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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重生之糜途深陷》》 · 轻风过晓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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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个小时的飞行时间,梁月臣从奥克兰回到B市时已经是下午六点了。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回到父母的家里去看望儿子,而是独自回到自己的公寓里,一进家门,连鞋子都没来得及换便直冲进书房里,抽出了搁在书柜最顶层的那四本相集。

从六点半到八点,一本又一本厚厚的相集被梁月臣仔仔细细的翻过,每一张照片他都认真的审视,不放过任何细节。最终,在一张他六岁生日宴的合照里,他找到了答案。

二十几年前的旧照片,即使保存得再好也还是有了些许的损伤,照片微微泛黄,透着岁月的古朴痕迹,莫名的就添了些伤感。照片上的人只有两个,带着寿星帽的他自己,以及扯着张笑脸跟他搭着肩膀的蓝潜。

竟然是他……

摊在手里的相集“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梁月臣的眼里透着震惊。

三岁的蓝潜,跟现在已经三十岁的陆军上校几乎没有任何的相似之处,包括长相。在梁月臣的记忆中,蓝潜一直都是邪肆俊美的,英挺的身姿,麦色的肌肤,深邃的五官,还有那常年不变的军人标志性板寸头,他早就已经忘记了小时候的蓝潜究竟是何摸样了。圆滚滚的五短身材,略带着些卷曲的黑色碎发,白嫩嫩的包子脸,还有那一对乌溜溜的猫眼儿。

很可爱,跟那个孩子一样的可爱……

梁月臣的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呜呜的闷响,低垂的头颅伏趴在双膝间,孤独而脆弱,三十多岁的大男人此时就像个无助的小孩子。

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梁月臣抬起头,眼角发红。拿起桌子上的手机,指尖在发抖,但却仍然坚持着打开了电话簿。

“喂,我回来了。有事情要跟你说……明天不行,就现在……‘夜魅’四楼,七号包间……很重要……跟烟儿有关……嗯,你快点儿过来……”

挂断电话,梁月臣静静的将散乱的相集整理好,放回原位。他的脸上除了疲累之外看不出任何的异常。走到卧室里,打开床头柜,梁月臣拿出了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里面装得是十三枚大容量的电脑U盘。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夜魅”四楼的七号包间里,梁月臣一个人安安静静的靠坐在沙发上,专注的视线始终不离对面三米远那六十英寸的电视屏幕。

包间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俊逸而张扬的军装男子。

“你来了?坐!”梁月臣侧头看了眼来人,一如记忆中的桀骜张狂,只是那略微蹙起的眉头以及眼里的焦急泄露了他紧张不安的情绪。

“你想跟我说什么?烟儿她……”

“小潜,先坐下来。”梁月臣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口渴吗?我只点了酒。”说完便倒了杯伏特加递给蓝潜。

“我没心情喝。”蓝潜松开军装外套的扣子,没去接梁月臣手里的酒杯,“月臣哥,我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从部队急冲冲的赶过来不是为了喝这杯酒的。明早八点还有个讨论会要开,待会儿我还要赶回去。”

“小潜,你相信烟儿死了吗?”梁月臣抬起头,同蓝潜四目相对,眼里风平浪静。

蓝潜稍微怔愣了一下之后,便苦涩的扯了下嘴角,“我不知道……”

“是吗?”梁月臣也勾了下嘴角,却是带着自嘲,“你来之前,我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看见电视里的画面了吗?”梁月臣拿起遥控器,指了指电视屏幕。

“什么意思?”蓝潜不解的看着静止的电视屏幕,一间空无一人的健身室而已。

“这是协和医院的高级复建室。”梁月臣按下播放键,画面开始流畅的播放,“四年前的四月十五日,烟儿的第一次复健记录。我扶着她一小步一小步的从病房走出来,二十米的距离,她花了五分钟才走完。”画面里的蓝烟此时正一头虚汗的靠着梁月臣轻喘,鬓角微湿,狼狈而可怜。

“她身体很差,怕疼还有些懒,每次复健的时候我都要想方设法的哄她多做一些。”梁月臣的眼里闪过柔情与宠溺,唇边的笑意晕染开来,陷入回忆中的他此刻看上去是那么的幸福甜蜜。“她就像个小考拉,每次完成任务后都会赖在我背上不下来。每天每天,我扶着她进去,再背着她出来。现在想来,那段在医院里的日子竟然是我这辈子最快乐满足的时光。”

“你把烟儿在医院里的所有视频都收集起来了?”蓝潜夺过梁月臣手里的遥控器,“啪”的一下关掉了电源,屏幕顿时一片黑暗,“你今天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个?”

“这些视频,只有我这里有。你想要吗?”梁月臣端起方才给蓝潜倒上的那杯伏特加,咕噜一声,猛地灌了一口。紧握的拳头,阴鸷的眼神,还有眉间深藏的那抹狠戾……蓝潜的一切表现都在说明着现在的他正处于愤怒的边缘。蓝潜,原来你也会吃醋吗?

“条件。”蓝潜调整了下呼吸,阴沉沉的吐出了这两个字。

“陪我喝酒。”清亮的酒液在玻璃杯里微微荡漾,蓝潜利落的接过杯子,一口饮尽。

“十三枚U盘,一杯酒一枚。”梁月臣揭开装U盘的盒子盖儿,“嗤啦”一下,将盒子里的U盘全都倒在了茶几上。

“好。我喝。”蓝潜二话不说,敞开嗓子喝了起来。

整整十三杯伏特加,蓝潜每喝完一杯梁月臣就放一枚U盘在他的面前,不到半个小时,十三枚U盘被蓝潜尽数收到怀里。

“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打了个酒嗝,蓝潜有些摇摇晃晃的起身准备离开。只是,他才刚站起身,还没走上两步便被一股大力扑到了地上。

雨点般的拳头密密麻麻的落下来,在酒精的作用下,蓝潜的脑袋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梁月臣,你疯了——”蓝潜挣扎着去推梁月臣,毕竟是部队上出来的,即使行动稍有迟缓但也不妨碍他出手还击。

梁月臣吃痛,闷哼一声,却并不答话,只是迅速wωw奇Qìsuu書com网的又扑了上去,再次同蓝潜扭打在一起。

“梁月臣,你他妈属猫的,敢揪老子头发——”

“梁月臣,把话说清楚,我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梁月臣,你他妈发疯别扯上老子——”

“够了——”蓝潜一个反手擒拿将梁月臣死死的压制在身下,“到底要怎样,你把话说清楚。”

梁月臣喘息着大笑起来,脸颊紧贴着地面,面容扭曲而狰狞。

“蓝潜,我嫉妒你——”

“你嫉妒我什么?”

梁月臣再次沉默,闭上眼睛默默地流泪。

蓝潜吃惊于梁月臣的失态,抽出纸巾给他擦了擦眼角,“你究竟遇到什么事了?值当你这样?”

“你走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你这样我能走?”蓝潜放开梁月臣,将他拉了起来。

“放心吧,我没事了。我只是心里赌了口气,想发泄一下而已。”

“所以你就找到了我?”蓝潜整了整凌乱的衣衫,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憋屈,“你把我当出气筒?”

“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找谁……”梁月臣轻轻的碰了碰有些肿痛的左边肩膀,声音很低,有些像自言自语。

“肩膀受伤了?需要去医院吗?”他记得第一拳就是打在了梁月臣的左肩上,他自己倒是觉得没怎么用力,但对于梁月臣而言,恐怕是不好受的。

“不严重。”梁月臣摇了摇头,“如果可以,我想一个人静静。”

“……我知道了……”拍了拍梁月臣没有受伤的右肩,蓝潜穿上外套,带着一肚子的疑惑,有些无奈的离去。

包间里又恢复了平静,梁月臣蜷缩着侧躺在沙发上,晕黄的灯光下,他的右手摊开来,手心里赫然几根粗硬的黑色短发。

84归来

一月一日是一个好日子。汉语里称之为“元旦”。“元”有开始之意,“旦”即天明,“元旦”,便是指一年开始的第一天,是年岁之初,也是每一年最为重要的日子之一。

因为其寓意喜庆,再加上又是国家的法定节假日,因此许多人都会将一些重大的宴会、仪式特意选在这一天举行。比如,引起了媒体广泛关注的“枫味”酒店集团的大小姐胡琳琳的超豪华婚礼便选在了今日进行。

清一色的红色婚车队伍张扬而醒目的从大街上悠然而过,漫天的玫瑰花雨沿路飘洒,间或夹杂着阵阵自车内传出的欢声笑语,欢乐而浪漫的气氛感染着路过的每一个行人。

同向并行的车内,蓝烟微阖着眼,侧目而视那些贴着红双喜,扎着红绫纱的名车豪驾。说起来,今天这场婚礼的男女主角都是她认识的人。新郎娄源,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她当年在Q大的同学。那副卖了六千元的肖像画,她可是至今都还有印象。至于新娘胡琳琳,蓝烟之所以会记住她还多亏了成天跟蓝潜混在一起的韩余。胡琳琳是韩余的表妹,她曾经想通过韩余进一步的跟蓝烟结交,只是那段时间蓝烟的全部心思都用在了蓝正君身上,哪有多以的精力去过问胡琳琳的想法,再加上两人见面的次数也不多,蓝烟又是个冷情的,所以她跟胡琳琳的交情一直都只停留在表面而已。

而胡琳琳跟娄源的事,蓝烟以前在Q大的时候也知道一些。那女孩儿实在太璀璨张扬,根本不畏惧旁人的目光。其实仔细算起来,在追男人这件事上,蓝烟跟胡琳琳两人倒有异曲同工之处。并且,两人最终都取得了成功。

窗外有阳光晴好,蓝烟扬起了一个祝福的微笑。虽然她不能亲自到婚礼现场去,但她的儿子却是可以的。

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只见小家伙滴溜着一双猫眼儿好奇的盯着道路两旁银装点缀的一排排玉兰,很是专注。

跟奥克兰温和的海洋气候不同,B市的气候更为刚烈干燥。四季分明、酷暑寒冬。夏季最热的时候可以超过40℃,冬天最冷的时候能够达到零下20℃.现在是一月份,B市刚进入冬季不久,路面很干净,两旁的行道树上零星的挂着些昨夜尚未融化的积雪。

“妈妈,那就是雪吗?”小家伙好奇的趴在半开的车窗上,胖胖的小手指了指路旁银装点缀的几株玉兰。

“嗯,过段日子等天气再冷一些,树枝上的雪会积得更厚。”蓝烟伸手将儿子抱回到腿上坐好,纤巧的手掌包裹住小家伙翘起的食指,“不能把手伸出窗外,不安全。”

小家伙讨好的亲了亲母亲的脸颊,“对不起,妈妈。我只是太兴奋了。奥克兰都不下雪的。”

“嘟嘟喜欢这里吗?”奥克兰的确没有雪。她在那里生活了四年,似乎已经习惯了四季的颠倒,习惯了潮湿与温热。可当她再次穿上厚重的冬衣,踩过残雪覆盖的枯草地,再次看到B市有些灰蓝的天,感受到久违的寒风猎猎时,她的心里却有种尘埃落定的安稳与平静。

“妈妈在这里,嘟嘟就在这里。”他虽然人小,可也明确的认识到这座城市不管哪方面都比不上他们原来生活的地方,只是,妈妈说,这里才是他们真正的家。

“不只妈妈,你爸爸他们,还有你爷爷、太爷爷,都在这里。”蓝烟摸了摸儿子毛毛的小脑袋,舒适柔软的手感让她愉悦的翘起了嘴角,“嘟嘟还记得妈妈交给你的任务吗?”

“记得。”小家伙用力的点了点头,神气的向前挺了挺小胸脯,“放心吧,妈妈。嘟嘟会很乖,不会惹事的。”嘴里虽这样保证着,可那对琥珀般的眼珠子却是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儿。

“别太过分。”蓝烟当然没有看漏小家伙那贼亮亮的小眼神,孩子虽然调皮,但好在懂得拿捏分寸,蓝烟很是放心。父子间多一些亲子互动,很好,不是吗?

“(*^__^*)嘻嘻……”重重的一口“吧唧”在蓝烟的脸上,儿子咧开小嘴笑得得意洋洋,“最喜欢妈妈!”

