭变故。从小舅舅对她比白渊对她还要好上数倍,不就是陪一个晚上吗?能奈她何?她相信,慕屠苏不会乱来,因为他只想和自己喜爱的女子交合。

白芷转身,抿了抿嘴,“成交。请叫价。”

慕屠苏再次伸出手,认真地看着白芷,眼中带着莫名的嘲讽,“三千六百五十两黄金。”

他的叫价,震撼了全场,便是台上被五花大绑的柳如也吃力地抬起自己沉重的头,将他望着。此刻,沙漏的沙子刚刚满上!真是千钧一发。

“你在这儿等我。”慕屠苏朝白芷微微一笑,便直径上台,与卖家干起“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的勾当。

慕屠苏为柳如松开绳子,心细地搀扶软趴趴的她,柔声问道:“柳姑娘,你还好吧?”

柳如幽幽睁开眼,“你认得我?”

“待交易完成,拿到解药再与你详说。我先扶你下去。”

“好。”

柳如被慕屠苏小心扶了下来。

白芷看在眼里,有了自己的判断。慕屠苏之所以买柳如,其实是……他好色至极。瞧瞧,那殷勤的模样!柳如被扶了下来,白芷本想接她,却被挤进来的柳继捷足先登,柳继到如今手还在发抖,他声音沙哑地道:“妹妹,没事了。”

“哥!”柳如哽咽地埋在他怀里,显然,她极为委屈。

白芷望着二人“兄妹情深”,不禁唏嘘难过。她与白芍若能如此姐妹情深,不相互猜忌,那该多好。许是不同一胞母所生,感情生分是必然。再加上白芍生母之死……

白芷不再想了。

“砚台,扶柳小姐回府上。”慕屠苏忽然说道。

白芷道:“不麻烦世子,我们自个走即可。”

“芷儿莫忘了晚上之约,我会派人到柳府接你。”慕屠苏朝她微笑,却掩不住他眼眸的灼热。白芷怔了怔,抿着唇点头。

柳继看了他们两眼,来龙去脉不甚了解。

“表哥,我们走。”白芷回眸看着柳继,想尽快离开。

当三人准备离开之时……

“且慢。”慕屠苏从后忽然唤道。

白芷不解地看向他。慕屠苏道:“我只答应叫价,其他并未承诺,这柳姑娘是我真金白银买来的,可不能就这么带走。”

柳继大怒,“你想把我妹妹怎样?”

“不怎么样,花银子总要物有所值,白瞎了那三千六百五十两,那可不行。”明明是柳继问他,他却自始至终,只注视着白芷。

白芷猜不透慕屠苏,一直都猜不透。不过有一点她已明了,他此番前来奴隶交易集会,目的就是竞拍到柳如。多说无益,她也不想浪费口舌了。

“表哥,把表妹还给世子吧,世子定然不会亏待表妹。”

“表妹!”柳继不肯,慕屠苏也不着急,站在那儿不动,可那带笑的目光里,十分明确的表现出,人,是带不走的。

柳继狠地咬咬牙,把柳如交给砚台,还不忘威胁道:“好生照顾我妹妹,若有什么三长两短,就算毁我柳家,也要与你们纠缠到死。”

慕屠苏不给他承诺,拿到人,便先行离开。在与白芷错身而过之时,慕屠苏稍稍停顿片刻,“晚上,不见不散。”

见个鬼!白芷在心里狠狠咒骂,可脸上却表现出大家闺秀的识大体,微笑着颔首。

回到柳府,把经过与舅舅详说,舅舅反而不急,并一脸镇定地道:“如儿在世子那不会出什么事。”

“爹!世子是个男人。你不是不知,那些男人见着妹妹,眼珠子都绿了,似要生吞了妹妹。不[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行,我越想越害怕,赶紧想个法子救人。”柳继皱着眉头,烦躁不已。身上有伤的他,即使脸色再怎样苍白,还是忍着不倒。

从小到大,柳继就疼柳如,疼爱到白芷想搞死柳如。儿时,她处处折腾柳如,便是看不惯柳继这般疼爱柳如,还有舅舅对她的如珍如宝。这些都是她不曾有的,她父亲白渊唯利是图,二娘巴不得她和娘早死,白芍表面上乖巧,背地里处处算计。她的家与柳如的家反差如此之大,她疯狂嫉妒柳如。殊不知,她越是折磨柳如,实则越是在折磨自己。因为让她更看得清,柳如有多受人宠爱。

这也便是她再也不来舅舅家的原因。这种宠爱,她已目不忍视。

“继儿,世子是个例外。这两年来,世子行军在外,立下汗马功劳,皇上赐美人无数,全数被他遣散。若是贪图肉、欲之人,岂会如此?”

白芷瞎起哄:“表妹长得跟天仙似的,难免这世子忽然起色、欲。”当然,她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十分了得,“他还约芷儿今晚不见不散。我看就是个色胚子。”

被白芷这么煽风点火,柳继更加紧张起来,“不行,我要找世子去。”

未等舅舅发话,柳继就急匆匆走了。舅舅对白芷的话留有三分怀疑,“芷儿,恐怕你是误会世子了。”

误会是真,可就因为她太了解慕屠苏不近女色,所以想不通,他买柳如的目的是什么!

傍晚时分,白芷吃了碗稀粥,便命清荷为她梳妆。清荷一边为白芷梳发髻,一边问道:“小姐,晌午和柳公子去哪里了?回来你们俩脸色凝重得很。”

“无事。”

清荷见自家小姐口严,问不出话来,也便打消了好奇的心思,专心为白芷梳头。

“表妹。”门外柳继忽然到访,让屋里两人惊了惊。

清荷惊讶地连手里的桃木梳都哆嗦落了地上。白芷看清荷如此紧张,加上她脸上晕起鲜有的红云,白芷立即错愕了。清荷喜欢上了表哥?她记得前世问过清荷喜不喜欢高侍卫,清荷支支吾吾说喜欢,她便把清荷指给高侍卫。那高侍卫与表哥类型差十万八千里,但表哥却和与清荷偷情的管家极为相似,精打细算,冲动起来没脑!她这才明白,当初清荷的支支吾吾不是害羞而是不好意思拒绝她!

如此一想,白芷心里油然生出一股愧疚,她乱点鸳鸯谱,苦了清荷一辈子,如今重生,她该好好弥补她一番。

清荷去开了门,还来不及唤柳继一声,柳继却无视她,直径来到白芷面前,“表妹。世子不肯见我,只是嘱托我向你传话,今晚不见不散。”

白芷皱眉,这不是给柳继一个暗示,救柳如,得靠她这次赴约?

