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不知死活》》 · 花若 · 2026-07-25
靠近西湖边的鸿来阁是杭州生意最好的客栈之一,不但客房布置的清新雅致菜肴也美味可口。观景最佳的二楼客房里,宁烈一面悠闲的欣赏着这江南最负盛名的这一池春水,一面饶有兴致的听着小二介绍这里的佳肴。在加上了星汇最喜欢的龙井虾仁和核桃酥后,小二殷勤的为他续上了茶,说了句“您宽坐,菜一会儿就好。”便退了出去。
宁烈喝了口茶,突然站起身来拉开衣柜,平静对柜子里的人说:“星汇,别在里面睡着了。”好像一点也不奇怪她为什么会藏在这里。
星汇反到吓了一跳,差点撞到了头,“你早就知道我在里面对不对?你怎么现在才说?害我躲在里面紧张得要死。”
“我一开始就让你出来,你就又要想办法跑了。你刚刚受了风寒,再跑病情又会加重的。”
星汇瞪了他半天,气鼓鼓的走出来坐在椅子上诚心诚意的检讨,“我就是个笨蛋。”
宁烈像安抚小猫一样摸着她的头鼓励,“你不笨,刚到杭州五天你就跑出去二次,你怎么会笨?这次的计策也不错。躲在我的房间里,等我发现你不在隔壁出去找你的时候,你再轻轻松松的逃走。”
“那我为什么会失败?”
你不知道武功练到一定程度可以感觉到近处人的呼吸,特别是在那个人正受了风寒,呼吸很重的时候。宁烈宠溺笑着,“那个是个秘密,要等你不在老想着逃跑的时候我再告诉你。”正说着小二端菜送了上来,“快来吃饭吧,别生气了。今天是我的生辰,你就不要跑来跑去让我找了。”
“你的生日?”从来没有听他提过,“小烈原来是白羊座的。以前在一起三年,怎么好像都没有为你庆过生?”阿离倒是十七岁和十八岁都很热闹的摆过大宴。
“我第一年的时候在外面流浪,第二年的时候在打仗,第三年的时候,是你失踪的那段日子。”
好像问到不该问的问题了,星汇咳了两声,心虚的转换了话题, “那你以前是怎么庆生的?”
“在家乡的时候母亲会给我下长寿面。”他说着,眼睛幽幽望向窗外。
知道他一定是在思念去世的父母和遥远的故乡,星汇心里也有些酸楚,不知如何安慰忙站起身来说:“我也会下呀,我去给你下好不好?”
宁烈笑着拉她坐下,“我也很想吃你下的面。不过你现在身体不适,要好好休息,以后有的是机会。”
“我不要紧,让我去做吧。我们第一次给你庆生,我怎么能连礼物都不送给你。”
宁烈摇摇头爽朗的一笑,“谁说你没送我礼物,你在我身边就是最好的礼物。”
星汇不自在的傻笑了两声,“那我给小烈唱歌吧?”
“你会唱歌?以前怎么从没听你唱过?”
“哼哼。”星汇得意的笑着。唱歌算什么?我从小学起就是合唱团的领唱,还被妈妈逼着学过六年的古筝呢,“俺会的可多着呢!”以前我怎么敢唱?我会的大多是流行歌曲,要是唱出来你们不当我是在说胡话。”她低垂着眉睫想了一会,抬着头灿烂一笑,“来了江南,就唱江南的歌吧。”说着执一支银筷敲杯子打着拍子,曼声唱道: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
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
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
江南忆,其次忆吴宫。吴酒一杯春竹叶,
吴娃双舞醉芙蓉。早晚复相逢。”
果然是歌喉婉转,唱得极为动听。宁烈微笑着望着眼前这个如同的鲜艳的小鸟一样可爱的人儿,虽是滴酒未沾,却像是喝到了百花酿造的玉液,幸福的有些眩晕。
晚饭过后,星汇因为风寒又开始有些发热和咳嗽,“我水土不服。”她警惕的望着药碗,向准备迫害她味觉的人抱怨, “一直病,一直病,从得盲肠炎那次一直病到现在。”
宁烈又好气又好笑,“什么水土不服?不是你偷跑出去淋了雨怎么会生病?”
