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部分
《《重生名媛望族》》 · 素素雪 · 2026-07-26
“哦?何事竟令夫人如今还记在心头?”
皇帝表现出好奇,那夫人便又道:“彼时婉贵妃见清嫣郡主和几位姑娘一起在玩投壶,便曾笑着提议想请清嫣郡主展现四艺合一之才,可惜却被清嫣郡主给推辞了……”
这回话的夫人乃是前吏部尚的夫人,当日锦瑟在江宁侯府确实见过她,方才她骤然听闻王夫人提及江宁侯府来心中便咯噔一下,只因王夫人所说正是江淮王妃欲毁她清白的那次,锦瑟摸不清王夫人到底要说什么,难免心底微沉,这会子听闻她竟提及在暖阁时自己和刘婉璧的口角之争,锦瑟倒微微笑了。
“咦?却不知何谓四艺合一之才啊?”金依朵和王夫人位置相近,闻言便率先露出不解之色,问道。
王夫人笑了,道:“婉贵妃说清嫣郡主能一手作画,一手写字,同时踢鼓做舞,画乐舞,同时展现,便为四艺合一。”
“这怎么可能!便是画乐舞样样精通,人也不可能一心四用,同时完成这些才艺啊。”
“说的是呢,要是同时动作还不得手忙脚乱,一事无成啊。”
王夫人言罢众人纷纷议论,金依朵却掩唇而笑,道:“用此等绝无可能之事来难为清嫣郡主,若非嫉妒何至于此,足以见婉贵妃容颜不及清嫣郡主多矣。”
金依朵这是非要给她按上一个祸国殃民的祸水名号呢,可即便容色不凡也未必就是祸害啊,锦瑟闻言心中暗笑,实不明金依朵这是那里来的自信,好似已料定了只要让众人觉着她比刘婉璧更美艳,她便一定会成为刘婉璧那样的妖女祸水。
金依朵言罢殿中蓦然一静,接着便有姑娘纷纷附和。
方才在偏殿中,锦瑟已觉察出了不同的气氛,这会子对这些挑衅她倒也没觉意外。像是一个朝廷新宠进入朝堂总要先受到各方排挤一样,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郡主势必也要被打压示威,也只有展现了她的能力方才可以进入一个新的圈子,被人接受从而融入甚至成为这个圈子的主导。
锦瑟早有准备,和之前在凤京不同,先前因各种缘由她总在韬光养晦,然而此次她却无需再深敛光华,相反,她要风华展露,要震慑住这些女子,要为大锦和汉臣的闺秀们争上一口气,这样她以后才有立足之地。
更何况,她如今刚为朝廷出了大力,皇上又正是笼络汉臣和天下民心之时,不管她做了什么,皇帝都必须维护于她,更有,那祸国殃民的刘婉璧乃是完颜宗泽一手造出来的,相信皇帝比谁都清楚这一点,所以锦瑟也无惧有人非要将她和刘婉璧扯在一起的举动。
“阿依朵郡主说的也有道理,王夫人觉得呢?”贤妃也道。
金依朵眯起了眼睛,只待王夫人肯定此话,那样在座的众人便就认定了姚锦瑟比刘婉璧还美丽,一会子他们再见禹王和武英王都欲娶姚锦瑟为妃,心中岂能不多想,姚锦瑟这祸水的名头便也担定了。要知道有时候女人长得太美丽,也并非好事,金依朵心下冷笑。
刘婉璧和锦瑟谁更美丽王夫人心中早就有定论,那刘婉璧是决计比不上锦瑟的,不光是容颜,只两人的气度风华一比之下便立竿见影,可王夫人也是汉女,她自然是倾向锦瑟一边的。她确实见过锦瑟和刘婉璧一同出现,因方才和金依朵闲谈说起过此事,故而皇帝问话,见金依朵盯向自己,王夫人便不得不答,可她却一来不愿陷锦瑟于险地,二来也不敢欺君,故而一直不肯给个肯定的决断,此刻闻贤妃的话她便又道:“回贤妃娘娘的话,臣妇曾见过婉贵妃跳云烟舞,当真是美轮美奂,美不胜收。.....倘使清嫣郡主也能一舞,许臣妇能较个高低来。”
见王夫人竟不肯给个名断,金依朵双手微握,而方才和锦瑟说话的那女子却是一笑,道:“皇上,臣女早便听闻清嫣郡主的才名了,方才看舞蹈臣女和郡主谈论是铁骊舞蹈更奔放,还是汉人歌舞更优美,臣女发觉清嫣郡主于歌舞一道极为精通,臣女还在想若是清嫣郡主舞上一曲,不知和阿依朵郡主的舞姿相比,又当如何呢。”
金依朵除却骑射,舞姿更是出挑,在京中闺秀中尤为出名,听此女如是提,方才围在金依朵身旁的几位姑娘便也纷纷附和起来。贤妃便笑着冲皇后道:“姐姐看是不是应该叫清嫣郡主舞上一段,也好叫大家满足下好奇心。”
皇后闻言微微一笑瞧向贤妃,不知为何贤妃心便一跳,总觉着自方才皇后的贴身婢女过来和皇后耳语了两句后,皇后瞧她的神情便说不出哪里有些不对,她面上力持笑意,好在皇后已转开了视线瞧向了殿中的锦瑟,道:“清嫣郡主意下如何?”
锦瑟闻声这才含笑冲台上欠身而礼,道:“臣女容颜不及婉贵妃多矣,当日婉贵妃想请臣女献四艺合一之艺并非阿依朵郡主所想那般刻意为难小女,而是确知小女有此技。婉贵妃舞艺出众,只舞艺一技便精湛超群,可压臣女四技合一,自然不怕臣女表现此艺,而臣女当时也是为了藏拙,萤火之光不敢和婉贵妃皓月之洁争辉,这才婉拒了的,实非众夫人们所想那般。只是今日众夫人小姐既然都对臣女舞艺颇感兴致,又是这样的大好日子,臣女愿献上这四艺合一之技以贺天下一统,四海升平,臣女献丑,还请众夫人小姐切莫见笑才是。”
锦瑟言罢,皇后笑着望向皇帝,皇帝便抬手道:“准,清嫣郡主可下去准备,朕和诸卿等着郡主一展舞姿。”
锦瑟又行了一礼方低声唤了廖敏一同起了身,她往偏殿退去,到底抵不住身后一道恍若实质的目光,回头向完颜宗泽所坐殿阶中台上瞧了一眼。见他眸中蓝色幽暗,她冲他轻浅一笑,这才随着宫女绕过了殿侧帐幔。
金依朵显然没料到锦瑟竟真会这四艺合一之技,见她竟然应下难免心中生疑,有些忐忑起来,可她想着自己舞姿出众,还曾被皇上盛赞过,念着锦瑟要表演一心四用之术,只怕最后一样也难精,画虎不成反类犬,还得贻笑大方,她便又平心静气的勾唇笑了起来。
一位大人说了几句吉祥话,众人见皇上举杯,便同举杯盏,一时间殿中又是一阵觥筹交错,放肆刚刚的异样气氛已烟消云散。
便在此时,十几个宫人迅速进殿在殿中安置上了两个大小一致的大鼓,两鼓分列,鼓的两侧却又分别放上了两个白玉平砚台,里头墨汁如两潭湖水在灯光下发着明光。又有四名宫女两两扯开一张一人高的白纸在砚台前侍立,放置好后,太监便迅速又退了出去。
殿中诸人瞧着新鲜便皆静默地看了过来,也在此时,又有四个太监抬着一面巨鼓进殿,而巨鼓的鼓面上竟有一身姿曼妙的女子跪匐在鼓面上。她身上穿着金红色的舞衣,艳的如一团火,而那舞衣上绘制着凤凰图纹。火红的裙裾层层叠叠散落开来,便像是凤凰的尾羽垂落身侧。
女子身姿柔美地后仰着头,发髻上戴着金凤步摇,一只点翠凤头钗,凤头恰垂在额心,她两臂伸展着,优美的双臂垂下起伏的广袖,随风摇摆,那姿态映着一身盛装,还有额心的凤头,令人恍惚间只以为瞧见了一只在金光万丈中翘起羽翼,展翅愈飞的凤凰,一只高贵从容,随时都会一鸣冲天,飞入云端的金凤凰。
众人一时被此景所震,怔怔望着,细看才见那鼓面上匍匐女子正是改装后的清嫣郡主,她面上还化了淡妆,一边儿面颊上贴着金色的凤凰于飞花钿,金光映着白皙无暇的丽颜,愈发美如仙姑,令人难以直视。
而太监已将大鼓放在了之前两只小鼓之后,三个鼓鼎足而立。待太监退下,殿外便蓦然响起了一声有悠扬的吹笙之音,随着这声音,匍匐在鼓面上的锦瑟忽而也舞动而起,她的身体竟似柔若无骨,舞姿如梦,每一下跳跃舞动,皆自然流畅,仿若一团随风变幻着形态的火焰,而那火焰中却又分明有一只金凤慢慢苏醒,展翅于飞。
舞姿一动,她足下大鼓便也震响起来,随着她每一下跳动,鼓声也咚咚作响,且那鼓声竟毫不吵杂,反而和外头飘渺的吹笙之音切合的非常完美,时而和笙音同高,时而同落,时而却又交错而响。众人惊叹时,鼓声已越来越烈,而锦瑟的舞动和跳跃也开始骤如雨点,身影开始由那面巨鼓在三鼓间不停飞跃,如玉的素手飞旋间蓦然有两条足一人长的素锦水袖滑出,随着她的舞动,裙裾飘飞,素锦也如云雾间卷荡,间或是她一双如烟水眸,欲语还休。
流光飞舞,她整个人犹如隔雾之花,朦胧飘渺,遥不可及,笙鼓和鸣,望去却分明是一只金凤凰起舞在漫天云霞之间。随着外头笙音高拔,锦瑟臂上缠绕的素锦长袖忽如间甩将开来,衣袖舞动竟直落两方玉砚台之中,她腰肢一动,素锦吃墨飞跃而起,似有无数墨色花瓣飘飘荡荡凌空而下,飘摇曳曳牵着墨香落于纸上,众人望去只见两张纸上已有不同墨迹晕染开来。
尚不及细看,踩鼓之声已愈发密集,而锦瑟舞姿轻灵,身轻似燕,随着她跳跃踩鼓动作加快,抬手,扭腰,昂首,下腰,旋舞的姿态也愈发加快,舞姿大开大阖,身姿曼妙,清颜隐雾,青丝墨染,而玉袖生风,不停落于墨砚之间,扫过两张宣纸。水袖轻扬,转、甩、开、合、拧、圆、竟行若流水般自如,飞若凤舞般流畅,三面大鼓之上,只见那丽影如飞舞动,裙裾飞扬,撩起青丝无数,舞转回素袖,笙鼓敛翠钿。盈盈素靥,在翩飞的衣袖间半遮半掩地滑过,当真是柳腰轻,莺舌啭,芙蓉斜盼,凤凰于飞。
众人瞧的有些目不暇接,而锦瑟再次跳跃而起,与此同时两道水袖甩出,旋动如云烟骤聚,唰唰几下扫过宣纸,水袖悠悠垂落,锦瑟身影落于大鼓之上,宛若凤凰还巢,伴着殿外趋于低沉的笙音,锦瑟背对殿中,微微侧身,提腕立掌手,左勾脚,稍弯腰,用女子柔软的曲线摆出凤凰翘首摆尾的姿态来,待笙音彻底消失,她额迹间凤头所衔着的一串珍珠流苏也恰好垂落无声。
殿中静默许久,待廖敏执笙缓缓提裙进了大殿,皇帝才感叹地赞道:“凤鸣如箫笙,音如钟鼓,观过清嫣郡主这一曲凤凰于飞,朕才算见到真正的金凤凰了。”
皇帝赞过一时间殿中尽是称赞之声,锦瑟这才回身和廖敏并肩而立,那四个执画侍立的太监将两幅白纸缓缓展现在众人面前,金依朵和大家一起望去,登时便气恨的咬破了舌尖,口中一阵血腥。
只见那两副画卷上,一副是行云流水的“四海升平”行四大字,另一幅山海壮阔,冉冉晨阳初生,当即便引得皇帝拍手盛赞道:“好!好,好一个,如画江山,四海升平!”
皇帝一言,众大臣无不跟着叫好,已有臣子跪下道:“皇上,郡主的凤凰于飞真是叫臣下们恍若瞧见了真正的凤凰,舞的如此肖像,真乃祥瑞之兆啊,这画和字更是大好的兆头,吾皇四海归一,英武神勇,臣等和郡主一样感佩在心啊。”
他一言众多大臣,女眷们皆山呼万岁,一时间喝声震天,引得皇帝满脸堆笑,朗笑出声,待气氛稍缓,皇帝才冲还跪着的锦瑟和廖敏道:“甚好,赏,重重的赏!”
锦瑟和廖敏谢恩同起,此刻锦瑟已展现了技能,且使得龙心大悦,自然不会有人在此时再提刘婉璧来扫皇帝的兴,锦瑟正欲和廖敏回座,不想皇帝却又好奇地道:“这一心四用,郡主是如何做到的?”
锦瑟闻言顿住脚步,便又在殿中跪下,笑着回道:“皇上和大家瞧着臣女是一心四用,其实臣女却只是在跳舞罢了,只不过舞动的有序,更有技巧,恰好能够成画成,还能踏中鼓点罢了,只要精心计算安排,其实不用一心四用的。”
皇帝也不过是好奇之下一问罢了,听锦瑟如是回,似懂非懂地点头,道:“即便如此,也要一颗玲珑心才能将字画融于舞蹈之中,实属难得。”
锦瑟这厢还未回答,倒是坐在中台之上的完颜宗泽突然起身,接着他竟是大步走下了台阶,一步步向着跪在殿中的锦瑟而来。锦瑟被他惊到,不由抬眸怔怔地望着他,迎上他那双荡漾着浓黯蓝色的眸子,心一跳竟觉四下一静,万物皆空,竟就忘记了再低头,只能和他那样对视着,直至他勾起一抹笑,豁然撩袍在她身侧,紧挨着她跪了下来。
接着在静谧无声的大殿中,在锦瑟如鼓跳的心跳声中,响起了完颜宗泽清亮的声音。
“儿臣出征之前父皇曾允儿臣,若此战能凯旋而归,父皇可允儿臣一个心愿。得蒙父皇天威,我燕国大军能够所向彼靡,凯旋而归,儿臣只想父皇赏赐儿一名王妃,还请父皇万望满足儿臣此愿。”
完颜宗泽的声音清越,他就跪在她的身旁,一句句那样清晰地震荡着锦瑟的耳膜,也震动着她的心。她指尖轻颤,此时方知他所说的惊喜,竟是今日当众请婚。她唯有低着头,才能掩饰住面上的种种情态,尽管如此,她的睫羽还是忍不住颤动起来,双颊也禁不住火热如霞。
完颜宗泽一言令殿中再度陷入了比方才更加静谧的死寂中。只因完颜宗泽虽还没说要求娶哪位千金,可他这时候突然跪在殿中,还和清嫣郡主跪在一起,已足以说明一切了。要知道完颜宗泽身份不一般,他的王妃可不仅是他一人之事,更会在朝堂上也掀起风浪的。
燕国皇室有祖训,宗室子弟不能娶汉女,可这个规矩已被海郡王打破了,这两年皇帝对汉臣越来越重视,更鼓励两族通婚,所以此刻完颜宗泽突然有此举动,众大臣们谁也猜不准皇帝会如何决断。
众人的目光皆落向了殿中并肩跪着的完颜宗泽和锦瑟身上,感受到四下而来的目光,感受到台上皇帝不辨的目光,锦瑟一颗心高高提起,无处着落,竟是感受到了平生都不曾有过的极致紧张。
她为完颜宗泽等候四年,耗尽了她最美的年华,为他步步为谋,甘之如饴,而他也坚守着当初对她的每一句承诺,付出的只怕比她更多。两人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能在一起,锦瑟从不肯向命运低头,相信自己的未来一直握在自己掌中,可是此刻,在高高的皇权面前,她还是心底发虚,惧怕起来。
似感受到了她的紧张和担忧,突然她的手背一热,竟是跪在身侧的完颜宗泽在她宽大水袖地遮掩下悄然移动了右手覆上了她的。暖意自他的掌心传至她的指尖,一点点蔓延上来,瞬间便暖的她一颗心也发热发涨起来,捂的一双眼睛都冒出了汗,酸酸的甜甜的。
锦瑟的心也随着蓦然一静,悄悄地回握了他。此刻上头总算响起了皇帝的回应声,“哦,六皇儿确已到了娶妃年纪,你倒说说欲迎娶的是哪家姑娘,臣和你母后也看看是否能满足你这愿望。”
完颜宗泽闻言抬头,扭头看向锦瑟,接着才又行一礼,沉声道:“清嫣郡主在湖州遇刺,儿臣事急从权曾和郡主同乘一骑,按汉人规矩,儿臣已和郡主有了肌肤之亲。儿臣亦欣赏郡主的温婉端方,真心倾慕于郡主,欲迎清嫣郡主为正妃,请父皇母后为儿臣做主。”
锦瑟不想完颜宗泽这厮请旨赐婚便罢了,竟还满口混账话,不仅当着这么些人的面说倾慕心悦于她,还说他们已有了肌肤之亲,登时臊的她面颊涨红,而完颜宗泽和她相握的手却动了下,挠了挠她的掌心。
金依朵瞧见两人跪在一起,宛如一对璧人,恨得银牙紧咬,察觉到不少夫人和小姐还时不时地向她瞧来,她除了伤心嫉恨之外,更觉无地自容,颜面尽失。
她急切的盯向台上端坐的贤妃,贤妃似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也瞧向了她,眼见金依朵急的双眸都冒出了泪水,贤妃才勾着唇低头举起了杯盏,可却没有言语。
金依朵只以为贤妃改了主意,心一急,身子一歪碰倒了席面上的茶盏,咣当一声响,茶盏倒下直洒了她一身,众人齐齐望来,金依朵手忙脚乱地处理着身上茶渍,面色便更难看了。却也在此时,贤妃放下杯盏,终于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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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八二章
“皇上,说起来,前些日在江宁馆驿,若非是清嫣郡主救下孝南王等人,禹王便要被世人误解,背负大祸,臣妾和禹王都极感念清嫣郡主,禹王……”
贤妃的声音响起,众人便皆将目光自金依朵身上移开,瞧向了贤妃,金依朵原本已经绝望,如今见峰回路转,贤妃竟开口,她听闻贤妃的话登时心中狂喜,差点没落下热泪来。
她的双手紧紧握住,心中已在默念:姚锦瑟,你去死吧!
可贤妃说到关键时刻,却突然没了声音,那说话声便似被利器割断,突然就戛然而止了!众人皆诧,皇帝也盯紧了贤妃,却见她瞪着眼睛“啊”了两声,接着竟双眼迷蒙着,抬手抚了抚额,身子一歪软软地倒在了宫女身上,面庞红晕浮现,竟是一脸醉意,显是酒吃的过猛,沉醉了过去。
贤妃如此毫无征兆地醉倒,众人皆诧,殿中蓦然一静,接着才响起皇后的笑声,道:“皇上,贤妃妹妹今儿只怕太过高兴,酒吃多了,还是先叫宫女送妹妹回去吧。”
皇帝闻言虽觉奇怪,但见贤妃确实一脸醉意,便也未再多想,摆了摆手。皇后忙吩咐宫人将贤妃给扶下去,贤妃起身,完颜宗泽才抬头瞥了眼,蓝眸冷光隐现,若清冽一潭冰湖。
金依朵完全没料想到会突生如此变故,登时便六神无主,满面惊慌起来,她本能地又去瞧跪在一起的完颜宗泽和锦瑟,目光却骤然对上了完颜宗泽锋锐到似能逼出两道清芒的厉目,她猝不及防,心一颤,只觉在这双眼睛下,她所做的一切都已被他洞察,那两道目光便如两支利箭直射进她的心窝,心脏陡然停跳,令她身子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然而完颜宗泽却已转开了目光,金依朵恍恍惚惚的回过神时,才想起方才宴席刚开始时,曾有个宫女在完颜宗泽耳边低语过什么,那宫女离开后,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便也出了大殿。贤妃突然醉倒,怎可能是意外,是不是她的举动完颜宗泽真的都已经知道了,皇后娘娘也已知晓了吗?
金依朵浑身冰冷,而锦瑟此刻心中却也浮沉不定,方才贤妃一开口她便觉着来者不善,念着金依朵之前的种种举动,她有些提起心来,谁曾想贤妃话都没说完便一头栽倒了,锦瑟更觉其中蹊跷了,她不由扭头瞧了眼完颜宗泽,却得他安抚一笑。
锦瑟低头,却在此时皇帝终于开口了,却是冲皇后道:“皇后觉得此事如何?”
皇后闻言便笑了起来,眸光落在锦瑟和完颜宗泽身上,道:“虽有祖宗规矩,然现在天下一统,皇上坐拥江山,四海归一,万朝来贺,皇上非是铁骊一族之皇帝,更是汉人和这天人亿万臣民的皇帝。武英王迎娶清嫣郡主,乃皇上一视同仁,爱民如子的表现,皇上鼓励两族通婚,当叫武英王和清嫣郡主做此表率,何况郡主知理明义,温婉端方,臣妾也颇为喜欢,既是武英王心悦清嫣郡主,皇上又允了他恩赏,不若便满足了他此愿吧。”
皇后竟是满口答允的,众朝臣一时无声,皇帝便笑了,道:“皇后所言有理,诸大臣以为如何?”
皇子婚事实是帝王家事,原便是皇后和皇帝遂意便好,如今皇帝问起众人,也不过是因祖宗礼法之故。可皇后已经表明了态度,武英王又以早先皇帝允恩为由请婚,这若皇帝不答允,只怕天下汉人子民要有异念,此刻燕国刚刚攻下大锦,大局虽定,然南边还有镇国公,疆毕王和汝南王三支势力未曾安定,皇帝正是笼络人心,安定政局之时,便是为大局念,只怕也会答允这亲事。
皇后,皇帝和武英王都同意此事,众朝臣们念着这些,一时那些心中不忿的铁骊大臣们也不好反对,而肃国公已率先行礼,道:“此乃陛下家事,实不用于众卿议。”
众人听他这般说便知他对此事竟也是赞成的,一时间纷纷复议。金依朵没料想到,到了此刻竟然连最疼她的祖父,连她的至亲之人都抛弃了她,立时崔头咬唇,心中好是不甘。
皇帝见重臣纷纷表态,目光闪动地盯着完颜宗泽和锦瑟瞧了半响,才道:“既如此……”
他的话尚未说完,却听一声轰鸣之音破空而响,于此同时殿外黑沉沉的广场也跟着蓦然一亮,众人皆惊,一时间愣住。锦瑟原本心已提到了嗓子眼,听出皇帝欲拍板之音,她泪盈于睫,却不想皇帝的话被这一声震响惊动,她也被惊的娇躯微颤了下。
完颜宗泽握紧她的手,两人一同扭头瞧向殿外,却见外头黑沉沉的,显是要有风雪。
那是雷鸣声!竟是雷鸣声!
金依朵此刻却骤然反应过来,只觉喜从天降,这是上苍都在帮她,她原本就觉被姚锦瑟夺取了所有的一切,悲恨交加,心万般不甘,这会子见事有转机,她当先便尖叫了一声,道:“冬雷,听闻世出妖女才会雷公震怒啊,莫不是清嫣郡主……”她言罢便失措地捂住了嘴。
她的话虽带目的,然而这冬日震雷,确实是有反常理的怪事奇事,一时间殿中在诸人的神情便都古怪紧张了起来,轰然议论起来。“果真是闪雷,怎会如此!”
“竟是冬雷乍响,这……这是凶兆啊,皇上!”
“阴阳失调,天公震怒,必是有事惹怒了天神……”
“难道……难道祖宗礼法不该打破?这可如何是好……”
众人议论纷纷,锦瑟也没料到会有此变,听着四下的议论声,一时浑身冰冷,指尖也轻轻颤抖了起来。为何,为何苍天会如此对待她,难道她和完颜宗泽在一起当真是个错误?!
手指蓦然一疼,锦瑟回过神来,便见完颜宗泽正眸光沉亮的凝着她,他握着她五指的手坚定有力,亦如他面上冷峻之色,眸中沉定之情,锦瑟浅勾唇角,扬起笑来。
错误又如何,只要是他,即便是逆天而行,她也无惧!