果然,柳继说道:“你与世子之间……”他迟疑了下,似乎在找措辞,“以前相识?是朋友吗?”

“他向我提过亲,被我拒了。”白芷如实招来。

柳继大惊。

“今晚,我去探探口风,表哥莫急。”

“有劳表妹了。”

“嗯。”若不是有表妹被挟着,她大可耍无赖爽约,不去赴那十分不明了的约。

戌时,慕屠苏派了顶轿子迎她前去。白芷特意打扮了一番,抹了层胭脂,描了柳叶眉,梳了流云髻,再穿金戴银,一副富贵逼人的样子。

慕屠苏约在山中长亭。她下轿子之时,慕屠苏已然在自斟自饮。他似察觉到白芷的到来,蓦然回首,朝她安然一笑。那笑容是真是假她辨不出,亦如他约她的目的,辨不出来。

重生??夜归

幽香沁鼻,圆月当空,虫鸣环绕。此情此景,白芷不由而叹,这地方委实不错,适夜谈。她举步走至亭间,朝慕屠苏欠身,“世子。”

“坐。”慕屠苏伸手示意。

白芷就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世子此番邀我前来,有何事?”

慕屠苏反问:“无事便不可邀你来叙叙旧吗?”

白芷回:“世子百忙之人,不应浪费这等时间。”

“我认为这等时间不为浪费。”慕屠苏为白芷斟了一杯酒,酒香四溢,白芷忽觉舒畅。慕屠苏道:“这是西域果酒,醇而甜,试试。”

白芷内心是想尝尝,但嘴上却口是心非,“我不喝酒。”

慕屠苏莞尔一笑,不勉强她,独自饮了口。白芷看着似喝闷酒,连灌自己几杯。她越发不明白,这是要看他喝一晚上的酒吗?

终于,他放下了酒杯,微醉的眼眸将她凝望着,他道:“我一直未想明白,为何你看我的眼神里不仅带着疏离还有厌恶?”

白芷不答。

“从小到大,我一向要风得风,要雨有雨!我想要之物,从没有‘不’字!白芷,你厉害。”慕屠苏朝她敬一杯。

白芷回道:“若世子逼我前来,是为这事。白芷只想同世子说,并不是所有女子都会爱慕你,爱慕你也未必愿意当你的妾室。人各有志,世子无需钻角尖。”

慕屠苏如此自傲清高之人,她的拒婚,践踏了他的自尊,所以此番是找她兴师问罪?可这问罪也太晚了吧?都已是两年前的事了。

“芷儿怎不想,是我爱慕你,真心想与你同船共呢?”他嘴角噙笑,眼眸深沉,看不出是玩笑还是当真。

“白芷何德何能?绝不会自负,世子放心。”她有板有眼,说得极为古板。

慕屠苏倏地笑了起来,细长的凤眸微眯,“真是有趣,不枉我曾想把你娶回家,好好研究一番。”

“……”白芷瞄了他一眼,这是人话吗?把她娶回去研究?白芷板着脸道:“世子,打趣的话到此为止,白芷只想问世子,要以何条件才肯放了柳如?”

慕屠苏敛起笑意,“据我了解,柳继尚未娶妻,你这么关心柳家,可是与柳继有关?他便是你心上人?”

白芷略有错愕,“他是我表哥。”

这回轮到慕屠苏惊愕,他自觉失态,拿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既然他只是你表哥,那这件事,你无需再管,柳家小姐我会好生款待,若柳继有心想带走柳家小姐,我想,他一定会来登门拜访。”

“表哥有来,只是你闭门不见。”

“若他带走柳家小姐,你还会赴这个约吗?”慕屠苏眼里带着嘲弄看她,似看穿了她的“不守信用”。白芷无语,他说得确实对,她肯定不会来。

见白芷默认,慕屠苏忽而伸手握住白芷的手。白芷震惊地挣扎两下,挣扎不开。白芷大怒,“世子,男……”

“男女授受不亲?”慕屠苏接了她的话,嘲讽笑了笑,“你夜赴我这男人的约,不觉这话显得单薄吗?”

白芷不答,继续挣扎,奈何即使在女子之中属壮士,可在慕屠苏面前,这点力气可谓班门弄虎。白芷屏息,不再挣扎,压住怒火道:“世子到底想作甚?”

他紧紧地盯着她,“我喝醉了。”

“喝醉了有握手这怪癖?”

“有握女人手的怪癖。”他忽而低着头,把脸枕在她的凝脂手背之上,一言不发,只是闭着眼。白芷愣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只觉得别扭。她这算被人占了便宜吧?

也不知等了多久,他终于发话了,“你心里那个人到底是谁?真想见一见。”

白芷忽而觉得攥她手的力度减轻,她立即缩了手,站起来道:“时辰不早了,白芷先行告退,明日表哥定当登门拜访世子,还望世子给个机会。再会。”白芷想直径离开,所幸慕屠苏并未阻拦。

可走至一半,行于山野之间,白芷便后悔不该坐慕屠苏的轿子,应坐自个的马车,这样回去也方便。如今要自个下山步行回去,难走倒是不难走,主要是夜路难测,怕出个意外。

忽而,身后响着马蹄声,且越来越近,白芷想,该不是怕什么来什么?她加快步伐,险些用狂奔。她还未做此行动,一匹奔驰的骏马横在她身前,阻止了她“奔放”的冲动。

骏马之上的慕屠苏面无表情地道:“上马。”

白芷欠身,“多谢世子美意,白芷想走走。”

“你若是再拒绝我,信不信明儿让柳继再吃闭门羹?”慕屠苏威胁白芷似乎威胁上瘾了。

可这回白芷学聪明了,她深知慕屠苏不放柳如是为了引柳继,目的不详,但至少不会因为她,事情有变!于是,她淡定地说道:“这是世子与表哥之间的事,白芷管不了。”

她本想拐道继续前行,谁知慕屠苏长臂一捞,把她带上了马背,白芷身子未稳,圈着慕屠苏的脖子惊呼,“你……”

“废话真多,闭嘴。”

“……”白芷被慕屠苏凶了,竟真的乖乖闭嘴了。她便是白渊嘴里常骂的,欺软怕硬的孬种。

为了保持“男女有别”,又要保持自己自身的平衡,她无处可依,只好攥着马儿脖上的鬃毛,模样儿十分可怜。慕屠苏又似故意刁难她,时不时急转弯,于是她只好拔鬃毛固定自己。

好脾气的马儿一直忍着,直到忍无可忍,遂甩身,要把它身上的两人甩下来。白芷轻又无固定,直接脱离马鞍,甩了出去。慕屠苏眼疾手快,及时扯住她衣裳,虽衣裳被撕破,却也揽住她的腰。慕屠苏因双手离了缰绳,他也被愤怒的马儿甩了下去。

白芷被慕屠苏紧紧护在怀里,两人在地上滚了几圈,因一块石头阻在慕屠苏的腰上才停了下来。不过,白芷还是听见他闷闷的吃痛哼了一下以及“啪”什么断裂的声响。

白芷从他怀里爬了出来,忙问:“世子,你没事吧?”