“小感冒而已,不必吃药吧?”她开始来软的。
宁烈不为所动的把药送到她的嘴边,“喝。”
星汇噘起嘴,“我知道,你们早就学会吴越的硬心肠了。”
“是呀。”是学会了,宁烈忍着笑,“你就死心喝药吧。我让他们做了你最喜欢的点心,一会儿压压苦味。等你病好了,我们就可以出去玩了。我听说湖堤边的桃花在这几天都开了,可是很漂亮的,你想看就要快些让自己好起来。”
星汇犹豫的端起碗,皱着眉一口气喝完药,立刻把碗推到一边,“太苦了!”
她刚刚睡下,外面小二前来通报,说有客来访。宁烈走出门去,原来是在边城共过事的李静庭。“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宁烈奇怪的问。
“我现在奉命在这里驻军,知道你来了我管辖的地方有什么奇怪的。”李静庭轻松的说:“里面那位,就是你从我们的镇国侯那拐来的美人吧?你这家伙,我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你是个不爱江山爱美人的人。还真跟我是同道中人呀!”
宁烈笑着一捶他的肩,“谁跟你是同道中人。”
“哎呀,敢打我?”他夸张的叫着,“不怕我去带人来抓你,你现在可是大大的值钱!”
“抓我谁来跟你拼酒?”宁烈笑着,这家伙从不把名利看在眼中,是个随性的人。
“那倒是,自从你走了以后,在边城我是喝遍天下无敌手,寂寞呀!来了杭州,这里的人更是不济,我总喝不痛快。”
正说着宁烈的猛然看见楼下坐着十来个,是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为首的那个是金罗国旧皇的三子蒙村,此人曾被君渐离打败,灭族之后一直逃亡在外。他可能不认识那一战中做后方补给的宁烈,宁烈却不可能不认识这个敌方的主帅。现在他面色凝重,又纠集了这么多人,像在要在这里策划什么事情。宁烈警惕的拉了李静庭,躲在他们上方的楼梯拐角处观望。
“都已经准备好了。”蒙村身边一个中年人正压低了声音说:“那个人为什么会突然从京城到兰州又转到这里,这其中会不会有诈?主人您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这个修罗鬼好不容易才离京,身边又只带了四名侍从,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蒙村恨恨的说:“国仇家恨,能杀死他就算是粉身碎骨我也心甘情愿。以他的行程二更会到城郊光明寺附近,你们召集了多少人?”
“加上我们的人一共六十三人,都是些功夫不错的人,他们此刻已经埋伏在路边了。”
“好,我们即刻出发和他们会合。”蒙村一声令下,这些人站起身来,走出门去。
虽然只是寥寥几话,而且他们从始至终也没有提到他的名字,可是这一切都很明显。他们要在这里劫杀阿离。“静庭。”宁烈用力抓住他的手,“你立刻到你们那里调人到光明寺来支援。”
“那你呢?”
“阿离那边人太少,你调动人马还要些时间,我要先赶过去。”
“你一个人去又有什么用?冷静些,你不要白白去送命。”
“我的朋友有生命危险,我不能不去。”宁烈拍了拍他的肩,爽朗的笑着,“再说谁说我要去送命?我会支撑到你来的,你快去吧。”
李静庭看他的神色知道绝不能劝服他,心中一叹,咬牙说道:“你可一定要说到做到,我还等你拼酒呢。”
“是。”宁烈一推他,笑道:“快去吧,这么啰嗦。”
他离去后,宁烈转身走回房间。星汇已经睡熟了,额上还很烫,呼吸有点重。她微皱细眉,小脸嫣红一片,看起来像一只小猫,分外的惹人怜爱。宁烈望着他心中溢满柔情,他轻轻为她拢好被子,然后俯下身轻轻在她的脸上温柔的吻了一下。“我一会就回来。”他小声说。星汇好像并没有听见,只是微弱的“嗯”了一声。他一笑,又摸了一下她的头发,才不舍的走出了房门。
夜色中君渐离他们一路快速的前行着,已是人困马乏之时,路边山林中突然杀出一路人马阻住他们的去路。这些人行动敏捷不似一般山贼,居然有五六十人之多。“你是蒙村?”君渐离一眼就认出了为首的那个人。
“你还认得我?”蒙村冷笑一声。
君渐离也是一笑,“手下败将嘛,自然认得。”
蒙村大怒,“你还是一样的狂。”他抽出兵刃,狠狠的说: “今天你是插翅难飞,一会我看你怎么狂下去。”说着一挥手命令手下,“给我上。”