瞧见锦瑟的柔雅笑意,完颜宗泽却蓦然松开了她的手,接着他竟是突然站起身来,锦瑟尚未反应过来便觉两臂一紧,接着滑过一物,望去却是完颜宗泽抽走了一直搭在她双臂上的那条一人长的素锦水袖。
接着她尚未瞧清楚他手上动作,就见那素锦带子蓦然飞出,如同一条水蛇竟然直逼坐在东面席面上的金依朵而去,在金依朵的呆愣中,那素锦缠住她的肩头,如灵蛇绕了个圈,完颜宗泽手臂一沉,金依朵便被那力道带得跌滚而出,直带地席面一翻,咣当两声响伴着的是金依朵滚至殿中的身影。
锦瑟惊地瞪大了眼睛,众人亦大惊失色,然而完颜宗泽却已扯着素锦往殿外而去,金依朵被他踉跄带起,不自主地跟了几步,接着完颜宗泽手臂一甩,金依朵便被带着跌跌撞撞几下奔出大殿一屁股跌坐在了殿外的白玉台阶上。
金依朵显然被完颜宗泽这一突来的举动给震傻了,她就那么呆坐在地,发髻被带的微乱,散下一些落在发白的面上,那衣衫上更是沾染了素锦上的墨迹,浑身狼狈。映着她那紧咬的唇,瞪大的眼,微显狰狞的神情,叫人心一跳。也就在此时,天际竟又是一道震雷,亮光滑过,映的殿外黑沉沉的天地一亮,也打地金依朵一张脸惨白如鬼,下唇被咬破的血线猩红刺眼。那雷震响倒是打在了金依朵身后,照亮她那张脸,怎么瞧怎么诡异渗人。
锦瑟蹙眉,垂了眸子,已然明白了完颜宗泽的用意,此刻只怕她金依朵都更似那妖女呢。完颜宗泽却冷笑出声,沉喝一声道:“妖女出世?荒谬无比!朗朗乾坤,敢说此话,当拨了舌头!”
那道闪雷照亮了金依朵的面庞,可也令跌坐在殿外的金依朵瞧清了完颜宗泽,他就那么站在殿中,身形挺直,傲若临渊,峻拔的如孤峰**寒松,令人不敢多看,那周身的肃杀之气寒霜般笼了一身,白光之下,他的脸色冰冷凌厉,眼中杀机若利刃破水裂冰。
金依朵被他周身戾气所慑,又被殿中各色目光盯视着,一层层冷汗冒出,接着再难承受这种种打击和羞耻,身子一瘫晕厥在地。
殿中众大臣,夫人小姐们,就连台上的诸皇子,宫妃和帝后都没料想到完颜宗泽竟会有此举动,一时被震地殿中死寂,直至此刻皇后才怒喝一声,“放肆!”
完颜宗泽这个回身,几步又在殿中锵然跪下,扬声道:“儿臣殿前失仪,冲撞龙驾,请父皇降罪!”
皇帝面色自也不好看,厉眸盯着完颜宗泽,殿中众人纷纷垂头屏息,锦瑟眸光闪了下,正欲抬头开口,却有一道清越的男声自一旁响起。
“笑歌声里惊雷动,云端闪炼掣金蛇,天光骤落涤尘埃,喜迎新朝祥和气,人间遍吐万花蕾。”
这悠扬的吟诗声响,声音如雨后春风,又若玉珠落盘,清润的滑过,殿中剑拔弩张的气氛倏忽便被一扫而空,众人闻声望去,正见那吟诗的男子独身站立,冲台上皇帝躬身而礼,藏青色织锦广袖舒雅垂落,随着动作悠悠飘荡,目似静川明波,人若朗月缓升,正是萧蕴。
他一诗吟过,便笑着道:“皇上,《沥经》中曾记,天禧十三年,锦州之地骤现冬雷,翌年锦州大丰,沥太祖圣君横空出世,坐拥江山四十年。可见这冬雷并非凶兆,实是吉兆,皇上一统天下,其功在沥之太祖之上,冬雷震响,预示皇上君权神授,天神来贺,实是新朝祥瑞之气,臣等当共沐天威,同迎圣君。吾皇万岁,万万岁!”
萧蕴在江州和文青一路北上后,文青后留在了顺昌城和廖书意在一起,萧蕴却东上和协助镇国公抵抗肃国公的大军,他献计不少,立功数战,只可惜后来凤京一破,形势大变,镇国公后率残军退往沽宁,萧蕴却因机缘巧合救治了肃国公,后被赏识一同到了圣城。
萧家江南望族,萧蕴又少年成名,他更是汝南王的嫡亲外孙,他到了圣城自然极受皇帝宠爱。此刻他朗声言罢便撩袍而拜,他这一言殿中气氛又骤然而变,众人皆已从方才的惊惶中回过了神,纷纷跟着跪下,再次山呼万岁。
锦瑟长出了一口气,忙也跟着跪拜,心知今日的险境算是过去了。这历来凶兆和祸国妖女皆是和昏君相联的,如今新朝刚建,她有立下大功,金依朵也是猪油蒙心,才会如此口不择言。相信她的那些胡言乱语,皇帝比她更加不愿听到。这下萧蕴非说冬雷是吉兆,众人自然不会再跟着乱言,非去触皇帝这霉头,影响朝局稳定。
“老臣没能管教好孙女,使得她醉酒乱言,口出诳语,皇上恕罪!”肃国公也忙携忠勇侯上前诚惶诚恐地请罪。
皇帝的面色这才缓和起来,盯向肃国公父子,道:“老国公身上还有伤,快快轻起,既是小辈吃醉了酒,扶下去安歇便是,勿庸如此惶恐。忠勇侯,扶老国公平身。”
肃国公这才忙谢了恩,待忠勇侯扶他起来,这才有宫人忙着将晕厥在殿门外玉石台阶上的金依朵给弄了下去。皇帝此刻方凝视着锦瑟二人,道:“拟旨,朕之六子武英王天惠聪颖,屡立奇功,敦厚行义,今有姚氏清嫣郡主,德容兼备,通国达体,温婉贤良,深明大义,特指为武英王妃。”
锦瑟闻言心一跳,猝然屏息,竟有些恍惚起来。而身旁完颜宗泽已扬声谢恩,念道:“儿臣叩谢父皇。”
锦瑟闻声浑浑噩噩地也跟着谢了恩,只觉四下都是盯来的各色目光,一时双颊绯红,心跳如鼓。待皇帝喊了平身,她起身却因跪的时间太长,身影一晃,完颜宗泽抬手稳稳地扶住她,两人目光相触,完颜宗泽见盛装明灯之下,锦瑟一张俏脸飞红,那侧颜所贴凤凰花钿流光溢彩,翩跹妩媚,和发间那微颤的凤头步摇相映生辉,只衬的她双眸如水,明明滟滟,动人心弦,不由神情一痴。
锦瑟原便恍惚,此刻被他直勾勾地盯着便更是双腿发软,整个人几乎靠他撑着方能站稳,瞧在众人眼中,两人相依而立,当真是佳偶天成。
“清嫣郡主生的美,瞧把武英王欢喜的都痴了。”
“是啊,真是一对璧人,恭喜皇上,皇后娘娘喜得贤媳。”
……
众人的打趣声响起,锦瑟方如梦初醒,忙低着头羞红着脸推开完颜宗泽。待她在众人的打趣声中退出大殿,前往偏殿换下舞衣,两边面颊还火辣辣的发烫。对镜而望,那镜中人儿,似她又仿不似她,那娇颜如花,一双含情目盈盈似能滴出水来,盛满了待嫁少女的娇羞和欢喜,哪里还有半点平日的沉静模样。想着方才在殿中,当着那么些人她便这般模样和完颜宗泽站在一起被人打趣,锦瑟羞意难禁抬手捂住了一张俏脸。
此时贤妃已在她的寝宫青华宫中悠悠转醒,她只觉喉咙一阵阵发紧,大宫女见她醒来忙奉上了一杯温茶,她两口灌下,喉间滋味才好受了些,想起晕厥前所发生的事,她哪里能不明白是被皇后给设计下药了,一时恨的将茶盏摔了出去,却只怪自己太过大意。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米海宴间曾出去过一次,回来时便在皇后耳边低语了几句,其后她总觉皇后看向她的目光有些幽幽的渗人,当时没放在心上,皇后赐给她那碗只有帝后席面上方有的九朝云莲汤时,她只想着宫宴之上,皇后即便知道她的算计也无可奈何,便品了两口,全然没想到皇后竟敢在其中动了手脚。
后来她开口说话时,分明闻到了一股异香,接着她便被迷倒了,那香气众人闻到皆没事,偏她晕倒,贤妃想只怕那香是和下在汤中的药相辅相成才能起到作用的。
可恨她居然着了道!如今只怕皇上已赐婚了。
见贤妃神情阴厉,宫女映梦不由道:“娘娘,必是皇后给娘娘下了毒,奴婢方才留了个心眼,扶娘娘退殿时用帕子沾了些皇后赐给娘娘的汤,娘娘快看,只消叫太医一查,便能寻皇上为娘娘做主!”
映梦说着呈上一条帕子来,贤妃目光亮了下,随即便又叹了一声,靠回了大引枕上,道:“没用的,我如今已完好无埙,身子已感受不到一丝不妥,即便有此物在,谁又会相信皇后给我投毒却只叫我醉上一场这样荒谬的事?再说,我晕厥前还闻到了异香,那汤药中只怕查了也是查不出什么的……倒是我欲谋之事皇后如何得知,此事需细细地给本宫查明,倘使有人敢吃里扒外,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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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八三章
完颜宗泽自殿外悄步进来,瞧见的正是锦瑟双手捂脸,埋头掌心的模样。他唇角笑意滑过,站定凝眸痴痴地望着她端坐在梳妆台前的纤细身影。
放置在梨花木雕花妆台上的羊角灯发出昏黄而微弱的光线,静静地蔓了她一身,落在那纤小玲珑的肩头似为她笼了一层金辉明光。她垂着头,便露出一截皓白柔腻的后颈来,即便是这样的光影下,他也能瞧见那肌肤的绯丽之色,那对小小的耳垂被灯光一照红艳艳的透明,让人想一口咬住吞下去。
意识到他的傻姑娘竟然独自躲在这里害羞,完颜宗泽唇角笑意便越荡越高,直露出一排牙齿来,可一颗心却似灌了蜜,甜腻的醉人。
他轻步过去,弯腰,双臂自身后环过去,却又似怕惊到她般,没敢立刻抱住她,只待她察觉到他的到来,身子动了下微仰着靠进他怀中,他才紧紧自后拥住她,低头用下巴摩挲着她光顺的发,轻笑一声,道:“没想到我的微微还有这样羞怯之时,真真难得,不行,我得好好瞧个仔细。”
他说着将锦瑟捂在脸上的双手拉下来,含笑瞧向镜中的她,这一望却是面色大变,惊得直起腰来,慌道:“好端端的,怎哭了?”
却见镜中人儿一张俏脸被泪水打湿,尤有泪珠挂在睫上,映着那亮盈水润的眸子,梨花带泪的面庞,直刺的他心尖一颤,眉头也蹙了起来。他言罢锦瑟睫羽一颤,望着镜中的他便又抖落了一串珠泪。
锦瑟是极少落泪的,上回瞧她哭泣还是那夜她被谢少文掳去,他因护她而深受重伤之时,这会子见她只哭不语,完颜宗泽一颗心揪了又揪,面上已露惶色。他一把将锦瑟扯起来,搂进了怀中,轻轻捧着她的面颊,拭去那泪痕,柔声道:“莫哭,这到底是怎么了,和我说说可好?”
若非知道锦瑟自退出大殿便来了这里换装,宫女又都是母后安排的心腹之人,其间不可能出现意外,只怕完颜宗泽这会子已急得跳脚。他急的不行,偏锦瑟却好似专门要折磨他,他越是擦试,那泪便坠的越快越急,就那样无声的落下,似没个尽头一般,只瞬间已打湿了他的掌心。
完颜宗泽是真慌了,正欲再言,锦瑟却突然闭眸,勾住他的脖颈倾身凑上唇来准确地衔住了他微张的唇,他一愕,她已探出小舌滑了进去。
她的面颊上带着被泪侵过的水润凉意,那唇更是丝凉如玉,贴在他温热的唇上,一凉一热激的他身子微僵,她的小舌探进来,很软,极柔,极娇地直惹的他头脑蓦然一空,接着才在她热情的亲吻中恍惚过来他的姑娘这多半是喜极而泣了。
正如完颜宗泽所想,锦瑟却为喜极之下触景伤情,可完颜宗泽只怕难以明白,锦瑟等待这份欢喜和幸福已经太久,太久……久到跨越了生死轮回,前世今生。
也是完颜宗泽早有吩咐,令宫女将锦瑟带过来便回避,他好过来和她单独呆上一阵。故而锦瑟在梳妆台前坐下这殿中竟就没了人,空寂的大殿,静谧的气氛,无不让心绪本就动荡不已的锦瑟思绪翻飞起来。
她想起方才赐婚的情景,初时自然是羞涩欢喜的,可渐渐的便不可抑制的想到了这些年的漫漫等待,想到了重生后的一切,想到了前世的悲凉,念着一颗冰冷的心渐渐被完颜宗泽融化,直至如今好容易能携手,便不由落下心酸又欢喜,涩然又幸福的泪水。
她原已平复了情绪,奈何完颜宗泽就在这时候来了,瞧着他那般紧张怜惜于她的模样,锦瑟实压不住情绪,泪水夺眶而出,半点都不受她控制。今日该是欢悦的,她恼恨自己的矫情,那颗被坚硬外壳层层护着的脆弱的心却偏在此刻叫嚣着和她作对,见完颜宗泽已急的额头渗汗,她才寻到控制情绪的法子,深深地吻上了他。
锦瑟吻的动情,完颜宗泽哪里抵得住,他明眸半眯,只能紧紧抱住挂在他胸前小女人那柔软的娇躯,身子僵硬起来。
倒不是不想回应她,实是自两人重逢那日闹的过火后,他便刻意避免两人的亲昵之举,一来是他对自己面对她时那点可怜的自制力实在没信心,再来他也是怕了锦瑟,不敢再玩火,生恐真闹出什么意外来伤了她。
今日情绪动荡的又岂止锦瑟一人,他若然能耐得住欢喜,这会子便该在大殿上,而不会偷偷跑到这里来。现下锦瑟吻的动情,却不费吹灰之力便撩拨起了完颜宗泽压抑多日的,他唯恐一个不小心便不管不顾地将她一口吞下去,实不能保证控制得住自己,便只能如此僵着身子,任她在他身上放肆施为,并享受着这种甜蜜激情又隐忍焦躁的极致折磨。
见完颜宗泽除了紧紧箍住她的纤腰便再没了半点动作,锦瑟哪里知道他弯弯绕绕的想法,未曾得到应有的回应倒负气起来,唇瓣稍离,吐气如兰地溢出一声低唤,“阿朗……”
 
那是完颜宗泽的乳名,他从不知道这名字用锦瑟甜糯娇媚的声音吐出会产生这样震动心扉的效果,就像是月下妖精的呼唤,只一声便足以勾的人七魂八窍都离了身。
更何况如今她柔软的身子还紧紧贴着他,她胸前的饱满丰腴还不时地磨蹭着他,她那恼人的小舌还动情地碾转吸吮着他,完颜宗泽脑子一阵阵空白,右臂不受控制地自身后滑下锦瑟的臀一个用力将她抱起,一脚踢开锦凳,左袖横扫,咣当两声响,梳妆台上的妆奁盒,梳篦等物便被他扫落一地。他将她放在了那梨花木的梳妆台上,用力箍着她的纤腰往他身上猛地一带。
腰肢被钳,锦瑟被那力道迫使地身子后仰,梨花般洁净娇美的面庞便露在了灯影之下,双颊水润绯红,目光氤氲迷蒙,完颜宗泽目光灼灼,闪闪亮亮地盯着,忍不住松开扶在她腰间的手,骨节分明的十指抬起捧住她的小脸,慢慢地用指腹滑过她美丽的面庞,精致的五官,停在她如花瓣般娇艳欲滴的红唇上,摩挲揉捻……
他的手干燥温暖,带着股清爽的阳刚气息,指腹薄茧珍视轻柔地蹭过唇瓣,便如燎原的火烧起一股燥热,让她轻轻颤栗,酥麻一路直入骨髓,颤在心头。
她望着他,瞧他抬起手来散开她的发髻。随着步摇掉落,长发如瀑散了他一掌,他五指插入她的发,扣住她的后脑,她便不由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蝴蝶的翅膀在微光下颤抖着,垂落在晶莹剔透的面庞上,投下淡淡的疏影,恬美的叫人惊叹。
她半眯的明眸漾着水光,气喘微微,红艳艳的唇便也开阖着,色泽明润的宛若沾了雨露的海棠花瓣,完颜宗泽再难忍住,一双蓝眸早已深如墨染,俯身压上她红菱似的唇。
寂静的殿中很快响起两人细碎的喘息声,一沉一浮,撩人心扉。洪水一旦决堤,便再无力量能够阻拦其汹涌之势,完颜宗泽一个没忍住,又怎能轻易放过锦瑟?
他含弄着她的唇好一阵缠绵吸咬,这才转而去吻她仍贴在侧颜上的凤凰花钿,濡湿的嘴唇沿着那凤羽轻点,落于她尖尖的下巴,绯红柔腻的脖颈。
四年的等候和努力,终有了结果,锦瑟今夜不愿再克制自己,她动情地抱住他的头,后仰着身子,长发如瀑在暗夜中晃动,半眯着眼眸瞧他修指轻撩,拉开她身上舞衣绑缚在胸下的环结,金红色的纱衣层层叠叠滑下肩头,堆散了一台。
她身上那件宝蓝绣绯红抽金黄蕊丝的肚兜根本遮掩不住一身的冰肌玉骨,随着她的喘息,那小兜下两团傲人起伏波浪翻涌,就晃动在他深浓的眼底,搅的眸中一片情潮翻腾。
金红的纱衣簇着的是她自肚兜下露出的瓷玉般曼妙的纤腰,这绯丽风光刺激着完颜宗泽的每一根神情,那些只消夜间一闲暇下来就会在脑中蜂拥的龌龊想法,那些梦中的画面统统翻涌出来,身体里的渴望如海潮一样横冲直撞,在他已变得黢黑的眼底翻起惊涛骇浪来。
紧紧地搂着那柔软的腰肢,他几乎是情急地扯落那件碍眼的宝蓝兜布,明亮的眼睛瞬间如鹰窥兔般犀利起来,他猝然屏息,双眼被那两团白腻晃的有些发花,而右手却已鬼使神差地抚上了那能溺毙人的柔软,感觉着掌下细如凝脂的滑顺,无法抑制的揉捏,挤按,摩挲,撩拨。
自己的丰腴在他掌心变幻着形状,他的肌肤微黑,她的身子白腻,那色泽交杂在一起旖旎的令人颤栗,锦瑟气息缭乱,细细的低吟,那声音蛊惑人心,散发出靡艳味道。
他闻声终将目光自她胸前移开眯着眼盯向她,没能得到满足的冷峻面庞在灯影下愈显冷肃硬朗,黯沉一片,那深邃的眸底一簇炽热的火焰跳跃疯窜着。
锦瑟妩媚地笑,伸出手去,细细描摹着他的面部轮廓,将心底的爱恋,感激,幸福和柔情尽数都揉在了指尖,传达而出。
那素手抚过,完颜宗泽险些舒服的叹息出声。瞧着她长发如瀑,柳眉青黛,明眸巧鼻,菱唇滴露,喉间便阵阵发紧。一手环在她的后腰,一手开始在她身上游走,那身前肤如凝脂,肌骨莹润,上下起伏着,他终于俯身噙住,急切的,鲁莽的,四处乱撞,寻找那山峰之上盛开的粉莲,拨弄啃噬,溢出心醉的低吟。
一酥麻袭上,锦瑟浑身绵软,忍不住将垂着的腿抬起,如藤般紧紧缠住完颜宗泽的精腰,藕臂攀上他的肩背,素指拉开他的衣襟,撕扯,微凉的小手一遍遍滑过他滚烫的肌肤。
他的身体愈发紧绷,唇齿愈发用力地搅吻她,她俯下头来用女人蛊惑的呢喃在他脖颈,耳边轻喘慢啄,他开始大汗淋漓,抚着她身子的手早不复干燥,掌心如浆,掠过她丝滑的肌肤,只觉那柔腻如解热消渴的冰,清凉之后却又换来更难耐的饥渴。
悸动和热血在他身体中肆虐横行继而无处宣泄地
涌向他的身下,他无法控制自己,亲吻一路而下,手也探进裙下摸了进去,隔着里头的绸裤抚弄两下终是无法满足,托起她的臀便将她抱下了梳妆台,那滑落在她腰间的纱衣在空中飘拂,扫上镜台边儿的羊角灯,烛台落地,噗的一声光影全熄。
而锦瑟已被他放置在软榻上,扯下绸裤压了上来。身下一凉,锦瑟微惊了下,欲挣扎,无奈他一手捏着她的腰骨,似欲碾碎,另一只滚烫的手已沿着她细腻冰凉的纤细小腿慢慢摩挲而上。
她低头,瞧着他用舌尖轻撩她颤栗着的身体,有某朵盛开在傲峰上的莲花被滋润过光泽盈盈,色如染血地傲然挺立起来。
锦瑟头脑发空,他的手已探到了要紧处,邪恶的动作起来,察觉到她的目光,他陡然抬头凝眸望来,翻滚着的双眸深沉如海,星光迸射。
接着他扬眉又俯下头去,烫舌卷荡,肆意施展着手段,动作猛烈地像是要将她活吞下去。
微微的痛意和刺激交错而来,她忍不住唤出声来,扭动腰肢,他闻声放在她身下的邪恶大手便更无所顾忌起来。
她抽气出声,浑身的触感似都凝到了一点,股股热流涌动着冲下,随着他肆意施为身体也越来越热越来越湿,一下下收缩颤栗。
他因她的敏感低笑出声,加快动作,滚烫的唇舌也在她身上到处游移,汗水滴落在她身上,似有召唤力般也勾得她肌肤浮起香汗,随着腰腹浅浅痉挛,一股蚀骨的酥麻窜起,直击的她嘤咛出声,手指紧抓身下软榻,指尖划过其上浮云雕花,控制不住地娇躯颤抖着,身下湿热惊心。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锦瑟面颊潮红,抬眸见完颜宗泽鬓角被汗水打湿,锋锐如刀,额角因克制青筋暴起,薄唇直抿的锐利如剑,她喘息着微撑身子,扯掉他身上松松垮垮半挂着的长袍,藕臂环住他的脖颈用力将他身子拉地压在她身上,扭动腰肢用身子一下下轻重缓急地摩擦他的剑拨弩张,他身子僵硬如铁,她唇角微牵,红唇轻启娇喘出声,迎着他的如鹰目光她双眸蕴水氤氲,隔着亵裤在他惊愕中摆动长腿让他炙烫的锐剑直埋其间。
娇喘着亲吻他的下巴,脖颈,她的眸光如梦似幻,散发出勾魂摄魄的妩媚凝着他,身下开始夹着他的热火喷薄摆动起来。完颜宗泽身子大震,扣在她腰间的大掌愈发如钳低喘出声,锦瑟却依旧做着令他喷血的动作,见他眸光剧烈颤抖,呼吸粗重不辨,她手指滑过他烈火燃烧般的胸膛,抬身用娇躯磨蹭他,在他耳边吐气如兰的溢出甜糯的低喃,“比起那日用手,现如今这般可要更舒服些?”
完颜宗泽瞳孔收缩,闷哼出声,锦瑟收紧双腿,款摆腰肢,愈舞愈快,亲吻他的耳根,声音含着低哑道:“这样呢,会不会更好些?”
身下娇躯灵蛇一般摇摆,柔腻的肌肤紧贴着他,媚惑的声音,如水的眼神,再感受着那难言的紧磨抽蹭,他被一刺激折磨地血脉奔涌,颤栗不已。
感受着指下肌肤紧绷欲裂,锦瑟吻过完颜宗泽的肩窝,埋头在他颈上猛然扯咬,那又痛又麻的感觉直击心底,身子里那团火似被加了油,豁然一下烈焰腾窜将他整个席卷,嘭的一下似有什么在脑中眼前同时爆开,他喉间嘶哑如被火燎发出一声沉吼,发狠地捞起她的娇躯抱紧,在她艳丽妖治致极的媚颜下喷涌而出,溃不成军。
完颜宗泽压在她身上,耳边是他的喘息声,更有两人如鼓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殿中有风送来,锦瑟上身衣衫尽褪,身下也只半遮着那件金红舞衣,汗水经风一吹,即便被他火热的身子紧贴着也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完颜宗泽这才忙翻身,瞧了眼微闭着眼面颊红透的锦瑟一眼,方亲吻了下她的眼睑,翻身下榻,寻了件薄毯给她盖上,这才捡了衣物着上。
锦瑟方才大胆皆是情不自禁,这会子倒微微羞涩起来,想着外头只怕还有宫女侯着,察觉到完颜宗泽的动作便也闭着默不作声,直到听闻水声才蓦然瞧去。
梳妆台边儿有方才宫女送来供她卸妆的热水,完颜宗泽倒了水竟是端着鎏金水盆向她而来,锦瑟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忙抱着身上薄毯坐起身来,红脸道:“你帮我把衣裳舀过来,便快回殿中去吧,我自己能收拾……”
完颜宗泽却不闻般,将水盆放在脚踏上,拧了帕子方坐下扣着她的肩头令她躺倒,瞧着她低声道:“父皇和母后方才已相继退席了,殿中正欢闹,不会有人注意我何时不在又何时回去,乖乖躺着,我来伺候你。”
完颜宗泽的声音尚带着黯哑,说罢便掀了薄被蘀她擦拭起来,锦瑟不敢去瞧,闭着眼睛侧了脸,半响他才将帕子丢进盆中,又取了先前她来时的穿戴亲自给她一件件套上,这才在她一旁躺下又拉了薄毯带住两人,埋首在她颈边儿低笑着道:“微微,你真好看,怎么都瞧不够呢。”
锦瑟听他话中满是旖旎,又被他一双晶亮的眼眸紧紧盯着,不由大臊,翻了个身死死抱住他,干脆将头埋在了他的怀里。
完颜宗泽见她如是一愣之下便勾唇笑了起来,抚着她的发,叹道:“微微,你这般事后害羞算怎么回事,要命的是,我好似很吃你这一套啊……”
他说着送了下腰,锦瑟便又觉出不妥来了,忙自从他怀中挣了下,完颜宗泽倒也适时松开了她,两下皆沉默半响,锦瑟才道:“我不想回殿中去了。”
完颜宗泽听她声音带着股娇羞和撒娇,唇又勾起,道:“一会子我就说我的微微扭了脚,我亲自护送你先送馆驿去,可好?”