慕屠苏希图坐起来,可腰疼得厉害,一时坐不起来。

白芷见状,“我去叫人。”

“无碍,让我先躺会儿。”

白芷便不动。

慕屠苏仰着头,平躺在地上,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这次打仗回去,母妃要为我成亲。”

白芷坐于他旁边,“恭喜。”

“所以,我要战死沙场。”

白芷一愣。

慕屠苏再次尝试坐起来,腰疼得他根本无法做到。他只好作罢。白芷道:“我去叫人,你先别轻举妄动,可能骨头断了。”

白芷骑上已然平静下来的马,临走之前,慕屠苏说道:“你会回来吗?”

“会。”

他微微一笑。

白芷急驰到就进的军营,她下马,对看守士兵说道:“你们速速去百里坡。慕将军受了伤。”

看守的两名士兵面面相觑,看着眼前衣衫不整,头发上还插有几根杂草,神情紧张的莫名女子。白芷忙把马牵到跟前,“慕将军的马,你们总认得吧?”

两位士兵终于从迷茫中走出来,一位士兵火速跑去营帐,另一位士兵问白芷,“将军伤到那儿?严重吗?”

“腰,估计骨折了。”

那名士兵看看白芷的衣衫不整,又得知将军伤的是腰,神色微妙起来。

军营帐篷里出来一位少将,像白芷问了些话,便带领几个士兵前去营救。白芷本想跟过去,走至一半还是把方向变了,直接回柳府。

未曾想,已到三更,路途人烟稀少,却在柳府必经之路见着柳继一人执灯等待。白芷拉着马朝他走去,柳继见白芷狼狈而归,怔了怔。

白芷想着怎么解释,柳继却不问,伸手为她牵着马,走在前头为她探路。

柳继的不问不说,让白芷心里更是不好受。这可不是她那斤斤计较的表哥该有的表现。

白芷顿了顿,“表哥,世子让你明天去一趟。”

“嗯,谢谢表妹。”柳继不回头,低着嗓子说道。

两人一马静静地走着,比当晚的夜还要静。柳府早已熄了灯,皆已睡下。白芷觉得自己晚归得有些过了。好不容易在柳府有一处亮着等,却是她的厢房。

推门进去,屋里的趴着睡的清荷被惊醒,见是白芷与柳继,安了心。可见白芷衣衫撕破,发髻糟乱,吓得脸色发白,忙不迭找见衣衫为白芷披上,“小姐,你这是……”

“清荷,小姐就交给你了,好生照看着。”柳继吩咐道。

“是。”

柳继把目光转向白芷,“今天也累了,表妹好好歇着。”

“谢谢表哥。”

柳继点头,关门离去。清荷终是憋不住,“小姐,世子把你怎么了?”与此同时,她包了包一泡泪,看起来比她还委屈。

“摔马所致,别紧张。”

清荷撩开白芷的手臂,白皙如钧瓷的皮肤上有几道小伤口,清荷小心翼翼清理完,略显担忧地道:“小姐,我总觉得柳公子是误会了什么?明儿你记得解释。”

“嗯,明儿再说吧,我有些乏了。”

清荷为白芷铺了床,白芷脱了衣衫,上了床。清荷轻手轻脚掐灭了油灯,关门离去。

黑暗中,白芷睁着眼,心里惴惴不安。

明天,许是有诸多事要发生吧!

重生??歉意

兴许是昨晚的劳累所致,白芷今儿起的晚,醒来是已日晒三竿。她唤了几声清荷,未有人回应。此次她不再挣扎,想必那丫头又去看她心上人了。白芷自个洗漱梳妆好,方想出厢房,在门口遇见行色匆匆的清荷。

“小姐,你醒了?”清荷眼眸耷拉,气色不佳,眼下发黑,似一夜未睡好。

白芷问:“昨儿当鬼去了?精神如此恍惚?”

“有吗?我方一睡醒,便来看小姐,未曾想,小姐比我起得早。”

她也不早了。白芷看清荷眼神躲闪,似有东西隐瞒,但看她不想说,也便不追究,命她去端碗粥给她。白芷喝粥之余,闲闲地问一旁的清荷,“也不知表哥去找世子没有,清荷,你去瞧瞧。”

“啊……好。”清荷咬咬唇,不甚情愿的离开。

白芷愈发觉得清荷古怪,却又看不出古怪在哪里?清荷回来禀报说,柳继已去多时。白芷点头,心想,柳继与慕屠苏应该正在谈条件。如不出意外,过些时辰,她便可看见回归的柳如了。

白芷对柳如的印象停留在年幼的嫉妒上。她十分嫉妒柳如的万千宠爱,自我悲哀,觉得命运有万分不公。如今,她也看淡了,宠与不宠也便是那会事,没人疼,那便疼自己多点即使,不用自怨自艾,弄得自己不开心。

喝完粥,白芷想找舅舅下棋,这人方还未走到舅舅别院,便见着柳继和舅舅风尘仆仆朝她走来,步伐急促,行色慌张。柳继见着白芷,欲言又止,似在犹豫。

舅舅耐不住柳继的婆婆妈妈,对白芷道:“芷儿,昨儿你是否去见世子?”

“正是。”

“你可知世子的腰……”舅舅神色微妙地瞄了一眼白芷,未把话说全。

白芷仿佛明白舅舅其中的含义,脸不禁烧红,“世子因救摔马的芷儿才伤了腰。”

“……”比舅舅还要震惊的是柳继,他痴愣看着白芷,百爪挠心,紧紧锁着眉头。白芷未注意,她身后的清荷头低得险些扎进土里。

“难怪世子恼于你。”舅舅嗔怪,脸色渐好,“我们与世子已谈好,世子答应送还如儿,只是接如儿之事,世子点名要你前去。”

白芷不甚理解。

舅舅道:“虽然舅舅不知你与世子有何约定,世子怨你不守承诺,迁怒于我们。你去登门道个歉,行吗?”