在母亲看不到地方,小家伙微微皱起了小脸儿,有些无奈的在心里叹了口气。哎……他的老爸真可怜,妈妈第一个想见的人都不是他……还好有他这个儿子去安慰安慰老爸受伤的心灵,不然的话,他得多难过啊……

对于自家儿子心里的这番计较,蓝烟当然是不知情的。其实,就算她知道了,恐怕最多也就感叹一番小家伙的早熟,而不会因此改变自己计划。

她想他,很想,很想。所以,她第一个要见的人只能是他。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枫味”酒店前停下。车门打开,蓝烟抱着儿子下了车,将怀里的小宝贝交给刚从驾驶座上下来的青竹手上,“看着他点儿,别让他跑丢了。”

青竹点了点头,嘴角牵起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微笑,“好。”

四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比如已经渐渐拥有少许情绪的青竹,比如较以往更加深沉的蓝烟。四年的时间同样有些东西依然不变。比如她对家人的思念,比如她在蓝潜和蓝正君之间的一些偏袒。

亲了亲儿子那同蓝潜有些相似的眉眼,蓝烟的眼里难得的滑过一抹亏欠。安静的目送着两人进入酒店,直到再也看不见两人的身影,蓝烟才转过身,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川流不息的大街上,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利落的调头,往军区南苑基地驶去。

这条路一直都人烟稀少,即使在上下班的高峰期,也始终保持着畅通无阻。蓝烟对这条路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算上这一次,她也不过是第四次行驶在这条国家要道上。

车子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刚好是正午,日头高挂在中天,明亮而温暖,在B市,人们最喜爱便是像今日这般的好天气。站岗的小战士拦住了蓝烟前行的步伐,军事重地,防守森严。

蓝烟递上自己的通行证,这还是她第一次使用。以前她来的时候身边不是陪着蓝正君就是伴着蓝潜,根被没人敢拦她。通行证的级别很高,是军级首长的直系亲属才能拥有的,站岗的小战士在确认了通行证的真伪后立即便恭敬的行了个军礼,顺利放行。

有个词语叫做“近乡情怯”,是用来形容远离家乡多年的人在回乡时离家越近便越不平静的复杂心情的。蓝烟以前并没有这样的体会,即使在两个小时前,她走下飞机的那一刻,她的心情也依然是平静的。她以为她可以冷静的处理好一切,包括同蓝正君的见面,但耳边声声作响,那连她自己都能清晰听到的“怦怦”却好似在狂妄的嘲笑。原来她也会害怕。只是,她“怯”的倒不是“乡”,她“怯”的是“人”。

四年不见,不代表她就不关心他,不了解他身上所发生的事情。五次全军实战演习,B军区连续三次取得胜利,其中,有两次都是蓝正君任总指挥。去年的联俄军演,Z人以少胜多,智胜俄方三军,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全军士气高涨,彻底走出了前年惨败的阴影。而那一次的总指挥,恰恰也是蓝正君。

现在的蓝正君军衔已至中将,是B军区的副司令员,和同级别的人相比,他无疑是年轻有为的。不满四十岁英俊且单身的高级军官将领,即便他的性子再冷淡,哪怕他就是个有缺陷的,蓝烟相信想嫁给他的漂亮女人也会多如过江之鲫。

还是那条熟悉的水泥路,路旁两排高大整齐的梧桐树,还是那栋有些陈旧的办公楼,楼前几株凌寒争艳的红梅花。

蓝烟静静的伫立,抬头向四楼的某个房间看去。原本随着职位的变化,蓝正君的办公室早就不该是这一间了,但从军区内联网得来的资料却告诉蓝烟这里的主人依然没变。

在那间屋子里,他们曾有过最亲密的交流,蓝正君怎舍得搬离,何况是在失去蓝烟的踪迹之后?

蓝烟无声的叹了口气,些许欢欣,些许担忧。你的坚持,我都懂,只是,不知道现在的你是不是还能一如既往的坚持下去?

脚步轻移,拾阶而上。楼道里很安静,很空旷,只听得见鞋跟轻碰地面的“哒哒”声,转眼间便已至四楼。

楼梯转角处,蓝烟顿了顿脚步,面色似有踌躇。平复下稍稍紊乱的呼吸,又轻轻的拢了拢头发,这才继续向前走去。

门是开着的,大概是节假日的缘故,外间并没有人,从门口看去,并不能窥见里间的全貌,只能瞧见木质办公桌的一角,以及那群书罗列的半扇书柜。

放缓步子,小心翼翼,蓝烟慢慢的往里间办公室走去,越走近便越是能听见那“叩叩叩”断断续续敲击键盘的声音。

蓝正君端正的坐在办公椅上,视线不离满目文字的电脑屏幕,一身绿色戎装,领口的风纪扣子却是敞开着,跟平日里那个威严正经的冷面将军有些差别,特别是他的左手指尖还夹着一支尚未燃尽的香烟。

似乎是对各部门的汇报总结稍有不满,蓝正君微微蹙了蹙眉头,将烟嘴放到唇边浅浅的吸上一口,并不好受,但四年来,他却已习惯,并且有些离不了。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修改着一些自己觉得不足的地方。

今天他本该休息的。升到这个位置,他已经不用事事亲为、事必躬亲,只需他一句话,便会有人为他打点好一切。他这么努力,想要的也不过是可以多空出些时间来陪伴那人而已。只是,现在他有时间了,但那人又在哪里呢?

敲击键盘的速度渐渐加快,蓝正君开始心烦气躁起来。一篇又一篇报告被他重新修改编辑,这些本该由他秘书完成的工作现在却成为了他打发时间的无聊手段。以前他总想赶紧结束任务,尽量的早些回到那人身边。而现在,他却总是想法设法的多为自己寻找些事情做,不然,在没有她的日子里,他又该怎么度过?

当最后一篇报告修改完的时候,窗外正日挂高头。蓝正君微微抬头,正想走到窗边看一看院子里那簇开得正艳的红梅花。仿若一个世纪,从沧海到桑田,从海角到天边,他就那么直愣愣的瞧着不知是何时出现在门口的那一道倩影,失了言语。

不是没有想过跟她重逢的情景,千万次,在梦里,同她相见。不同的场合,不同的时间,他设想了无数次,但却没有一次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就在他工作的地方,就在别人都休假的今天,就在他方才抬头的一瞬间……

一头浅栗色的妩媚长卷发柔柔的披在胸前,精巧而清秀的五官跟记忆中的相去甚远,只有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眸隐约还有几分以前的模样,草碧色嵌狐毛的羊绒外套凸显了女子青春而张扬的个性,及膝的白色小羊皮高跟靴更是将女子完美的腿型衬托得恰到好处,这是一个精致而美丽的女人,虽然她的样子令他感到陌生,但那一眼万年的思念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了,是她……

良久的静默似乎让空气都变得沉重不堪,直到有些突兀的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碰撞声,蓝正君不受控制的站起身,身体带动椅子与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手臂碰到水杯同烟灰缸产生激烈的撞击,清水染湿文件,碎片在桌面上飞溅,蓝正君对此置若罔闻,他早已自动屏蔽掉了一切与那人无关的东西,就像孩童蹒跚学步一般,他慢慢的向那人走去。

“烟……烟儿……”

久违了的一句呼唤,在喉咙里打着转儿,像是从灵魂深处传来,那种铭刻在骨子里的震颤。是不可置信?以为眼前的一切不过是思念过切的臆想幻境。是惊喜欲狂?因为他终是守来了结局。

五米、三米、两米、一米……直到两人之间再无距离……

蓝正君伸出手缓缓的抚上那张完全陌生的容颜,指尖轻颤,“烟儿……”

蓝烟不说话,只是仰着头痴痴的望着面前这个神情仍然恍惚的男人。他比四年前更加俊美年轻了一些,蓝烟明白那是服用温莎果后的功效。但也比四年前更显消瘦憔悴了些,那双被雾气笼罩的眼眸里,几缕血丝清晰可见。下巴上一圈淡淡的青色胡茬,浅绯色的薄唇微微颤抖,传来几声压抑的呜咽。这个如钢铁一般坚强的男人,竟然在无声的哭泣。

蓝烟就这么看着那两颗晶莹透亮的泪珠倏地自眼角滚落,仿佛眨眼之间,又仿佛亘古久远。她不知道的是在蓝正君落泪的同时,她的眼睛也同时湿润,两行清泪蜿蜒而下,精致的小脸上水痕晕染。

当你真正面对的时候你才发现之前的所有设想不过是自我宽慰的手段。她想漂漂亮亮的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眼含微笑,面带从容。她想风风光光的将全新的自己展现在他的眼前,赢得他一个拥抱,或者是一个亲吻。她有想过也许她会哭,在他温暖而宽厚的胸膛里,肆意挥泪,尽情发泄。但她从未料到,这个快四十岁的戎装男人,在经历过无数血雨腥风,见证过许多生离死别之后,竟然会在她的面前泪流满面。

“小叔,不哭……”蓝烟举起手臂,一点点,将他脸上的泪水拭去。

“烟儿?”沙哑的语气里满是惊慌和不确定,微垂首,两臂还在轻轻颤抖。

“是我。”主动伸出双臂恨不得将这个略显瘦弱的男人嵌入身体里,“怎么就这么瘦……”

蓝正君不说话,静静的将头颅埋在蓝眼泪的脖颈里,是热的,现在的他脑海中就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小叔,你抱抱我啊……”蓝烟将手臂收紧再收紧,却始终没有得到蓝正君的回应,“小叔,我是烟儿啊,你抱抱烟儿,烟儿很想你……”

蓝正君没有动,蓝烟纤细的身体微微颤动,嘶鸣般的哭泣从她的喉咙里断断续续的发出,感觉到脖子里越来越多的水汽,蓝烟终于忍不住的放声大哭。

“小叔——小叔——你是不是在怪我?是不是不肯原谅我?你不要烟儿了吗?不要了吗——”一声声哭诉质问泄露了她内心的胆怯与惶恐,当年她不告而别,现在又骤然出现,是不是他已经厌烦了她,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毫无芥蒂的接受她?

“小叔,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你说话呀!蓝正君——蓝正君——你说过不会不要我的啊——”

“是你不要我……”

“什么?”哭声戛然而止,蓝烟哆嗦着嘴唇,仍在抽泣。蓝正君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让人听不见,但却又平静到令蓝烟觉得毛骨悚然。

“是你先不要我的。”

陈述的语气,很淡,听不出丝毫情绪。

蓝烟慌乱的赶紧摇头,蓝正君从没有对她这样说过话。“不是的,我没有不要你。小叔,我知道我做得不对,我可以接受你给我的任何惩罚,除了不理我。小叔,小叔……别不理我……”

“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我脸上的每一个地方都动了刀子,两个月前才完全康复,学校一放假,我就回来了……”蓝烟将自己在奥克兰的所有经历都毫无保留的详详细细的说给蓝正君听,她和青竹,她和嘟嘟,她的每一次手术,她的每一点欢乐,每一丝痛楚。

“有后遗症吗?”他知道她很任性,但却没想到她能任性到如此地步,孤注一掷的策划了自己的死亡,远离家人,远离朋友,藏在国外躲避了四年之久。

“没有,青竹的医术很好,而且我使用了空间里的一些药材,现在就算是世界上最权威的整形专家都看不出我是动过刀子的。”说这句话的时候,梁月臣的脸在蓝烟的脑海中一晃而过,她有些担心,但想想又觉得自己杞人忧天了。

“在离开之前就知道自己怀孕了?”她是个自私的坏孩子,他很早就知道。从选择跟她在一起的那刻起,就意味着他将承受一切属于她的好与不好。孩子,一直是他心里的遗憾。伤心?有!难过?也有!嫉妒?也许吧……毕竟,那是她的孩子,只是父亲却不会是他。

“嗯……我想要个孩子,能在国外陪我生活的孩子……”在蓝正君的胸口蹭了蹭,蓝烟的心情放松了很多,“嘟嘟很乖……”

蓝正君只是笑,却没答话。

“小叔,你原谅我了?”蓝烟仰起头,问得小心翼翼。

“还走吗?”