“你真的很怕我,居然用五六十人对付我们五个人。”看来今天的确很难全身而退,可星汇就在那城中,已近在咫尺。君渐离看着包围过来的那些人拔剑出鞘,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见到她。“跟着我冲出去。”他回头大声对身后的侍从喊道,然后执剑向前冲去,转眼之间已将离他最近的那个人斩于马下。蒙村的手下惧于他的气势,无人敢再上前。
“谁杀了他,我赏金千两。”蒙村大叫着。他招集的刺客本就是些亡命之徒,听到这句话不免是热血沸腾。
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管他的,上呀!杀了他就发大财了呀!”这些人吼叫着向他们这边杀了过来。
君渐离带来的侍卫个个武功高强,在开始的时候,这些人无法近身伤亡惨重。可是蒙村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一个侍卫身边就围上了七八个,而君渐离的身边竟围了十二人。刺客们连连进攻那几名侍卫越来越疲惫,没有办法再往前突围,有二人已被乱刀所杀,其余的都受了伤。
正在这时,从蒙村他们的后方突然有人一面向这边冲来,一面执弓急射。此人箭法极准,有三四个刺客哀叫着坠下马来。君渐离抬头望去,来的竟是宁烈。他飞马急冲,又斩杀了两人,来到他的面前。
那两名侍卫见他来了精神一振,惊喜的叫道:“宁将军。”
宁烈向着他们大喊,“你们再多杀几个贼人,李静庭带了人马,马上就会来支援。”
“你这小子。”君渐离先是一笑,然后皱起眉来,“你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罢手。”
“我知道。”宁烈一笑,又杀死一名刺客,“先专心杀敌。”
这两个人经过的在战场上大小战役可能已有二三十场,其中的默契无人能敌。加上刺客们听到宁烈的喊话心思动摇,转眼之间,刺客们或死或逃已只剩下十余人了。君渐离与宁烈相视一笑,扬声对两名侍卫说道:“你们退在一边"奇"书"网-Q'i's'u'u'.'C'o'm",这几个人交给我们了。”话音未落这他们已闪电一般杀了过去,真如战神在世,杀敌如同儿戏。除蒙村与他的几名手下,剩下的那些刺客早吓软了脚,跪倒在泥地上。
蒙村看到大势已去,却并不甘心,大吼一声冲了过来。不过这几年的逃亡生涯并没有让他的武功精进多少,挨了君渐离一剑,再一次他的做了手下败将。
远处马蹄声响,李静庭的人马终于到了,可是现在他们能做的事情,可能也只是收拾战场了。
“动作很快嘛你。”宁烈取笑道。
这是些什么人?厉害到这种程度。李静庭怔怔的看着他们,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把这话原封不动的送给你。”
众人都从马上下来,李静庭上前向君渐离行礼。宁烈经过一名受伤的侍卫身旁,正在察看他的伤口,无意之中眼睛的余光猛然看见他们以为已经气绝身亡的蒙村,正满脸怨毒的拾起身边的断剑,全力向背对着他的君渐离掷了过去。来不及发出警告,他飞身上前拦在君渐离身前,那断剑带着蒙村的无限愤恨,深深的插入宁烈的胸膛。
“小烈。”君渐离大惊失色,回身扶住他伸手飞快的点穴,想止住从他伤口流出的血。然而这一剑刺得太深了,剑刃上又抺着剧毒,流出的血从鲜红变得发青。宁烈艰难的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像是有些惊讶。李静庭气愤的冲上前,挥剑砍死了蒙村。
“不用再费力了,可能是伤到了内脏。”看着君渐离死灰一样的脸色,宁烈猛烈的咳嗽起来。
“胡说什么?”君渐离徒劳的按着他的伤口,心急如焚。
宁烈边咳边笑,“你干什么?我又不是故意来为你拦这一剑的。我来之前藏好了星汇,还准备办好了这件事情,就和她一起------。只是谁知道,蒙村竟然还会有这一招----。这样,---这样也好。”
君渐离向着站在他身后一脸悲痛的人大喊,“李静庭,你快去叫大夫来。”然后慌乱的从身上取出药,洒在他的伤口上, “你不会有事的。”
宁烈虚弱的摇着头,神情很平静,“阿离,我把星汇藏在鸿来阁。她正病着,你先不要把我的事情告诉她。”他抓着君渐离的手,“我把她交给你,不要让她再哭了。”