锦瑟轻嗯了一声,这才又绞着他的衣襟,道:“皇上赐婚,我该回凤京备嫁了……”
完颜宗泽听她声音中带着股不舍,便抚上她的面颊,道:“虽是指婚但各项礼数却还要再走一遍,礼部接了筹措婚事的旨意,只怕最快也要等春上方能将一应准备就绪,彼时我也该从南方回来了,必亲去凤京迎你。”
燕国的大军如今皆在南方,只待完颜宗泽领了皇帝旨意,带兵逼近沽宁之地,他过了年节便要再次前赴战场。两人的婚期如他所说,最早怕也要来年春夏之际,锦瑟听闻他的话低声应了。
完颜宗泽便也叹了一声,道:“这次你忙着备嫁,诸事繁琐,日子会过的极快的。等迎亲,王府已迁到了新都,明城的武英王府是我亲自督建的,我们的主院好些景致皆和夕华院一般,你一准会喜欢的。那些院落都还没有定名,等迎了你,我们一起好好逛院子,布置咱们的家……”
完颜宗泽轻轻地说着,锦瑟便勾起唇来静静地听着,念着他描绘的未来,一颗心沉淀了如蜜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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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一百八四章
184一百八四章
锦瑟从殿中出来,外头已寒风大作,风中带着股润湿之意,扑上面颊越发如冰凌刺骨,冷意难挡。锦瑟笼了笼斗篷,将风帽压的更低,一旁宫女觅心已递了个暖手紫金小炉给她,恭敬地道:“郡主还是回殿中等候王爷吧。”
完颜宗泽回万圣殿交代一二方能过来,锦瑟站在廊下远远的听到万圣殿那边的笙乐之音随风吹来,热难不减,她面颊被殿中暖炉和方才臊意熏了微烫,这会子适应了外头风寒倒觉清爽,便摇了下头,道:“无碍。”
她言罢便沿着殿外长廊往前慢走,觅心打着灯笼亦步亦趋地跟着,刚绕过拐角,一阵风来噗的一声便吹灭了觅心手中执着的宫灯,屋檐上挂着的风灯也明灭着摇晃两下倏忽一下熄灭了。
四下一暗,锦瑟抬手遮了下寒风,往墙角挪步避了下,觅心便忙寻了火折子欲将宫灯点燃,可风有些大她点了两下竟都没能点着,锦瑟见她神情微急正欲开口安抚两句,却见转廊的甬道下有一对男女相拥着自一间偏殿出去往远处而去,转瞬便绕过廊道没了身影。
风中吹来他们隐约的说话声,只闻那男子唤女子娘子,还柔声提醒她小心脚下。
那男子和女子身上都披着厚厚的斗篷,天色又暗,锦瑟瞧不清两人身影,可那男子的声音却叫她微微一怔,心一紧,总觉颇似燕皇。可皇帝早便退了席,再来皇帝身旁总不能连个奴才都不跟,也没道理会唤人娘子,这边儿一处连着的后罩房离万圣殿不远,万圣殿乃专司庆典等宴席之所,这处后殿原便是为参加宴席的大人夫人们休息所设,想来是哪家夫人身子不妥罢了。
锦瑟暗笑自己到底没见过圣颜几回,这两日被皇帝龙威所慑,竟有些精神恍惚,甩了甩头便觉眼前微亮,却是觅心点亮了宫灯。
却在此时太监匆匆抬着一顶暖轿快步而来,锦瑟见那领头的正是永康便迎了两步,永康见了礼这才道:“方才东宫传来消息,太子身子有些不妥,王爷亲往东宫去了,叫奴才来送郡主出宫,郡主请上轿吧。”
锦瑟早便听闻太子身体不好的事,今日宫宴太子竟也未能出席,说是染了风寒,这会子完颜宗泽竟又匆匆往东宫去了,她难免忧心。见她忧心忡忡的样子,永康便道:“太子每逢冬日身子便虚些,想来殿下吉人天相,定能无恙的,天寒,郡主还是快上轿吧。”
锦瑟这才点头扶着觅心的手弯腰上了轿,出了宫门又换了马车,车中柳嬷嬷早已等了许久,一双眼睛红红的,显是已听闻了皇帝赐婚的消息为她欢喜。车帘垂下,柳嬷嬷便拉了锦瑟的手,连声道:“姑娘总算是没白等一场,老奴今儿这不是做梦吧?”
她说着便往大腿上掐,锦瑟忙拽住,心知柳嬷嬷几人这几年为她日日提着心,回握了她的手,道:“嬷嬷不是做梦。”
柳嬷嬷眼泪便又往下掉,道:“夫人若是在天之灵知道姑娘如今寻到了良人一定能含笑九泉了。”
翌日一早,锦瑟还没洗漱白蕊便笑着奔了进来,欢声道:“这两日可真真是喜事连连,姑娘猜猜,奴婢有个什么好消息要禀姑娘。”
锦瑟见她眉梢眼角都堆着喜色,忆及方才睡得迷糊时外头似有说话声,依稀还听到了碧江的声音,便猜此事多半和廖书敏有关,道:“可是大姐夫升官了?”
白蕊闻言摇头,却道:“姑娘再猜猜。”
锦瑟盯着白蕊,见她喜不自禁,心思一动,眸光一亮,道:“莫不是……大姐姐她有喜了吧?”
白蕊闻言倒嘟了嘴,跺脚道:“这姑娘都能猜对,奴婢这月的月例银子可要都输给白茹那小蹄子了。”
柳嬷嬷正给锦瑟挽着发,锦瑟听闻白蕊的话一下子跳起来,直扯得头发一痛,哎呦一声叫出声来,柳嬷嬷忙松了手,不跌地道:“姑娘慢着点。”
廖书敏早先几年都未能有孕,之后好容易怀胎却又小产,此事锦瑟心中一直都有愧,原想着廖书敏伤了身子只怕这两三年都未必能再有喜。她还恐如今闫峻日子好过了,廖书敏一直无法生下嫡子,只怕闫峻会有纳妾之念,谁承想如今这才大半年功夫廖书敏竟就有了好消息,她岂能不欢喜?
锦瑟匆匆收拾好,早膳都未用便赶往看望廖书敏,她到时廖书敏正靠在床上用着安胎药,满屋子的丫鬟婆子皆笑意盈盈的,廖书敏用了汤药含了酸梅,这才笑着道:“自进了京这两日便总恶心,人也恹恹的,我只以为是有些水土不服,没想昨儿宫宴回来在马车上便呕了一场,把你姐夫急的直接寻了医馆,这才诊出喜脉来。”
锦瑟见廖书敏面色红润有光,便笑道:“大夫是怎么说的?二姐姐可曾报了喜讯回去?”
廖书敏未答,却是碧江笑着道:“昨儿夜里便传了家书回去了。大夫说我们奶奶到底伤了身子,这一胎要格外小心,尤其是头三个月更是半点也马虎不得。”
锦瑟闻言点头,嘱咐廖书敏两句,廖书敏便笑着道:“我好赖怀过一回,微微这待嫁娘倒在我面前卖弄起学问,教起我来了,不过微微是得多了解点这方面的事,眼见的也要用得上了。”
锦瑟被廖书敏打趣的面颊生霞,脑中便又晃过昨夜和完颜宗泽情不自禁下的放荡,被廖书敏盈盈目光盯着,一时便连脖颈都红透了。廖书敏难得见她羞成这般,哪里能就放过的,又是好一阵打趣见锦瑟有了恼意,这才道:“我这一怀上,只怕得等孩子出世方能离京,原本是想和微微一起回去,也好帮衬着祖母送妹妹出嫁的,如今我这般只怕还得母亲上京来,妹妹出嫁诸事繁忙怕就只能累着大伯母了……”
锦瑟闻言便道:“二姐姐安心养胎,二舅母进京来,家中不是还有三舅母,四舅母呢,我的事儿便不劳二姐姐操心了,二姐姐早日给我添个小侄子才是正经。”
两人正说着,外头有嬷嬷进来,笑着福了福身道:“武英王爷听说少奶奶有孕,亲自送了两名医女过来,其中都是从宫里出来的,有位医女还照看过皇胎呢,这会子王爷正和少爷在前头花厅吃茶说话来,老奴带两位医女来给少奶奶请安。”
廖书敏自然明白完颜宗泽这上赶着送人过来都是因锦瑟之故,闻言忙令嬷嬷领人进来,又打趣地去瞧锦瑟,道:“托妹妹的福了。”
锦瑟刚被廖书敏打趣一场,这会子面上便又红了起来,嗔了她一眼,惹得廖书敏掩唇失笑。
一盏茶功夫后,完颜宗泽于小亭中拥着锦瑟面朝一池碧波,风过波光轻漾,见完颜宗泽眼底一片青痕,锦瑟不觉抬手抚着,道:“太子可大安了?”
完颜宗泽握住她的手凑至唇边轻啄一下,这才又拥紧她,有些疲累地将头重重地枕在她的颈边,道:“微微,你说金銮殿上的那把龙椅便那般诱人吗,为着那皇位可以骨肉相残,父子不似父子,兄弟不似兄弟,这般的泯灭人性,坐上那把皇椅当真就能得到一切?自小我便没见父皇真心笑过几回,皇子那般多可兄弟之间却感情淡薄的似陌路人,每年除夕家宴,父皇瞧着满殿粉饰太平下的欢歌笑语,真就能自欺欺人地相信天家是其乐融融,一派祥和的?真就能享受到天伦之乐?你说,那皇位要来到底能做什么?到头来不过做个孤家寡人罢了。”
锦瑟不想完颜宗泽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听他声音中满是厌倦和疲惫,依稀还有些茫然和脆弱,不由一惊,忙道:“可是太子……”
完颜宗泽却摇头,叹了一声道:“太子没事了,我许是有点累……”
锦瑟闻言回抱住完颜宗泽,这才轻声道:“谁说那皇位要来没用了,起码便有一条好处是天下男儿皆梦想得到的。”
她言罢半响不语,完颜宗泽不由微微抬头,道:“什么?”
锦瑟这才盯向完颜宗泽,扬眉道:“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啊,坐拥天下美人……”她说着眨了眨眼,这才道,“你……便不想?”
完颜宗泽见她面上挂着俏皮和促狭笑意,眸底却隐有探究之色,语气偏又带着点吃味,不觉便笑起来,捏捏她的鼻子,方道:“我这只微微一个便状况百出,历经千辛,应接不暇了,可应付不来那么多美人,这美人恩可是好生受的?莫再招惹了一堆蛇蝎在旁,睡觉都不得安心。”
锦瑟见完颜宗泽眼底风轻云淡,不由又望了他两眼,这才又靠进他怀中,道:“可是那位置能令人呼风唤雨,男儿在世不就争个权夺个名吗?”
完颜宗泽察觉到锦瑟的忐忑,轻抚她的背,勾唇却道:“呼风唤雨却也要折进去良多,微微,我的心没有那么大,那宫墙里的寂寞我也耐不住,除非你嫌弃这样没出息的我……”
他话没说完锦瑟便已抬头瞧向他,眼眸晶灿有神,笑靥灿烂,道:“当真?”
见她如是,完颜宗泽又笑出声来,道:“不和我装模作样了?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问的。”言罢屈指敲她额头。
锦瑟明眸善睐地笑,倾身亲了下完颜宗泽,这才歪头道:“巧的很,我也没什么野心,只是个小女人,只想要个好男人,我要霸占着他,将他据为己有!我病了他能守在我的床边,他累了我便弹琴给他听,落雨时能一起聆听雨打芭蕉,落雪天能携手烹茶赏梅,等到老的走不动了,便躺在摇椅上静观庭前花开花落,看儿孙绕膝,等到我要死时,他若能守在我身边送我先去,这一辈子便再无遗憾了。”
完颜宗泽闻言抚着锦瑟因眸中神采而泛起红晕的眼角,低声笑起来,戏谑道:“微微,你这还叫没什么野心吗?”
锦瑟挑眉,拽着完颜宗泽的衣襟带子轻绞,道:“是啊,若这个男人是文武双全,俊美无俦,高贵伟岸,惹得满京城闺秀们为之疯狂的武英王,这野心好似还真有点大,若不然趁着还没大婚,我再挑挑看?说不准我命中注定的那个男人……”
锦瑟话未说完腰肢已被完颜宗泽死死钳住,猛地一带,她痛呼一声,迎着他半眯着危险眼眸痴痴wωw奇Qìsuu書com网地笑,扬眉讨好道:“自此之后,百世千世,那个男人都是你,只要你别把我弄丢了。”
完颜宗泽这才微松开她,咬了下她微嘟的唇,道:“怎会弄丢了,我还等着和微微一起享受儿孙绕膝的日子呢,只是微微打算何时为本王添第一个孩儿啊?”
锦瑟见他歪着唇坏笑,眸中一片炙热,不由满面涨红,两人又笑闹一阵,锦瑟才靠着完颜宗泽又道:“可太子的身体一向不好……”
锦瑟自小瞧着父母恩爱长大,心中实也期盼着能像父母一般过上夫唱妇随,安宁美满的生活,可事与愿违,她前世悲凉收场,今生虽有幸遇到完颜宗泽,可也是波折不断,走到如今,早便累了。虽自决定和完颜宗泽在一起,她便无惧一切,可若能选择,她还是希望能有个温馨恬静的小家,去过平静祥和的日子,那宫墙之中有太多的不得已和不自主,她恐完颜宗泽真选了那条路,她即便能陪他走到最后,两人也已身心疲惫,不堪重负,连享受幸福的气力都失去了。
自古以来,帝王没有只守着一个女人的,她忍受不了和她人分享他,史书有载,帝王之位皆布满血腥,她更不想看着自己的儿女在权利的漩涡中骨肉相残,分崩离析。自她到圣城之后心底便藏着隐忧,如今能得疏解,她自然是惊喜开怀的,可她也知道,有些事非是人的愿望所达便能随心的,尤其是完颜宗泽他的身份,他的作为早便将他推进了权利漩涡的中央。
心知锦瑟的担忧,完颜宗泽却笑,道:“东宫小皇孙已有六岁,不算年幼了。”
锦瑟点头,没再多言,良久才又道:“我只要你知道,不管是云之端,山之高,还是海之远,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无所畏惧。”
完颜宗泽闻言已明锦瑟的意思,又拥了拥她,方才在她耳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太子病倒,皇上却以完颜宗泽和太子兄弟情深又要准备迎娶王妃为由驳回了他请旨南下沽宁的旨意,后授安远侯左云海任了主帅,萧蕴为监军赶赴沽宁前军,劝降镇国公,汝南王。这倒使得锦瑟和完颜宗泽的婚期能提前敲定下来,便由皇后亲自问过钦天监,选在了四月中旬。
眼见还有不到五个月时间,算起来锦瑟刚回到凤京只怕呆不足几日便得被迎往明城,其后数月倒多半日子都得在马车上度过,虽郁结,可三日后她还是被完颜宗泽亲送出了圣城。
按照燕国的习俗,男女成亲,也是要先由冰人从中说合,男女两家要互相相看,待这看门户一礼过后,方才由男方下定礼。因锦瑟和完颜宗泽是皇帝指婚,这看门户便省了,礼部直接将婚事提上日程,这次护送锦瑟南下凤京的便是礼部右侍郎一行,随队还有定礼十八车,皆红木装箱,贴着红封,扎着红绸,一派喜气,一路引得百姓竞相围观。
礼部右侍郎吴大人是个年过五十的老头,人极和气,可却是个慢性子,这一路走的悠闲,待锦瑟到凤京时已是二月,清风拂面已有春意,柳枝摇摆已显新绿。
锦瑟尚未进城,廖书意便带文青迎出城来,大半年未见文青个头又拔高不少,一身武士袍策马而来,那修长俊挺的身形,疏朗的眉目,温润的姿态已隐隐透出不凡气度。前世时锦瑟不知多少次在睡梦中梦到弟弟长大成人的模样,多少次她瞧见和弟弟年纪相仿的少年,便会感叹若文青还活着,一定更挺拔俊逸,如今她才蓦然意识到,不知不觉中弟弟竟真的已长大了,这倒叫锦瑟生出股沧桑感来,眼眶也微微一热。
185一百八五章
185一百八五章
锦瑟痴愣着,文青已然策马扬鞭到了近前,翻身下马,两步便跨到了马车前,见锦瑟撩帘望来,不由握了她的手,道:“姐姐手怎这般凉,瞧着也极疲累,这下到家便好了。”
锦瑟笑着回握他,下了马车,那边廖书意已和李大人及宗人府理事官刘大人见了礼,见锦瑟望去,这才满脸笑意地道:“祖父祖母盼着了几日了,回家便好。”
听两人异口同声竟都是一句回家便好,锦瑟心中暖意若破土复苏的春芽,眉眼弯起,唤了声哥哥。
“姑娘!”
一声唤传来,锦瑟望去正见后头赶上的马车停下,白芷从车中跳下来,一张俏脸在阳光下虽显得消瘦,但眉眼飞扬,一身朝气,她早便从家书中知晓白芷除了偶尔伤口疼痛,身子略虚外,伤势已愈,如今瞧见她那张明媚的笑靥却还是心一震,升满了感动感激。
两人拉着手同上马车,自然免不了好一阵的寒暄,不知不觉地马车便进了城。
今次锦瑟和礼部队伍一同回来,礼部的队伍原便是下定来的,天家下定迎妃自然不同一般,凤京府尹早早便带着一众官员衣装齐整地迎接在城门外,队伍一到鞭炮轰鸣,礼花齐放。
锦瑟端坐在车中听着外头喧闹欢悦的气氛,这才恍惚的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快要出嫁了,一颗心不觉也砰砰微乱起来。
进了城,一路百姓围观,吴大人令侍卫们将马车上的红木箱子尽数打开,十数辆马车前后摆开,直占了小半条长街。这是皇家一统天下后头一件迎妃的大喜事,又是自凤京迎亲,礼部怕也是得了皇帝的暗许,操办的异常隆重。
十几车的大木箱子齐齐打开,百姓们不瞧那字画古董,只瞧那各色绫罗绸缎便红了眼,再看那一辆辆盛着各色玉器珠宝,珍玩金器的车架,便是凤京百姓自诩天朝上都人士,见多而识广也被这场面给镇住,一时满城沸腾。
那一车车用明黄锦缎裹箱,堆的都要溢出来的贵重物事,明晃晃的直刺人眼,且这还不是下聘,单单是小定罢了。众人不觉结舌,小定已是这般骇人,不知轮到下聘之时,是不是便要搬了金山银山来才好,一时间感叹到底是天家迎亲,就是不同一般。
“这是哪家迎亲,怎这般气势,还来了那么些官儿。”
“这都不知道,没瞧见那车马上铺着的黄缎吗?是武英王要迎清嫣郡主为妃,今儿礼部和宗人府的官儿亲自要到廖府下定呢。”
“要说这廖府真是风水好,那位二姑娘嫁的江淮王世子,今次立了大功,只怕要承袭王位也便这些时日了,廖府这没两年,眼见府中就飞出了两只金凤凰,真是羡煞人了。”
“那时是谁说这清嫣郡主年纪大了,只怕因当年退亲没人愿意娶了才剩成了老姑娘,这可当真是白瞎了一双眼。”
“要说这清嫣郡主才是好运道,只怕满天下的姑娘也没她嫁的好了,原已家道中落,没承想竟是个有大福的。”
“瞧朝廷对清嫣郡主这样儿,咱这下也算放下了,皇帝如此善待咱汉人的郡主,一准也会善待咱们大家的。”
……
锦瑟听着外头的议论声双颊赤红起来,好容易一路吹吹打打地到了廖府,正门,仪门一路打开,锦瑟随着下定队伍乘坐马车进了府方换了小轿,廖老太爷已携几个老爷前头应礼。锦瑟被簇拥着进了松鹤院,万蓝镯已挑起薄棉绣红福字的织锦帘子,笑着冲里头脆声道:“妹妹回来了。”言罢方笑着亲自挑高了帘,冲锦瑟道,“妹妹快进屋,祖母可等的眼都熬红了。”
“大嫂。”锦瑟唤了声方和万蓝镯携手进了屋,绕过梨花木雕红鸟鱼虫屏风,亲人们含笑的面庞便拥入了眼帘,锦瑟快步上前给廖老太君行了礼,被海氏扶起来推至老太君怀中。
一屋子欢声笑语,直闹了一盏茶时辰,海氏恐锦瑟一路劳累,才和众人一起退下,独留廖老太君和锦瑟说私话。
趴在廖老太君膝头被她用手抚着长发,呼吸着外祖母身上暖暖的味道,感受着她的身子比她离开时更消瘦了些,锦瑟不由鼻头发酸,瓮着呼吸半响说不出话来。
廖老太君却叹声道:“下个月眼见着就要出嫁了,这会子倒小性起来了,记着你母亲当年出阁也是这样趴在外祖母膝头,一晃都快四十年了……”
廖老太君说着倒也感伤起来,不由就掉了泪,一旁王嬷嬷瞧的一惊,忙和锦瑟使眼色,锦瑟才收敛了情绪,红着脸撒娇道:“微微不想嫁了,要是能赖在外祖母身边叫您养我一辈子才好呢。”
“说什么傻话!他不曾负你,外祖母这心中一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我的微微眼光好,外祖母高兴送你出阁。等出了阁,也记着这廖家便是你的娘家,有事没事都常回家来。”
听祖孙俩越说还越伤感起来,姜嬷嬷便笑着道:“瞧老太君说的,倒好似姑娘明儿便要出阁一般。”
廖老太君这才压了压泪意笑着拧锦瑟的脸,道:“都是你这丫头,把外祖母都搅糊涂了,一路风尘只怕累的不轻,夕华院早备好了热汤,赶紧回去洗洗休息下,晚上到外祖母这里摆饭。”
完颜宗泽说的一点没错,锦瑟这次根本就来不及品味相思,自回到廖府每日便都如打仗一般,今日被大舅母拉着量尺寸赶制四季衣裳,明日被三舅母扯着选头面花样,每日一早便有四舅母将她拽起来,先灌上一碗养身的药膳汤,一日下来更不时监督着她吃下五六碗汤汤水水,直灌得锦瑟觉着身子都能拧出水来,好容易累到晚上,刚想躺着偷个懒,万蓝镯便又拿了各式养肌的膏子齐齐往她身上招呼。
锦瑟虽嫁衣这两年早便亲自一针一线的绣好,可因大锦姑娘出嫁嫁衣需得出嫁当月日日绣上一些才算吉利,锦瑟当初便留下了两条袖子,如今仅剩一个月便要迎亲,她还要按习俗为完颜宗泽做上一套衣裳,两套亵衣,外加一双鞋子,偏这些事儿她都不愿加以她人之手,这便弄的越发忙碌起来。
她忙了几日累的腰腹酸疼,待终于绣好了一只嫁衣袖子,这才放松一日前往江宁侯府探望平乐郡主。
坐在马车上,白芷不免忧心忡忡地道:“这回王爷领兵南下,江宁侯和威北将军首当其冲相继战死,如今李家二爷又带着李家军身在沽宁,朝廷对江宁侯府虽是格外宽厚,保护有佳,可城中官宦之家却都远了侯府,便是那姻亲的陈家,黄家也都莫敢登门,唯恐将来李家二爷跟着镇国公立了反旗再被连累的满门抄斩,姑娘前些日送的拜贴也都石沉大海,也不知这回去了能不能见着郡主。”
镇国公如今举棋不定,态度不明,而平乐郡主又是前朝皇后的胞妹,江宁侯和当初救了廖四老爷的二老爷威北将军相继战死,在世人眼中江宁侯府已然败落,自然是怕被连累,疏远起来。
锦瑟回来便往侯府投了拜帖可却迟迟都没有回应,也不知是江宁侯夫人和平乐郡主因完颜宗泽怨上了她,还是有其它缘由,白芷也是恐今日锦瑟会吃闭门羹才念叨两句。
锦瑟闻言叹了一声未曾多言,待到了侯府所在街巷,果见门庭冷落,朱红大门紧紧闭着,她下了马车,白芷扶着她站定,跟随婆子上前叫开了门,那应门的小厮往外瞅了锦瑟一眼却不知说了句什么砰地一声又合上了门,婆子面色难看的过来,俯身道:“门房说要先报过侯夫人,郡主要不先上马车等着?”