“不走。”

“四年前,我可以当你还小,不懂事。如果以后你再这样的话……我就真的不要你了……”与其时时刻刻都在担心着她的离去,不如退回到原位,再无交集。

“……”蓝烟怔怔的看着蓝正君,似乎不敢相信这样决绝的话是从蓝正君的口中说出。他宠溺她,包容她,甚至放纵她,那是因为她没有踩到他的底线。原来不论多么的在乎一个人,都会有一条不能越过的边界。

“好。我答应你。”蓝烟点头,莞唇一笑。蓝正君最不能忍受的并不是同她的分离,而是她在不辞而别后的杳无音讯。

“烟儿,欢迎回家。”那双强而有力的手终是环在了她的腰上。

85父子

“枫味”酒店二楼的宴客大厅里,一个身材修长的年轻男子抱着一个年仅两三岁的小豆丁闲庭信步的穿梭在众位宾客之中!一大一小,俱是顶顶漂亮的人儿。男人五官出奇的精致,发如深墨,眸如点漆,一身浅灰色的羊绒风衣外套,微带点儿褶皱的深棕色绒布裤子,脚蹬一双时下最流行的黑色小牛皮军靴,衬得整个人清冷俊逸。小男孩儿则有着比较典型的混血特征,发色浅栗,带着小卷儿,圆溜溜的眼睛呈琥珀色,澄澈灵动,煞是惹人喜爱。再加上一套嫩黄色兔毛镶边的连体童装,更是让人恨不得立马将他抢到怀里好好的揉弄一番。

两人从出现在大厅之后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热情的同他人寒暄交际,而是安静的在人群中缓缓移动,借机打量着大厅里的每个人。大的不动声色,小的倒是表情丰富。仔细观察不难发现这一大一小似乎是专门过来寻人的。

这时,一个身穿粉紫色礼服,披着毛皮坎肩的年轻女子面带笑容的走了过来。“你好,这位先生。我是庄静然,今天的伴娘之一。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不是在找人?”

语气温婉有礼,举止也是大方得体,这个叫“庄静然”的女子虽然没有顶尖的样貌。可长得也并不算差,甚至可以说是颇有姿色。只是,这份容姿对于眼前的一大一小而言,却着实是浪费了。

男子闻声后只是淡淡的看了庄静然一眼,并没有错过女子瞟过被抱在怀里的小家伙时那份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厌恶之感。平静无波的开口,但话里的内容却是让对方暴跳如雷。“下颚骨整形失败,磨除过度,面部轮廓模糊。鼻翼与鼻头比例失调,建议进行二次手术。眼袋切割不完整,左眼留下微小疤痕,预计会在三个月内复发……”

清越悠扬的嗓音,像支优美的古曲,撇去其说话的内容,众人不得不承认聆听男人的话语将会是一件十分享受的事情,可惜,此时此刻,此间此地,以男人、小孩和女人为中心,方圆两米的范围里,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谧。

探究的、乐呵的、同情的、嘲讽的……各种各样的眼神不断向着那个几乎全身都红得发烫的女子涌去。

在如今的社会里,整容已经不是什么新鲜的话题了,特别是在有钱有势的上流圈子里,整容跟美容几乎是同一个概念,只是,如此光明正大、光天化日的将整容拿来说道,特别是还在今天这样一个隆重而喜庆的正式场合,大概没有哪个蠢人会做吧。

那么青竹是蠢人吗?咳咳,这个问题的确值得探讨,也许在某一方面,他的确是有那么一些与众不同的。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庄静然作为一个先天条件并不太优秀的,再加上家里又有些剩余资产的年轻女子,在脸上动动小手术,改善修饰一下脸型,让自己看上去更加漂亮美丽,本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若换做他人,必不会像青竹这样不留脸面的揭她的短,其实平日里青竹也不会这样做。只是,庄静然千不该万不该一副假惺惺的模样凑上去,装优雅,装文静,企图博得众人的好感,却又刻意忽略了嘟嘟的存在,甚至在最开始时还露出恶意。

今天之前,庄静然当然没见过嘟嘟,也不清楚他是哪家的小孩儿,之所以会有那样的眼神,只是出于一种条件反射。嘟嘟那一头浅栗色的漂亮小卷儿以及那对琥珀色的透亮眸子,几年前她也曾在一个如今已死去的女人身上见过,那个可以说是迄今为止她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她深深的嫉妒并且厌恶。

“我想我家里并不缺医生,不需要这位先生多此一举。这位先生,今天是‘枫味’集团继承人的大喜之日,还请你能放尊重一些。”庄静然深呼吸几口气,强装镇定的打断了青竹“学术性”的话语,不是她不想发火,只是为了不破坏胡琳琳的婚礼她不能发火。她还想继续留在胡琳琳身边,以最佳闺蜜的身份,找机会多接近娄源,因此她决不能惹得胡琳琳反感。“作为琳琳的伴娘,作为新娘的娘家人,这位先生,如果是我无意中得罪了你,那么我在这里向你道声歉,是我招待不周了。可是如果你是来无理取闹,企图破坏今天的婚礼的话,我庄静然头一个不答应!”

义正言辞的语气,态度诚恳而真挚,被众人瞩目的女人虽然一副单薄的模样,可却仍然故作坚强。莹莹双目水光潋滟,绯色樱唇微微颤动,这副柔中带刚的模样引得不少人或同情,或欣赏。

如果蓝烟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有所感叹。比起几年前,这个叫庄静然的女人成长了太多。这不,三言两语就将话题上升到同“枫味”集团作对的地步了。

“阿姨,你把我说糊涂了。舅舅说的是你,没说新娘子啊,关新娘子什么事?”

正当众人顺着庄静然的思路走,就要阴谋论的时候,一个软糯的童声适时的插了进来。

好嘛,这下子庄静然更是恨死那个讨人厌的小鬼了!看着周围人纷纷鄙视轻蔑的眼神,庄静然欲哭无泪。

“是我失态了,诸位,我先上去看看琳琳准备好了没有,失陪一下。”说完这句话后庄静然略带狼狈的转身离去,身后传来是众人喧闹的谈论声。

“舅舅,我们走吧,爸爸不在这里。哎,今天的好心情都没了。”小家伙皱了皱小脸,很是不愉。

青竹“嗯”了一声,抱着小家伙退出大厅,往楼上走去。“要教训她吗?”

“算了,我是男子汉,不同小女子一般见识。先找到爸爸再说。”小家伙很有范儿的摆摆手,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丝毫没觉得以他现在的幼小年龄摆出这副成人化的表情有何不妥。

青竹紧了紧手臂,眼里不再冰冷。

以“枫味”集团的名义,要请动蓝家人前来赴宴还差些火候。更何况为官的人一般都比较避讳这些,尤其是在公开场合,他们更是小心,绝不会让有心人抓住把柄。只是,鉴于蓝潜同韩余的交情匪浅,而韩余同胡琳琳这个表妹的关系又比较瓷实,因此,蓝潜今天是毫无推脱的应邀到场。

“枫味”酒店六楼的宴客大厅是专门为某些人准备的。在环境布置上,这里同下面的几个宴会厅并无多大的区别,唯一不同的是,进到这里的人有些特殊。

并不是每位客人都能在这里入座,能来的,他们的请柬上都有明确的注明。这些人,均是身有要职或者家族背景雄厚的天之骄子。而蓝潜,则是这群骄子中的骄子。

人不多,男女都有,十来个,最小的还在读大学,最大的也不超过四十。有个别是第一次见面,更多的都是些老熟人。

蓝潜同韩余、陈潮几人坐在一起,每人指间一支香烟,面前一杯香槟,几碟子零食、点心。多数时候是韩余他们在说话,要么交流些□消息,要么讨论下各自的生活状况,蓝潜很少搭腔,只是安静的看着、听着,偶尔做一两句总结性的发言。

“上次联俄军演蒋家那小子大出风头,下个月的干部提升名单里好像就有他。据说是上尉,正连级。”

“他今年才二十五岁吧?这年龄坐到正连级算是很不错了。说起来,最近这两年蒋家的发展势头很劲呐,颇有些卷土重来的意味。”

“二十五岁的上尉而已,跟蓝少当年二十六岁的中校比起来可是差远了!”

“这能比吗?蓝潜是非人类好不好!”敢这样说的,除了韩余还能有谁?

“那真是委屈韩少这些年了!我这个‘非人类’深感愧疚!”蓝潜吐了口烟圈,盯着韩余似笑非笑。

韩余倒是一点儿不怵,伸手搭上了蓝潜的肩膀,有些讨好的笑笑,“我这是夸你呢!你也太打击人了,现在都升上校了,我看明年的大校你也跑不了!我家老爷子每次都拿你当正面教材,训得我狗血淋头的。我也不差啊,‘韩氏珠宝’到现在的年产值已经超过170个亿了,业界翘楚啊,谁见了我不是夸赞不断的,就老爷子忒不待见我,对我从商的事一直耿耿于怀。”

“老爷子那是怕你自负过头,敲打你呢。”蓝潜淡淡的一哂,他可不认为韩老爷子是真的不待见韩余,实际上恰恰相反,老爷子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这关心的方式也太让人难受了些。”韩余小声的抱怨,有些委屈。“还有,最近他老拿我女朋友说事,想让我娶乔家丫头。”

“你女朋友的身份是低了些,老爷子不接受也是人之常情。”灰姑娘与王子的故事?蓝潜嗤之以鼻。对于韩余的现任女友,蓝潜是一点儿也不看好。珠宝店的营业员?玩玩儿还可以。至于结婚?韩家人是绝不会同意的。

“营业员怎么了?总比刑文瑞找个戏子强吧……”韩余撇了撇嘴,颇不以为然。

“刑文瑞?戏子?”蓝潜挑了挑眉,似乎有些兴趣。“说具体点儿。”自从蓝烟同刑家解除婚约后,他们两家几乎是断了交情,蓝烟离开后更是到了不闻不问的地步。

“嘿嘿,我就知道你肯定感兴趣。”韩余端起香槟喝了一口,想起当天的情景仍觉得讽刺。“上周公司有一款新设计的翡翠首饰需要找明星代言,试镜的时候‘宏声’传媒也来人了,还是刑文瑞亲自带来的。很漂亮的一小姑娘,大学还没毕业呢。据说刑文瑞为了要娶她都快跟家里闹翻了。”

“是吗?那可真是件大喜事。”蓝潜不咸不淡的答道。

“你要是见过那个女的之后就不会还这么淡定了。”韩余的眼里划过一抹嘲讽,“那女的……蓝潜,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又不关我的事,我生哪门子的气。”蓝潜觉得莫名其妙。

“那女的跟你妹妹有五六分相似。”

“……”

蓝潜“嘣”的一声点燃打火机,又烧上了一支烟,缓缓的吸上两口,眼神晦暗不明。“我不想见到那女的出现在电视或者报纸杂志上。还有,刑文瑞太闲了,你们抽时间给他找些事情做。”

“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韩余毫不意外蓝潜的反应,就算蓝潜不说,他也会这么办的,其他几人也点头附和。

气氛变得有些沉重,蓝潜不吭声,大家也不再像先前那样胡闹,一个个都本本分分的。直到厅门再次被推开,走进来一个顶着泰迪犬般的小卷毛,嘟着肉肉的小红嘴,眨巴着水水的大眼睛,瞬间萌翻所有人的小家伙,“爸爸——”

惊喜中不掩急切的高分贝童声在大厅里不断回响,众人都在猜测这个漂亮得像天使一样的小男孩儿是谁家的宝贝。只见小家伙像个小炮弹似的,迈着一双小短腿儿哼哼哧哧的向前跑去,目标直击一脸怔愣的蓝潜。

居然是蓝少的儿子?!

私生子!!!

这是所有人此时心里共同的声音!

86相认

蓝潜这人一直都没什么孩子缘,小时候还有个蓝烟屁颠屁颠的跟在他后面,长大后他除了学习就是工作,接触小孩儿的机会并不多,周围的朋友又均是同他年龄相仿的,大多数人连婚都没结,更不要说生小孩儿了,因此,当那个软软的肉团子一头扎进他怀里的时候,蓝潜除了意外便觉得新奇,但又有些手足无措。

“这……这是你儿子?”距离蓝潜最近的韩余最先回过神来,伸出手颤颤巍巍的指着埋首于蓝潜怀里,只留给众人一个茸毛脑袋的小娃娃。

蓝潜从怔愣中回过神来,微皱着眉头打量了一下怀里的奶娃娃,眼里滑过一抹疑惑,“不是。”阴谋?还是恶作剧?蓝潜快速的在脑海中分析着当前的情况,神色变得凝重。

“爸爸,你不喜欢嘟嘟吗?”小男娃猛地抬起头,皱巴着一张小脸儿,满是委屈,“我看过爸爸的照片,不会认错的。妈妈还说爸爸见到嘟嘟会很开心的……”说着说着,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便开始湿润起来,好不可怜,惹得众人都自责不已。

好吧,此话一出,更是坐实了大家对于“私生子”的猜想,一颗八卦之心熊熊燃烧起来。一向洁身自好,从未传出过负面新闻的蓝家长子私底下竟然也有着这样不为人知的丑事!而且,看样子蓝大少好像还不愿承认!