不守承诺是指她未曾回去?当时已时辰过晚,听三更响起,再者去救他之人数量足矣,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既无她用,她尚且不如早些回去,白白去那一遭?不过,她失信于他确有不对。但她委实不想去赔那个礼。她觉得与他见面没这个必要。

但看舅舅这副表情,显然慕屠苏为难他们。

也罢。

她不想看舅舅为难,也不想落得与以前一样,被人传“欺负”表妹。

“那芷儿这就前去赔礼道歉。清荷,我们走。”白芷看了眼柳继,未曾想,他一直在注视着她,仿佛她下一刻要消失,怕记不得她的容颜。

柳继今儿也是古怪得很。

慕屠苏暂住边防大将裴老将军家中。此次战争,裴老将军领第七子裴七驻扎边防外军事重地。而同样是将军的慕屠苏竟在作战前期大刺刺住进裴老将军家中,还闲情逸致地邀美人共度“美好的夜晚”,伤到腰,活该!

白芷坐在大厅里,看着朴实的内设,没有名家宝器,便是桌子椅子也是极为普通的那种。外传,裴老将军勤俭朴实,如今看来却是属实。

原来,传闻也有真的时候。

府上小厮名白芷去内室,说是慕将军腰伤严重,起不得,大夫吩咐需卧床数日。白芷其实并不想就这么过去,怎说她也是姑娘家,看男人“衣衫不整”躺在床上,实为不妥。碍于慕屠苏特殊状况,白芷也只好硬着头皮过去了。

放一进屋,便闻到浓浓的中药味,白芷习惯的辨识一番,医术浅薄,辨识不出几味药草。她走至床榻,床帷垂着,见不着里面。

“芷儿来了?”里头响起慕屠苏稍显疲惫的声音。

“是。世子病况似乎有些严重?”

“身体病得能治,心病治不得。”

“那实在是罪过了。”白芷波澜不惊地说道:“白芷定会为世子多求求佛祖保佑你,早日安康。”

帷帐里的慕屠苏失声笑了笑。

白芷接声道:“据闻世子对白芷有不满。想来是为昨儿失信之事,其实白芷是有原因。”

“哦?且讲!”

“我受伤了。”她为自己圆个谎。

倏地,帷帐被掀开,慕屠苏皱着眉头,费力坐起来。白芷大惊,忙上前制止,“世子,你这是作甚?”

慕屠苏冒着虚汗,咬牙隐忍痛苦,忽而抓着她的手,“伤到哪里?让我看看。”他眼中闪着让人无法质疑的担忧与焦虑。白芷怔了怔,“没什么大碍,世子放心。”

“对不起。”

“……”白芷不甚理解,“世子为何道歉?”

慕屠苏苦涩一笑,“因为你没回来,我负气,硬逼着你来道歉。”如今想想,他自个也觉得自己孩童脾气,何时这般耍任性了?

白芷道:“本应我不对,理应道歉。”

被慕屠苏这么一说,自个先萎了心。

“咳咳。”砚台咳嗽两声。

白芷望去,在门口立着两个人,神色紧张的砚台,以及端着药,脸色莫名的柳如。

众星捧月的堂堂柳家小姐,竟然做起下人的活,端药伺候人?这是被逼还是自愿?白芷心里十分好奇,可怎瞧着柳如正盯着一处地方,且目光灼烈似乎想把那儿烧出个窟窿来?

白芷顺着柳如的目光看去,却看见一双交握的手,而其中一只是自己的。

太放肆了!白芷忙甩开慕屠苏的手。

即使白芷及时放开,可柳如还是轻蔑地笑了笑,眼神中充斥着不可抗拒的嘲弄。多年未见,曾是受气包的美人柳如,变得如此高傲?白芷不由叹息,被宠坏的绝色美人目中无人应当谅解。

于是,白芷不介意柳如投来不友善的目光,她微笑着自我介绍:“表妹?我是你表姐,白芷。”

显然柳如认得她,眼眸沉了沉,“你来这里作甚?”语气中带着不喜。

主人没表现出不欢迎,她这“人质”倒嫌弃她。她这真是吃力不讨好,赶过来带她离开,她还给她脸色瞧。白芷心也高,有些恼怒,但碍于不是自个地盘,忍了。

“柳姑娘,芷儿是来接你回去的。”

慕屠苏纯属来添乱!唤柳如为柳姑娘,唤白芷却是芷儿,这明显的差距,不就是昭告他与白芷的关系……不匪。白芷眼睁睁地看着柳如的瞳孔收紧,脸上带着愠色道:“表姐费心了。”

看来又是一个被慕屠苏美色、诱惑的可怜女子!在柳如身上,白芷看到自己曾经的影子,偏执、不可理喻、冥顽不灵,更多的则是失去自我。

白芷想劝劝柳如回头是岸,可没立场,终究作罢。她唯有当个看戏之人,看柳如重蹈覆辙,走上自己曾经的路。白芷朝慕屠苏拜别,走向柳如边上,问她,“舅舅和表哥甚是想你,你何时同我回去?”

“不要你管。”柳如不耐地剜了她一眼,走至慕屠苏床边,把手里还热腾的药端到慕屠苏面前,变脸似的,面带笑容对慕屠苏道:“慕将军,这药是我亲手熬的,你趁热喝。”

慕屠苏面有余虑地扫了眼白芷,白芷看向别处,不与他对眼。她若是与慕屠苏四目相对,她相信柳如的眼神会像把剪刀直接刺了她。

只闻慕屠苏略带歉意地拒绝,“抱歉,柳姑娘,我的药必须要由砚台亲自熬制……”

柳如抢先他的话,“砚台亲眼看着我熬的。”她可怜兮兮地望着站在门口的砚台,“是吗?”

砚台见慕屠苏的神色不善,卡在喉咙里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换了另个说话,“中间出恭过一次……”

柳如脸色立即苍白着,再看慕屠苏,慕屠苏的脸上已然是不容拒绝的拒绝了。柳如委屈至极,声如细雨,“慕将军顾虑的是,柳如这便把药倒了。”

白芷清晰可见柳如狂奔出门时的脸,委屈又难过的泪水挂满脸庞。确实,一番心意遭到毫无感情的断然拒绝,难受是难免的。

“芷儿。”慕屠苏唤着她。

白芷回神,向慕屠苏欠身,“世子,表妹这两天多有打扰,在此谢过。白芷告辞了。”当她再抬眼时,见慕屠苏那双星眸正静静地将她凝望。

白芷怔了怔,稍有不习惯被这么望着,打算离去,背后却想起慕屠苏的声音,“我们还会再见的。”

“最好再也不见。”白芷回眸而笑,“见与不见可又能增些什么?白芷有心上人,世子将要娶新人,至于朋友,你我皆不真心相待。那么,还有见的必要吗?”