锦瑟笑着摇头,自上了台阶,静静侯着,瞧着冷寂的朱门,心中不可谓不寥落伤感。
好容易府门又被打开,却是一位嬷嬷迎了出来,锦瑟见竟是江宁侯夫人身边的黄嬷嬷,忙笑着道:“嬷嬷进来身体还好?”
黄嬷嬷倒没什么,忙冲锦瑟见礼,迎了她进府才道:“我们夫人身子不大好,一身病气儿怕过给了姑娘,这便不见姑娘了,叫老奴恭喜姑娘,送姑娘去念词院见大少奶奶。”
见锦瑟垂下眸子点头,黄嬷嬷便又道:“姑娘莫多想,毕竟侯爷和二老爷去了没多日,我们夫人也是怕见了郡主伤心,反倒不美,这才……”
锦瑟笑着道:“嬷嬷说的我都明白,我可否去给两位将军上一炷香?”
黄嬷嬷当初陪同平乐郡主回京,在灵音寺时便极喜欢锦瑟,也素知她为人,不是那等假仁假义的,便道:“姑娘请这边来。”
锦瑟上了香,自院中出来方见平乐郡主匆匆而来,瞧见她便加快了步子,未语先笑,锦瑟瞧她还是老样子,并不曾疏远了自己,一颗心落地,和平乐郡主相携着到了她那念词院。
桥哥儿已四岁有余,长的粉雕玉琢极为乖巧,锦瑟离开凤京已有大半年他竟还认得,直往锦瑟怀中钻,锦瑟将自圣城带的各种小玩具献宝地给他摆弄了一回,乐得他粘在锦瑟身上不愿动。
屋中好一阵热闹乳娘才将桥哥儿带走,锦瑟便拉了平乐郡主的手臂依过去,笑着道:“来时生恐云姐姐要和我疏远。”
平乐却斜睨着她哼哼地笑了两声,道:“我便再拎不清也知这些事儿都和你无关,你如今要当王妃了,便可劲儿的瞧不起你云姐姐吧。”
锦瑟听她打趣自己,这才笑起来,也毫不示弱,一脸促狭地道:“那哪儿能啊,我最瞧得起的便是云姐姐了,也时常以云姐姐为表率而自勉呢。”
锦瑟说着却瞥了一眼挂在东墙上的那张画像,那画像正是当年她离京去江州时临行送给平乐的那副李冠易的画像,前两年锦瑟回京来瞧平乐她却从不愿将这画拿出来,如今倒是挂了起来。
那李冠言也是个拧的,当初被家里逼着和锦瑟议亲却被他自己搅黄了,后来江宁侯夫人只以为儿子有什么毛病,便更为热衷为他说亲,谁承想李冠言竟就犯起混来,将个得了花柳病的窑姐儿给养了外室,那窑姐儿偏是个有些姿色的,在京城小有名气。
李冠言这一举,没出两日便闹得满城皆知,都道李冠言鬼迷心窍,李冠言是不是鬼迷心窍都没什么,养个外室罢了,可问题是因此事人人都怀疑李冠言也染上了花柳病,这下子莫说是议亲了,江宁侯夫人登那些有待嫁女人家的门都要吃上闭门羹,气得江宁侯夫人病了一场,这才甩手再不愿管这二儿子,只将一门心思都扑在了孙儿身上。
如今李冠言年已而立,连个亲事都没定,这样的事只怕放在任何女子身上都要被触动,便是一颗石头心也得被捂热了。
锦瑟亦是经历了千辛万苦才守的天晴见月明,虽亦是读圣贤书长大,可她瞧着李冠言这一份真心,又瞧着平乐花样年华便辛苦地拉扯孩子,实不愿一对璧人便因礼法而遗憾终生。
何况他们这样,在汉人无法接受,燕国现如今却还有些地方秉有兄死弟可娶嫂的习俗,锦瑟想也许两人真若都有心,此事也不是不可为的。
听闻锦瑟的话,平乐面色微红了下,却在此时丫鬟香云进来低声在平乐郡主耳边低语了两句,待她退下,平乐才目光闪动瞧向锦瑟,道:“你随我来。”
锦瑟见她也不多说便起了身,狐疑一下却也紧步跟上,平乐带着她绕过穿山游廊,到了后罩房,这才站定。
锦瑟见院落宁静,一点人声都没,正敢诧异,就觉出一道恍若实质的目光自背后射来,她扭头便见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院角一颗高大的石榴树下,疏朗的阳光打在他身上,映亮了那张冷峻的面孔和他唇角清浅笑意,竟是杨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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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八六章
正文一百八六章
锦瑟未曾想到这个时候杨松之竟然会在凤京,一时怔然,平乐已和杨松之对视一眼带着香云退出了院子。见杨松之走向自己,锦瑟便也迎了两步,提裙上了院中白玉玲珑曲桥。
池下一池静水潋滟波光,两人站定,锦瑟见杨松之面色清瘦,唇色微白,严重缺乏血色,不觉一惊,关切道:“杨大哥受伤了吗?”
杨松之却只望着她淡笑,微微侧身挡住了清晨稍凉的春风,迎上她略见忧虑的眼眸,心一暖,方道:“并无大碍,你近来可好?”他说罢细瞧锦瑟,见她面色红润,眉眼间似落尽了天际晨光,舒展清亮又隐带娇媚,又想到她正待嫁之事,心知那眉眼间的媚色来由,倒觉自己的话问的多余,一时唇角微动,牵起一抹轻苦之笑来。
可那唇角涩意也不过转瞬而逝,待锦瑟扭头瞧去时已倏忽不见。锦瑟见他俊朗的眉宇间隐约可见关怀之色,眼中亦漾着一股柔和的暖色,便笑着道:“我极好,劳杨大哥记挂,听闻晚晴姐姐已给杨大哥添了嫡长子还没能恭喜大哥呢。”
杨松之闻言笑意一晃,却道:“燕皇已为你赐婚,我也未曾恭喜于你。”
两人一来一去说话客气,气氛似有些拘谨,目光相触似皆有所感,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见锦瑟这一笑眸中明波荡漾,如桥下一池春湖皆落其间,杨松之眸光略闪,不由地道:“当年是我瞧错了,他比我们都执着,如今……我很开心,也祝愿你们百年好合。”
锦瑟闻言笑容渐浅,颊边儿升起两抹霞彩,待面上热意稍散,这才扬眸瞧向杨松之,道:“杨大哥见我只怕有事吧?”
杨松之这节骨眼上会在凤京必有原因,而他若非有事只怕这会子也不会见她一面,无关信任与否,实是不合适。
锦瑟问罢,杨松之抿了下唇,目光微沉盯向锦瑟,道:“是想问你一件事……”
锦瑟见他神情严肃,不觉心一跳,已猜到他所问何事,心下暗叹一声。而杨松之已道:“当日马绒破城攻占皇宫,却并未找到太子殿下,那夜你可曾见过太子?”
果不其然,锦瑟心中早有准备,被他问起,便只道:“太子殿下已在战乱中被马绒的叛军谋害,此时凤京城中百姓皆知。”
当日马思忠到廖府搜寻太子,完颜宗泽的人却报太子已在皇宫寻到,当夜完颜宗泽来廖府带走了太子,后当几个重要将领和监军的面儿灌下毒酒,对外却只宣称燕军破城前太子已死。
燕国众将只道太子已死了,却不会想到那酒中隐含蹊跷,一个月后锦瑟被完颜宗泽从府中连夜带出亲送了那孩子上了远航的船,如今那孩子早已在大海彼岸,只怕今生都不会再踏足这片故土,这些事儿锦瑟却是半句都不会透露给杨松之的。
杨松之听锦瑟那这种话来敷衍自己,微微沉默片刻方道:“听闻当日曾有一队燕兵前往廖府搜寻逆党要犯。”
锦瑟却笑,道:“却有此事,文青和大哥在顺昌曾和禹王有些过节,当日来廖府闹事的正是禹王舅父,此事和太子又有何关?”
杨松之必是听闻了皇后将太子送到廖府一事才有此问,锦瑟一口否认。
锦瑟所料不假,正是有皇后身边宫人辗转到了沽宁透露出太子当夜曾被送出过皇宫,杨松之联系了当日廖府被搜一事,肯定了皇后必在宫破时将太子送到了廖府一事来,他此次深入险地正是为寻找太子。
锦瑟如今一口否认见过太子,他便肯定了太子还活着的事实,锦瑟何其聪慧,她必也没想着骗他,只是以此来表明态度,绝不会将太子的行踪告知于他罢了。
杨松之瞧着锦瑟半响,这才叹了一声,道:“姐姐一直视太子为己出,谢谢你……”
锦瑟却没答话,也沉默半响,接着才望着桥下澄明池水,幽幽地一叹,道:“看来镇国公是准备振臂一呼,举兵自立了……”
若非如此,杨松之不会涉陷来寻太子,若能找到太子带回沽宁,以太子一名举起旗帜,名正而言顺,必能得各方势力拥护。
杨松之听锦瑟声音飘忽,似自言自语,语气又说不出的轻愁含怅,握了下拳方道:“可是觉得父亲不该举兵自立?”
锦瑟闻言轻笑摇头,道:“杨大哥,我不过一不懂朝政的小女子罢了。这天下雄主几何,都于我无干,唯愿天下成平,百姓能少经受些战乱,不再流离失所罢了。”
杨松之听闻此话如何能不明锦瑟之意,如今大势已定,镇国公此刻自立,只会令战火再起,何况也错过了自立的最佳时期。可父亲一意孤行,加之杨家又不同其它官宦世家,乃是前朝后族,燕皇能够容下其它世家,却未必真肯放过杨家人。
“到时候平乐姐姐可怎么办啊……”
锦瑟的喃声传来,杨松之身躯微震,他只两个姐姐,唯今已失去了一个,难道连另一个也要失去吗?
四月的凤京已露夏意,窗外竹色绿波,阳光一照,金黄明绿,鸟鸣清脆,婉转悦人。
绣楼之上,窗扉禁闭,锦瑟坐在临窗架着的绣架前正穿针引线,那绣架上挂着件流光溢彩的嫁衣,一边广袖被藤架撑起,未曾绣好,上头还依次拉着五颜六色的绣线,透窗而过的光线一照,反射出流离的光芒来。
完颜宗泽悄步上了绣楼便站在楼梯口静静地瞧着锦瑟,瞧着她明眸低垂,素手妙挽,一针一线那么仔细和投入地绣着嫁衣。
嫁衣轻沙浮动,其上花纹繁复,光彩夺目,在阳光下令人眼花缭乱,那广袖上所绣百蝶穿花图纹,蝶羽似能无风自动,栩栩如生,让人觉着只要向上吹一口气蝴蝶便能展翅从绢纱中飞出。
华丽的绣线反射出的明光落在锦瑟面上,映着她静美明艳的面庞,当真是彩绣辉煌,恍若神妃仙子。
瞧着锦瑟唇角挂着的那一抹柔媚的弧度,完颜宗泽只觉这样的她叫他如遭电击般难以呼吸,痴痴地欲抬手抚下心窝,不想手打上腰际挂着的玉佩,脆声响起终是惊动了锦瑟。
她回过头来,眼见他分明神情一晃,自嘲一笑,眨巴了一下眼睛这才愕然地啊了一声,这一唤那兰芷气息却将手边垂落的彩线都惊地飞舞了起来。那绣线每根比发丝还要细上三分,如搅在一起便要坏事,她抬手抚下飞舞的绣线,又整顺了半响,这才抬头嗔恼地瞪了完颜宗泽一眼。
完颜宗泽便依着楼梯,歪唇嘿嘿发笑,锦瑟起了身,轻步过去,拉了他一起下了绣楼,这才惊叹着道:“你竟真来了!”
寻常人家迎娶,新郎自然是要亲自出马的,可完颜宗泽贵为王爷却不用亲自迎亲,只在王府等着新娘到了出府迎一下便可。他虽说会来凤京亲自迎她,锦瑟却不敢当真,哪里有王爷迎亲直接迎出千里外的,他有此心,她已极高兴了。
如今真没料到他竟言出必行,就这么来了,却不知他是怎么说动了皇后竟允他如此发疯。
见锦瑟尤在惊怔,完颜宗泽却笑着一把将她抱在了怀中,手臂一点点收紧,半响才喟叹一声,道:“微微,还有三日,你便出阁了,冠上我的姓,成为我的妻……真好,要是婚礼也能在凤京办就更好了……”
锦瑟闻他后句话满是痴意,又带着股旖旎之情,一时红着脸低声道:“此去明城不过才十数天罢了……”
七日前,礼部已正式向廖府下了聘,而迎亲便定在了三日后,锦瑟从凤京出阁,一路赶往明城,等到了明城方按铁骊规矩拜堂行大礼,洞房花烛夜自然也是要等到行过大礼的。
真临近出嫁锦瑟反倒恋起家来了,听她说的轻巧,完颜宗泽闷声抬手拍了下她翘翘的屁股两下,才咬牙道:“你这小没良心的,才十数天?本王怎觉这十数天却似十数年一般漫长。”锦瑟扬眸,见他一脸黑沉,不由噗嗤一笑。
三日后,天光未露,整个廖府便忙碌了起来,夜的凉气未去,屋檐的琉璃瓦上还挂着晨露,灯影火光一照闪闪发亮,整个府邸早已挂起了彩带红绸,贴满了剪纸红符,红毯一路从夕华院铺展到大门,满院子彩灯挂起,通通点燃,照的整座庭院亮若白昼。
锦瑟被拉起来,吃了两块糕点垫了胃就被拉去沐浴,浴桶中白芷洒了新采的花瓣,燃了香饼,热气一腾,满屋都飘起一股暖暖甜甜的香味。锦瑟坐在浴桶中,被那香气包裹着,只觉那香清甜的很,叫人忍不住心绪乱飞,便自红了脸。
待锦瑟沐浴出来天光已现,一群丫鬟围着她,抹香膏的,绞头发的,穿衣裳的,好不热闹,等穿戴一层便被扶到梳妆镜前坐下,香脂油膏、胭脂水粉,步摇簪花,花钿配饰,各色大小盒子摆了一台,几个丫鬟分工明确地打开盒子往她头上,脸上齐齐招呼,锦瑟眼花缭乱。
待收拾的差不多了,海氏等人才簇拥着一直在外头待客的廖老太君进来,身后还跟着不少前来观礼的亲戚,锦瑟慌忙起身见了礼,众人不过说了些吉祥话,见屋中忙乱便各自退了,只留下平日和锦瑟亲近的几个长辈和客人在。
“一会子只怕迎亲队伍就要到了,还是快些先梳妆吧。”廖书晴和白文君几个围着锦瑟叽叽喳喳好一阵打趣热闹,平乐郡主见外头天色已不早这才打断。
锦瑟又被按在梳妆台前好脾气地任由折腾,廖老太君亲自动手为锦瑟插上步摇环钗,瞧着镜中出落的绝丽的孙女难免伤感,抚着她的乌发道:“外祖母有你几个舅舅和你母亲已是有福之人,我的微微定比外祖母要有福气,出嫁了便不比在家中,又是王府这样的门户,以后为人处事都是谨慎,遇事多思量三分,出嫁后好好和他过日子,外祖母只愿我的微微自此后都能平安喜乐。”
锦瑟闻言又被廖老太君暖暖的逆龙道中文网,瞧着镜中外祖母慈爱的眼眸,鼻头阵阵发酸,想到前世出阁身旁连一个亲人都没,就被几个丫鬟披了粉衣一顶粉轿抬出姚府,一时心头更是充满了感动感激和浓浓的幸福,瞧着围在屋中的海氏等人,见亲人面上皆挂着笑意,眸中都盛着祝福,更生出了千万般的不舍来,眼角也被泪意打湿。
待梳好了发,才由王嬷嬷给锦瑟上妆,红线弹着开脸,那丝丝痛意蔓入心头却也变成了甜美,开过脸,平乐郡主便笑着道:“这红艳艳的,倒也不用抹胭脂了,微微的眉也生的好,浑然天成,都不用修。”
众人闻言都凑上来瞧着镜中美娇娘,一时又是一阵好夸,待锦瑟淡扑脂粉,一切都收拾妥当天色已然大亮,外头喧哗声骤起,四夫人欢笑着进来,喜声道:“了不得,了不得,武英王亲自来迎亲了。”
众人听罢皆是一愣,迎亲的队伍就住在凤京的驿馆之中,完颜宗泽那日前来瞧锦瑟并未惊动府中人,这些日每至夜里也会到夕华院呆上片刻,海氏等人却并不知他已到凤京,今日骤然听闻完颜宗泽竟亲自迎亲来了,一时屋中蓦地一静,接着才喧闹起来。
“新娘子好福气,单看新郎这份心便是世之无双的佳婿了。”
“说的可不是嘛,这外头的宾客们,围观的百姓们都瞧傻眼了,都道郡主是顶顶好的福气啊。”
“说起来只闻武英王美名,我这还没见过新郎是何等俊模样呢,有没和我一起去瞧的,这回可得好好看个仔细了。”
“这新郎英俊,咱新娘子也是倾国倾城,可不能叫新郎轻易娶走,姐妹们还不快随我去闹上一闹。”
“说的是,姑娘一辈子也就这一回,不能轻易被娶走,且让这新郎官也过个五关,好好难上一难,等上一等方好。”
众人说着,白文静招呼了一声,便有几个夫人嘻嘻闹闹地出去瞧新郎,设难关了。
锦瑟被这一声声欢笑和外头的唢呐锣鼓声敲的一颗心飞跳,廖老太君听着外头喜乐声越来越近,到底还是红了眼,生恐再影响了锦瑟,忙令海氏扶着避了出去。
见此锦瑟慌着站起来,眼见也要泪珠儿滚落,廖书香和廖书晴忙拉住她说笑打趣着,锦瑟才忍住那股酸意,这会子喜乐声已到了院外,外头传来一阵喧嚣却是娘子军们拦住了队伍,令新郎做了催妆诗方肯放行。
锦瑟听着外头的喧嚣声一颗心不由就高高吊了起来,只因她只知完颜宗泽写了一手好字,还真不知他能不能作诗,多半外头平乐她们也是猜想完颜宗泽不会作诗才故意难为他的。
锦瑟这边正翘首往外瞧,外头却蓦然一静,接着便突然响起一个清越的声音,吟道。
“传闻烛下调红粉,明镜台前别作春。不须满面浑装却,留着双眉待画人。”
锦瑟这会子满心羞意,一颗心砰砰乱跳,脑子也反应的慢,听到外头完颜宗泽做出诗来,只想着好在他是做出来了大松一口气,那诗听进耳中,却根本就没品出个味儿来。
倒是一旁廖书晴连连拍手,瞧着锦瑟难掩艳羡地道:“微微当真寻到了良人,王爷对微微若没有十二分的情意万难做出如此情真意切的诗来!好诗啊,此诗一出必定传遍南北,以往流传的那些摧妆诗倒都显寡味了。”
锦瑟闻言恍惚过来,只听得外头也是一片的喝彩声,想破了头竟脑中空空,完全不记得方才完颜宗泽到底念的什么,忙便抓了廖书晴的手,道:“当真是好诗吗?”
廖书晴见锦瑟神情便知她一准紧张的什么都没听到,不由地噗嗤一笑,打趣的目光好不犀利,直盯得锦瑟跺脚,这才将那诗又念了一遍。
锦瑟这次听的清楚,品的明白,他说叫她装点春风面时,一定且莫将双眉给画好,而要将此事留给他。
那诗中透出的浓浓情意谁都能听的明白,锦瑟自然也体会的真切,又被众人打趣的目光盯着,一时羞不自禁,好在海氏匆匆进来,忙着说时辰到了,吩咐给她顶上喜帕,一顶红盖头落下,这才解了锦瑟的围。
“新娘子出阁咯!”
随着一声声喊,锦瑟被扶着终于走出了屋,晨光打在她身上,众人只见新娘红衣如火,款移莲步,一层层轻纱喜衣着在身上,阳光一照,其上绚丽花纹流光溢彩,随着步子移动,似能变幻色彩,宛若被霞光笼罩。
那长长的衣摆摇曳身后,水袖裙裾随清风翻飞起舞,纱衣一层层撩动,层层花朵如浪起伏,蝴蝶翩翩飞出,时隐时现,腰间明黄腰带直束了四五圈将那不盈一握的腰肢紧的更显体态纤盈,惹人爱怜,姑射仙子,宛若神妃降世,引得院外喧嚣为之一静。
完颜宗泽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见锦瑟迟迟不出现早已是望眼欲穿,这会子她一经出现,他的目光便再也移不开,那日瞧她绣着嫁衣,他便无数次的幻想她着上它时该是何等美丽模样,这会子见之观之,却什么念想都不见了,眼中心中只剩下那一个身影,连身旁的喧嚣声打趣声都变得遥院浮沉起来。
瞧着她被扶着一步步走近,只觉喉咙发紧,胸中膨胀起激动,直冲击的一抖起来。
!!
一百八七章
即便是隔着红盖头锦瑟也能感受到那道不同寻常的目光,她心跳又乱起来,被嬷嬷们左右扶着一步步往彩车走,却觉着每一步都踩在云端一般,好容易到了彩车前,却闻身旁柳嬷嬷突然惊呼一声,“王爷……”
锦瑟面前一片红色,只觉院中又是蓦然一静,正诧异便觉腰间被环上了一条铁臂,熟悉的胸膛靠上来,在她呆愣时双脚已离开地面被抱了起来,跌入一个温暖宽实的怀抱,耳边传来他低柔的声音,“抱好。”
锦瑟早已愣住,闻声本能地抬手环上完颜宗泽的肩,他已登上马车,推开红幔垂挂,金珠缀顶,缠满各色鲜花藤蔓的马车,亲自弯腰将她送进马车,坐在了车厢中,侧身回转却飞快地在她的颈边儿隔着红盖头落下一吻来。
如今两人还没拜堂成亲,她还是大姑娘,他这般可大不合规矩,外头一片静谧,显然众宾客们都被他这一举给震傻得。而傻眼的又岂止众宾客们,锦瑟整个人也呆掉了,万没料到完颜宗泽会干出这样的混事来,待他朗笑着跳下马车,车帘垂下只剩她一人独坐,这才气恨的捶了下坐垫,浑身涨红起来,隔着雕花垂幔的车窗就闻四下传来了议论声和哄笑声。
“这算怎么回事,这新娘子还没出嫁呢……”
“许是风俗不同。”
“瞧新郎都急不可待了,不知这新娘生的怎样倾国倾城呢。”
“武英王这般看重清嫣郡主,清嫣郡主福气真是叫人羡煞。”
……
众人议论纷纷,好在完颜宗泽身份放在那里,他这般胡为竟也没闹出乱子来,锦瑟暗骂着,四驾彩车却已滚滚而动,缓缓驶出了夕华院。
宾客们跟着彩车往府外去,一路吹吹打打,喜炮和祝福声不绝于耳,待出了府,完颜宗泽一马当先,他亲挑的三百王府亲卫队,身骑头挂红绸花的高头大马,个个精神抖擞,铠甲铮亮,腰悬宝剑分成两对护卫在彩车两边,好不威严壮观。
自廖府门前直到城门迎亲队伍必经的几条长街上皆用红绸铺地,令彩车一路驰过,这些却是曾得锦瑟相救百姓们自发筹备所做。
锦瑟早先在江州救济难民几乎散尽了家私,便连嫁妆也都不惜动用,许是大家都知此点,如今出嫁廖家便先筹措了十几抬嫁资,而平乐郡主等平日和锦瑟交好的也都有送不斐的添妆过来,尤其是刘三波,袁虎等得锦瑟救命之恩的几个义军统领,所送添妆更是惊人,除此之外,姚氏族中显然恐锦瑟当了王妃再翻旧账,皇上赐婚的旨意已到,族中便忙筹备了颇丰的一份妆奁由族长姚择声亲自送来了廖府。
而完颜宗泽为这场婚事筹备多年,也令永康偷着送了十几车物件过来,这倒使得锦瑟嫁妆非但不薄,反倒惊人起来。因在明城举行大婚礼,锦瑟嫁妆中的一应家具等大件早便提前送了过去,即便如此今日陪嫁的嫁妆也铺展绵延了一条街,前头是壮观的陪嫁送妆车资,紧跟着礼部皇家浩荡林立的华盖仪仗,接着才是迎亲的四驾并驱彩车,后头陪嫁的下人们也乘坐马车,一路相随,整个队伍前后相连直蜿蜒了几条街道。
这场婚礼原就极为与众不同,加之声势又格外浩大,使得今日凤京街头当真是人头攒动,万人空巷,锦瑟便在满城欢腾的气氛下出了凤京城,一路到了新都明城。
婚礼按礼本便是三日,行大礼前头三天王府便开始大宴宾客,故而完颜宗泽早在五日前便和锦瑟分开,又一路跋涉地提前回到了明城,锦瑟一早迎着天光随送亲队伍进入明城,完颜宗泽也是一早便骑着金鞍高马出武英王府带着迎亲队伍前往接亲,两支队伍相接一时礼炮齐鸣,接亲的彩车和送亲花车并排,按习俗却该新娘的哥哥将其从送亲彩车抱至接亲彩车。
此事原该廖书意来,可文青非要揽下,为此还非闹着抱了白芷练了几回,锦瑟明他心意便也随了她。此刻她被弟弟抱出送亲彩车,按燕国规矩,面上此时并不需盖红盖头,围观的百姓们早便等着新娘子出轿的一幕,此刻见锦瑟被抱出来登时皆瞪大了眼,踮脚倾身而望,瞧见新娘模样,场面一静,惊赞声蓦然而起。
锦瑟只觉这十多天面上红晕就没下去过,如今被盯视着,盈盈目光在一旁端坐马上的完颜宗泽面上悠忽一荡,这才垂眸羞涩地被文青抱放进了接亲彩车。
完颜宗泽被她那一望勾的心绪乱撞,见车帘垂下目光却也难以收回,他正含笑而望,身前却传来文青低沉的声音,“我把姐姐托付给你了,你莫当我姚家无人,若敢欺负姐姐,我姚文青便是折上性命也不会放过你!”