蓝潜正了正脸色,眼里划过一抹狠戾。究竟是谁给他下了这个套子?夏家?叶家?或者是刑家?

“我不是你爸爸。”蓝潜将小家伙抱离到距自己一米远的地方,下意识的忽略了当孩子离开自己怀抱时那一瞬间所产生的莫名愧疚。“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谁带你来的?”

小家伙扁了扁嘴,很是不满的紧盯着蓝潜,“你就是我爸爸!妈妈不会骗我的!”顿了顿,又说道,“是舅舅带我来的。”

蓝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你舅舅呢?”

“不知道,舅舅把我送到这里就走了。”小家伙咬了咬胖胖的手指头,微微偏着头,一副懵懂的可爱模样。

“你叫嘟嘟?是小名儿么?大名儿叫什么?”蓝潜边说着边对陈潮使了个眼色,陈潮心领神会的站起身走了出去。

“什么是大名儿?”转了转琥珀色的眼珠子,小家伙一脸迷茫。

蓝潜有些无奈。你能指望一个三岁的奶娃子区分什么是大名儿和小名儿?蓝潜调整了一下语气,尽量用孩子的语言继续同小家伙聊着天,试图问出更多的有用信息。

二十分钟过去了,蓝潜深感无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家伙年龄太小,思维还不够成熟,他只从小孩儿诸多无厘头的话语中得出了两个信息。一是小孩儿的家境很优渥,二是这家人以前生活在国外。

随后陈潮回来,告诉蓝潜小孩儿和他的舅舅曾在二楼跟别人发生过口角之争,据围观者描述,小孩儿的舅舅十分年轻,并且气质和相貌均非常出众。但就是这个分外引人注目的“舅舅”,陈潮即便发动了酒店内所有的保全人员,也并没有搜寻到。

蓝潜习惯性的将事情往阴谋化的方向去思考,现今眼红蓝家的人多的是,仇人也不少,但随便塞给他一个孩子,牵连出一起“桃色”事件,抑或是想要通过这个凭空出现的“儿子”来牵制他,似乎是费力又不讨好的事情。“私生子”这种事在世家大族里并不罕见,于他而言损失也并不会太大,最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一点儿谈资笑料罢了。而他蓝潜又岂会如此容易的被蒙蔽欺骗?他的孩子?他哪来的孩子?!烟儿都不在他跟谁生去?!

那么,那人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事实不够清楚,蓝潜并不能马上得出有用的结论。再次仔细的打量了一番那个可爱的小家伙,粉雕玉琢的五官,浅栗色的小毛卷儿,琥珀色的大眼仁,越看便越觉得亲切,有那么一刹那,蓝潜想起了蓝烟。这孩子跟烟儿一样,也有着部分西方人的血统。如果他跟烟儿也有了孩子,会不会也同这小家伙一样的漂亮可爱?

想到这里。蓝潜的表情柔和了少许,脸上扬起淡淡的笑意,但随即又马上染上了一抹悲伤。他的烟儿,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爸爸,爸爸——”小家伙怯怯的往蓝潜的方向走了两步,瞅着蓝潜的眼睛里满是濡慕和渴望。唔,他的爸爸果真好聪明啊,都没有上当受骗的说!要是爸爸真的不认我这个儿子该怎么办啊?小娃娃很是担忧的胡思乱想着,心里变得慌张无措,他虽然比别的小孩儿伶俐,但跟爸爸一比,可就差远了啊。

蓝潜当然不知道小家伙心里的想法,他看着小孩儿含泪委屈的可怜样儿,内心也不自觉的开始柔软起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已经伸出了双臂。

只见小家伙顿时眉开眼笑,乐呵呵的扑进了蓝潜的怀里,小嘴里“爸爸”“爸爸”的叫个不停。

蓝潜也不矫情,愣了几秒后便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小孩儿能坐得更舒服。不管怎样,在一个单纯如白纸的孩童面前,他无法做到冷血残酷,更何况,这孩子还跟烟儿隐隐的相似。

摸了摸小孩儿的发顶,蓝潜微微勾了下嘴角,然后侧头看了看韩余,“可以看一下酒店的监控录像吗?”

“可以。”韩余点头,站起身带头往门口走去,“我们这就去监控室。”是阴谋,还是意外,只要将那个所谓的“舅舅”找出来,一切便迎刃而解。

唔,一点儿都不过瘾,都没有成就感的说!一行人步履匆忙的进入电梯,谁都没有发现,那双滴溜溜的猫眼儿里一闪而过的兴奋与狡黠。

监控室里,韩余首先将二楼大厅的监控录像调了出来,时间段选在了上午九点半至十点,按推断,正是小孩儿他舅舅跟别人发生争论的那一刻。

画面很清晰,六个摄像头,多角度呈现,众人不久便在人群中发现了那对引人注目的舅甥俩。

“暂停,放大——”目标人物刚一出差蓝潜便失态的高喝出声,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此时的他心里是多么的混乱与激动。

“怎么了?”韩余将画面暂停并按照蓝潜的要求不断放大,直到显示屏上比较清晰的映出那张完美到无可挑剔的冰冷面孔。

“嘶——”是众人不可置信的抽气声,这也太好看了点儿吧!

“我说蓝潜,这‘舅舅’都长得如此妖孽,按理说那个‘妈妈’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要不你考虑考虑?”韩余一边仔细的观察着录像里的俊美男人,一边打趣道。

蓝潜没理会韩余的调侃,他努力抑制住有些发抖的嗓音,抱着小孩儿的手臂紧了紧,向韩余提了个在众人看来百思不得其解的请求。“帮我找个安全的房间,在我出来前,别让任何人靠近。”

多年的好友,韩余自是察觉了蓝潜的不对劲,难道蓝潜认识那个漂亮到人神共愤的男人?小孩儿真是蓝潜的孩子?虽然疑惑,恨不能立马就知道真相,但韩余还是很快便安排了一间休息室,并亲自守在了门口距五米远的地方。

休息室里,一大一小两人男人正静静的对视着。

门已经反锁好,蓝潜也仔细的检查过这里并没有任何的可疑设备。

“嘟嘟?”蓝潜动了动嘴唇,沙哑着叫出小孩儿的名字,“知道你的生日是几月几号吗?”

小孩儿咧了咧嘴,一口小白牙珍珠般整齐漂亮,“是十一月二十五号。”

蓝潜表情一怔,十一月二十五号,那几天正是他缠着烟儿的日子。

哆嗦着从裤子荷包里掏出手机,随便的按下一个按钮,手机屏幕倏地亮了起来,不到巴掌大的液晶显示屏上赫然一个巧笑倩兮的美丽女子,“嘟嘟乖,过来看看这是不是你妈妈?”

小孩儿撅着嘴瞅了瞅,随即摇摇头,“这不是妈妈。”最起码不是现在的妈妈,妈妈现在可不是长成这样的。

“怎么会不是?你再看清楚点儿!”蓝潜手忙脚乱的将手机的内存相簿打开,里面满满的都是蓝烟以前的照片,“这里还有很多,夏天的,冬天的,笑的,不笑的,都是你妈妈……”

蓝潜颤抖着指尖,一张张将照片翻过去,“嘟嘟,你看,这是你妈妈生你之前的照片,那时候她还很小,才刚进大学,肯定跟现在有区别,你看照片上她还是短头发,身子也瘦瘦的,现在可能是长头发了,说不定还长胖了些,不过脸部轮廓是不会变的,还有头发的颜色跟眼睛的颜色,你看,你们母子俩是不是一样?”

嘟嘟不说话,只是好奇的盯着那些照片。真好看啊,不管是现在的妈妈还说以前的妈妈!

“嘟嘟……”蓝潜小心翼翼的将孩子的身子掰正,让两人面对面,“你是我跟烟儿的孩子……我是你爸爸……”

小孩儿眨巴了下大眼睛,大大咧咧的回道,“我知道你是我爸爸。”

“那……那你妈妈呢……怎么没跟你一块儿来?”紧张到窒息,蓝潜低下头,目不转睛的盯着小孩儿,迫不及待的问道。他等了四年,等到几乎绝望,等到错过了他们孩子的出生与成长,到今天,才等来了关于她的消息。

“妈妈有事,让嘟嘟先来见爸爸。”唔,爸爸的表情真难看,跟Taylor被他欺负了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有事?会是什么事?蓝潜略一思考便能想到。在蓝烟心里,那个人始终是最重要的存在。他不能比,他们的儿子同样不能比。

“爸爸,你哭了……”

耳边响起小孩儿惊慌失措的声音,蓝潜回过神来,眼里却是盈满悲伤。这是他的儿子,是烟儿为他生的儿子,他本来应该高兴,应该欢喜的,但此时此刻,他却觉得自己无比的可怜,他们父子俩一样的可怜。

“爸爸,别哭。”小孩儿笨手笨脚的在蓝潜的脸上擦来擦去,伸长脖子凑过去在蓝潜的脸上“啵啵”两下,“妈妈说她去接爹地,很快就会回来跟我们团聚的。以后我们就再也不用分开了。”

他哭了吗?蓝潜伸手一抹,指间冰凉的液体告诉他小孩儿说的是真的。丢人!真丢人!竟然在儿子面前如此的狼狈脆弱!

“爸爸只是太高兴了。”蓝潜回亲了下儿子,眼里满是宠溺,“跟爸爸说说你们在国外的生活,爸爸想听。”

小家伙叽叽喳喳倒豆子一般的将自己记得的事情挨个挨个的说了个遍,说道兴奋处时又蹦又跳,好不欢乐。蓝潜很配合的搭着话,偶尔大笑几声,说一些孩子感兴趣的话题。

心里的那份悲伤与不甘被孩子清亮的笑声渐渐冲淡,蓝潜又恢复了往日的邪魅模样,只是那双深邃的眼里,多了份慈爱与温暖。

三个人的世界注定了不完美,也许终其一生他都不能超越或者等同于蓝正君在烟儿心里的位置。其实这样也好,蓝正君的年纪比他和烟儿大了不少,多半会是最早走的那个,就当是对蓝正君的补偿好了。反正最后陪在烟儿身边的,只能是他蓝潜。

这样的想法一直在蓝潜的心里持续了好几十年,直到他咽气,他也没能实现。只是,那个时候的他,早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了,也就不再计较了。

87爷孙

想通了的蓝潜暂时将蓝烟去找蓝正君的事儿搁在一边,他纠结,他不愉,但这些都没用,只能让蓝烟更加的为难,他可不想烟儿刚回来就惹得她不高兴。因此,他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这个跳脱的小豆丁身上。他的儿子,他跟烟儿的儿子,光是想想就觉得要被幸福淹没,蓝正君要是知道了还不得嫉妒死!

也许是源于血脉天性,父子俩相处得分外融洽,不见丝毫的生疏。蓝潜的感受则更深一些,越是了解下去,他对这个年仅三岁的儿子便越觉得聪慧灵敏。

正常的三岁孩童是怎样的,蓝潜不说有多清楚,但绝不会像他家孩子这样,口齿清晰,表达连贯,不仅能听懂你在说什么,更可贵的是他还能举一反三,发散式的思考问题,提出自己的看法。

天才!

蓝潜不知是该高兴还是忧心。天才可不是那么好当的,特别是在他们这样的家庭里,越是聪颖便越是意味着担负的责任巨大,越是懂事就越是注定了他无法享有正常的童年时光。

心疼,骄傲。蓝潜抱起儿子亲昵的蹭了蹭,儿子哟,趁这两年尽情的闹腾吧,等上了小学后地狱一般的生活也就不远了。蓝家的哪一个男人不是在磨难困苦中打磨出来的?嘟嘟尤甚!因为他很可能将会是蓝家下一代唯一的子嗣!家族必定会倾尽全力的培养他,他承载着蓝家所有人的希望。

蓝潜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孩童时代的经历,那可真算不上是多么美好的记忆。蓝正安严厉而残酷的教育方式使得他现在都不愿意亲近这位高高在上的父亲,还有他那为夫是从,不敢有任何逾矩的母亲……

还好,他跟烟儿并非如此。

“爸爸——”小孩儿一抬头便发现了蓝潜的溜神,小胖手扯了扯蓝潜的衣袖,“你在想什么,都不理嘟嘟!”