慕屠苏定定地望着她。

“告辞。”白芷再欠身离去,慕屠苏没再唤她。

也许,她说得极是。

白芷寻到柳如之时,柳如正窝在树下哭,眼红彤彤的,看起来哭得厉害。而她身边是碎了一地的瓷碗片,中药浸入泥土中,呈一滩状。

她这是给树补身子?白芷暗叹,举步走上前,“表妹。我们回家吧。”

柳如抬起她那红肿的眼,负气道:“不回去,我哪也不走。”

真有她当年的风范!死皮赖脸耍无赖,随心所欲。白芷淡然看她耍性子,嘲弄地说道:“留在这儿便能拴住世子的心?还不如去药堂买一包合欢散,强了世子干脆。”

柳如愣了一愣,显然被白芷的玩笑话吓到了。白芷见她这模样,扑哧笑了两下,“不敢吧?不敢的话,跟我回家吧。莫要在这里虚度光阴。”

“表姐这主意甚妙。”未料柳如眼眸忽聚光芒,嘴角邪笑,一副得逞的样子。

这回轮到白芷愣了。寻常女子这等事做不出来,便是当年的她也觉得太过生猛,胎死腹中,不敢实施……可眼前的柳如竟擦拳抹掌,跃跃欲试的模样。

“三思后行。”白芷心里抹了把汗,她本是想说个“不可能完成”的事儿唬她,让她知难而退,跟她乖乖回家。可不曾想她这表妹比她还生猛数倍,竟觉这“不可能完成”的馊主意妙哉?欲执行?

“我这就去买合欢散……”柳如一阵风似的,翩然离去,留下风中凌乱的白芷不知自处。

白芷那刻真想高呼,这事当真不得,有风险,再三思啊!柳如已飘远,白芷只得把这话生吞肚里消化。她以为前世的自己是个十足的疯子,这柳如表妹可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也不知,柳如表妹这生猛之事,能成否?

重生??歉意

白芷觉得自己有义务去阻止柳如这“生猛”的行为。她急忙跟了过去,可惜跟丢了,找不到柳如。这下白芷有些慌张,暗骂自己这张多事的嘴。找不到柳如,只好找另一主角,慕屠苏。

她又回到府上,求见慕屠苏。砚台却回复:“白姑娘,世子道今儿不舒服,不想再见客,白姑娘请回。”

“……”白芷懊恼着。

砚台忽而眸子转了下,狡黠地笑道:“若是白姑娘非要见世子的话,我可为白姑娘传达你的心意,世子说不定会……”

只见白芷转身便走。

砚台一阵委屈,想到方才禀告世子,白芷求见,世子脸上洋溢的惊喜,可转瞬即逝是惨白又僵硬的脸,眼眸中三分失落三分不安四分难过,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艰难吐出两字,“不见。”砚台跟世子多年,世子为人淡漠,什么事儿皆无法让他动容一分,可一摊上关于白芷之事,万年冰封的脸上会幻化出各种情绪。

砚台想,世子该是喜欢上白芷了。

只不过,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世子“不见”的心情,他万分理解。

白芷眼看自己离慕屠苏的房间越来越远,心里纠结十分。这事,她当不当管?无论事成不事成,柳如定当没好下场。事成后,柳如能如愿嫁给慕屠苏,指定遭冷落,期期艾艾过一辈子,与前世的她一般,眼睁睁看着自个喜欢之人爱上别人,与别人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酸溜日子。若事未成,不止遭到慕屠苏的厌恶,还自毁声誉,落得与她现在一般,人尽可夫。

一想到柳如无论成功与否,下场要么与她前世一样,要么与她现在一样,不由惊叹,爱上慕屠苏的下场甚是凄惨,当然除了南诏那位小公主。

怎么也是亲戚一场,还是对她极好的舅舅的掌上明珠,做表姐的,能拉一把是一把,劝不动她回头是岸,也能问心无愧,自个尽力了。

既然慕屠苏不愿见她,她只好守在门口守株待兔,等柳如出现了。

回头又回到慕屠苏的房门前,不再敲门,直接坐在地上等人。从晌午到日落,再到夜深人静,长时间等待,她自个都不禁睡着了,还是砚台叫她醒来。

当她醒来睁开眼,却见砚台一脸感动地望着她,目光流露出十分的敬佩,他激动地扯着白芷的衣袖,险些落下泪来,要用她衣袖擦拭,“白姑娘,你对我家世子的心意我看到了。我家世子就是嘴硬,其实心里别提多想见你。没事,你想进去便进去,世子若要怪罪下来,你便说自个进去的,莫要提及我就是。”

他这是为自己推卸责任?白芷看看天色,早已暗了下来,心想这柳如想月黑风高夜爬上慕屠苏的床?想的是周到,可怎不想下后果?真是为爱疯狂的傻子。

“别害羞了,进去吧。”砚台扯着她的衣袖,偷偷开了门,把她塞进去,然后奸笑地合上门,末了,还朝白芷单眼一眨。

她可不会认为这是俏皮的行为。屋内油灯微亮,前方灰暗不明。白芷想她就这么进来是不是不大好?

“嗯~”床帷中忽然发出一声呻吟,激得她浑身毛发竖起。白芷内心一惊,搞上了?可声音怎会是慕屠苏发出来的?白芷前世看过春宫图,知道那档子事,因未亲身经历,一直好奇着。

她吞了口口水,抬腿走去却又忍不住自个缩了回去。非礼勿视,可耐不住好奇!在道德与好奇心的激战中,最后道德丢盔弃甲,她勇敢地迈出步伐,缩在床帷后,悄悄探出眼睛看去。

床上只有慕屠苏一人,方才的呻吟只不过是腰痛的缘故。他并未睡,而是卧坐在床,手里攥着一方手帕,手帕角上有个用红线绣的“白”字。白芷愣了一愣,那手帕是她的?好似是两年前去白马寺落在王妃脚下的那块手帕?

他看着帕子出神,而后叹息收回目光,艰难地扶着自己的腰,慢慢躺下。白芷沉思,据她了解,男女之事,男子得动腰,他腰伤成这样,能行吗?