完颜宗泽闻声瞧向文青,见他站在马下身板挺直目光锐利地盯着他,而一双眼睛却微微发红,声音也发着堵,心知文青对他一直没什么好感,便只挑眉歪唇,道:“小子,那是我的女人,以后还是少操心的好!你这话不吉利,唤句听听,莫若先叫声姐夫吧。”
对姐姐的归处文青虽还是有些介怀,可姐姐的选择他却还是尊重的,而且他也知完颜宗泽对姐姐是一片痴情,姐姐若能幸福,他怎样都行。而今被完颜宗泽略含戏谑的目光盯着,文青哼了哼,到底喊了一声姐夫。
完颜宗泽俯身拍了下他肩头,这才盯视着他,郑重地道:“她为我付出良多,我必不负她。”
说罢这才豁然挺身,竟是扬声大喊一声,“本王的王妃美不美?”
“美!”
“美甚!”
“恭喜王爷喜得美娇妻!”
他喊罢,便有护卫兵勇和百姓们纷纷吆喝起来,完颜宗泽又回望了眼彩车,想着锦瑟这会子羞红脸的勾人小模样,便又朗声一笑,接着才一挥臂,喝道:“兄弟们,护送王妃回府!”
一时间神驹骏马齐齐掉头,红枪银甲开道,彩车红帐飘摇,金铃摇响,兵马相互,甲衣锉锉,马蹄踏踏,礼炮轰响,蔚为壮观。
完颜宗泽策马在前,如玉的俊面在喜服丽阳的映照下愈发俊朗不凡,眼中欢悦柔情呼之欲出,黑马金鞍衬着那傲岸身影,丰神俊伟,不知叫车中锦瑟得了多少天街少女的羡慕嫉妒之心。
武英王府早已热闹非常,一整条街都挂满了红灯彩绸,贺喜声不绝于耳,内院中,一望之下尽是喜庆的红色,喜宴摆了几个院落,听闻彩车到了,一时间男客女客皆拥往府门看新娘下轿。
待停轿锦瑟才又盖上红盖头,完颜宗泽立于府门,手挽金弓朝彩车虚射三箭,祛邪避煞,锦瑟方被扶着下轿,听着外头震耳欲聋的喝彩和礼炮声一时心神微荡。
越火盆,跨马鞍,过门槛,拜天地,送洞房,待几个嬷嬷托着金盘唱着吉利话将花果等物洒入喜帐,红枣、桂圆、莲子、花生等物滚上锦被,安床之后锦瑟才被扶着在床沿坐下,隔着喜帕她只觉屋中有不少人,尚未恍惚过来眼前就是一亮,完颜宗泽竟已挑起了喜帕。
她毫无准备的瞪着明眸抬头迎上他晶亮有神的眼眸,便也不甘示弱地勾唇扬起明艳的笑来,双颊却火辣辣地滚起红晕来。
“早便听闻清嫣郡主性情爽朗更似铁骊女儿,今日一见才知此言不假。”
“如今可不能再唤郡主了,得改称武英王妃了,王爷好福气,王妃这容貌真真叫人艳羡啊。”
“今儿算是知道何为倾国倾城了……”
“王爷王妃可真是一双璧人,羡煞人了。”
……
完颜宗泽便在众亲眷的打趣声中在锦瑟身边坐下,嬷嬷上前给两人的衣襟打了结,便有丫鬟捧了合卺酒来,见完颜宗泽抬手取了酒杯,锦瑟忙也拿了另一杯。两只白玉杯上金丝镶着一对鸳鸯,杯下红线相连,锦瑟和完颜宗泽目光相粘,这才红着脸仰头,同饮了合卺酒,喜娘将酒杯往床后一扔,笑着道是一仰一合,众人便又哄笑着说起了吉祥话。
锦瑟被完颜宗泽火热的目光盯得低垂眼帘,却闻外头男客们已等的心急,响起了催促声。
“王爷瞧了王妃挪不动脚了吗,这大家可都还等着新郎官敬酒呢。”
“洞房花烛夜要紧,咱们这些贺客可也不是摆设,今儿可不能叫武英王逃了!”
锦瑟听着外头的声音,这才又红着脸抬眸,嗔了痴坐着的完颜宗泽一眼,道:“你快去吧,我叫嬷嬷为你备着醒酒汤。”
“王妃对王爷真是体贴入微啊,关爱有佳啊。.
“王妃贤惠,王爷才爱重的不能呢。”
“啧啧,王爷王妃这就如胶似漆了,真真是叫人只羡鸳鸯不羡仙啊。”
她一言登时屋中便又响起了打趣声,见锦瑟羞不自禁,才有一个穿戴华贵的夫人上前扯了完颜宗泽一下,道:“六弟还怕咱们欺负你的美娇娘不成,快出去吧。”
“有劳二嫂。”完颜宗泽这才冲那女子点头又瞧了锦瑟一眼方才起身出去。
锦瑟听他唤这女子二嫂便知竟是太子妃,忙欲站起来见礼,身子没动倒被她笑着按了肩头,道:“今儿新娘子最大,你便好生坐着,莫拘礼了。”
锦瑟被太子妃按坐下,便也不再坚持,这才得意抬头细看她容颜,却见她梳着个凤髻,打扮竟极为素净,只额前束了条镶金珠的碧色抹额,云鬓上插着凤钗,吊着步摇,隐透华贵庄重,一对猫眼石的耳铛随着她动作轻轻在如玉般的耳边晃动,眉眼弯着,容貌虽说不上出众,但笑容亲和,气质温婉,倒为她增色不少,叫人不容忽视,但看容颜气质却和那金依朵不大相似。
因锦瑟之故金依朵已成京城笑柄,可谓颜面尽失,太子妃乃金依朵胞姐,锦瑟只恐她会因此而恨上自己,早便有此准备,如今瞧她态度倒微感诧异。而太子妃显也瞧出了她的诧色,只笑着拍了下她的手便冲众人道:“行了,想来这些日新娘子一路跋涉也早累了,咱们也都是过来人,便莫难为新嫁娘了,也叫新娘子歇口气这晚上也才好洞房花烛嘛。”
她一言众人皆笑,锦瑟面皮更红,好在太子妃的话众人还是要听的,又喧嚣两句大家便都纷纷退了出去。一时间屋中便只剩下太子妃和几个嬷嬷,太子妃这才笑着道:“你只怕也饿了一日,一会子先吃些东西,将这一身穿戴都脱了且舒爽一下只怕六弟也该回来了。我便也不多搅扰了,太子身子不好,便先回东宫去了。”
锦瑟闻言忙站起身来,笑着福了福身,道:“劳太子妃记挂……”
她未曾说完,太子妃已笑着拍了她的手,道:“我那小妹因是家中幼子,又是女儿家,少不得娇惯一些,先前的事你莫放在心上,我和六弟年纪相仿,也算是一起玩泥巴长大,你如不介意,便也跟着唤我一声二嫂可好?”
锦瑟瞧她眸色真挚,笑容和暖,便浅浅而笑,道:“二嫂慢走。”
太子妃这才点头去了,她出了院子才冲身后嬷嬷道:“去寻寻二小姐,便说本宫等她一起回去。”
金依朵对完颜宗泽一片痴情,早先在宫宴上已出尽了丑,这些日一直被父兄看管在府中,而这次完颜宗泽大婚家中原也是不同意她来的,可她偏说已经想开,若然这样的场合她不出现,才是要遭众人奚落看不起,给金家抹黑丢人,一辈子也都再难抬起头来。
父兄见她言之凿凿,且已瞧不出癫态,似真想的明白了,便允诺了她。金依朵今日自到宴便笑容不断,举止优雅,对众人的各色目光和窃窃私语也回以落落大方,刚才还非要闹着来新房凑热闹,被太子妃给阻了,这会子太子妃要回东宫,到底放心不下,意欲将其带走。
嬷嬷闻言去了,片刻却匆匆回来道:“郡主正和几位姑娘打双陆,正玩得尽兴,说是一会子和侯夫人一起回府,侯夫人这会子也看着郡主呢,叫太子妃无用担忧。”
嬷嬷口中的侯夫人却是说的忠勇侯夫人,也就是太子妃和金依朵的生母,听闻有母亲看着妹妹,太子妃便未再多言,登上马车回东宫去了。
王府前院席面一桌桌摆开,坐满了前来道喜的宾客,酒香扑鼻,珍馐美味奢侈地摆满了席案。打眼一望,锦衣华服,觥筹交错,好不热闹。完颜宗泽一身喜服甚为显眼,今日喜庆,凡是到场的宾客多想劝上一杯酒才甘休,即便有海郡王几人跟着挡酒,众人纷纷劝酒之下,自上午到下午两个多时辰,完颜宗泽已被灌的满脸潮红,熏熏欲醉。
眼见外头天色已黑,他心里已焦躁到了极点,又胡乱饮了两杯便一脸醉意地往海郡王身上倒,拱手道:“本王不胜酒力,诸位尽兴。”
此刻席间诸人也已酣醉,闻言众人打趣着倒也不敢过分为难他,完颜宗泽正欲大步离开,坐在宴厅前排正中的禹王等人显不愿就此放过他,禹王率先站了起来,笑着道:“这还没到时辰呢,六弟怎就急着走人了,这新娘子貌美却也不能罔顾了一干兄弟不是,六弟走了,咱们岂能尽兴,弟兄们说是不是?”
禹王被杖责之后足足禁足在府中三个来月,前些日因迁都事宜才被特赦出府,如今他一言,便有几个皇子大臣响应起来。
“三皇兄说的是,咱们在这处干坐,六皇兄却要去温香暖玉地抱满怀,可没这样的没事,且得再和兄弟们饮上两壶才成。”
说话间已有九皇子上前拉了完颜宗泽,见脱身不得,完颜宗泽索性执了酒壶,扬声道:“这一壶本王尽饮便是。”
说罢便果仰头举壶,见他喝的干脆,众人纷纷喝彩,却于他举杯之际,九皇子坐下笑着冲身旁的八皇子低声道:“八皇兄可曾见过清嫣郡主?那般容貌也难怪六皇兄色急成这般了,若是我有此福分,嘿嘿……”
八皇子这会子已喝的满脸通红,双眼迷离,闻言痴痴一笑,便听九皇子又道:“我便不信八皇兄见了那清嫣郡主便没些想法?”
九皇子闻言打了个酒嗝,想着那日宫宴上锦瑟一支凤凰朝云,倾国倾城的模样,不由道:“若能得清嫣郡主那般倾国倾城的美人一亲芳泽,只消一夜,嘿嘿,死都愿意……”
他吃的醉醺醺,这一声着实不小,巧的是完颜宗泽那边刚好饮罢,场面为之一静,这一声便立时突兀起来,登时满座皆惊,连旁边几桌席面的大臣们也都听到了八皇子这话。
此言完颜宗泽自也听的清楚,一时面上如笼严霜,眼底黝黑冷然盯向八皇子,长臂一挥手中酒壶便直冲八皇子执去。完颜宗泽何等能耐,那鎏金酒壶飞过去打在八皇子右眉,发出一声闷响,咣当一声落在地上,酒壶边缘划过八皇子右眉,直割出一道血痕来。
场面一时冷了下来,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边所发生的事纷纷瞧了过来。八皇子这会子已被疼痛刺地清醒过来,见完颜宗泽一身戾气地站在那里目光沉冷盯着自己,意识到方才说了什么直惊地面色大变。九皇子也似惊吓不小,白着脸忙推了下八皇子低声道:“八皇兄还不快给三皇兄赔罪。”
他的话令八皇子如梦初醒忙踉跄着站起身来,连滚带爬地到了完颜宗泽近前,竟是吓得跪了下来,求着道:“臣弟吃醉了口吐醉言,皇兄莫放在心上,绕过臣弟这一回吧。”
八皇子生母不过掌灯宫女出身,八皇子虽已开府建制多年可却一直没有受封,皇帝子嗣众多,只成年皇子便有十位,八皇子不得宠又没有后台,在完颜宗泽面前自然是卑微的。
他跪下哭喊求饶,便更惹的场面一静,此时禹王却站起身来,拍着完颜宗泽的肩头道:“八弟醉言,如今已知错了,今日是六弟的大好日子,且莫为此等小事生气。”
“三哥说的是,六皇嫂还等着六皇兄呢,莫错过了吉时。”
“洞房花烛夜重要……”
……
禹王一言众人见气氛如此,自然纷纷过来相劝,禹王说话间已推了完颜宗泽往外走。完颜宗泽又凝眸刺了八皇子一眼,这才被永康扶着往内宅而去。
“没事了,兄弟间一场误会罢了,大家请继续畅饮。”禹王送了完颜宗泽,率先笑着冲众人道。
众人见完颜宗泽已去,又闻此话,这才渐渐又畅饮起来。八皇子已被扶着坐下,尚且惊魂未定,一脸惶然,面色微白,禹王过去安抚了他几句,又令婢女送他下去处理伤口,好不耐心慈善的模样。
方才八皇子那句话非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可完颜宗泽大怒,不仅伤了八皇子的脸,还吓得八皇子跪地哭求的模样在场之人却都瞧的清楚,如今在对比了禹王的处事态度,爱弟模样,心里自然会有一番比较。
八皇子被扶下去,禹王又坐下和众人吃了两杯酒便悄然离开了大厅,九皇子随后而出,行至无人处两人才相视一笑,禹王拍拍九皇子的肩头,道:“九弟做的好,呵呵,这可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想不到这清嫣郡主竟如此有用,原本六弟瞧着鲁莽却最是难对付,如今倒多了这么个软肋,好,甚好!”
“哈哈,三哥说的是呢,没想到六皇兄一遇清嫣郡主之事便方寸大乱,有此软肋以后可就好拿捏的多了。”九皇子和禹王一母同袍皆是贤妃所出,两兄弟说着皆勾起笑意来。
完颜宗泽出了待客院这才推开永康,回望了灯火通明,热闹喧天的前院一眼,眸中沉浮两下,这才大步往内宅主院的方向去。岂料他刚走下拱桥,便有一个身影从一旁的假山林中冲了出来。
她面色醉红,目光凄迷,纤弱的身影一晃半依在了曲桥上,目光莹然若水地盯向完颜宗泽,却正是金依朵。
完颜宗泽未曾想到她竟会在此出现,脚步一顿,站定,目光沉冷地盯着她。
金依朵一手还拎着一只酒壶,似是酒醉了,发髻和衣衫皆微微散乱,穿着一身红罗绢衣,小袄裹身,腰肢紧束,慵懒地依着曲桥似醒非醒地瞧着完颜宗泽,因那姿态,愈发显得身段玲珑,突兀有致,她一双美目因醺意如丝如媚,却是红唇勾起,轻笑着道:“六哥哥?呵呵,果真是吃醉了,竟瞧见六哥哥了呢……”
她说着又是一笑,笑容却凄苦神伤,那美人黯然伤神的情痴模样纵使铁石心肠只怕都要震上一震,只可惜完颜宗泽的心显然比铁石来地更硬更冷,只瞥了金依朵一言竟就漠视了她迈步便自她身边而过。
金依朵忙抬手去拉他,完颜宗泽手臂一甩,她却只抓到一缕清风,可她怎肯死心,紧赶两步便欲去挡完颜宗泽,也不知是真醉还是情急之下绊住了脚,竟娇呼一声倒在了他的身边,抬手便捉住了完颜宗泽的袍角,口中痴痴喃喃地道:“六哥哥,你怎梦中也这般无情……明明说好要忘记你的,明明说好要祝福你的,可阿依朵为何就是做不到……六哥哥,这里好痛啊,真的好痛……”
她就那么软软地扑倒在完颜宗泽的脚边,娇声微颤,手抚心窝,妩媚抬头仰望着他,几缕散下的青丝在优美的颈边儿悠悠荡漾。抬眸间,因逆着光她根本瞧不清完颜宗泽的面容神情,可却感受到了两道迸射出浓郁森冷的视线,她的心一颤,只觉那股自完颜宗泽身上散下的居高临下的威严只压迫的她喘不过气儿,再难说出话来。
她的身躯是当真颤抖了起来,垂下头,却固执地抓着他的袍角不愿松手,却在此时完颜宗泽开口了,他道:“哦,有多痛呢?”
完颜宗泽的声音极平缓,无情无绪,金依朵听不出他是喜是怒,但闻他出声便感到了希望,不由再次抬头,楚楚之姿,风情万种,盈盈眼眸泪光泫然欲滴,这姿态这眼神金依朵对镜练习多日,知道有多勾魂摄魄,颠倒众生,她凝视完颜宗泽,红唇微启,到底泪珠滚落,滋润了双唇,轻愁含怨地道:“从小阿依朵心中便只有六哥哥,它为六哥哥而跳,六哥哥不要阿依朵了,这里便空了,可空了的心为什么还是那么那么痛……”
“为本王而跳?那么当日你私见贤妃,出谋献策也是为了本王?”完颜宗泽的声音再度传来,依旧平淡无痕,听在金依朵耳中却如同炸雷,使得她吓得手一抖,一下子松开了完颜宗泽的衣角,而完颜宗泽轻弯腰身,金依朵终于瞧清了他的眼眸,那一双蓝眸中似凝结了冰雪,无声的寒气直透人心,他的面孔更是肃冷一片,薄唇抿着讥诮之色。
那日宫宴上贤妃在关键时刻倒下,使得金依朵惊恐万分,担忧她的动作皆已被完颜宗泽和皇后知晓,可她自出了丑,除了父兄将她禁足之外并没被皇后问责,她便存了侥幸,想今日再做最后一搏,用真情感化完颜宗泽。谁知她愿望是好,现实却太过残酷,如今骤然听闻完颜宗泽此话,她面色登时便惨白了起来。
完颜宗泽为求娶锦瑟准备多年,当日夜宴他打定了主意要请旨赐婚,自然是要做到万无一失的。他早便知金依朵对他的心思,又怎会不令人暗中盯着她,防止她闹出幺蛾子来?
宫女虽未能靠近,不知金依朵和贤妃具体说了什么,可却瞧见了两人密谋情景,不管贤妃当日打的什么主意,只要她倒下一切便无从谈起,故而当夜完颜宗泽才将金依朵和贤妃之事告知了皇后,皇后出手解决了贤妃。
金依朵早已惹恼了完颜宗泽,若非皇后念着亲情央他绕过金依朵这一回,她此刻只怕便无法出现在这里了。偏金依朵竟还痴心妄想,又惹风波。
这会子她终于瞧清完颜宗泽眼底冷意,可此时此刻她又能如何?辩白是无用了,这般想着金依朵泪如雨下,依旧保持着媚人姿态,楚楚可怜地抬手抚了下凌乱的衣衫,垂泪道:“六哥哥怪我,我无话可说,可我都是因爱慕着六哥哥,鬼迷心窍。六哥哥相信阿依朵吧,阿依朵为六哥哥做什么都愿意,便是六哥哥要我当个侍妾,服侍王妃恕罪,阿依朵也……”
她抬着头,细腰拧着,面带泪痕,一截凝脂肌肤自散开的衣领露出来,明月下柔腻似玉,眉目泪光隐隐,似颦似愁,然而瞧在完颜宗泽眼中却是矫揉造作,令人作呕,也终惹的他耐心告罄,沉喝一声,“够了!”
金依朵被喝的身子一颤,声音戛然而止,完颜宗泽却已飞起一脚直踹地她滚了两下,心口一阵闷痛,好容易抬起身子,却触上一双冷眸,却闻完颜宗泽寒声道:“最后警告你一回,莫再耍心机,休以为本王当真不敢杀你!”
完颜宗泽眸中杀机深深,金依朵被惊地如遭雷击,而完颜宗泽已甩袖下了台阶,却丢下一句话来,“郡主既然吃醉了便扔下湖醒醒酒吧。”
他这话自然是吩咐的永康,永康躬身,见完颜宗泽走远,这才转向金依朵,金依朵大惊失色忍着胸口闷痛挣扎着站起身来,见永康竟真步步紧逼而来,一时面色狰狞起来,怒喝道:“你敢!”
永康却是一笑,映着湖光更衬得他那张柔媚的脸妖冶冷艳,只道:“王爷之命,奴才莫敢不从,郡主请恕奴才得罪了。”
他言罢抬手便去抓金依朵,金依朵欲躲,可她的身手根本不是永康的对手,两下便被钳住了双手,一个反剪,接着便闻扑通一声巨响,她已被永康一提扔下了曲桥。
桥下湖水倒不算深,金依朵却被吓得不轻,虽已过了早春,可临夜的湖水却还是冰意刺骨,她扑腾几下,吃了几口水,直弄的狼狈万分这才勉强站起身来,冷风一吹,瑟瑟发抖,牙齿打颤,她恨意翻涌,怒目望去只见永康站在桥上悲悯地瞧着她,竟是悠悠一叹,如她方才一般媚声道:“恕奴才多言,郡主方才之举着实不甚明智,郡主何曾见王爷被美色所迷过……哎,湖水冰寒,郡主还是快快回府去吧。”
永康虽一身太监服饰,可那姿态那眼神那动作,映着月光当真如狐妖妩媚,倒是将她给比了下去,他这分明是在讥笑她不自量力,金依朵被气得险些一口气背过去,永康却是勾唇一笑快步往内宅去了。
四下彻底冷寂下来,徒留一池碧波映月照出一张狰狞而狼狈的身影,恍若阴鬼,嘲笑着她的举动,金依朵恨得双手捶打湖面,直击地湖水溅落一脸,湖影碎散,这才恨声道:“完颜宗泽,是你逼我的!”
完颜宗泽回到婚房锦瑟早已沐浴更衣,身上只穿了件水红绣银丝蔷薇花的绫子袄儿,石榴红绣遍地海棠的百褶裙,腰间一根金色丝绦缠着盈盈一握的纤腰,小袄广袖低领,露出优美的脖颈和纤巧的锁骨,还有一截皓白勾人的小臂,正散着长发,依在床上执着本书翻看。听到他进来,她抬头望来,乌月髻,笼烟眉,粉莲唇,肤如玉蚌,皓腕轻抬,妙目一转,艳丽地直魄人呼吸。
完颜宗泽站定目光幽深地将她上上下下扫了个透,这才迈步到了床前,俯视着她。他一进来屋中奴婢们便皆悄然退了下去,如今屋中唯剩两人,锦瑟被他灼热的目光瞧的有些紧张,便明眸俏丽一挑,凑近他翁着鼻子嗅了嗅,抬手去推他,厌弃道:“一股酒味,先去洗洗干净再上我的床。”
完颜宗泽就势捉住她的手腕,一路轻抚上去,身子一压便倒在了锦瑟身上,带着她在床上滚了两下,直扑进柔软的锦被间这才轻咬她脖颈,道:“你的床?女人,这床是我的,床上的女人也是我的,瞧我今儿怎么整治你!”
他说话间火热的吻便落了下来,擦过她的脖颈,咬住她的耳珠,含弄撩拨,被她笑着躲过,便又擒住她唇角明艳笑意,一下下地啄,直惹的她笑出声来,这才凝视着她深吻下去,酒味随着他攻城略地染了她唇齿间再没半点清爽,微微发醺,锦瑟这才拧了下完颜宗泽的腰,待他吃痛抬头,方媚眼如丝地扯下他的腰带,又去抚他俊美的脸,娇声道:“去沐浴嘛,这样英俊的男人原便迷得晕头转向了,再加了酒味,我可怎么活呀。”
锦瑟说着嘟起唇来,好不幽怨抑郁的模样,完颜宗泽不想她竟调戏自己,一愣之下便哭笑不得起来,低头咬了口她的红唇,这才在她胸前一抓,道:“乖乖等着!”