蓝潜歉意的摸了摸小孩儿嘟起的脸蛋儿,心里顿时闪现出一个想法,“儿子,想不想去见见你爷爷?”

“爷爷?爸爸的爸爸?”小孩儿咬了咬手指,眼里期盼,“想!”

“好嘞!那爸爸现在就带你去!”蓝潜脸上一喜,抱起儿子搁在肩上抬步往门外走去。

“唉?不会真是你儿子吧?”守在不远处的韩余一听见动静便赶了过来,眼前一副其乐融融的亲子图让他颇为惊讶。难道他猜中了?这孩子真是蓝潜的种?貌似还忒受宠爱?

“是我儿子。”蓝潜洒脱的笑笑,眼神笃定而愉悦,“这件事先压下来,等嘟嘟上了族谱再宴请其他人。”

韩余心里一惊,俊朗的眉目微微皱起,“你确定?你家老爷子能同意?”族谱可不是随便上的,只有家族的正统嫡系子孙才有资格,特别是如蓝家这般家风严谨,拥有百年底蕴的权贵之家,对于此事更是慎重。

“放心吧,老爷子会同意的。”这可是蓝家最纯正的血脉了,老爷子高兴还来不及呢。蓝潜一点儿也不担心老爷子会反对,不但不会反对,恐怕还会将嘟嘟当做眼珠子一样的爱护呢。

“难道你打算娶小孩儿的母亲?”见蓝潜如此肯定,韩余不得不这样猜测。其实这也是最名正言顺的一条途径了。就是不知道蓝家那边能不能接受。

蓝潜笑而不语,韩余顿觉无奈。“那好吧,我会看着其他人,不让他们乱说的。”边说着边将脖子上的一块祖母绿貔貅挂件给摘了下来,往嘟嘟脖子上套去,“这块玉佩是请至善大师开过光的,送给大侄子,当个见面礼吧。下次叔叔再送你个更好的。”

小孩儿看了看胸前的玉佩,又看了看蓝潜,似乎有些游移不定。

蓝潜摸了摸小孩儿的发顶,“给韩叔叔道谢。”蓝潜收得心安理得,他跟韩余的交情摆在那里,这份见面礼送得并不算出格。

“谢谢韩叔叔。”小孩儿很有礼貌的说道,乖巧十足。

“真乖。”韩余满是羡慕的瞅了蓝潜一眼,也许他也应该加快步伐进行造人大业了,没看见蓝潜的儿子都三岁了么,他的崽子也不能落后太多啊,要不然以后还不得跟他老爸一样,一辈子给别人跑腿儿的命!“奉子成婚”!不错,不错,是个好主意!

和韩余聊了几句后,蓝潜便抱着儿子离开了酒店,他现在迫不及待的想看看蓝正安惊慌失措的样子,至于卿(青)竹,他已经选择性的忽略了。

蓝家这几年不管是在政场上还是在军场上都可谓是混得风生水起,蓝正安作为蓝家的现任当家人自然是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的,不过,他也倒是乐在其中。怎么说呢,有些人就是这样,生来就是块当官的料。除开煊赫的背景不说,蓝正安的能力也是得到几乎所有人认可的,当然了,这年头又有哪一个高官是无根无叶的,所以在蓝潜看来,他老爸也就是出生好点儿,能力嘛,其实一般。

这种想法不可谓不酸。这对父子别扭了好几十年,要是一下子便亲近了,那才叫奇怪呢。

而此时的蓝正安正在办公室里同外交部的工作人员商讨下个月的访印计划。

“随行人员可以再精简一些,翻译的名额可适当的减少一到两位……”蓝正安认真的翻看着计划书,眉头轻皱,似乎不大满意。“去查一下这个叫文简的电力工程师的跟商务部办公厅主任徐寿的妻子文若梅是什么关系,职业技能是否达到了这次的随行标准,最重要的是他的品性如何……”虽说举贤不避亲,可事关国家门面,蓝正安不得不谨慎。“印度那边怎么说的,还是只给我们两天的技术交流时间?”

外交部副部长从焕山无奈的点点头,“是的,不管我们怎么协调,他们都不同意将两天延长到五天。”

“我记得咱们前年卖给印度的钢材和农副产品还有一部分账没来得及结,让人去催催,前几天气象局刚传来消息,说是今年南方很可能会有雪灾,最好提前做些准备,那笔款子来得正是时候……”蓝正安左手指轻扣着椅子扶手,气定神闲的说道。

从焕山眼神一亮,立刻心领神会的笑着应道,“是,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蓝正安点点头,张口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

“进来。”

门被推开,来人却不是蓝正安以为的哪个秘书,而是那个甚少踏足他办公地点的兔崽子,还有坐在蓝潜肩膀上,笑得一脸纯洁的漂亮天使。

“从叔也在这儿啊。多日不见,您身体可还好?”蓝潜跟从焕山寒暄着,像个熟识的后辈一般,其实若真算起来,他们也就见过两面。从焕山也是有眼色的,人家父子相聚,他就是个多余的,于是很识时务的找借口溜了,顺便小心翼翼的将门带上。

“找我什么事?”疑惑的看了自家崽子一眼,蓝正安在心里思量着莫不是这臭小子惹麻烦了?

蓝潜笑笑,将宝贝儿子从肩膀上抱下来,随后往蓝正安跟前一举,稳稳的放在那张还摆着文件的办公桌上,“喏,您孙子。”

坐在办公桌上的小孩儿不适的扭了扭身子,很应景的对着蓝正安甜甜的叫唤一声,“爷爷!”

蓝正安瞪着眼睛,瞬间失神。

爷爷?孙子?

爷爷!孙子!

“是……是你儿子?”震惊,不可思议。跟当初的韩余等人一模一样,甚至更甚。

“哟,瞧您这话说的,您孙子当然就是我儿子了,除了我,难不成您还能有其他儿子?”蓝潜愉悦的勾了下嘴角,弯下腰身,将头往前伸,紧贴着他宝贝儿子的小脸儿,“怎么样,您孙子可爱吧?”

“(*^__^*)嘻嘻……”小孩儿咯咯的笑,直戳蓝正安的心脏,“妈妈说嘟嘟是最可爱的孩子!”

蓝正安看着这一大一小两张不甚相同的小脸,神情一阵恍惚。有多久没见到儿子不带任何负面情绪的笑容了,有多久他们父子俩没如此平静融洽的相处过了……的确是蓝潜的种,那小样儿跟蓝潜小时候几乎一个模子。

出自本能的,蓝正安伸出手去触摸小孩儿的脸蛋儿,浅栗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三岁左右的年龄,还有儿子那副心满意足的甜蜜模样……答案呼之欲出……

“烟儿回来了!”并非疑问,蓝正安吁出一口气,很肯定的感叹着。

所以说姜还是老的辣!一分钟不到,蓝正安便将所有的线索剖析了个遍,并且得出了再正确不过的结论。

蓝潜噎了个正着,心里有些不舒服。

“怎么,烟儿去三弟那儿了,没来见你?”本该是很平淡的语气,可蓝潜却硬是从里面听出了一丝幸灾乐祸。

“你不用挑拨我跟烟儿的关系,连儿子都有了,这辈子,我是跟定烟儿了!”蓝潜一收手,将小孩儿抱回怀里,“嘟嘟,咱们走,回家等你妈妈去。”

“没出息……”蓝正安不轻不重的斥了一句,随即快速的站起身,走到蓝潜身边,对着小孩儿伸出双手,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柔和,虽然在蓝潜看来是万分的僵硬别扭,“叫嘟嘟是吧,不错的小名儿。来,爷爷抱抱。”

小孩儿也不认生,笑呵呵的扑进蓝正安怀里,顺便附赠了一个响亮的面颊吻,“嘟嘟喜欢爷爷!”

“爷爷也喜欢嘟嘟。”

爷孙俩走在前面,蓝潜紧跟其后。一路上时不时有人上前来打着招呼,有的也会询问一下那个颇为面生的小男孩儿,这时蓝正安便会难得的笑着回答一句“我孙子”,眼里有着不容错认的慈爱与欢欣。

他以为终其一生,他跟父亲也不会有冰雪消融的一天。要么无言以对,要么争锋相对。或者冷淡疏离,或者讥诮怨怼。但此时此刻,看着前面那两人亲昵的动作,听着他们絮絮的话语,他竟然会感到一种莫名的幸福。

原来他的父亲也有这样慈祥可亲的一面。原来的他的父亲也有这样啰嗦耐心的一天。第一次,蓝潜在思考,也许他应该改变同父母的相处模式。

“杵在那儿干嘛?还不快跟上!”

前方传来一声轻喝,蓝潜顿时回过神来。自嘲的笑笑,他竟然不知不觉的走神了,都落后两人好几米远了。

快速上前几步,跟上两人进了电梯。脑海里,家人的面孔一张张闪现,最后定格的是蓝烟那张灿若朝霞的笑脸。思念,疯涌而至。是爱意,是感激;刻入骨,焚入心。

“叮”的一声,电梯门被打开,蓝潜沉默的走出来。似有感应般的,他抬首,眸光一闪,大厅外,台阶下,一个俏丽雅致的人儿于寒风中静静伫立。

笑还是那种笑,脸却已不再是那张脸。陌生而又熟悉。她身后,停着一辆黑色的军用越野,半摇的车窗里,蓝正君俊美的侧面清晰可见。

“妈妈——”他听见嘟嘟很响亮的这样喊她。

“大伯……”他看见她走上前,很小声的这样喊着他老爸。

“哥……”他感觉她拉起了自己的手,惶恐不安的这样喊他。

他没动。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想拥抱她,想亲吻她,想不停的叫着她的名字,想开口埋怨她,想出声责怪她……但是他却一步也动不了,就像身体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丝毫不受控制。

“哥……”他又听见她在叫他,声音哽咽,带着哭腔。

“蓝潜……”这一次她叫了他的名字,她的双手主动环在了他的腰上,很用力很用力的抱住了他。

“对不起,我回来了。”

这一刻,他动了。缓缓举起手,回抱住了她,比她更用力。“你也知道你对不起我?”

“我接受你的谴责,哥,回到家里随你怎么处置,好不好?”十指紧扣,蓝烟牵起蓝潜,往车子走去。

蓝潜眯了眯微微湿润的眼睛,像个听话的大孩子,乖乖的随着蓝烟上了车。

一转眼便对上了蓝正君意味深长的打量。蓝潜淡淡的回看着蓝正君,微不可察的抿了下嘴唇。烟儿只有一个,所以,蓝正君

88完结(一)

蓝家给众人的感觉是一种低调的华丽以及高贵的神秘。几十年来,除了婚宴和满月宴,蓝家没有举办过任何一场私人性质的庆祝宴会,就连蓝老爷子的七十大寿都只是自家人聚在一起简单的庆贺而已。但最近几天,市的各大家族以及名流名士们却不约而同的收到了以蓝家现任当家的名义所发出的一贴宴会请柬。

复古的兰花暗纹,银蓝的鎏金封面,不到七寸大的长方形请柬上,书写的内容却足以震惊市的整个上流社会。蓝家第五代继承人,横空乍现了!

说是横空乍现,是因为在此之前,有关那位蓝家第五代继承人的消息没有一点儿的泄露,除了那天参加胡家大小姐婚宴时跟蓝潜在同一个休息大厅的几人猜到了些苗头,其余人等皆是毫不知情。

蓝督督!蓝家第五代继承人的名字!