柳如的计划应是无法实施成功吧?白芷再望了望慕屠苏,他正蹙眉,额头布满汗水,正努力躺下。

嗯,根本没办法成功,即使有合欢散,他也该是心有力而力不足。

如此。白芷放下心来,准备离去。只是她人还未出门,便有人在敲门,并高着嗓子喊,“屠苏,睡了吗?”

声音之嘹亮,之粗狂。

白芷吓得连倒三步,碰到茶几上,有了声响。

“谁?”慕屠苏唤。

不知是问门口之人,还是搞出声响之人?

“是我啊,你裴叔叔。”

一听是裴大将军,白芷险些跳起来。她在这朴实的房间逡巡一圈,不见能藏身之处。裴将军为人清廉也为人保守,这要是进来见到她在屋里,指不定怎么想。而且慕屠苏也不知她在屋里,到时候有理也说不清,肯定会把她误以为偷鸡摸狗之人,对慕屠苏图谋不轨。白芷立即奔到慕屠苏面前自首。

慕屠苏见到白芷那刻,愣了一愣。白芷双手合十,求他不要开口。

“屠苏啊,我进来了……”门“吱”地被打开了。

白芷吓得小脸发白,她知道这下她完了。

只见慕屠苏赶紧掀开盖在他身上的被子,指着他身前的空位,示意她躲在这里面。白芷犹豫一瞬,果断钻了进去。慕屠苏把被子盖好,床帷拉下,一派已然睡下的模样。

裴将军走至内卧,见此状,“屠苏,今儿这么早睡下?”

“腰疼得厉害,躺着舒服些。”

“哎,腰疼啊。正好,喝了酒就不疼了。我见厨房有一壶‘三千醉’,正想与你贪杯贪杯。”

“那是我吩咐砚台准备的,疼得睡不着,喝些烈酒止痛,入睡快些。”

“哎呀,这点烈酒要是我分了一半岂不是没效果了?得了,不喝了,来来,你端着喝了!”裴老将军朝床这边走来。躲在被窝里的白芷浑身僵硬,攥着被单的力度大了些。

慕屠苏稍掀开帷帘,伸出一手接过裴老将军送的酒壶。他十分爱喝“三千醉”,它是烈酒之最,一两杯下去,便可让他昏昏欲睡。

慕屠苏把酒壶的酒喝得见底,再把酒壶递还给裴老将军。

裴老将军又走回对面的茶几上,把空酒壶放下,见案上有本兵法书,便拾起来看,嘴上赞道:“我家老七要是有你一半就好了,生病还看书。”

“无事消遣之用。”慕屠苏扶着额,头有些晕,身子开始发热。这酒效果出奇的快,这么快就酒醉了?

白芷只感觉被窝越来越热……

裴老将军爱看兵书,一沾上兵书便挪不了步,竟坐下来开始看了起来。

白芷热得不行,汗水把浑身弄湿漉漉的,她多想掀开被子喘口气!忍了许久,终究耐不住,微微露出个脑袋,一出头,便对上慕屠苏略显迷离的眼,他眼中迷茫透着火,热辣辣的。

白芷一愣。他喝醉有这症状?

还未让她惊讶一番,慕屠苏把手伸过来,为她捋了捋额前凌乱的青丝。白芷朝他瞪了瞪,示意他不要毛手毛脚,可慕屠苏却置若罔闻,手臂一捞,把她捞进怀里。

白芷睁大眼,不敢相信地看着他。慕屠苏在干嘛?在他怀里,她明显感觉到慕屠苏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子愈发滚烫,看她则像是降到嘴边的肥肉,充满了渴望。

若是平时,白芷不介意一拳打过去。可如今……床旁对面坐着看兵书的裴老将军。她不敢轻举妄动!

她不能动,慕屠苏反而更放肆了,竟朝她俯身,吻住了她。白芷瞬间僵硬,在那刻无法动弹,任由慕屠苏不断轻薄她,直到慕屠苏不安分的手指竟移到她的腰带上,轻轻一拉,腰带的结松了……

白芷倏然睁大眼,要挣扎,咬了一口慕屠苏的唇,一股血腥味充满唇齿之间。慕屠苏吃痛地离了她的柔软的唇,原本□迷离的眼瞬间有了些清醒,他怔怔地看着他怀里死死瞪他的白芷。

慕屠苏喘着粗气,不理会白芷的“死鱼眼”,抱住她,压低嗓音在她耳边道:“对不起。”

白芷不敢用力挣脱,只得张口咬住慕屠苏的肩膀,很用力很用力。

“裴叔,我想睡了,兵书你若有兴趣,拿回去看吧。”慕屠苏忍着肩上的疼痛,压住惴惴不安地□,努力保持一份理智。

“啊,好。那你好生歇息。今晚我也不在府上睡了,去军营了。”从兵书里出来的裴老将军合上书,揣在怀里,当宝贝似的。

“好。”

直到传来关门声,白芷用力才敢用力一推,把病重无力的慕屠苏狠狠推到床边贴墙。

“你……”白芷又气又恼,方才被轻薄,一肚子的谩骂已然一句也说不出来。

慕屠苏痛得汗流浃背,死死咬住牙关,手扶住腰,艰难地道:“出去。”

白芷终于发现慕屠苏的异常。他双颊红得诡异,气息不稳,周遭一切因他不断上升的体温变得热了起来。这不是喝醉酒的症状!

重生??心事

白芷的心里有一丝的忐忑,这种情况她从未接触过,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她问慕屠苏,“你还好吗?”

慕屠苏不答,以手撑着身子,额头布满汗水,喘息地厉害。他这个样子,白芷看在眼里,心里越发觉得紧张。慕屠苏稍稍一动,白芷便僵硬得无法自处。

“你出去。”慕屠苏低着嗓子,带有命令的口气说道。

白芷点头,可脚有些不听使唤,一个踉跄,差点摔下床,幸而慕屠苏眼疾手快,扶住她,把她护在怀里。白芷感觉到自他身上传来的温度,灼热得几乎要烫伤她。他该是忍得极为痛苦。

此时,门却吱呀一声,开了。白芷一惊,抬头看向慕屠苏,似在询问,是谁?慕屠苏残存理智,可也想不出谁会这般无礼,不敲门进入。直到白芷闻到一股芝兰香气,才幡然大惊。

柳如?