言罢倒是半刻也不耽搁,抬身便进了净房,很快里头便响起了水声,他也不用人伺候,只冲了下身子去了酒味,便擦了身子捡了绫缎的亵衣亵裤套上走了净房。
锦瑟闻声望去,却见他头发微湿不少已自发冠中散落下来,上身亵衣没系带子露出大片胸膛来,身下亵裤倒穿着齐整,可腿上水渍显没擦干,凌缎沾水紧紧贴在双腿之上,呈现半透明状态,薄薄的非但遮不住那身下风光,反倒愈显诱惑,那胯间一物更是分外惹眼,令锦瑟瞧了一眼便涨红了脸,惊叫一声背对着床趴在了锦被中。
完颜宗泽勾唇低声地笑,锦瑟听到那笑声便是他是故意的,恨得直磨牙,岂料那笑声未落,她便觉身边床榻一陷,他竟已扑上床来,修指一撩她身上小袄系在腰后的带子便散了开来,撕拉两声响,竟是完颜宗泽不耐地扯了那小袄和其下亵衣的袖管,直接将两件衣裳撕裂了。
锦瑟闻声便觉背后一凉,忙翻过身来,完颜宗泽手一挥四片凌布荡下床榻,他一扯床幔,登时榻中光影一暗,却也更密闭危险起来。
锦瑟身上瞬间只剩一件肚兜,她面颊绯红地去瞪他,见他一双眸子贼亮,便揶揄道:“武英王感情是饿死鬼投胎……”
她话没完,他已在她的注视下性感万分地脱掉了半挂在肩头的亵衣,压在她身上喟叹着道:“肌肤相亲,舒服啊!微微当早知本王对微微的饥渴程度才是……别动!”
锦瑟被他死死压着不由挣扎,他当下便低喝一声,察觉到他身下已起了变化,锦瑟却笑,迎着他的目光抬起手来,纤细食指缠住他的一缕长发一点点地绕着,媚态毕现地道:“都说女子才口是心非,夫君确定这是你的心声吗?”
锦瑟说着抬起另一只手轻画完颜宗泽心窝,腰肢扭动两下,完颜宗泽被她那模样,那语气,那动作撩的心火直蹿,直恨的咬牙切齿,环着她的手臂越收越紧,令两人的身体也贴合地再无一丝缝隙,声音几近沉哑地道:“可恶的女人!”
说话间猛然将锦瑟身子一翻对着她翘翘的屁股拍了一掌,同时也挑落了肚兜,红绳滚落,雪背香肩便展露无遗,他一手抚上她的手抽掉那发簪,火热的唇已落下,沿着优美的背部曲线一点点地烙印着,碾转着,磨蹭着,直滑至那纤细腰肢,这才解开裙带,一点点落下,沿着两峰间的沟壑揉捏轻咬。
锦瑟浑身发颤,瞬间已被他剥了个精光,眼见他的唇一点点移向她最羞人之处,她再难忍受,挣扎着翻过身来,贴在身下的兜便也滑落下去,红烛晕光,身前风光玲珑曼妙,酥香白腻,粉莲绽放,直勾的他眼中色彩转浓,像暴风雨前乌云翻涌的天空,浪潮滚动的海面。
她被盯得浑身染绯,却抬起身子勾下他的头来,俯上去亲吻他的脖颈,他精壮的身体便也就势压上来,一手包裹住那秀峰,细腻冰凉的触感美妙的令人爱不释手,揉捏几下,身下便烧起了熊熊烈火。
她娇喘,他已低头亲吻她的美好,一个尽情品尝,一个无力轻颤,感受到他的手蜿蜒而下一路摩挲扯下她的亵裤,她亦不甘示弱,抽掉他的裤带,抬起白璧无暇的腿缠上上去,用脚尖提落他的绸裤。
真真正正的坦诚相待,她的肌肤白如凝脂,他的皮肤却有着紧致结实的肌理,瓷器一般细腻却又不同于她,散发着健康的蜜色,汗渍一染,愈发性感撩人,锦瑟瞧的喉间发痒,身下又被他火烫地顶着,到底生了怯,闭上了眸子。
完颜宗泽却笑起来,柔声在她耳边道:“微微,看着我,我喜欢你瞧着我……”
锦瑟闻言鬼使神差地又睁开水眸,恰他抬起身来,她不由眸光低垂地瞧了他身下一眼,这一望愕了一下,瞳孔一缩果断地猛然推开完颜宗泽便往床下跳。完颜宗泽何曾料到她会有此举,被她推地倒在床上,手却本能地抓住了某个欲逃的小女人,使劲一拉便将人又抱起扔回了床上,锦瑟已是一脸惊惶,连声道:“我口渴想喝杯水,你先放开我啊……”
见完颜宗泽只盯着她扬眉,锦瑟便又哭声道:“你不饿吗,要不咱们先吃点东西聊聊天?”
完颜宗泽唇角便抿了起来,腰一沉,埋下身子,道:“微微,你觉着现在是聊天的时候吗?”
感受到他的剑拔弩张,锦瑟哆嗦一下,她前两回和完颜宗泽亲密便觉他那里有些不大正常,可到底没有真瞧见,真触到,加之两回皆在令人紧张的地方,使得她一时也未分辨清楚,这会子却瞧的清楚,他……那尺寸太骇人了些,她是真的怯了。
见完颜宗泽寸步不让,这会子是真坚守起阵地来了,她便真觉快哭出来了,颤声道:“你,等等,等等……要不,你还是去找个燕国女……”
她话没说完,已被完颜宗泽堵了嘴,狠狠吻过,他才抬眸盯着她,戏谑道:“方才是谁非要撩我,微微,你这会子害怕可不能……”
完颜宗泽说着埋头在她颈边儿轻轻地舔吻安抚,待她身子渐柔,这才含着她的耳珠,沙哑着嗓子道:“微微,娘子,信我,我此生必不会弄丢了你,答应我,你也莫离了我,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可好?”
锦瑟因他的话胸口阵阵发胀,像是有人自里头吹了一口气,膨胀起来,冲的她眼角微润,鼻头发酸,她不由抬手环住他,哽咽着应声,轻唤着他。
“阿朗,嗯。”
她唤声刚落,他已挤了进来,她痛呼声未曾脱口,他已吻住了她吞下她的声音,和她抵死缠绵,那股疼意稍离,她刚觉心落了落,他便又是一下彻底进入,锦瑟只觉胸腔中的气都被抽空了一般,差点没晕死过去,抓在他肩头的手忍不住划出几道血痕来。
他原便被那美妙的感觉冲的两眼发花,头脑空空,只觉被她紧致包裹处冲起一股股酥麻来,将他最后一丝理智都带走了,偏她又抓他两下,这下更惹得他不能控制,疯狂地叫嚣着彻底占有她,肆意品尝她。
这念想太诱人,使得他已失去顾念她的精力,疯狂地动作起来,锦瑟被他折腾的浑身虚软,唤他拍他偏一点用都没,索性主动起来,抱住他配合地动着,凑上红唇胡乱吻着他。完颜宗泽也知自己失控了,可他这会子像是人格分裂了,全然管不住自己,只能本能地亲吻锦瑟,抚弄着她,企图唤起她的热情不叫她那般难受。
没一阵两人便皆是大汗淋漓,也不知是认了命,还是慢慢契合了,那疼痛渐渐消散,也好在完颜宗泽头一回感受这蚀骨**的滋味,耐不住锦瑟两下撩拨,眼中色彩便浓郁欲滴,腰背一个激灵低哼着压下来咬住锦瑟唇瓣彻底交代了自己。
两人倒在床上喘息不止,汗水淋湿的长发搅在一起,完颜宗泽气息缭乱喘息半响被锦瑟狠狠一推,这才忙一个激灵地翻下身,恍若梦醒地瞅了瞅锦瑟,见她厉目瞪来,面上闪过懊悔,却又转瞬而逝,又凑过去轻笑,道:“花叶曾将花蕊破,柳垂复把柳枝摇。金枪鏖战三千阵,银烛光临七八娇。洞里泉生方寸地,花间蝶恋一团春。分明汝我难分辨,天赐人间吻合人。真真是美啊,舒服的真想死在你身上算了,微微,就疼这一回,下回……”
他话没说完锦瑟拽了瓷枕便往他头上砸,怒声道:“你还敢说!什么下回,没有下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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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八八章
瓷枕砸过去,完颜宗泽却也不躲,瓷枕碰在他的额角发出一声闷响滚落在锦被上,锦瑟见他不躲便是一慌,眼瞧他皮糙肉厚的被砸到竟半点事儿都没,这才又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这一动便觉身下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疼,登时就抽了口冷气。
完颜宗泽瞧在眼中愈发懊悔起来,凑上来瞧着瘫软成一团闭眸躺着的锦瑟,抚过黏在她面颊上散乱的长发,亲了亲她微汗的额头,轻颤的眼帘,绯红的面颊,这才道:“疼的厉害?”
锦瑟闻言只轻哼了一声,完颜宗泽便道:“我给你揉揉可好?”
说着手便往下探,锦瑟这才扬眸瞪他,迎上她控诉的眼眸他却笑了,改而揉捏着她的手,道:“是我不好,我叫嬷嬷准备药浴,今晚不碰你了便是。”
锦瑟将他眸中歉意和讨好瞧的清楚,这才推了他下,道:“浑身是汗别贴着我。”
完颜宗泽便委屈了起来,偏便搂着她的肩头将人拉过来紧紧抱在怀中,蹭了蹭方笑着道:“微微,这才刚嫁便嫌弃夫君,可不行啊……”
软香温玉抱满怀,他身上的火便又被点了起来,忍不住舒服又压抑地埋在她颈边儿低叹一声。察觉到他身下蠢蠢欲动,锦瑟也不敢再闹了,忙抚他肩头,道:“难受,我要沐浴。”
完颜宗泽闻声这才又揉了揉她的长发,撩起帐幔唤了一声,外头很快便响起了下人们的脚步声,极轻极有序,一阵声响后王嬷嬷的声音传来,“请王爷,王妃沐浴。”
完颜宗泽这才松开锦瑟,扯了一件大氅裹住她,扬声道:“都退下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
王嬷嬷方才随着婢女们进来,见床边散了几件被扯裂的亵衣,耳听帐幔中传出完颜宗泽低沉的说笑声,间或有锦瑟的娇骂声,她的心便落了地,此刻听闻完颜宗泽叫她们回避,她老脸笑容难抑,忙应了声和众人一起退了出去。
完颜宗泽抱着锦瑟往寝房深处去,穿过一条密闭的甬道,转过一道织锦绣仕女图的屏风,迎面水雾氤氲,暖气扑面。主院的这寝室后引温泉为浴房,白玉的浴池修成莲花形状,腾着暖雾,一股药香扑鼻。
完颜宗泽抱着锦瑟直接下了泉池,池水不深坐下刚好及肩,他自身后环住她,温热的水蔓上来锦瑟只觉浑身上下都熨帖了,慵懒着靠在完颜宗泽身上,呼吸着带了药草香气的水雾,闭上了眼眸。
她这一路坐马车北上,虽不赶行程,未曾风餐露宿,马车又宽畅平稳,可到底也累人,今日又经一日折腾,精神都紧绷着,此刻好容易彻底放松下来,片刻便晕晕欲睡起来。
见她气息渐渐平稳绵长,完颜宗泽却好不郁结,抱紧了些令她不至滑进水中,耐下身体的蠢蠢欲动苦笑两声。他亦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待体内涌动的躁动平复才敢凝眸去瞧锦瑟。
水雾蒸腾的她面颊愈发嫣红柔媚,一身冰肌玉骨也绯色遍染,玉体横陈就那么依赖地窝在他的怀中,美人在怀便又不能碰,这滋味真不好受,想到方才那蚀骨**完颜宗泽难免又懊悔起来,怎就没忍住呢,兴许方才稍稍温柔一些,这会子还能再有几回……再一回也是好的啊……
他这般想着刚刚压下的欲火便又冲了上来,不敢再这般和锦瑟呆下来,他抱起她自衣架上拽了棉巾给她细细擦过身子,又胡乱沾了下自己身上的水渍,便又裹起锦瑟回了内室。
床铺早被收拾过,他拥着她倒回床上,锦瑟便只翻了两下身在他怀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就沉沉睡了过去。
待她睡得沉了,完颜宗泽却睁开了眼眸,慢慢松开她,坐起身来,给锦瑟压了压被子,便披了衣衫出了屋。
却说前院喜宴也渐渐散了,八皇子方才被完颜宗泽砸破了头原是要回府的,偏被九皇子拉住一番开解,八皇子被说的悲从中来,抑郁满怀,不由便又吃了些酒,待院中宾客多已散去,九皇子却邀了八皇子到其府上继续畅饮。
八皇子只觉今日他这个九弟格外热情,可他心中不舒坦,有人愿意陪着吃酒一醉方休自然是乐意的,便点头扶着九皇子的手站起身来。两人互相搀扶着出了院子,九皇子却冲八皇子跟随的小厮道:“今儿你们主子留宿在九皇子府,明儿爷自会和你们主子一起上朝,你们便先回去吧,不用伺候着了。”
小厮闻言面带犹豫,八皇子便抬起潮红的脸,道:“九弟的话便是爷的吩咐,怎么,连你这奴才也敢不将爷放在眼中了?!”
小厮见八皇子抬脚踢来,哪里敢分辨,忙冲他打了个千儿,道:“奴才不敢,奴才告退。”
他刚退下,九皇子便冲身后侍从使了个眼色,三个侍从悄然分散开来望风,九皇子扶着醉醺醺的八皇子竟往冷僻无人处去,待离宴客院子越来越远,八皇子才恍惚过不对来,不由睁着迷蒙的眼盯着九皇子道:“九弟,咱们这是去哪儿?”
九皇子却将他扶坐在山石上,道:“八皇兄先坐,弟弟去去就来。”
言罢竟就扔下他,匆匆出了月洞门没了身影,八皇子见四下静谧连个人影都没,冷风一吹醉意稍散,他刚站起身来,就闻院外传来低泣声,另有婢女的规劝声,“郡主想开点,快莫哭了,一会子叫人瞧见又要传出流言来……”
说话间便有两个身影进了院子,分明是一对主仆,八皇子望去登时一呆,却见那被婢女扶着的女子容颜娇美,一身华贵,竟是金依朵。
她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人,惊地低呼一声,双眸中蕴着的泪水便滚落了下来,月下娇颜好不动人。
八皇子原本就钟情于金依朵,每年跳月节他的彩带都献给了金依朵,此刻乍然在此瞧见她,又观她满脸泪痕,头发湿透,一身狼狈登时便怔住了,心跳慌乱。
“八皇子怎在这里?我打搅了,这便离去……”金依朵此刻才似反应了过来,福了福身转身欲走。
八皇子好容易在此碰上她,又被酒一冲头脑愈发思绪不清,见她要走忙几步追上便拉了她的手臂,道:“妹妹这是怎么了?好端端怎头发都是湿的,还哭成这样,可是谁欺负了妹妹……”
金依朵方才被永康扔进湖中,如今早已寻了所带奴婢换了衣衫,可头发还湿着,不少散落下来垂在颈边儿,越发勾人,她被八皇子拽走也不挣扎,只偏开头又垂泣两声,她身旁的婢女如槐便满脸愤怒地道:“八皇子来评评理,我们郡主不过想祝福武英王和王妃两句,武英王竟恼恨当日宫宴郡主口误一事,令人将郡主扔到了湖里,郡主这会子怎能不伤心难过。”
八皇子自知金依朵对完颜宗泽的心思,瞧着她此刻黯然伤神,又忆及完颜宗泽方才令他颜面尽失之事,嫉妒、愤恨、不满等心绪皆被翻了起来,恰金依朵压了压眼泪瞧向他,竟道:“八哥哥可愿陪我走走……”
金依朵因是皇后的侄女,称皇子们为哥哥也不为过,可平常只有完颜宗泽,禹王这样的得势皇子才有此殊荣,这还是金依朵头一回唤八皇子哥哥,八皇子心一触,对上金依朵盈盈望来的目光,当即便连连点头。
如槐识趣儿地退后,八皇子便神情恍惚地跟着金依朵缓步往园子中走,也不知到了什么地方,金依朵突然脚下一踉跄,八皇子忙伸手去扶她,金依朵便半依在了他怀中,抬眸时她瞧着他,眼泪又坠,却道:“八哥哥说,我当真便那么惹人厌吗?”
八皇子半搂半抱地扶着她,又见她这般模样,心都醉了,当即便道:“朵儿妹妹怎能如此说,妹妹这般美好,是个男子便会爱,武英王是被清嫣郡主迷了心窍才看不到妹妹的好。”
“果然,连八哥哥也觉着我不如清嫣郡主……”金依朵苦笑,喃喃地道。
八皇子见她又垂泪凄切而笑,慌忙地道:“不是,妹妹是最好的,我为妹妹多看我一眼,死都愿意,怎会觉着妹妹不如清嫣郡主!”
八皇子说出这话,金依朵瞧着他的目光便是一痴,身子又往他身上靠了靠,道:“八哥哥此话当真?我现下便有一事想央八哥哥,你可愿什么都不问便为我去做?”
被她醉人的目光盯着,八皇子脑子愈发晕沉,闻言立刻就道:“妹妹只管说,为妹妹我当真死都愿意!”
金依朵破涕为笑,抚着他的胸口,道:“我要八哥哥的命有何用,我要八哥哥做的很简单,八哥哥只需站在那里喊上一声话就好。”
她说着指向前边,八皇子望去却见她所指是处临湖的亭子,一诧才道:“妹妹叫我喊什么。”
金依朵便笑着倾身便贴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八皇子被她那软软的嘴唇擦过耳根,一颗心都飞了听了她的话不由怔怔地道:“为何要喊这句话呢,武英王……”
他话没说完,金依朵便冷了脸,道:“八哥哥还说什么都不问都听我的,看来也是在欺哄我罢了。”
八皇子见她如此便慌了,忙道:“我不问了,不问便是,我这便过去喊……”
他说着转身就走,金依朵却拉住了他的手,嗔道:“哪个要你现在就喊了,你先过去等会子听到那边墙外传来脚步声再喊,你这回依了我,我……总会记着这情的,也会信你说的那些话。”
八皇子被她拉着手,又见她一脸羞怯地瞧着他,一时怔住,半响才揉着金依朵的手唤了两声好妹妹,脑子已彻底不能思考,变成了依她所言行事的木偶。
见八皇子一步三回头地到了亭边,金依朵便冲他一笑离开了小院。八皇子正诧异,就听亭子东面的墙外果真传来了脚步声,他想着金依朵的话当即便大喊一声,“来人!武英王害人了!”
他声音还没落就觉眼前光影一晃,接着也不知从哪里跳下个人来,他一惊瞪大眼睛,然而什么都没瞧清便觉那身影绕到了身后,一双铁臂环上他的脖颈,骤然用力。
瞬间他便呼吸困难起来,一张因醉酒而潮红的脸紫红,额上青筋暴露,他拼命去拽那勒着脖颈的手臂,无奈力量悬殊,根本不是对手,片刻间就睁不开眼,两眼一翻没了动静,也是这时一声女子的尖叫传出。
那发出尖叫的女子穿戴华贵就站在东面的月洞门处,显然她是刚到此处便凑巧看到了这一幕,见那环着八皇子的男人厉目盯来,女子慌忙捂住嘴转身便跑,她跌跌撞撞冲了老远眼见前方便有火光,岂料脚下不知被什么一绊,接着便栽倒在地晕厥了过去。
而那环着八皇子的男人见女子跑远并没追去,只将八皇子拖下亭子飞快地将他和湖边一块石头绑在一起便将人踢进了湖中,接着身影一闪如电般奔出院子,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此刻金依朵已和如槐远离了事发处,隐约听到八皇子那声大喊,金依朵勾起一抹冷笑,又用帕子擦了两下手这才将手中绢帕扔给如槐,见如槐面色不安,便笑着道:“怎么?怕了?”
如槐一惊忙道:“奴婢只是不明白郡主,若武英王不好了,金家岂不是也要不好……”
金依朵闻声却讥笑起来,道:“真是傻丫头,和我以前一般的傻。我以前也总这般想,现在方知,在他眼中,金家永远只是金家,相反,他不好了才得依靠着金家,才不能像今日一般让个奴才肆意欺辱于我!我这也是为金家好!”
她言罢不由又喃喃地道:“为什么他要和八皇子不一样,和这世上那么多色令智昏的男人都不一样……为什么要连个侧妃都不愿给我……我不甘心啊,如槐。”
如槐见她神情阴厉起来,忙道:“郡主快莫多想了,咱们出来有一阵了,只怕夫人已四处寻郡主回府了,还是快离开这里吧。”
金依朵这才收敛了心神,点头和她快步向灯火通明处走。
一百八九章
王府中一场盛世婚礼,热闹非常,时至夜半宾客们才最终散去,下人们忙着打扫庭院,归拢物件,待天光微亮时,王府几个待客的主要庭院一夜忙乱才算稍稍消散,恢复些许静谧。
内宅主院之中一夜却极为安宁祥和,屋中烛台上龙凤喜烛已燃了大半,两堆烛泪软在一起,旖旎在地的床幔之后,两个交缠在一起的身影静静相拥着。即便是睡梦中,完颜宗泽也以占有的姿态将锦瑟环的紧紧的,怀中娇人儿轻动了下,发出嘤咛一声唤,如同春日猫叫清浅慵懒,饶是如此也已惊醒了完颜宗泽。
他睁开眸子见锦瑟漂亮的小脸皱着,这才惊觉是压着了她的长发,他忙微微抬起身子将压着的香发丝丝缕缕绕在指尖抚顺笼在掌心,怀中锦瑟头皮痛意消散,又往他怀中挪了下才没了动静。
早先锦瑟还在江州时完颜宗泽曾派过两个女暗卫守护她,故而是知晓锦瑟有梦魇毛病的,这一夜见她睡得极沉,完颜宗泽悄然勾起了唇角。就这样拥着她,嗅着从她身上散出的幽幽香气,便有种幸福感,安宁感和满足感悄然覆上心头。
她的鹅颈枕着他的臂膀,头埋在他的肩窝,鼻翼间吹拂在他肌肤上的气息惹的他身子一阵发痒,那痒转瞬便袭上心头,他的大掌环过她纤巧圆润的肩头,只在玉背雪肩上抚了两下,便克制不住那股念想,削薄的唇自她颈边儿掠过,沿着锁骨曲线一路流连而下,带着醉人的炽热和柔情。
锦瑟被他搅醒时,他已攻至胸前,翻身压在她的身上,挤开了她的双腿,她睡眼迷蒙地迎上他饱含情意的眼眸。不同于前夜的急切,见她悠悠转醒,他克制而耐心地一点点唤醒她的热情,在他温柔的攻势下,她缓缓沉沦,眼波流转,妩媚惑人,他克制着用**顶了下她,却恳求地瞧着她。她迎上他的目光,知他昨夜未曾尽兴,到底心一软,抬手环住了他的肩背。
芙蓉帐暖,水乳jiao融,天地轻旋,纠缠合一。
缠绵过后,锦瑟躺在完颜宗泽的肩窝,他轻抚着她的背,面上方有了餍足之色,一室静谧,待两人身上汗渍渐褪,完颜宗泽才拉了薄被盖住两人,低头瞧着面颊绯红睫羽轻颤的锦瑟痴痴地笑。
他的笑声吹拂起一丝暖气喷抚在她的肩背上带起一股瘙痒,她这才抬眸轻挣了下,感觉浑身酸疼,便嗔他一眼,道:“明明说好不扰我的。”
完颜宗泽闻言却笑,轻声在她耳边道:“只说昨夜不扰你了,可这会子都天亮了,为夫的为了兑现诺言饿的一夜都不得安眠,现下才算半饱,娘子竟还责怪为夫,真真是好狠的心肠啊。”
锦瑟听他语带幽怨便是一笑,见外头青光一片,便是一惊,生恐下人听到动静未敢打搅已误了时辰,便忙推了推完颜宗泽,道:“快起来,一会子还要进宫,我可不想惹人笑话。”
说话间锦瑟已坐起身来,见浑身上下都是吻痕面上一红又躺了回去,忍不住又拿水盈盈的明眸剜了完颜宗泽一眼,恰外头已响起了王嬷嬷的叫起声。
锦瑟从净房出来,完颜宗泽早已穿戴齐整不知去向,她也未在意,在东窗下的八足镶玉檀木妆台前坐下,王嬷嬷亲自给她梳理着长发,见锦瑟眉眼间多了两分娇媚之色,掩在交领亵衣下的脖颈上满是吻痕便抑不住脸上喜色。
妆奁盒打开里头珠光流光溢彩,因一会子要进宫,又是新妇,打扮自不能疏忽,王嬷嬷使出十二分的心力来。锦瑟方才在净房中已被宫中的嬷嬷揉按过身子,这会子浑身酸痛稍缓,心知今日不容马虎,便也乖乖地端坐着由王嬷嬷摆弄,耳听着王嬷嬷说着昨日婚宴的盛况,待听她说起昨夜完颜宗泽因八皇子大发雷霆一事,她一怔接着心便一提,总觉此事有些不对。
八皇子既是不得圣宠,平日又都夹着尾巴做人,怎偏昨儿那样凑巧地惹出事端来?八皇子因完颜宗泽怒色而惶惶不安的模样落在众大臣眼中自然会有想法,只怕皇帝听闻此事也会对完颜宗泽多一份忌惮,而禹王又恰如其分地表现了和完颜宗泽不同的慈善一面,可仅仅如此吗?