伤口里止不住的血不断的涌出来,君渐离抱着他越来越凉的身体,眼泪夺眶而出, “小烈,我不准你说这样的话。”[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宁烈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闭目休息了一下,断断续续的说: “把我带回京城,葬在京城后面的小山上。从那里,可以看到后花园。”他停了一会,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一个淡淡的微笑,浮上他没有血色的脸,“阿离,你还记得吗?我们那年夏天在后花园里放烟花-----,很漂亮的烟花。那时你许愿了吗?我,我许了一个----。”说到这里,他的身子猛然向下一沉,那双赤子一样清澈的眼睛永远的闭上了。
子夜,马车在长堤上静静的行着。
突来的北风,吹落桃花无数。落在地上的花,点点艳红似血泪。
君渐离无力的靠坐在马车壁上,宁烈平躺在他的身边,安详的像是熟睡了。那么年轻的宁烈,那么出色的宁烈,居然会那么冰冷的躺在这里。星汇,你知道吗?我们失去了最重要的人,永远永远的失去了。上山下海,天涯海角,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不能把他找回来了。轻轻为他擦去了嘴边溢出的血,泪水止不住的滴落在他无知觉的脸上。
李静庭掀开车帘,眼前的画面让他好不容易控制的悲伤,又一次涌了上来。他努力压制了一下情绪,沉声说:“侯爷,鸿来阁到了,您,您换下身上的血衣吧。”
小烈说了,星汇病着,先不要告诉她。君渐离缓缓的把视线从宁烈的脸上移了过来,木然的点了点头。小烈,我去找星汇。我们一起,回京城。
他换了衣服,艰难的走进鸿来阁。从来也没有想到过,竟会是在这种情况下见到星汇。我要怎么样,怎么样才能掩得住我这死人一样的脸色?小烈,你要我做的事情,我根本就办不到。
店里的老板娘见李静庭来了,忙迎了上来,“大爷,是不是你来找过二楼东边天字号雅房,那位姓宁的公子?”
“是我。”李静庭问道:“怎么了?”
老板娘急急的说:“大爷认识他们就好。那位宁公子今天晚里走的时候交待,说和他同行的那位姑娘病了,托我先照料一下。三更时我不放心去看了她一下,发现她已经昏迷了过去。我忙请了大夫来看,大夫直说治不了。我想着这位姑娘有事我担待不起,就连忙又去请了城里最有名的大夫,谁知那个大夫说是风热犯肺,连方子都不肯开了----。”
君渐离也不等她说完就冲上楼去,也不用她指引,居然就找到了星汇住的那间客房,推开门跑到她的床前。星汇的脸苍白的有些透明,紧紧皱着眉头,呼吸时断时续,表情十分痛苦。身上虽然盖了很重的被子,却依然在打着寒战。君渐离的心一下子麻痹了,连着被子紧紧的抱住了她,“快拿被子来,她冷,你们看不见吗?”
老板娘忙递过被子,“她就是这样,时冷时热的。”
君渐离站起来正要讲话,突然星汇睁了开眼睛,空洞的望着前面喃喃的说:“小烈,你来了----,到什么地方去?”
他惊愕的回转身,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结了起来。然后,像是被一下子抽去了浑身的力气,颓然坐在地上, “小烈好狡猾。你后悔了,舍不得星汇,想带她一起走,对不对?”他梦游一样轻声说:“你好狡猾,如果是那样,如果是那样,就带着我一起走吧。”
君渐离在朝中是什么样子,李静庭很清楚。一向的高深莫测,一向的优雅如画,一向的谈笑之间做惊天之事。竟不知,他会为了两个身边的人悲痛到这个地步。宁烈呵宁烈,你为知已而死,也总算是值得。他走到君渐离身边,伸手把他扶了起来,“侯爷,宁将军是说一不二的人,绝不会后悔的。他会和您一起守护星汇姑娘,您一定要振作起来,您不要辜负了他的重托。”
君渐离怔然抬头望着他,像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你说得对,小烈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他站直了身体,眼神慢慢的锐利起来,“把这城里所有的大夫都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