她回眸望去,一抹水蓝色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若是看到她在这里,还在慕屠苏的床上,以柳如的性子,她一定会多想,会以为是她是黄鹂在后,坐收渔翁之利。白芷紧闭双眼,心叹,这下真不好交代了。下床也来不及了。

慕屠苏把被子盖在她身上,以手压着她的头,埋进他的胸口,整个身子被他摁倒在床,他低着嗓子道:“我护你周全。”

白芷惊愕地不能言语。

柳如此时正偷偷摸摸进来,心想,她下的合欢散此时该见效了吧。她在府上住过两日,知慕屠苏因腰伤,每晚以酒止痛入睡。慕屠苏为人小心,只吃砚台送来的入口之物。三千醉与普通酒不同,极烈,从酒窖拿出要放三个时辰方能呈上。是以,能“下料”之物,唯有这酒。她算算时辰差不多了,便偷摸地进来。见桌上放着空酒壶,暗自窃喜,转头看床上的慕屠苏,登时一怔。他正用一双寒冷彻骨的双眸犀利地望着她。

他道:“你来作甚?”

他的眼神太过平静,如毫无波澜的湖水,一圈涟漪也为曾有。而他身下有个女子,因侧头向里,长发散落,柳如看不出是谁。

柳如立即慌张道:“我来看看世子……世子是否安好。”

“见着了,是否安好呢?”慕屠苏眯着眼,压住欲喷的情、欲,气息不稳地道。

柳如权当他的气息不稳为动怒,立即欠身,“世子,柳如告退。”

“滚。”慕屠苏冷冷地说道。

柳如瞬间崩溃,泪光点点,起身含恨地看着床上“占她便宜”的女子。若让她知道是哪个骚蹄子,定不饶。又见慕屠苏那杀气腾腾的双眸,自知破坏他的好事,捂住脸狂奔出去。

听见房门再次吱呀一声,悬在白芷喉咙的心终于安心地沉了下去。她想唯有这极致的“淫、靡”场面才能使得“生猛”的柳如知难而退。若像裴老将军那会一般,藏于被中,柳如指不定不管不顾,非要得逞才肯离去。

一滴灼热的汗落在白芷光洁地脖颈上。她侧头看过来,只见慕屠苏以一种狂躁不安的神色凝望着她。她微微一怔,眼睁睁看着慕屠苏尝试地低头,朝她一点点靠近。

他想温柔地对她。

当唇与唇之间即将碰触之前,白芷以手挡在自己的唇上,她不徐不疾地道:“世子,谢谢。”

慕屠苏紧紧攥着拳头,艰难地翻身,躺在一边,无法平静又佯装平静地道:“你出去吧。”

白芷起身,“要不要为世子找个……姑娘来?”

慕屠苏冒火地望着她,“再废话,直接要了你。”

“白芷告辞。”白芷迅速挽好发,头也不回地离开。正准备开门离去,想到了些什么,又折回来。只不过不是上慕屠苏的床,而是搬个椅子。

以她前世那眦睚必报的个性,指定会在门口候着。柳如那个性也相当,避免被抓个正着,她决定爬后窗,避开她。搬个椅子到窗边,利索地爬上去,纵身一跳,完美着地,含笑离去。

而在慕屠苏房门外的一犄角旮旯处,柳如目光如炬地注视那扇门。

夜越来越深,冷风飕飕,柳如守了一夜,也不见有人出来。莫不是,一响贪欢至天明?

柳如被翌日阳光刺醒,一张精巧的脸正含笑地蹲坐在她面前。白芷笑道:“表妹,回家吗?”

柳如此时泪水止也止不住,“回。”

临走前,依依不舍地回眸望着慕屠苏紧闭的房门。还未贪欢完吗?

“表姐。”

“嗯?”

“你还有招吗?”

她不死心。

白芷脸色刷地白了白,经过此事,她可再也不敢打趣,忙不迭回她,“无。”

柳如道:“得不到他,誓不罢休。”其眼中闪烁的火焰,燃烧正旺,白芷愣愣地看着她,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充满了前不怕狼后不怕虎,愿为爱粉身碎骨的意志。

那样的她,死了。

白芷微微一笑,“得之,你幸,不得,你命。切莫太强求。”

这是她给柳如仅有的忠告。这是她用命换来的心得。

柳如回到柳府,舅舅当属最为开心。他老泪纵横地抱着柳如哭,柳如见不得他这副模样,“爹,我还活着。”

“嗯,我的如儿还活着。”

站在一旁看着舅舅这般失态的模样,心里泛酸。何时白渊能爱她如此?不求心力交瘁,只求微微的在乎。然而前世经验告诉她一个不争的事实。在白渊眼里,除了权利,一切皆乃垫脚石。有用,用之,无用,弃之。他不会像舅舅这般儿女情长。

柳继看着白芷脸色似不高兴,关切地问道:“表妹,可是不舒服?”

“无。”白芷回。

尚在相诉离别之痛,管家跑了过来,脸色苍白,神情着急,“不好了,老爷少爷。”

“何事?”柳继脸上并无慌张。

“送往南诏的粮草全被人劫了。”

柳继一脸平静地道:“无事。运送车队是南诏的人,出了事,也是他们的责任。”

柳如好奇地问:“哥,平时我们不是有专门为客户送粮草的车队吗?这次怎么让南诏自个运?”

“钱给得太少,自是不包运费。”

“哦。”柳如觉得古怪,但也并未再问。

白芷看在眼里,心里却清明了许多。想必这便是“换柳如”的条件。运粮草是件极为小心之事。时辰、路线可多种选择,若无人相告路线时辰,怎会那么巧,被人劫走?更巧的是,是选择在南诏派人运粮的这次,柳家将一点责任都没有。即使无责任,商贾最珍惜自个的货,可柳继和舅舅脸上竟是这般平静,好似早已料到。

显然,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劫粮。慕屠苏扣柳如,想必也是为了这些粮食。以三千五百两买的这些粮食,而非柳如!

学南诏王威胁人。只不过南诏王是暴力服人,他则以“软暴力”服人。更可恶!

柳如要回房休息,舅舅尾随其后,追着问近来可有事情发生。大厅内,只剩下白芷与柳继。

“表妹,这次多亏你,表哥无以为报。”柳继正对白芷客气着,带着几分疏离。白芷不解他的这份客气,也不愿多费脑深究,她回道:“表哥若想报恩的话,写封书信,告之家父,我表现良好,盼回去即是。”

“表妹才来不过数日,想回去了?”柳继显得有些激动。

白芷道:“母亲在家,不甚放心。”

“那我让姑姑来桐城住?”

“战乱在前,不宜。”

“那……”

“表哥,你若想留我,直说便可。”

“表妹,我……”

“还是,你舍不得我家的清荷?”白芷掩嘴而笑。她发现上次清荷与柳继都不敢对视,眼神的闪躲,她以为两人心灵相通了?