锦瑟微感不安,恰完颜宗泽从外头进来,见锦瑟已差不多收拾齐整,便笑着上前来抚着她的肩,从镜中瞧她。王嬷嬷给锦瑟梳着朝云近香髻,因发饰戴的多倒给她堆了假发,乌黑的发髻上插着点翠凤羽金步摇,鬓边别着宝石红亮金牡丹绢花,其下五彩蝴蝶压发,额前挂着累丝簪镶翠玉梅花串,各色宝石流光溢彩,金光闪闪,却压的锦瑟脖颈微晃,只觉喘息困难,好生难受。
锦瑟自镜中回望他,不由便将头轻轻枕在了他的胸膛上,动了动脑袋,便道:“好沉啊……”
岂料她刚言罢,他竟就抬手两下抽掉了几根发钗,又抖掉了假发,锦瑟一慌忙端坐起来扭头瞪他,道:“莫闹,好容易才弄好的,一会子再挽真要耽误时辰了。”
完颜宗泽却只笑,按着她又坐好,随手将那拆下的假发和钗环一丢,便道:“累坏了你却得我来心疼,母后不会拿这些礼数为难你的,再来,今儿早上未必能进宫,随意一些便好。”
锦瑟听他此言不由一诧,却见完颜宗泽已是拿梳篦轻梳了两下她散下的长发,修韧的手指翻了两下竟就将她的散发挽起发髻别在了步摇下,锦瑟见他动作虽说不上熟稔可也绝不生疏,不由便轻咦了一声。
迎上她诧异的眼眸,他却一笑,又执了黛笔,却是要为她描眉,锦瑟想着他那日迎亲所吟的那首催妆诗,一时面颊染红,笑意盈盈地由着他描画,恰永康从外头进来,弓着身禀道:“王爷,八皇子府上的刘管事来了,说是昨夜里八皇子一夜未归,府中原是想着八皇子去了九皇子府上,岂料今日一早上朝,九皇子独身一身,下了朝,八皇子府上的奴才们才惊觉八皇子失踪了,如今已带人寻到了王府。奴才询问了昨儿守门的亲卫和奴才,皆说确实……都不曾见过八皇子离府,这会子刘管事闹着要搜院子寻他们主子,王爷看此事该如何……”
锦瑟方才就心有不安,如今闻言便是一惊,只觉出了大事,忙欲起身,她身子一动,完颜宗泽却大掌按在了她的肩头,道:“别动,就要描好了。”
锦瑟见他仿似没听到永康的话般,一双蓝眸只专注地盯着她,心一急却想起他方才说今儿早上未必会进宫的话来,不由狐疑地又瞧了他两眼勉强压下焦虑来。
完颜宗泽描画好放下黛笔,这才瞧着锦瑟笑起来,道:“瞧瞧为夫的技艺如何。”
说话间拿了把镜递给锦瑟,锦瑟接过一照,却见她的一双笼烟眉在他手下眉色略浓了些,眉梢轻扬,映着那一双含情目,愈显妩媚娇艳,好似雨后海棠,染尽胭脂画不成。
不想完颜宗泽竟有此技,又念着他方才挽发的动作,锦瑟愈发狐疑,盯着他,道:“原以为王爷这一双手只会握剑挽弓,倒不想还有此能耐。”
完颜宗泽面上便扬起了得意之色,道:“区区描眉挽发怎能难得倒为夫……”
一旁永康听他口气大,唇角便抽了抽,暗自腹诽,王爷头一回拿他描画,只差没将他一张脸描成鬼画符时可不是这般说的。
余光见完颜宗泽抱住了锦瑟,永康却不敢再看,悄然退出了屋。而屋中完颜宗泽却将下巴低下蹭着锦瑟的发,道:“方才叫我什么?”
锦瑟瞧他眯着眼,便莞尔一笑,道:“八皇子的事无碍吗?夫君到底在买什么官司。”
完颜宗泽听她唤了夫君这才俯身在她唇角轻印一吻,道:“有些人将这武英王府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很快便会知道犯了大错。不急,便是天塌下来,为夫也得先陪微微用膳不是。”
锦瑟见他面上半点忧色也无,又想着王嬷嬷说他昨夜出去过一趟,便不再操心扬起笑来。
他们早膳尚未用完,外头便响起了一声尖厉的男声,“八皇兄的一双鞋子被发现在王府的湖边,八皇兄却失踪一夜,如今是生死不明,六皇兄倒还能用得下膳,依旧和皇嫂谈笑风生,弟弟莫不是看花眼了吧。”
声音落,已有几人自外进来,当前说话的人瞧着不过十五六模样,身上穿着朝服,金冠束发,相貌和禹王有几分相似,正是九皇子完颜宗澈。
他带着几个侍从闯了进来,语气好不尖锐,完颜宗泽闻言又往锦瑟碗中夹了一片青笋,这才懒懒地依着椅背道:“九弟在本王府中横冲直闯,见到皇兄既不行礼,也不问安,本王莫不是也瞧花眼了吧。”
九皇子见完颜宗泽和锦瑟皆坐着竟是瞧都未瞧他一眼,一时气堵,想着一会子八皇子的尸首被人从湖中翻出来完颜宗泽必大惊失措,他心中便一阵快意,才又勉强压下脾性,行了道:“臣弟见过三皇兄,三皇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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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生病要打点滴,更不多,下章争取收拾渣女。
190一百九十章
190一百九十章
九皇子行了礼,完颜宗泽这才抬眸瞥了眼他,淡淡地道:“九皇弟方才之言何意,听闻昨日最后见到八皇弟之人正是九皇弟你,也正因九皇弟欲请八皇弟回府畅饮,八皇弟府上的侍从们才得以先行回府,这会子八皇弟没了踪影,难道不该九皇弟最清楚其去向吗?如今怎倒向本王来要人!”
锦瑟从方才永康的禀报还有九皇子和完颜宗泽的对话中已经听出了些头绪,昨日完颜宗泽刚刚在宴席上和八皇子发生了争执,结果今日八皇子便失踪不见了,而听九皇子的语气,他是认定了八皇子已溺死在了武英王府的湖中,若然八皇子的尸体真在武英王府被发现,完颜宗泽是脱不开嫌疑的,即便最后没有实证说明人是完颜宗泽所杀,此事也必会闹得天下人皆知,彼时完颜宗泽将得到一个什么名声可想而知。
上次完颜宗泽已请命再次南征沽宁,然而皇帝却以迎亲和太子生病为由夺了他主帅之位,而肃国公因伤早在回京已被恩赏在府养伤,不再插手南征军的军务,皇帝这显然是在削分完颜宗泽和肃国公的军功,还有上次完颜宗泽被杖责之事,皆说明皇帝已忌惮完颜宗泽。
此刻再发生八皇子死在武英王府的事,朝臣们闻弦而知雅意,完颜宗泽会陷入何等境地可想而知,禹王一派此技不可说不阴毒。然完颜宗泽分明是早有准备,那么八皇子此刻便万不会还在武英王府的湖底,锦瑟想着便也轻浅而笑起来,冲九皇子道:“即便是八皇弟的一只鞋子被发现在王府湖边,又能说明什么?兴许八皇弟昨夜酒醉之下无意间走至湖边,见湖光柔美,潋滟多姿,便脱履解袜,对月当歌,疏散酒气,后又感夜风刺骨,倦意涌上,便又寻了地方歇息罢了。九皇弟是否过于紧张了?口中所喊的生死不明却不知又是从何得出?倒言之凿凿,似亲眼所见八皇弟已落水而亡了一般。”
完颜宗泽和锦瑟一言一语,偏一个比一个镇定,又暗讽是他居心不轨。完颜宗泽便罢了,锦瑟一个汉女,九皇子原便不看在眼中,现在竟也敢对他冷嘲热讽,再想着锦瑟曾用剑挟持禹王,害的禹王被重罚一事,九皇子面色难看起来。
他到底是年方十五的少年郎,当下便被激起了两分气性,忍不住冷笑起来,口不择言地道:“昨日宴席上八皇兄便因一句话冲撞了六皇嫂就被六皇兄当众发难,打的头破血流,如今八皇兄失踪一夜,鞋子又被发现在六皇兄府邸湖边,六皇兄对六皇嫂一片情痴,谁人不知,这分明是六皇兄恼恨之下已令人杀害了八皇兄。此事皆因六皇嫂而起,六皇嫂此刻非但不知自愧,反而在此说笑,可见也是心思歹毒……”
锦瑟闻言倒勾起唇来,她激九皇子等的便是这句话,有九皇子此话,一旦事情没朝着他们预定的方向发展,九皇子污蔑皇兄之罪是万难逃掉的。{阅读就在,Zybook.net}
锦瑟闻言没什么,完颜宗泽却恼了,九皇子话未说完,他手中茶盏已执了过去,九皇子惊得忙躲了下,那茶盏自他耳边擦过砸在其身后红柱上四分五裂,九皇子虽未被打到可也溅了一脸茶渍好不狼狈,他迎上完颜宗泽威沉的目光面色有些发白,再不敢在此放肆,又勉强撑着口气,道:“臣弟这便带人去打捞,希望一会子六皇兄和六皇嫂也能如此镇定自若。”
他言罢一甩袖子便欲走,完颜宗泽却勾唇一笑,冲永康吩咐道:“派人协助九皇子打捞。”说罢才冲欲出的九皇子又道,“倘使捞到尸首便罢,若然没有……污蔑本王,对王妃不敬之罪,本王必不会善罢甘休。”
一切三哥都已安排妥当,八皇兄又是被他身边第一侍卫汪起扔进湖中的,怎可能捞不到尸首,等到八皇兄的尸体从湖中寻到,他倒要看看完颜宗泽还怎么说的清。
九皇子想着握了握拳头,再次冷笑,转身大步而去。然而事未发生便总有个意外,九皇子带着人直搜寻了一个多时辰便就寻不到八皇子的尸身,而此刻宫中也已闹了起来。
却是贤妃将八皇子失踪之事告知了其生母王婕妤,王婕妤只生养了这一子,且如今人老珠黄,再难得圣宠,一辈子就指望着八皇子过后半辈子,如今听闻八皇子竟在武英王府失踪,又被贤妃便百般暗示,当即便冲到了乾坤殿向皇帝告状。
王婕妤跪在地上哭泣着道:“嫔妾虽身份卑微,可八皇子却是龙子,是金枝玉叶,岂能容武英王想打便打,想杀便杀,八皇子如今生死不明,皇上快派人锁拿武英王问罪救救八皇子吧……”
皇帝闻言这才沉声道:“王婕妤这是在教朕如何行事?”
王婕妤一惊,抬头见皇帝一双厉目发出森森寒光,直吓得身子一抖,诺诺地道:“嫔妾不敢,嫔妾只是心疼八皇子命贱……”
贤妃站在一边,见王婕妤已六神无主,哭的满色惨白,而皇帝脸色阴沉,已见怒意,便忙拉扯王婕妤,道:“妹妹这话是怎么说的,八皇子许只是酒醉在什么地方酣睡罢了,武英王昨儿也是酒醉之故才会和八皇子大打出手,却万不会做出杀人泄愤之事,妹妹快莫这般,若让皇后娘娘听闻妹妹这胡话……”
“若让本宫听到又当如何?”清越的女声自殿外传来,说话间金皇后已进了殿,目光落在贤妃面上,锐光骤现。
贤妃却也不惧,笑着见礼,道:“臣妾只是恐姐姐听了王妹妹的话会不高兴罢了。”
皇后给皇帝行了礼,这才盯向贤妃道:“贤妃身为四妃之首,无故在宫中散播流言,搬弄是非该当何罪!”
贤妃见皇后目光凛冽,率先发难,面上惊惶起来,委屈无比地道:“皇后娘娘此言何意,臣妾从不曾散播什么流言,是王婕妤妹妹一听闻八皇子出事便六神无主,臣妾还劝她莫胡思乱想,何曾搬弄是非啊,臣妾冤枉啊。”
皇后冷笑,逼问道:“哦?贤妃妹妹这么说是承认将八皇子失踪一事告诉王婕妤的是你了?和宫外私通消息,八皇子失踪一事未有定论便乱嚼舌根,分明知道王婕妤爱子心切,却有意将此消息告知,这不是搬弄是非,意图不轨又是什么?!”
贤妃被厉声逼问,登时眼中含泪,跪了下来,好不委屈惶恐地叩头道:“昨日九儿原是邀了八皇子回府吃酒的,岂知他刚因事离开片刻便不见了八皇子身影,因想着八皇子只怕又生悔意自回府休息去了,他便也未在意就自行离开了武英王府,今日早朝后才知八皇子竟一夜未曾归府一事,因觉此事蹊跷方才到臣妾那里问安时便和臣妾多言了两句。臣妾也是今日在御花园中偶遇王婕妤,听她提及八皇子便没忍不住说了两句,谁知王婕妤竟一门心思认定是武英王害人,这怎就成臣妾和宫外私通消息,意图不轨了,臣妾着实冤枉啊。”
贤妃言罢泪意盈盈地瞧向皇帝,却于此时,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黄公公躬身进来,禀道:“御史大夫刘大人求见皇上,说有关于八皇子的要事欲禀。”
贤妃闻言眼角微挑,滑过一丝喜色,瞬息又凝泪抽泣起来。皇帝摆摆手,黄公公便出去片刻带了刘大人觐见。那刘大人跪下行礼后,禀道:“小女昨日在武英王府因吃多了酒便到园子中略散酒意,不想竟撞到了有人暗害八皇子殿下,小女惊慌逃走,本欲唤人,谁知却因惊惧过度不慎颠倒晕迷了过去。小女被送回府中,直至方才才悠悠转醒,已将此事告知了臣。据小女之言,暗害八皇子殿下之人穿着一件王府侍卫衣,并且八皇子殿下曾大喊一声‘救命,武英王杀人了。’八皇子殿下便是喊罢此话才被人勒住咽喉杀害的。”
御史大夫刘大人乃朝中清流,甚得皇帝信任,如今听他一言,皇帝面色微变,王婕妤已痛呼一声晕厥了过去,贤妃忙扶住她,连声道:“妹妹醒醒,皇上一定会为八殿下做主的。”
皇后闻言面色阴沉,只冲皇帝俯身道:“皇上,武英王若真杀人泄愤,怎会不知避嫌,在自己府中匆匆动手,还留下如此多的破绽,若然当真是武英王所做,只怕刘小姐早已没命,还请皇上明断。”
皇帝这才沉声道:“速传武英王来见。”
两盏茶后,完颜宗泽和锦瑟已一同到了乾坤殿,同来的还有九皇子,九皇子进了殿便跪下哭道:“都是儿臣的错,若然儿臣昨日见八皇兄不见了踪影便能警觉地令人找寻,兴许八皇兄便不会……”
他说着已是泣不成声,一脸追悔莫及。那边黄公公已将在武英王府并未找到八皇子尸体一事禀告皇帝,道:“虽是暂时未曾找到八皇子殿下,可在湖边发现的朝靴确为八皇子所有,且确也无人瞧见八皇子殿下离开武英王府。”
贤妃听闻到现在还没找到八皇子的尸体,心下一跳,暗感不安。可想着事情发展到现在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便又放下心来,心想只怕是湖水太深,八皇子的尸体被冲离湖边儿,一时未找到罢了。
而皇帝听了黄公公的禀告和九皇子的话,这才盯向一脸沉肃站在殿中的完颜宗泽,道:“武英王,此事你有何话要说?”
完颜宗泽这才跪下,肃声道:“儿臣昨日确和八皇弟发生过不快,可却不曾做过杀人泄愤之事,儿臣无话可说。”
完颜宗泽跪下,锦瑟便也跟着跪下。一时间殿中静谧起来,却在此时,有太监匆匆进来,通禀声,“太子殿下求见。”
皇帝摆手,片刻完颜宗熹便被太子妃扶着进来,行过礼,皇帝见他面色苍白赐了座,太子才道:“八皇弟昨日确实遭遇了不测,只是行凶之人却绝非六皇弟,实是另有其人,八皇弟如今正在东宫休养,父皇只需传召八皇弟一问便知。”
太子言罢,众人皆愣,贤妃和九皇子更是惊地变了面色,九皇子一个没忍住,出声道:“太子说八皇兄还活着?这怎么可能!”
完颜宗泽闻言却道:“九皇弟何故一心认定八皇弟已死,这倒叫为兄百般不解了。”
太子既一口咬定八皇子还活着,且要皇帝传召,那便万不是信口胡说,贤妃心知事情出了纰漏一时面色微变,见九皇子没沉住气被完颜宗泽问的哑口无言,便道:“原来竟是一场误会,九皇子不过是吃惊忧虑八皇子罢了,倒是太子殿下,既八皇子身在东宫怎此刻才禀,若然早知此事,也不会生出一场乱来。”
贤妃这是在暗指太子藏匿八皇子,居心不良,太子闻言咳了两声方冲皇帝禀道:“儿臣昨日因身体不适未曾参加六弟的婚礼,待到晚上因感身子好了些,便简行前往武英王府贺喜,因不愿惊动前院贺喜的大臣们,便令侍卫叩开了王府西角门,悄然进了武英王府,谁知竟叫儿臣凑巧碰到了八皇弟遇袭之事,无奈儿臣晚到一步,八皇弟已被丢进了湖中,儿臣令人将八皇弟救出,因见八皇弟还有一口气在,又因不知谋害八皇弟之人到底是谁,便未曾惊动任何人,匆匆将八皇弟带回东宫医治。原本此事该先禀过父皇的,实是八皇弟情景堪忧,儿臣一时忧惧便耽搁了,时至方才八皇弟清醒过来,儿臣才得以赶来。”
太子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既表明了八皇子在东宫,完颜宗泽和众人皆不知的缘由,又表现了其一视同仁,毫不徇私之意,贤妃惊惧起来,九皇子也额头冒起冷汗。
“传八皇子。”
皇帝沉声吩咐,黄公公应命而去,不过片刻便有几个太监将八皇子抬进了殿中,八皇子躺在软榻上用锦被裹着身体,面色苍白,显得极为虚弱,可目光却是清亮的,显然人很清醒,贤妃和九皇子瞧见活生生的八皇子就在眼前,一时面色大变。
一百九一章章
贤妃和九皇子见八皇子竟当真活着,一时间皆面无人色起来,此刻方知早落入了完颜宗泽的圈套,只怕他们的计谋早已被完颜宗泽洞察,完颜宗泽这分明是将计就计,假装上当,引得他们自取灭亡。
八皇子不是傻子,他被救回性命,待清醒后细细将发生之事一想早将昨夜的一切都想的明白,岂会不知是禹王和九皇子联合了金依朵在谋害他性命以求嫁祸完颜宗泽?
他昨夜险些便被掐死,后又差点溺死在湖中,历经两难,心中之恨,可想而知,如今见到跪在地上一脸虚伪的九皇子,他一股恨意涌上,挣扎着便自软榻上跌滚在地,爬了两下冲龙案跪拜,哭喊着道:“父皇为儿臣做主,九皇弟谋害儿臣,若非太子相救,儿臣便要葬身湖底,再难见到父皇,尽孝父皇了啊。”
八皇子哭的声嘶力竭,又因昨日险些被勒断咽喉,伤了喉咙,声音沙哑难辩,听着便叫人惊心,他言罢便将身上衣裳一扯,登时露出了一截脖颈来,其上紫青的淤痕极为骇人。
这会子王婕妤也已清醒过来,见之扑将上去抱着八皇子痛哭起来。九皇子原本镇定自若,嚣张跋扈地闯进武英王府不过是仗着八皇子已死,有底气而为之,这会子见事情急转直下,八皇子又当面指证自己,他已是又惊又慌,露出了怯意,迎上皇帝的目光,这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面色发白满脸震惊地指着八皇子,道:“八皇兄怎能如此诬陷臣弟,臣弟何曾害过皇兄啊!皇兄受惊,神智恍惚也是有的,可也不能任意污蔑臣弟啊,臣弟今日一听闻八皇兄失踪,便焦心不已,到如今连口热汤都没用呢。”
八皇子见九皇子惺惺作态,料想他不过是觉自己没有实证罢了,便阴测测地一笑,道:“父皇,昨日儿臣虽醉的晕晕沉沉,但却绝非人事不知,儿臣之所以在宴席上冒犯了六皇嫂皆因九皇弟诱导之故,后来儿臣欲回府,然九皇弟却非要拉了儿臣畅饮,其后更是九皇弟趁儿臣酒醉哄骗儿臣大喊那声‘救命,武英王杀人!’的,儿臣喊过此话便被掐住了脖颈。”
八皇子却是将金依朵欺骗他的事尽数栽赃给了九皇子,九皇子闻言大惊失色,怒道:“我何曾诱骗你喊那陷害六皇兄的话?!八皇兄怎能如此信口雌黄!”
他即便知晓是金依朵所为,可却也不能将此事说出,一旦说出便也等于承认了自己知晓八皇子被害一事,和认罪已是无异。
贤妃见此忙也跪下,求道:“皇上,九皇子性情温良,最是敦厚,他不会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的。”
八皇子冷眼瞧着贤妃母子苦苦挣扎,只觉一阵畅快,又瞧两人哭喊几声方叩头道:“对了,父皇,儿臣昨日在惊惶之时曾经抓伤过那行凶之人的手臂!”
八皇子说罢九皇子的身子便是一僵,垂着的面孔上惊惧之色一闪而过,掩在袖中的手也禁不住捏成拳抖动起来。有八皇子的指证,又有九皇子母子今日的所作所为,九皇子谋害八皇子从而嫁祸给完颜宗泽这一事实已非常明显,皇帝听闻八皇子的话冰冷的目光盯了眼贤妃母子,这才冲黄公公道:“搜九皇子府,寻臂上有抓伤之人。”
黄公公领命而去,贤妃被皇帝的目光盯视着,心中浮浮沉沉好不忐忑惊惶。今日之事因涉及完颜宗泽,而禹王和完颜宗泽刚发生不快,故而为了避嫌,禹王未曾露面,贤妃如今只庆幸此点,寄希望于禹王已处理了那动手的侍卫。
完颜宗泽见贤妃眼睛不停转动岂会不知她所想为何事,唇角挑起一抹冷笑来。
昨日是他的大婚之夜,他岂会真正醉倒?在八皇子突然口出狂言时他已有所警觉,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将计就计地发怒于八皇子,想瞧瞧禹王和九皇子到底欲如何。他对八皇子发威,故然是因八皇子对锦瑟多有不敬惹恼了他,可此事若传扬出去,对他的名声也会有碍,锦瑟更要受人指责,被说成是惹得兄弟反目的祸水女子,他想要收拾八皇子多的是法子,又何苦当众对他发难,若非为了引蛇出洞,他万不会那样喜形于色。
可禹王和九皇子却以为他是真醉了,又知晓他对锦瑟的情感不是作假,便认定了他是当真上了当,大胆施为起来,他们却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早便在完颜宗泽的监控之下,早就有完颜宗泽的人暗中盯着几人了。
九皇子所派的侍卫掐着八皇子脖颈时,完颜宗泽的暗卫便隐在暗处,不过适时发出了一些声响惊动了九皇子的那侍卫,那侍卫慌乱之下便不及查看禹王是否真断了气,匆匆将人捆缚了石头扔进了湖中。
他这一慌乱实际上却给了禹王一线生机,他一离开,暗卫便潜入湖中将禹王给救了起来,并在完颜宗泽的授意下将人送去了东宫,只待今日贤妃等人发难。
那侍卫被便已将八皇子掐地晕死了过去,又将人沉入了湖中,他不知有人暗中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怎能想到八皇子还活的过来?回去之后自然是斩钉截铁的复命说已完成任务,这便使得今日九皇子和贤妃轻易落入了完颜宗泽的陷阱中。
而暗卫早也将昨日动手的侍卫暗中盯紧了,岂能容这样重要的证人被禹王灭口,贤妃的祈祷注定是不能成愿的,不足两盏茶时候黄公公便抓了一个身材高大的侍卫进来复命,两个禁卫压着人将其衣袖掳上去,其手腕到小臂上赫然有几道血痕。
黄公公将那侍卫的手指和八皇子颈后被勒时留下的指痕对比,正正合适,便禀道:“皇上此人乃九皇子的亲卫统领姜辉,奴才前往搜查时此人正欲潜逃。”
皇帝闻言只摆了下手,黄公公令人将那姜辉拉了下去,皇帝才盯向九皇子,道:“贤妃,老九,你们可还要分辨。”
技不如人,如今人赃并获,九皇子心知自己是怎么也逃不脱了,便梗着脖子道:“父皇,儿臣认罪,此事都是儿臣一力所为,和母妃皇兄无关,儿臣任由父皇发落,还请父皇能赦免母妃和皇兄。”
贤妃听闻此话心如刀割,可却依旧抬起身来,不置信地盯着九皇子,道:“九儿,你怎能做下如此弑兄嫁祸之事,你……你为何要这样做,你快告诉母妃,这都不是你做的,都不是真的!”