这一刻,众人都只看到了这个有些怪异,又有些可爱的名字的表面光鲜,哪曾想到十年之后,这个名叫蓝督督的少年以他那逆天的才华在同辈人中独占鳌头,并且一直持续到了他生命的尽头。

宴会在“雕刻时光”大酒店举行,这家有着官方背景的六星级酒店经过四年的发展又有了新的变化。曾经的时尚与前卫正慢慢收敛,添加了不少传统元素,多了份古朴与厚重,更显内涵。

现在是上午十点,距离正式开宴还有两个小时,大部分宾客都还在前来的路上,作为主办方的蓝家人,也正准备向目的地出发。

“烟儿,好了吗?”蓝正烨敲了敲蓝烟的卧室门,眼里既有着同女儿重聚后的欢喜也有着被女儿隐瞒后的低靡。他总是说要给女儿最好的,可细想下来,除了能在物质上满足女儿之外,他还能给女儿些什么?是一份收入不菲的安稳工作,还是一位千挑万选的优秀丈夫?这些似乎她都已经拥有了。她的导师是国际上知名的时尚设计大家,她信手拈来便是一幅良作佳作,假以时日,她的成就绝不会低,说不定她随便一幅作品的价值就比他一年的工资都要高。他想一辈子养着女儿,可女儿似乎已经不需要了,更何况,女儿的身边还有两匹阴险狡诈的饿狼!

蓝烟在国外的那四年并不是完全的同家里断绝了联系,至少,老爷子多少是知道一些的。只是,老爷子从始至终都保持了沉默,没有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嘟嘟的出生。那天,当蓝烟顶着一张陌生的脸孔出现在蓝家别墅时,蓝正烨震惊错愕的表情同老爷子脸上的平静淡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回来就好”却表明着老爷子对这段荒唐关系的纵容与默认。那一刹那,一朵绚烂无比的微笑在蓝烟的脸上绽开,是如释重负,也是得偿所愿。蓝正烨清晰的捕捉到了从女儿眼角滑落的那道水光,心里既有些苦涩,也有些无奈,他如何忍心去破坏女儿费心经营来的幸福……

“爸爸,再等会儿。”蓝烟把门打开,侧身让蓝正烨进屋,“嘟嘟那臭小子把水杯打翻了,衣服湿了一大片,我得给他重新换一套。”

“妈妈,嘟嘟不是故意的……”小家伙怯怯的看了母亲一眼,对了对手指,小声的为自己辩解,顺带瞅了瞅刚进来的蓝正烨,抬眼便是一个灿烂无比的微笑,“姥爷,早上好。”

“真乖!”蓝正烨轻轻的摸着小家伙的脑袋,转而对蓝烟说道,“你别骂他,孩子还小。”

“爸,我也没说要骂他啊。”蓝烟无奈,不满的瞪着自己的父亲,“有了外孙,爸爸就不疼女儿了!”

“你都多大了,还跟自己的儿子吃醋?”蓝正烨乐呵呵的笑着,明显很享受女儿的撒娇,“你把头发弄好,嘟嘟就交给我了。”说完便将小家伙抱在腿上动作熟练的给换起了衣裳。

蓝烟笑了笑,走到梳妆台前继续盘弄起才做到一半的发型。一双巧手在柔顺的发丝中肆意穿行,别致的珍珠发卡,精美的碎钻发簪,十分钟后,一个简约而优雅的盘头便完成了。

“妈妈,好看!”稚嫩的童声,清亮中带着讨好。

蓝烟莞尔,透过镜子,她看见了父亲和儿子眼里那浓烈到化不开的笑意。将御寒的羊绒外套穿上,伸手挽住蓝正烨的胳膊,蓝烟亲昵的偎在父亲的身旁,跟随父亲的脚步,慢慢往楼下走去。四年的分隔并没有让他们父女俩产生任何的生疏,跟以往相比,现在的他们更加懂得“珍惜”的含义。

三辆并不显眼的黑色轿车从终楠海的西侧门缓缓驶出,蓝烟抱着儿子同蓝正烨坐在最后一辆车里,怀里的小家伙似乎颇为兴奋,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逗得两人时不时的发出笑声。

很快,车子便抵达了“雕刻时光”,蓝家人甫一进场便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宾客们热情的上前寒暄,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蓝家人都礼貌的回应。当然,汇聚视线最多的当属蓝烟。服饰典雅庄重,身段轻柔曼妙,相貌虽不是顶顶漂亮但却万分的耐看,眉眼通透,暗藏深睿,一颦一笑都恰到好处,浑身上下均透露出一种精致舒悦的优雅,顿时便获得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好感。

得,明显是位出身高贵的世家千金!那份难以企及的风华与气度可不是仅靠装就能装出来的啊!

众人收起心里的那份鄙夷与轻视。当初谁说这女的不能见光来着?看蓝家今天这架势摆明了是要连着孩子的母亲一同承认的!老爷子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笑成了一个团子,就连一向以严肃闻名的蓝正安都表露出了罕见的温和,更不用说身为孩子亲生父亲的蓝潜了,一种名为“慈爱”的神情在那张妖孽般的俊脸上尽情彰显。而对于孩子生母的态度,蓝家人在亲昵之中不掩宠溺,仿佛疼到了心坎里。

大家都不是瞎子,如此张扬的姿态下那个有着浅栗色妩媚长发的女人在引起众人好奇与探究的同时也平添几分谨慎与顾忌。当然,这是大多数人的态度,但到底还有那么一两个是内心不平的,尤其是那些对蓝家长孙觊觎已久的美丽女子们。

“你很好,但市比你强的不是没有,至少我知道的就不下五位,蓝潜究竟看上了你哪一点?仅仅是因为孩子?”说话的女子二十多岁,面容艳丽,气质妖娆,虽是笑着的但却暗含嘲讽,似乎是民政部金部长的孙女。

女子眼中的嫉妒没逃过蓝烟的眼睛,蓝家是块肥肉,蓝潜更是这块肥肉中最为滑嫩的精华部位,招人窥觑也是不足为奇的。

“我可以把你的话当做是对我的挑衅吗?身为金部长孙女的你在挑衅身为蓝家孙媳的我?”蓝烟不紧不慢的晃了晃手里的高脚杯,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你别得意!你不过就是——”女子柳眉一竖,怒意横生,难听的话正要脱口而出便被一道纤弱的童声所打断。

“姑姑——”

蓝烟和女子同时转头看去,不到两米远的地方,一个戴着眼镜的文雅男子怀里抱着个三四岁左右的清秀男孩儿正朝着这边走来,方才出声的正是那个男孩儿。

“好久不见……”男子先是熟稔的同蓝烟问好,随后淡淡的看了眼另一位略显惊慌与尴尬的女子,明知故问道,“金小姐也在这里?”

金姓女子掩下眼底的不甘与愤恨,有些僵硬的笑了笑,“是啊,大家都对蓝少夫人好奇得很,托我过来问候一声。”梁家的公子,虽然既不从军也不从政,可耐不住人家有个声威赫赫的父亲,更何况梁家同蓝家一向交好,不是她能得罪的。女子浑身一个激灵,顿时回过神来,似乎这时她才明白自己之前的举动有多蠢,避过蓝烟和梁月臣的视线,女子低声的打了个招呼便匆匆离去。

此时只剩下了一男一女和一个小孩儿,三人瞬间沉默下来,似乎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蓝烟握着杯子的手慢慢收紧,抬眼对着梁月臣父子俩感激的微笑,“谢谢。”

那一句脆生生的“姑姑”蓝烟并没有放在心上,梁月臣眼里的那种熟稔则被她理解为是奥克兰的那两次短暂见面所至。

站在蓝烟对面的梁月臣轻嗯了一声,神情复杂,心底涌现出深深的痛苦。dna的检验报告很早就出来了,意料之中的结果,也是他无法接受的结果。他默默的销毁那份报告,就像销毁那段成为奢想的爱情。谷雨?蓝烟?姓名、容貌和家世她都换了个彻底……

拍了拍儿子的手背,梁月臣轻言细语的提醒儿子,“小影乖,再叫声‘姑姑’。”

“姑姑——”小孩儿好奇的看着蓝烟,清秀的小脸上满是迷惑。

“我不是——”蓝烟有些尴尬,如果说小孩儿先前的那一声“姑姑”是帮她解了围,那么此刻的这一声“姑姑”倒让她有些手足无措了。

“他没有叫错。”梁月臣慢慢的走近,语气类似叹息,“四年前你答应过我的,在你家的花园里,你说等我的孩子出世了,你会当一个好姑姑的。”

蓝烟的身子微不可察的颤抖着,心里掀起滔天巨浪。他这是认出我了?!他知道我就是蓝烟?!心虚,恐惧……这一刻,蓝烟浑身冰凉,整个脑袋都是懵的。

一只温暖的手掌伸向蓝烟,似乎想像以前那样轻揉下她的发顶,却又在半空中生生停住。“别怕,只有我知道。”梁月臣放下怀里的儿子,弯着腰将儿子轻轻的往前一推,“小影乖,牵姑姑到沙发那儿去坐。”

“姑姑——”

有些冰凉的小手圈住蓝烟的小指,蓝烟低头,对上一张天真的童颜。那孩子在笑,怯怯的,带着丝小心翼翼,似乎想亲近她但又有些害怕。蓝烟勉强扯了下嘴角,心不在焉的任由孩子拉着坐了下来。她的思绪还沉浸在梁月臣那番话带给她的震撼之中。是试探还是已然确认?蓝烟抬眸,看向梁月臣的目光微微闪烁。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吧,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梁月臣温柔的笑开,嗓音低沉带着丝抚慰,“说实话,直到现在我都还不敢相信你会做出那样的事。就为了蓝潜?值得吗?”

“你是怎么知道的?”蓝烟紧盯住梁月臣的眼睛不放,从那双澄透清亮的眸子里,她感受到了包容与释然。她以为自己做得已经够隐秘了,不会有人察觉出其中的问题,却没想到才刚一回国便被眼前这人给识破。慌乱过后,她只能赶紧镇定下来。

“呵呵,如果我说是因为你给我的感觉跟从前一样,你信吗?”梁月臣一边摸着儿子的脑袋,一wωw奇Qìsuu書com网边轻笑出声,“也许你不信,但事实就是如此。”那份鉴定报告早在他拿到的当晚便被扔进了碎纸机,他只是想证实内心的猜测,给自己一个交代罢了。没有什么能比她还活着更重要了,即使她已经有了新的身份,但至少,他还能静静的看着她。

“谢谢你,月臣哥哥……”有些话自是不必说得太清楚,她懂梁月臣的意思,正如梁月臣理解她的想法。

听到这声久违的称呼,梁月臣的双眼不可抑制的发酸发涩,“我以后就叫你小雨吧……有空的话常来家里坐坐,我现在带着小影住我爸妈那儿,离你家也就几分钟的路程。”

“嗯。到时候我把嘟嘟也带上,正好跟小影做个伴儿。”

“那敢情好。这孩子胆子小,有些内向,说不定多跟嘟嘟处处还能变得开朗些。”梁月臣低头看了看安静乖巧的儿子,心疼不已。

“是安静了些。”蓝烟笑了笑,对着小孩儿伸出双手,“小影,让姑姑抱抱。”

小孩儿扭头看了看梁月臣然后又看了看蓝烟,最后缓缓的伸出自己的小手,蓝烟喜形于色,高兴的将孩子接了过去,很是熟练的搂在怀里,“真轻!宝贝,你可得多吃点儿,长胖些才行,可不能被弟弟给比下去。”她口中的“弟弟”自是指蓝督督,跟自家儿子一比,这孩子却是瘦弱了许多。

“弟弟?”小孩儿仰着头,软糯的童音轻扫进蓝烟心里,“小影的弟弟?”