而事实上,柳继不是脸红,脸色苍白地道:“胡闹。”立正言辞,稍带怒气。白芷见他反应激烈,稍稍怔了怔,下一刻,瓷碗摔地的脆声吓得白芷差点灵魂出窍。

站在门外的清荷忙蹲下来收拾自己酿成的残局,魂不守舍地被碎瓷片扎了手,殷红的血流了出来也茫然不知。白芷看不下去,忙蹲下来,握着她的手,当看到清荷泪流满面的脸之时,白芷怔怔地道:“你哭了。”

是什么让清荷这般伤心至哭?

重生??报复

“小姐,我没事。”清荷缩了缩手,把指头含干净了,收拾好地上的碎片,起身离去。清荷跟白芷多年,白芷怎会不知,她其实是有事相瞒?

而此事,该是与她身后的表哥有关吧?白芷转头看向柳继,且发现他脸色亦不佳,心事重重的样子。

看样子是了。

她也不好明着问,只是心里多了个心眼。

白芷以为此后她要么安心闭门思过,要么白渊大发慈悲谴她回去。接下来的日子里,她确实相安无事的过着自个的小日子,天明起床吃饭做女红,晌午睡午觉,下午喝茶看书,晚间熄灯睡觉。周而复始,虽乏味单调,还算太平。

直到……

柳如被人揍了。

此事说来话长。

柳如不死心就这么和慕屠苏没戏了。正逢裴府在招短工,她女扮男装蒙混进去。奈何空有一颗短工的心,实有一副娇生惯养的身体。什么活儿干不了,拖累其他工友,难免被排斥。排斥便排斥吧,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只是想接近慕屠苏。谁曾想,慕屠苏的房间,短工不得靠近。接近不了怎办?柳如激灵着,知道从服侍慕屠苏的丫鬟身上下手。她容貌姣好,男装极为清秀,小丫鬟哪能扛得住她的“美色”,每每都逗得丫鬟心花怒放,逐笑颜开。

柳如调戏的丫鬟有个老相好,恨柳如恨得牙牙痒,趁着柳如不备,往她头上套个麻袋,往死里揍来解恨。这一揍,柳如伤不轻。她浑身挂彩不说,引以为傲的倾城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乍看煞是滑稽。

而在她疗伤之际,慕屠苏因腰伤严重,无法上阵,心疼儿子的王妃不顾慕屠苏的反对,连夜把他运出桐城,回京城疗养去了。柳如为没能见到慕屠苏最后一眼,差点儿哭瞎了眼。

白芷去看她的时候,险些笑了出来。她这表妹真是自找苦吃,吃力不讨好。

躺在床上怒气未散的柳如朝白芷诉苦,“我这辈子最大的屈辱不是世子拒我与千里之外,而是被人套着麻袋狠揍。”

白芷抿嘴憋笑道:“恨又怎样?这被揍的缘由又不能告诉表哥和舅舅,没人给你报仇。”

“我自个报仇。”柳如咬牙切齿,漂亮的眉蹙成一团。

白芷怔了怔,劝她,“三思而行,切莫像上次那样……”她稍有心虚,“给别人占了便宜,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她还记得当时柳如对她抱怨时的眼神,提到抢先上慕屠苏床的女子,两眼喷火,险些把自己烧了。

“我死也不忘当日那人的声音,我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打你的该是那丫鬟相好,这个派人查一下,便知道了。”

“我已查清楚了。此人叫陈石崇,府上的厨子,喜欢去花街喝上两杯到三更。爱美女!”柳如说道“美女”之时,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白芷立即打断她的主意,忙不迭阻止,“莫要用美人计。”

“我要让他断子绝孙。”

“你想作甚?”白芷心下已有不好预感。

柳如半眯眼,眼中发狠,“阉了。”

“……”

轮狠,柳如当之无愧为首。

“那你好自为之,别让自己吃亏了。”白芷只好这么劝说她。毕竟美人计好是好,危险性也大,要是有个闪失,被人吃了,就是抓鸡不成反蚀把米,得不偿失。

“所以此事,要表姐帮忙。”柳如朝白芷微笑。

白芷不吃这套,断然不会趟浑水,是以,十分果断的拒绝,“表姐来此是思过的,可不是捅娄子。关于这事,表姐爱莫能助。”

“难道你忍心我吃亏吗?”柳如露出可怜状。

白芷十分淡定地反问:“难道不可算了吗?”

柳如发狠,“你若不帮我,我写信给姑父,说你在这儿勾三搭四,勾引我哥。”

“最好说我勾引你哥不成,改去勾引你爹。”白芷捋了捋额前的发,不理会她胡搅蛮缠,起身准备离去。她反正名声已经不好了,不在乎再来个“不伦”。

柳如见威胁不起效,气得直拍床案。

白芷按平时作息,睡午觉睡到申时。清荷早在床边恭候着。白芷命清荷梳发,头发只梳到一半,柳继的随从走来,告诉白芷,柳继在凤仙楼等她。

突然邀请她去凤仙楼?凤仙楼是桐城享有盛名的酒楼,白芷前些日子还跟清荷囔着想去尝尝有名酒楼的菜肴,未料今儿柳继做东请她前去?

那么她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只是临出门之时,清荷囔肚痛,不能前去。白芷觉得清荷肚痛得突然,方才还好好的,怎偏生这么巧,说痛就痛?心存疑惑,白芷却也只好独自前去赴约。

战事逼近,桐城大不如前,外头人流不多,先前偶尔经过爆满的凤仙楼此时客流量稀稀拉拉,反差极大。小二似认得白芷,点头哈腰地问:“是白姑娘吧?”

“嗯。”

“这边请。”白芷便跟着小二上了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二不一会儿上了些饭前小点,芝麻糕,蛋黄酥,白糖双炊糕。算是丰盛。白芷一边尝着点心一边耐心等柳继。可谁曾想,有一人忽然坐在她的对面,朝她傻笑。那人面如冠玉,珠圆玉润的身材,身上散发着似有若无的……菜香。

“落花不是无情物。”坐对面的男子朝白芷念了一首诗的前半句。

白芷怔了怔,“化作春泥更护花。”这男子是考她背诗背得牢吗?

那男子登时眼眸亮铮铮的。白芷被他太过发亮的眼睛吓得不轻。她说了什么话,使他这般愉悦?愉悦得有些不正常。

“你是何时注意我的?”对面那男子羞涩地低头,可嘴却咧得大,掩不住他的笑意。

“方才。”

对面那男子怔了怔,随即傻笑,”好生有趣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