昨日之事皆是九皇子出头,贤妃和禹王并未直接出面。先将八皇子的下人都打发掉,又借助金依朵之手令八皇子喊出足以嫁祸完颜宗泽的那句话,再引了御史大夫刘大人家的小姐刚巧看到这一幕,等今日八皇子的尸体在武英王府被发现便大功告成。谁知如今事情败落,九皇子便只能一力担下所有,企图保全贤妃和禹王。
至于金依朵,他倒不是袒护她,而是八皇子一口咬定都是他做的,他即便扯出金依朵来没有证据也是白搭,更兼,早先金依朵便曾和贤妃合谋害锦瑟一事,九皇子将金依朵扯出来也不能减罪,说不得金依朵为了脱罪还会攀咬禹王和贤妃,为免节外生枝,九皇子便未多言。
他被贤妃质问,便只盯着完颜宗泽,恨声:“母妃,这一切确实皆是儿臣所为,若非六皇兄,三哥也不会被父皇杖责,差点便要留下残疾,还有这个六皇嫂,竟敢舀剑抵着三哥的脖子,令得三哥颜面尽失,儿臣心中气恨,这才设下此局,如今儿臣无能被人识破也是咎由自取,母妃便权当没生养儿臣这不孝子吧。”
贤妃闻言心中大恸,却冲将上去对着九皇子的面颊便狠狠地扇了两下,怒斥道:“你太令母妃失望了!”言罢这才又冲皇帝跪下,叩头道,“臣妾教子无妨,养出这样个不知礼义廉耻,心狠手辣的东西,请皇上和皇后娘娘责罚。”
贤妃好不痛心的模样,金皇后瞧着不耻,可也清楚,这次并没有抓到贤妃和禹王参与其中的明证,九皇子如今一力承担下来,再抓着贤妃不放也是无用,更何况,皇帝也不可能因此一事便将贤妃母子三人尽数发落了,倒是她适时放贤妃一马,皇帝念此对九皇子才能毫不留情。
她忙上前亲自搀扶起贤妃来,叹声道:“兄弟间有些误会,小打小闹也是有的,可九皇子这次确实是过分了,不仅陷害皇兄竟还要用八皇子的死来铺就道路,只为了泄恨。这孩子生性如此凶残,妹妹是他的母妃,伤心难过是难免的,可也无需太过苛责自己,本宫是他嫡母,说来也有失于管教之责。”
她说着便跪下请求皇帝原谅,皇帝上前亲自扶起她,好言劝解两句,又安抚八皇子和王婕妤几句,这才令人将九皇子押去宗人府等待处置。
一众人散去,八皇子被抬出大殿,这才冲完颜宗泽道:“六皇兄的吩咐臣弟都已做到,六皇兄答允臣弟的,臣弟会回府慢等,希望六皇兄不会叫臣弟久候。”
他说这话时面上满是阴厉之色,即便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也散不去那神情和眼底的阴冷,完颜宗泽闻言只勾唇一笑,道:“八皇弟放心。”
眼见八皇子被抬走,锦瑟才轻扯完颜宗泽的衣袖,道:“什么事?”
完颜宗泽见她面上微有忧色,却抚着她的手温柔而笑,道:“一点小事罢了,你陪母后回宫,等下我去接你。”
今日锦瑟原本便要进宫拜见帝后,并见几位宫妃,宗妇。见完颜宗泽不愿多言,锦瑟便也未再深究,只笑着冲他点头,待皇后自殿中出来便扶了她的手同往后宫而去。
完颜宗泽却出宫往肃国公府而去,他到时肃国公已经听闻了九皇子谋害八皇子一事,见完颜宗泽此刻到来难免一诧忙将人迎进了书房,完颜宗泽这才将昨日金依朵所做所为告知了肃国公,道:“她做下此等事,险些害八皇子命归黄泉,肃国公可知八皇弟何以今日却绝口不谈此事吗?”
肃国公见完颜宗泽面色阴沉,声音冷情,便知他是恼了,可想着金依朵所干之事,他却毫无立场怨怪完颜宗泽。
他心中愧疚的很,面上也愤恨尽显,一掌拍在桌子上,道:“这个蠢货,平日是太娇惯她了,这才养出这样个吃里扒外,任性胡为的,料想八皇子不曾多言必定是王爷从中周旋,臣一家感激涕零,王爷请放心,此事臣一定会给王爷一个交代。”
听肃国公如此说完颜宗泽却沉声道:“飞鸟尽而走狗烹,如今父皇已容不下金家,此刻金家原便该万事谨慎小心,可……”他说着一叹,方才又道,“本王不多言外公也必知此刻若叫皇上抓到金依朵谋害八皇子一事对金家会是怎样的灾祸,本王能令八皇弟闭嘴却也是应了他一个条件方能如此。”
见肃国公凝眸望来,完颜宗泽才又道:“八皇弟的条件很简单,他要金依朵进八皇子府做他的侍妾。”
肃国公闻言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完颜宗泽却站起身来,道:“是她闯的祸,她总是要自食恶果的,八皇子心恨难平,本王只能保全金家,已答允了八皇子。本王知道此举会令金家颜面无存,然为堵八皇子的嘴,别无它法,外公还是早早为她准备一二送去八皇子府吧,八皇子历经生死,心性不稳,难保不会突然改变主意,非要谋他性命的人以命抵命不可。”
金依朵可是金家的嫡女,送去八皇子府做个侍妾,这叫金家还有什么脸面可言,然而完颜宗泽所说也不假,倘使八皇子指出金依朵来,皇上便有了攻击金家的利箭,和金家的存亡相比,金依朵便成了能够舍弃的东西,毕竟她是自食恶果,谁也怨不上。
完颜宗泽言罢也不再等肃国公回话便站起身来,肃国公到底狠不下心,忙起身道:“王爷,此事便没有回旋余地了吗?兴许给八皇子一些其它好处,他能留情……阿依朵必竟是王爷的表妹啊,王爷……”
完颜宗泽闻言站定却目光清冷地瞧向肃国公,道:“外公对欲杀自己之人可会得点好处便轻轻放过?外公若觉金依朵进八皇子府碍了国公府的颜面倒还有一法可试。”
肃国公忙道:“何法?”
“只要她死了,八皇子想来也不会再提此事了。”
他这话说的极平淡,渀似只是一句寻常话而已,声音落时人已出了书房,门帘垂下发出一声轻响,肃国公却听的身子一震。他知道,金家是保不住金依朵了,只因无法原谅她的除了八皇子,完颜宗泽亦是不容她的,完颜宗泽那话也是在敲打金家,令金家莫再惹出事端。
自作孽不可活,令他杀掉嫡亲孙女肃国公到底是做不到的,唯今便也只能想个法子令金依朵被送去八皇子不突兀,不止太过丢金家的脸面罢了。
两个时辰后金依朵的生母忠勇侯夫人已从忠勇侯处得知了肃国公的决定,她只觉这是惊天霹雳,已被惊的彻底愣住。
忠勇侯却道:“你养的好女儿,如今她自己闯出这样的祸事来,八皇子不肯放过她,我和父亲又有什么法子?!方才父亲和我亲自上八皇子府一趟,八皇子却拒不相见,反令管家来见我们开口便商谈阿依朵入府之事,父皇和我颜面尽失还不得不对个管家低声下气。”
他说着恨得砸了两下桌子,这才又道:“好端端的金家嫡女是没可能抬去给人做妾的,即便是个皇子也是不能,所以三日后阿依朵生辰你便给她操办个喜宴,到时候八皇子也会来,彼时你将吃醉酒的阿依朵和八皇子关在一起令人瞧见……”
忠勇侯夫人听的瞪大了眼睛,尖声道:“你这是叫我亲手去毁自己姑娘的清白,将她送给人糟蹋吗?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哪有这样狠心的爹?!你能狠心至此,我却不能!”
忠勇侯却道:“那你说怎么办,但凡有办法我会如此?!再不然就等着八皇子将阿依朵告到御前,到时候谋害皇子是个什么罪,你不清楚?彼时阿依朵保不住命,金家也得被她拖下水去,你生养的蠢货!此事由不得你们母女,你不做,我便亲自来!”
忠勇侯言罢也烦心的很,甩袖便去了,忠勇侯夫人扑在床上嚎啕大哭却突闻内室传来两声巨响,她起身绕过碧纱橱就见金依朵六神无主地跪坐在八仙桌边儿,茶盏等物碎了一地,她正目光惊惧地盯向自己,显然已听到了方才的那番谈话。
忠勇侯夫人一时泪如雨下,扑将过去便狠狠地拍打起金依朵来,道:“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吗,皇子也敢谋害,如今可叫母亲怎么活啊!”
金依朵此时才知害怕,被忠勇侯夫人打的疼了也无法顾及,只抓着母亲的手泪水连连地道:“母亲你救救女儿,女儿不愿做妾,更不愿给八皇子那样的窝囊废做妾,女儿错了,八皇子他恨女儿,她会折磨死女儿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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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九二章
金依朵在家中素受宠爱,她又是个好强性子,长这般大忠勇侯夫人还从未见过女儿如此痛哭流涕,形象全无之时,闻言她心如刀割,却又恨女儿不争,将自己逼迫到如此地步。**
她抱着金依朵好一阵哭泣,这才抹泪道:“如今你祖父和父亲是都指望不上了,母亲这便带你去求你姐姐,兴许你姐姐能想到什么法子,再不然母亲便带你进宫求见皇后娘娘,也许皇后娘娘能看在疼爱你一场的份上劝服王爷,只要王爷肯替你出头,你祖父和父亲才好想法子施压八皇子,八皇子势微,不敢和金家抗衡的。”
金依朵听闻忠勇侯夫人此话非但没有放下心来反而面色更加惨淡,连哭声都细弱了,她神情恍惚起来。
此刻她想到了昨日在武英王府完颜宗泽对她的那句警告,他要她莫再耍花样,莫以为他不敢杀她,当时她并未将这话放在心上,总念着自己是金家嫡女,是完颜宗泽的嫡亲表妹,不管怎样完颜宗泽都不会当真将她如何,如今她方才知道她是真真正正的错了,错的离谱。
完颜宗泽他好狠,此番比杀了她更令她痛苦,她金依朵历来以身份高贵而自居,一心觉着自己美貌才智皆乃女中出挑的,又出身在后族,原便应嫁世上最英伟最不凡的那个男子,母仪天下亦不为过,她的骄傲从来不容人侵犯,然而此刻,他却要逼她去给八皇子那样的窝囊废做妾!他这是要将她的自尊和骄傲尽数踩在地上狠狠蹂成碎片,相比之下她倒更愿意他一刀杀了她。
不,他根本不屑动手杀她,他甚至那么清冷地建议祖父杀了她,他逼着她的亲人皆背弃了她,令她一无所有,心狠至此又怎可能被劝服。
金依朵素知完颜宗泽的性子,他所做决定根本不是太子妃和金皇后能够左右的,更何况太子妃一心只有太子,早便劝过她放弃完颜宗泽,昨日太子妃离开武英王府还曾特意令人找寻过她,如今太子妃早已知晓昨夜之事可却没派人回来关切一二,这便说明太子妃是不愿管此事的。
皇姑母更是自上回宫宴便不再见她,显然也因上次她和贤妃合谋一事而寒心也不再顾念她,这回她又合谋诬陷完颜宗泽,皇后爱子心切岂能原谅她?是她一意孤行,一直没看清这些,如今弄得众叛亲离,她虽悔恨自己处事鲁莽,可却依旧无法甘心。
凭什么她倾慕了十数年的男子将别的女人捧在手心,却为那女子如此残忍地待她,那汉女到底有什么资格能得完颜宗泽如此宠爱。金依朵越想越无法平心静气,越想便越觉会有此结局都是得锦瑟所赐,她恨意翻涌,双拳握紧,一双眼眸早已没了泪水反被嫉火和恨意烧的通红。
忠勇侯夫人见自己言罢,金依朵竟半响都没做反应,又观她面色狰狞极为可怖,当即便被惊到,忙抓着她的肩头使劲摇晃,口中慌乱着喊她名字。
金依朵回过神来,却似突然变傻了般,竟只瞧了忠勇侯夫人一眼便起身摇摇晃晃地往外走,口中却道:“没用的,母亲去求谁都是没用的,是女儿太傻,错付了一颗芳心,女儿好恨,好恨……”
见她疯疯癫癫往外去,忠勇侯夫人吓得不轻,令贴身丫鬟看着她,这才匆匆收拾一番自往东宫而去,只望着大女儿能念着姐妹情谊救金依朵一回,可她没想到她到了东宫却并未见到太子妃,只有太子妃身边伺候的嬷嬷传来太子妃的原话。.
“妹妹两次和贤妃合谋,头一次便罢了,这次竟陷害王爷谋害八皇子,此时一旦被认定,太子和王爷将处在何等境地,母亲难道不明?金家又当被逼至何地?母亲太过骄纵妹妹,如今倘使不叫她吃些苦头付出代价,只怕以后会闯更大的祸事。母亲倘使还想妹妹活的好好的,便莫再节外生枝,好生送妹妹进八皇子府吧,侍妾虽位卑,但好歹是皇子家眷,只要妹妹能够安分守己,总是能性命保全,衣食无忧的。八皇子消了气,看在金家的份儿上,也不敢真将妹妹怎样的。”
太子妃的话令忠勇侯夫人如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她无法之下只能存着最后一丝希望往皇宫求见皇后,然宫人递了牌子,皇后却连宫门都未让她进,忠勇侯夫人这才算彻底绝望,黯然而回。
今日却也是锦瑟作为新妇进宫谢恩的日子,因八皇子被害一事,皇帝是没心思吃她的敬茶了,锦瑟随着皇后到宁仁宫早有一干宫妃等着相看新妇。想是乾坤殿那边九皇子被拘宗人府一事已经传了过来,殿中气氛有些微沉,锦瑟扶着金皇后进殿,众人起身相迎,神情皆显恭谨了些。
若无意外,贤妃这次是一定会受惩,贤妃在宫中一直仅居皇后之下,位四妃之首,她被责罚,众人岂能不戚戚然。只怕今日因贤妃之故,这些宫妃和宗妇们也不敢再为难于她,锦瑟深知这点,待扶着金皇后坐下便挂着温婉笑意站在了一旁。
“都说武英王妃是个容颜品性皆难得的,上回宫宴臣妾因病未能参加,错过了,今儿算是见着了,真真是个璧人,皇后娘娘好福气。”
其间一个穿霞光色绣落梅瓣花样织锦宫装的女子率先打破沉静,她说着站起身来,亲和地拉了锦瑟的手满脸笑意的上下打量。众人听闻此话自然是纷纷附和,殿中气氛这才好了些,一番交口称赞,锦瑟虽知她们未必是真心,但到底是新嫁娘,被如此盯着夸赞也红了脸。
皇后见她被赞的拘谨起来,便放了茶盏,道:“莫赞了,微微面皮薄,瞧都红了脸了,你们吓坏了本宫好容易得来的儿媳,本宫却不依。”
她言罢这才冲锦瑟道:“今日一早王府便闹将起来,委屈了你,下午还要告祭太庙,只怕还有的累,便早些敬了茶回府歇着吧。”她说着便冲宫女示意,宫女捧了茶盏上来,放了锦垫在地,锦瑟忙应命上前从容跪下,捧了茶恭敬地呈给皇后,口中喊着,“母后请吃茶。”
锦瑟自小失去母亲,如今唤出一声母后又被金皇后慈爱的目光瞧着,再见金皇后唇角挂着暖暖的笑意,一时竟觉恍惚瞧见了母亲,心头一触,眼眶便有些微微发红,她忙低了头,遮掩神情。金皇后却好似知晓她心中所想般,接过那茶盏却握住她的手捏了一下,安慰莫名。
她吃了茶,便笑着道:“你秉性柔嘉,持躬淑慎,是极好的,然天家不同于寻常人家,一举一动都要成为万民之表率方行,以后要更加克尽敬慎,小心恭谨,驭下要更宽厚平和,成为王爷的贤内助才好,母后相信以你之聪慧定能做好。”
锦瑟闻言恭敬应下,皇后才令嬷嬷将早准备好的两本亲手抄写的经书给她做礼,锦瑟谢过起身,由嬷嬷引着依次见过几位妃子和宗妇。四妃中贤妃未到,剩下德妃、良妃,淑妃,锦瑟却不用行大礼,只行半礼便是,三人皆有丰厚的见面礼给她。
其中德妃年最大,瞧着已显老态,其育有大皇子诚王,良妃容颜娇俏妩媚,几年来圣眷不衰,育有十皇子和十六皇子,那十六皇子是皇帝最小的子嗣听闻极受宠爱,淑妃容貌端方温婉,乃汉族女子,膝下却无子,唯生养了一位公主。
四妃家世皆不凡,锦瑟一一见过,接下来又见过了几位育有皇子在宫中较有体面的嫔妃和宗妇们,对这些人却不用行礼,不过认识下便可。众人许是见皇后直呼锦瑟乳名,又对她和颜悦色,体贴有佳便皆对锦瑟极为温和,满口称赞。
见过礼,皇后便道:“剩下你几位皇叔,皇兄们等下午祭拜太庙自能见到。”
锦瑟应下,外头便传来了宫女的禀报声,竟是完颜宗泽来了,众人闻言皆知完颜宗泽这是接锦瑟来了,一时间便皆瞧着锦瑟笑了起来,打趣声不断。
此刻贤妃的宫中,贤妃谋算落空,九皇子还不知要受怎样的严惩,说不定性命都难保,贤妃心急如焚,回到宫中已狠狠发了场脾气,其身边站着一个穿素色织锦宫装的女子,她长相艳丽,年轻貌美,却是育有九公主的华婕妤。
华婕妤原是贤妃身边的宫女出身,如今虽已生养了公主,晋封为婕妤,然却依旧依附于贤妃,即便此刻众宫妃皆在皇后宫中,她也依旧守着贤妃。见贤妃神情阴厉,她大气也不敢出,只如此贤妃还是将怒火对准了她,喝斥道:“木头一般出杵在这里做什么,如今本宫失势,众宫妃都在宁仁宫中舔着皇后,你怎不去!”
华婕妤被贤妃锐利的目光盯着,面色微白,满脸惶恐地跪了下来,忙道:“臣妾是娘娘宫中出去的,臣妾怎能忘本,不管其她人如何,臣妾是不会离开娘娘身边的。”
贤妃见她如此这才稍稍消气,却依旧恨声道:“那便快想想法子,不能叫皇后再得意下去,再不能扳回局面,只怕禹王也难以保全了。”
华婕妤闻言抬头却欲言又止,华婕妤在贤妃身边伺候时便是个极有心思的,没少为贤妃出谋划策,如今贤妃六神无主难免病急乱投医问起华婕妤主意来。见她吞吞吐吐的似真有什么想法,贤妃急的甩袖,怒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有什么主意但说无妨。”
华婕妤这才站起身来,凑近贤妃,却低声道:“娘娘,臣妾倒听闻了一件关于忠勇侯的事,只是却不知真伪……”
贤妃听罢眸子一眯,专注地盯向华婕妤,华婕妤才道:“娘娘也知新都建造彼时皇上是令忠勇侯领了此差事,臣妾听闻忠勇侯在建造新都时,曾有驱赶百姓强行逼迫原明城百姓迁移,并用强制手段令百姓廉价将宅地售与他的行为。只要娘娘和禹王殿下能寻到铁证,便能在朝堂上参忠勇侯一本,皇上为迁都一事多次召见忠勇侯,就是恐迁都这样的肥差,下头官员们会以权谋私,贪赃枉法,惊扰百姓,此时一经查明,必定雷霆震怒。此时新朝刚立,又是皇上大刀阔斧树立新朝形象,整肃朝纲朝纪之时,忠勇侯被抓到此事,皇上势必要严惩,性命都未必得以保全。”
贤妃听了华婕妤的话目光大盛,华婕妤便又道:“此事甚至不用娘娘和禹王亲自出面,只消暗中收集证据,将此事捅到武英王那里,武英王倘使袒护忠勇侯,那届时娘娘再令人密凑皇上,武英王只怕也要惹上一身麻烦。倘使武英王秉公处理,将忠勇侯给参了,金家因武英王先后失了一位嫡女,如今再折上一子,只怕到时候,肃国公也会对武英王和太子生出嫌隙来,如此禹王能有的作为便不止现在如此了。只要禹王和娘娘能站稳脚跟,九皇子殿下早晚都会被营救出来的。”
贤妃不想华婕妤竟有如此妙计,一时眸中色彩来回变幻,终勾唇一笑,拍着华婕妤的手道:“此计甚好,你放心,你一心为本宫,本宫将来是不会亏待了你和九公主的。”
华婕妤连声称是,待她从贤妃宫中出来行至无人处,却突从一边的假山中闪出一个穿太监服饰的男子来,华婕妤瞧见这太监忙躬身一礼,被他沉肃的目光盯着,忙道:“公公吩咐的我皆已透露给了贤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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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生病一直好不了,素素也被传染了,晕晕沉沉写的很不顺,这几天估计都更不多,亲们要不养养文吧。
一百九三章
翌日清晨锦瑟醒来外面的日光已盛亮,如今已是夏日,清晨已有燥热之气,芙蓉帐中一片熏暖。自大婚,后又进宫觐见皇后,太后,拜谒太庙,礼数烦冗,虽皆无需锦瑟费神劳力,可却极为折磨人,两日下来她已觉浑身酸疼。
昨夜许是瞧她神情疲倦,完颜宗泽倒极为体贴,只拥着她说了一会子话便相拥而眠,竟一夜未曾扰她。锦瑟这一觉睡得香甜,连梦都未做一个,如今呼吸着清晨带着丝潮意的空气,但觉周身通泰,身上的酸疼僵硬之感也都去了,她动了动身子,拥着她的完颜宗泽便轻哼一声醒了过来。
他未睁开眼睛便将放在她腰上的手臂一收,狠狠抱了她一下,锦瑟失声而笑,就势朝他怀中又依了依,他便摩挲着她的发,道:“可睡得舒坦了?”
一觉酣眠,完颜宗泽的声音极为低哑,飘进她的耳中带着股说不出的性感蛊惑,锦瑟轻应了一声,他便扯了她的手往下带,亲吻她的耳珠,道:“你舒坦了便该我了……”
手心触上他早晨特有的勃起,锦瑟面颊微红,放在他腰间的手轻撩了下,一个翻身率先便起身跨坐在了完颜宗泽的身上,清晨干净柔和的光线映的她那美好的曲线如罩金光,面上烟霞之色更甚,明艳不可方物。
她俯身亲吻他的唇,他的脖颈,见他半眯着眼睛舒服地溢出一声叹息,一双玉手便探进了松垮的亵衣之中,在他紧绷的胸口抚弄而上,缓缓靠近腋下,然后……突然使坏地挠起来。
完颜宗泽哪里想到锦瑟会有此举,被她手指抓绕着咯吱窝,忍不住猛然睁开眼睛,痒意袭上,他控制不住失笑,却又恨的咬牙,神情便滑稽起来,忙抬手去抓锦瑟,锦瑟却早一步如敏捷的兔子般跳下了床,连跳带跑地奔出三步远,便一面笼着发,一面冲外头大声地喊着,“嬷嬷,备水来。”
言罢,她才回身冲一脸怒意,浑身都散发着不满,已挺起身来,半跪在床上正用吃人般的目光盯着她的完颜宗泽眨巴着眼睛道:“今儿我还得见王府的管事奴才们,这会子时辰已经晚了。这是我头一回和大家见面,可不能失了礼数,会惹人笑话的。”
所以说她方才那般都是在逗他玩以图脱身吗?完颜宗泽瞧着锦瑟那狡黠的模样,直恨的双拳紧握。他模样骇人,无奈锦瑟却半点不怕,言罢竟果真不再搭理他,一边整着衣衫,一边儿往外去了。
外头王嬷嬷听到锦瑟的唤声,应了一声便招呼白蕊几个收拾了盥洗器皿进了屋,锦瑟正欲往梳妆台前坐下,岂料腰上突然被一双铁臂钳住,接着便是一个天昏地旋,她惊叫一声,人却已被完颜宗泽撂在了肩头,接着他一掌拍在她欲踢打的大腿上,扛着人丢下一句话便往床边儿走。
“都退下!”
外头王嬷嬷已带着白蕊,白茹几个进了屋,哪承想刚进来便瞧见王爷将王妃扛在肩上大步往内室走的一幕,几人抽气声不断,一时皆愣,直到里头传出完颜宗泽的一声喝斥她们才如梦初醒,神情尴尬中带着点喜意的王嬷嬷忙领着几个已满脸通红的丫鬟又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