“嗯,小影的弟弟。”蓝烟点头,手掌温柔的抚摸着小家伙的脑袋,视线掠过小孩儿有些苍白的嘴唇,“可以保护小影,跟小影一起打坏人。待会儿姑姑就带你去找弟弟。”

“也会和小影一样,吃许多苦苦的药吗?”小孩儿皱起了眉头,似乎想起了让自己很讨厌的东西。

蓝烟手上的动作一顿,心疼无比。这孩子的身体不好,在第一眼的时候她便已经看了出来,本该有着淡淡奶香的身体此刻却被一种特殊药味儿所覆盖,另一只手不着痕迹的搭上小孩儿的脉搏,身边有个医术超群的专家,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蓝烟多多少少都了解一些。几十息过后,蓝烟初步断定小孩儿的症结应该是在心肺上,幸好还不是很严重,过几年等小孩儿养好身体后便可以动手术了。

“小影生病了,吃了药才会好。病好了就不用再吃那些苦苦的药了。”蓝烟低下头亲了亲小孩儿微凉的脸蛋,“小影是哥哥,要勇敢一些,这样弟弟才会喜欢你,向你学习,跟你一样的勇敢。”

小孩儿眨了眨眼睛,似乎在努力消化蓝烟所说的内容,“小影会吃药,不怕苦。要跟弟弟玩儿。”

“真乖。”所以说有些缘分是注定了的。蓝烟怎么也不会想到正是她对两个孩子的期盼与纵容使得事情的发展方向渐渐偏离了原有的轨道,一场滔天巨浪渐渐酝酿,其震撼程度丝毫不亚于当年的蓝烟三人。

如果能够未卜先知的话,不知道蓝烟会不会阻止两个小孩儿的交好。当然了,现在的蓝烟压根儿就没想那么远,对于怀里的这个小不点,她发自内心的怜惜和喜欢,看着小家伙砸吧着小嘴,一小口一小口的乖乖吃下她喂到嘴边的甜橙,蓝烟微微弯起了眼睛。“他可比嘟嘟听话多了。”

梁月臣莞尔,显然对蓝烟的话很是满意。四年的时间,市的局势也发生了不小的改变。一个个熟悉的人名被梁月臣提及,蓝烟安静的聆听并从中收集一些她觉着有用的东西。

夏家欣荣依旧,夏敬忠掌握着至高权力,支持者众多,其儿子和孙子也在军中身居要位,十年之内,夏家的主导地位不可动摇。

叶家没落,当年的英雄已经迟暮,只余残喘的力气,家族里没有足够优秀的新生力量,前景堪忧。

蒋家卷土重来,气势更甚以往,作为蓝家的左膀右臂并且同时与夏家交好,近几年来出尽了风头,蒋新荣更是屡立功勋,其晋升的速度直逼当年的蓝潜。

齐家公子弃商从政,四年前借助蓝家的势力下放到偏远山区,去年凭借着卓越的政绩荣升县县长,官虽不大但抵不住其背景雄厚,再加上三十不到的年纪以及干净利落却又不失圆滑机智的政治手腕儿,齐琛的名字渐渐被各位高层所熟知。

刑老爷子于半年前过世,刑家渐渐的退出政坛,成为了完完全全的商贾之家,但因为一些以前所经营的人脉,刑家的发展倒也不算艰难。

……

有些事蓝烟已经从蓝正君等人口中知晓,有些事却是第一次听闻。当梁月臣提起那些旧识的时候,蓝烟的脑海中偶尔会闪过几幅不大清晰的画面,有印象,但不深。

臂弯一沉,蓝烟低头便看见小孩儿酣甜的睡颜,“这样睡容易着凉,去休息室吧。”

“好。”梁月臣点头,同蓝烟并肩而行,神色自然,微微翘起的嘴角昭示着他不错的心情。得而复失的喜悦让他不愿再纠缠过去,能看着她,陪着她,并且偶尔跟她说说话,这样的生活,他已经心满意足。

“爸爸,我刚刚看见妈妈跟小臣叔叔走了。”这边蓝烟和梁月臣刚离开,那边时刻关注着她的宝贝儿子便亲热的同自家老爸嘀咕了起来,一个劲儿的示意蓝潜跟上去,那个躺在妈妈怀里的小哥哥让他感觉很不舒服,妈妈香香软软的怀抱是他一个人的,怎么可让别的小孩儿占去!

“知道,待会儿听我指挥。”蓝潜当然早就发现了梁月臣的举动,一开始他以为梁月臣只是出于礼貌,过去进行一声普通的问候,可渐渐的他便觉得越来越不对劲儿了。梁月臣虽然性格比较温和亲切,但骨子里的防备其实还是挺重的,对大多数人的态度都是客气而疏离,即便蓝烟现在的身份是蓝潜的妻子,但作为“第一次”见面的两人,梁月臣是绝不可能露出真心且满足的笑容的。是的,满足。蓝潜从梁月臣的表情中读出了这样的信息。诡异!这是蓝潜的第一感受。疑惑!他知道自己肯定是忽略了什么。

蓝潜抱着儿子缀在不远处,修俊的眉峰微蹙,脑海里自动将近日来关于梁月臣的所有信息都梳理了一遍。这一想可真让他想出了点儿眉目。

一个多月前的那天晚上,在“夜魅”包间里,梁月臣的愤怒与失常……

奥克兰!那次梁月臣不就正是从奥克兰赶回来的?!而蓝烟这四年居住的城市也正是奥克兰!

“儿子,你跟妈妈在奥克兰的时候见过小臣叔叔?”蓝潜不能肯定梁月臣是否已经认出了蓝烟,但就刚才梁月臣的表现来看,即使没有确切的证据能证明现在的谷雨同以前的蓝烟是同一个人,但至少梁月臣开始怀疑了,说不定在潜意识里他已经相信了。要不然,他也不会在那天晚上把他叫出来,还在刚才露出那样的表情。

“嗯,在餐厅里见过……还有平安夜的时候……”小家伙记性很好,立刻便将当时的情景同蓝潜讲述了一遍。

听完了儿子的叙述,蓝潜的眉头皱得跟紧了。难道梁月臣到现在都还贼心不死!怪不得他不肯跟孟棠和好……

“儿子,喊你妈一声,大点儿声。”

“妈妈——”

这一生“妈妈”成功的让蓝烟停下了脚步。蓝潜借口老爷子有事找蓝烟,牵起蓝烟的手便急匆匆离去,而作为“电灯泡”的蓝督督小盆友则被托付给了梁月臣照顾。

“弟弟——”梁疏影伸手去拉蓝督督,稚嫩的脸上百花盛开,“一起玩——”

两只同样嫩白的小手紧密交叠,蓝督督有些愣神。他原本打算讨厌对方的,就算不揍他一顿但至少也要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厉害,叫他以后不敢再和自己抢妈妈。只是当他被那个单薄瘦小的男孩儿牵起,当他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淡淡热度,当那一声“弟弟”亲昵的从对方嘴里说出来时,蓝督督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很生气了。

“你真瘦!”蓝督督撅着嘴,有些嫌弃的看了眼梁疏影瘦弱的小身板。

“我会长胖的!比弟弟还胖!”梁疏影转过头,语气再笃定不过。

“那不可能,你身体没我好,比不过我。”

“等我做了手术身体就会变好了。”

“……那你要快点儿做手术。让舅舅给你做,舅舅的医术是最好的。”

“……爸爸的医术才是最好的……”

“……”

“……”

梁月臣静静的跟在两个小家伙身后,耳边不时传来那一声声稚气的童言童语,正如当年的他和蓝潜。

休息室里,一对漂亮的人儿正靠在门边儿激烈的拥吻着。蓝烟仰着脖子,全力承接着蓝潜的热情。唇舌纠缠间发出啧啧的响声,紧密贴合的躯体微微战栗,熟悉的欲(望)被挑起,两人的喉咙里都传来低沉的呻(吟)。

吻够了,蓝潜从蓝烟嘴里退出,轻舔嘴角,意犹未尽。“梁月臣跟你说什么了?”

“怎么,吃醋了?”蓝烟缓了口气,双手勾住蓝潜的脖颈,浅浅笑开。

“那家伙对你贼心不死……孟棠那女人也是个没用的,勾不住梁月臣。”蓝潜懊恼的皱了下眉,心里既有着对梁月臣的不满也有着对孟棠的不屑。

“是吗?月臣哥跟孟棠的事你就别管了,随他们怎么折腾。你也不用吃他的醋,我同月臣哥说开了,他拿我当妹妹呢,没听见小影叫我‘姑姑’吗?”蓝烟吻了吻蓝潜的鼻尖,声音温柔而缱绻。

“他果然知道了你的身份。”蓝潜叹了口气,有些心烦,“你就不担心?”

“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你觉得他会说出来?”

“他要是敢那样做的话我一定会叫他生不如死!”蓝潜嗤笑一声,眼底既有讥诮也有狠戾。梁月臣的打算他大概知道,找烟儿摊牌不就是想再次亲近烟儿,哪怕是以朋友或者兄长的身份。再加上现在还有个小的……蓝潜倒不是害怕梁月臣会对他很蓝烟之间的感情构成什么威胁,他就是觉得膈应,心里不爽!

“说什么呢,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非我不可?要是等哪一天他发现我跟小叔也是那种关系……说不定会觉得我恶心,远离我吧……哥,我这么贪心,会怪我吗?”柔软的指腹划过蓝潜的脸颊,蓝烟红唇轻启,声若蚊呐。

“怪你什么?”蓝潜收紧了手臂,微微不悦,“怪你心软接受了我?还是怪你为我生下了嘟嘟?你想让所有的人都满意?你不是神,又怎么可能做到十全十美?我以前一直觉得在你心目中小叔才是最重要的,是绝不会被舍弃的那一方,而我,则是可有可无的。如果不是我步步紧逼,适时的算计了你和小叔,也许这辈子你都不会对我产生兄妹以外的感情……直到你背着我们悄悄策划了那场机难,直到我看见了你留下来的那些东西,那个时候我才明白原来你也是在乎我的。在我们都不知道的时候,烟儿也在为了我们三个人的事默默的付出与努力。宝贝,别质疑我对你的感情,除了让我离开你,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蓝烟的眼底微微湿润,她仰头轻轻的吻在蓝潜的下巴上,“我有没有说过很喜欢你……”

“……”蓝潜浑身一震,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有,今天之前,你从未对我说过这句话……”

“是我不好。”蓝烟浅浅的勾起嘴角,声轻若羽,“哥,喜欢你。”

“嗯……”那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嗓音,带着哽咽,“宝贝,我爱你,超过我的生命……”有些事知道和说出来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她的一句话能让他入天堂也能让他进地狱,他不想矫情的说什么不在乎,实际上,他在乎得要命!

“我知道。”如果不是如此沉重的一份深情,他又怎么能忍受这荒唐的三人行?她知道无论在她看得见还是看不见的地方,蓝潜和蓝正军两人之间的明争暗斗都没有停止过,唇枪舌剑、阴谋诡计,只要不伤及身体,不管是他们本人还是蓝烟和其他家人都是带着一种娱乐的心情来围观以及浇油添柴的。

今天这样隆重的日子蓝正军倒是很大方的没有给蓝潜制造一丝的麻烦,自从进入了宴会场,蓝烟甚至连蓝正军的面都没怎么见着,好几次她都只是远远的瞥见了一个修长挺拔的背影。蓝潜很满意蓝正军的识趣,而蓝烟则有些心不在焉。

“我攒了四年的假期,有大概半年的时间来陪你跟儿子,过几天去富士山泡温泉如何,顺便还可以滑雪赏景。”此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灯光闪耀的舞池里,一对对精致的人儿翩然摇曳,用最优雅的肢体语言进行着这场无声的交流。

蓝烟将搁在蓝正军身上的视线收回,就在大厅的西北角,蓝正军刚刚拒绝了第三个前来向他邀舞的名媛千金。感觉到蓝潜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蓝烟脚下踏错了一拍,“我才刚回来,暂时还不打算出去。”

“当做蜜月旅行也不行?”

“过几天再说吧。”

“好,你把想要去的地方都列出来,我们一个个的慢慢逛。”

蓝烟淡淡的勾了下嘴角,没吱声,蓝潜却以为她已经默认自己的提议,并未察觉刚刚那个笑容里所隐含的无奈与歉意。

宴会直到晚上十点才圆满的结束,车水马龙的街道上,载着蓝家人的黑色轿车渐渐隐没,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怀里的小家伙已经轻轻打起了呼噜,粉嘟嘟的小嘴儿一张一合,带出阵阵含着奶香的热气,惹得蓝烟低笑不已。

“把孩子给我吧,今晚嘟嘟跟我睡,免得你起身时惊到他。”蓝正烨小心的将外孙抱到怀里,右手有节奏的拍打孩子的后背,动作再熟练不过。

“爸,我不在的时候要劳烦您多费心了,孩子该打的时候您也别下不了手,可不能太娇惯他。”蓝烟边给孩子整理帽子边说道。

“知道,这孩子聪明着呢。”没答应蓝烟的话,他实在太稀罕这孩子,就算再调皮也下不了手。

“得,您看着办就行。”蓝烟莞尔,随即双臂抱住蓝正烨的胳膊,“爸爸,是不是有了嘟嘟您就不是最喜欢我了?”

“爸爸的傻姑娘哟!”蓝正烨抬起一只手快速的在蓝烟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宠溺到了极致,“都是当妈人了还没长大!如果嘟嘟不是你的孩子爸爸能对他这么上心?”

“呵呵,爸爸最好了!”蓝烟笑着倚上去,趁机拍马屁,“我会想您的,爸爸,回来的时候给您带很多的礼物。”

“嗯,别玩得太久。”想到最近这段时日蓝潜那副不可一世的欠揍嘴脸,蓝正烨便暗自觉得好笑。真期待明天一早蓝潜的表现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你们都想拍死我……

我去重生……

89完结(二)

清晨七点,天才刚蒙蒙亮,多年形成的生物钟将蓝潜准时从甜美的睡梦中唤醒。好心情的伸了个懒腰,蓝潜不紧不慢的往浴室走去,他近来可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不得不喜笑颜开啊。

洗漱完毕,蓝潜拉开卧室门,准备下楼进行晨练。路过蓝烟房间的时候他故意顿了顿脚步,静静听了一会儿,蓝潜笑着摇头,那丫头大概还没醒。

餐厅里老爷子和蓝正安夫妇正在吃早饭,看见蓝潜后老爷子和蓝正安的脸上都不约而同的划过一丝戏谑,祝真茹则是心疼与怜惜。蓝潜不知所以。“我脸没洗干净?”

老爷子淡定的移开目光,伸筷夹了个生煎包。蓝正安拿起杯子若无其事的喝了口豆浆,也没开口。只有祝真茹柔柔的笑开,“出去晨跑?多加件衣服,外面冷。”

“不用,待会儿要发汗。爷爷、爸妈,你们先吃着,我回来再吃。”蓝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怎么好像少了个人,“咦?小叔呢?不会还没起床吧?”要知道平时蓝正君可是比他还要早起一会儿的。

本是随口问了这么一句,蓝潜压根儿没想到会引来众人精彩纷呈的反应。老爷子眼里的似笑非笑,他老爸眼里的鄙视轻嘲,还有他老妈眼里的躲闪与逃避,这一切都无不在说明家里有事情发生了,而且明显跟他有关,大家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呢!

“妈,出什么事了?”蓝潜直接开口问祝真茹,他可不敢对老爷子跟他老爸抱任何希望。

祝真茹刚要说话便被丈夫的一声咳嗽给打断了,“家里好得很,什么事也没有。”

蓝潜阴沉的笑笑,霎时眼沉如墨,“蓝正君呢?失踪了?是不是跟他一起失踪的还有烟儿?”想起昨晚烟儿拒绝了他的提议,想起蓝正君这段时日来异常的“安分守己”,蓝潜怒火中烧,原来对方打的是这个主意!

餐桌旁的三人均沉默以对,老爷子更是开心的咂吧了几下嘴。蓝潜深深的吸了口气,迅速回过身子,蹬蹬几下便往楼上跑去。“碰”的一声,蓝烟的房门被轻易推开。透着淡淡晨光的屋内整洁而冰冷,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原本立在梳妆台旁的银红色手工小皮箱也不见踪影,同时消失的还有蓝烟最常用的一套梳洗用品。

至于蓝正君的房间,他不用看都知道是什么情况。漆黑的眼睛微眯,蓝潜来到了蓝正烨的房门前,伸手轻叩敲,“嘟嘟——”他太了解蓝正君了,好不容易能跟烟儿独处,他是不可能将蓝督督这个电灯泡带在身边的,嘟嘟应该是在蓝正烨的房里。

门很快被打开,蓝正烨一袭睡衣,头发微乱,眉峰轻轻蹙起,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大高兴。“什么事?”

蓝潜没吱声儿,面无表情的越过蓝正烨径直往里面走去。他可没错过蓝正烨眼底隐隐的幸灾乐祸,跟楼下的那些人一个样儿,都拿他当乐子呢。

“儿子,你妈不要我们爷俩了……”蓝潜弓着身子小心翼翼的将小家伙从被子里抱出来,顺手扯过搭在右手沙发上的一条厚毛巾把小家伙仔细的包裹好。“你说你那狠心的老妈什么时候才能着家啊?”低低沉沉的声音听上去透着些委屈,蓝潜亲了亲小家伙粉扑扑的、暖呼呼的小脸,然后看向蓝正烨,“爸,嘟嘟交给我照顾就行了,反正我闲的慌,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跟儿子好好相处相处,增进彼此的感情。”说完也不等蓝正烨回话便抱着儿子干净利落的走出了房门。

回过神来的蓝正烨是又好气又好笑,好啊,这小子是打算阻止他跟嘟嘟亲近啊!这算是他小小的报复?!他本以为蓝潜会大发雷霆的跟家人吵上一架,然后套出蓝正君跟蓝烟两人的下落的,没想到蓝潜的反应竟会是这样简单!看来这小子果然成熟不少啊!

这边抱着儿子回到自己房间的蓝潜此时已然冷静下来,他一边给仍然熟睡的儿子掖好被角,一边无奈又气恼的笑笑。都说会咬人的狗不叫,这句话用来形容蓝正君真是再合适不过了。行,算你厉害!你大概巴不得我赶上去破坏你跟烟儿的二人世界吧,你以为我傻啊,急吼吼的凑上去招烟儿的讨厌!反正我有半年的假期,就算是为了补偿我这个受伤的心灵,烟儿多少也会分几个月的时间给我的,你想独占烟儿,做梦呢!说到底,你不过是比我抢得先机罢了……

蓝潜在心里对着蓝正君一顿咒骂,恨不能将怨念实体化,然而他咒骂的对象此刻却是温香暖玉在怀,过的惬意无比。

一架市直飞马德里的客机迎着黎明的朝霞平稳前进,本应容纳十位旅客的头等舱里却只有一对精致的璧人相拥而卧,窗外是绚烂到壮丽的浩瀚云海,窗下则是温柔到极致的唇舌相交。

片刻,唇分,两人均有些气喘。蓝烟眸含春水、氤氲雾绕,娇艳若山谷中摇曳多姿的杜鹃花。蓝正君嘴角带笑、勾魂摄魄,魅惑似月色下临水梳羽的丹顶鹤。

“真美,跟在海上看日时出完全不同,好像伸手就能勾到一样,好近。”靠在蓝正君的胸膛上,蓝烟痴迷的凝望着眼前重重叠叠的橙色云海,心里油然而生一种对大自然的敬畏和热爱。

“喜欢?那我们拍下来——”侧身从行李包中取出相机,蓝正君合拢双臂,将蓝烟完完整整的圈在怀里,“宝贝,你来按快门。”

蓝烟轻笑,身子微微前倾让视线准确的捕捉镜头,食指迅速的按动快门,寂静的空间里时不时的有“咔嚓”声响起。蓝烟有些激动的指挥着蓝正君不断的变换角度,一幅幅唯美的画面被定格存储,这个已为人母的小女人笑若桃腮,正玩得不亦乐乎。

“宝贝,喝药的时间到了。”收回相机,蓝正君轻柔的吻了下蓝烟的嘴角,“我去把药热一热,你乖乖的在这儿休息会儿,嗯?”

蓝烟点头,十足的乖巧听话,“那你快点回来。”

“好。”精致绝伦的俊脸上笑容不断加深,蓝正君伸手抚摸着蓝烟软软的发顶,时光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那年蓝烟苏醒时,他初踏入病房时的样子。

药是养生药,卿竹给弄的,其作用除了强身健体外就是驻容美肌,蓝正君也一直都这样认为着,然而实际却并非如此,这副看似平常的中草药里正酝酿着一个偌大的惊喜。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蓝正君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中药回到蓝烟身边,低头吹开热气,又用唇沾了沾,“温度刚好,趁热喝。”

就着蓝正君的手,蓝烟“咕噜”“咕噜”连喝了好几口,“够了,我只喝这么多,剩下的小叔喝。”

“怎么了,是不是嫌苦?”蓝正君皱了皱眉,试图说服任性的爱人,“要不我再加点儿蜂蜜?”

“小叔,我们是夫妻吗?”蓝烟不答反问。

“当然。”蓝正君回答得斩钉截铁,虽然不能领证,虽然没有婚礼,可在他心里,她早已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妻。

“夫妻不是应该同甘共苦的吗?呐,小叔,现在可是到了考验你的时刻了。”美人巧笑倩兮,反手将瓷碗送到蓝正君唇边,“小叔不能让我失望喔——”

“小坏蛋。”蓝正君拧了拧蓝烟的鼻尖,无奈的俯首将碗里剩下的药含入口中,倾身吻住蓝烟,两唇相贴,苦涩的药汁被二人慢慢的分食殆尽。

蓝正君对蓝烟无疑使纵容的,这种令人脸红心跳的喂药方式在以后的日子里被蓝烟反复要求,每一次,蓝正君都笑着执行。他以为这只是蓝烟对他的依赖与亲昵,他觉得那些被他吞下的少许药汁除了养身健体外不会再有其他的作用,直到蓝烟面色苍白、呕吐到几欲昏厥的那天,直到他赶忙将蓝烟送入医院心慌得无法呼吸的那刻,直到他亲手接过那张满是英文的诊断书,看清楚诊断结果是“seveneesfpregnancy”的时候,那瞬间,他的心情根本没办法用语言来形容。

两个多月的时间,整整七十三天,他和她的足迹遍布了大半个欧洲,从马德里王宫的绘画长廊到巴黎卢浮宫的雕塑馆,从汉堡的吕贝克老城到瓦特纳冰原上的冰川公园,从苏黎世的中世纪教堂到哥本哈根的小美人鱼雕像,在他拥着爱人漫步河滨湖畔的时候,在他举起相机艳羡别人儿女双全的时候,在他释放热情、喷发爱意的时候,原来早就有个可爱的小生命,于不知不觉中,悄然来临。

德克里医院的高级病房内,蓝正君哆嗦着手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的将那页薄薄的诊断书又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烟儿……怀孕了……七周……孩子……是……我的……”

喑哑的声音仿若被闷雷击中后透过云端传来,蓝正君俊美绝伦的脸上时哭时笑,那是所求得到之后的不可置信,也是愿望达成之后的欣喜若狂。这个年近四十的大男人,双目盈泪,虎躯轻颤,啜泣得像个彷徨失措的孩子。

蓝烟轻轻的笑开,犹如散去的袅袅晨雾。抬手,她想触碰他,将他拉至她的身边,却只见蓝正君“碰”的一声闷响,上半身昂首同她对视,下半身则宛若磐石,双膝着地,跪在了蓝烟的脚边。

“小叔——”蓝烟惊呼,她着实被蓝正君的这一举动怔懵了。此时此刻,她坐于雪白柔软的大床上,仿佛美丽多情的公主,而他则是那矢志忠贞,甘心匍匐于公主脚边的勇士。这样的一种爱,不单纯,不洁净,被禁止,被抗拒,炙热到灼烧,浓烈到悲鸣……

蓝正君膝行两步,缓缓的伸出双臂,将蓝烟的双腿圈住,一个又一个轻吻落在她的脚背、脚踝,然后渐渐的往膝盖、腿根处去。蓝烟没有反抗,放柔了身体,乖顺的任由蓝正君褪下自己的长裤、小裤,羞涩、蠢动,她明白蓝正君想要做什么,不想阻止,因为这一刻,他们都需要宣泄。

一个女人最神秘的地方,小腹下面。一个女人最圣洁的地方,双腿之间。男人在这里销魂蚀骨,生命在这里开花结果。他不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膜拜这块圣地,但却是头一次这般谦卑的瞻仰这片乐土。

就像一位虔诚的信徒,现在的他将自己低到了尘埃里。

轻柔的呼吸扑来,花谷颤颤悠悠,是唇,是舌。带着芳香的露珠滚滚滴落,微甘,微涩。男人埋头苦干,女人气息凌乱。

“小叔,够了……”怀孕后的蓝烟似乎特别敏感,手指轻蜷,她忍不住求饶。

蓝正君没有回答,他只是在花心重重的印下一吻,并久久不曾起身。温暖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透下稀疏斑驳的树影,恰恰掩去了蓝烟那双迷离的眼,她想,这应该是个女娃娃,会赖在爸爸怀里,糯糯撒娇的乖娃娃。

一个乖巧贴心的女儿,一个像烟儿多些的女儿,蓝正君不也是这样想的。

只是,现实却给了他们狠狠的一击,同两人的预期相去甚远。

蓝家的人口越来越多,而蓝家人的生活除了幸福快乐之外也逃不开那些荒唐的风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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