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部分
《《军婚撩人》》 · 姒锦 · 2026-07-26
一把捂着他的嘴,连翘可没他那么大的胆子,嗔道:“说你,你还来劲儿了是吧?”
拉开她的手,邢爷凝神盯住她的眼睛瞅,那期期艾艾的眼神儿,半点儿不像平日里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男人了,压根儿就是一个被人调戏了之后,弄到一半又被抛弃了的可怜虫。
“连翘,你得管我,你得负责。”
“要我怎么负责?”连翘好笑。
邢爷咬了咬牙,加重了语气:“你懂的,火儿撩了,你不灭谁灭。”
动作永远比言语快,他说话间已经揽住她的腰,再次将被子拉了上来,大手拽紧她圆润了不少的小手,催促道:“快点儿,赶紧的,你摸摸我,摸摸我……”
对他偶尔露出来的孩子气,连翘心里其实挺喜欢。
据说每一个男人的心里都住着一个孩子,如果他肯在你面前表现出最孩子气的一面,那么只能证明一点,他爱你,他依赖你,他离不开你……
“火哥,说你爱我……”
“我爱你…唉,女人啦……”说完,不知道是他嫌话太肉麻了,还是别样的刺激,身子微微颤了颤,嘴唇凑了过来。
不管邢爷有没有被他的话恶心到,但这话很明显取悦了连翘同志。一听这话,她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也激烈地回吻起他来,嫣红的唇瓣很快便从他的唇滑到了他的下巴,侧着身子轻轻浅浅地亲吻他。
手,一点一点的抚过他,慢慢加重,声音柔软似水,一边吻,一边说:
“谢谢你爱我……记得,你要一直爱……”
被她折腾得快要崩溃的邢爷,有些无奈,低低直喘:“能不能专心点儿,宝贝,给点劲儿啊……”
撅了撅嘴,连翘恶狠狠咬了一口他的下巴。
然后,滑落……
唇终于停留在了他的喉结上,一圈,又一圈,来来回回地舔吻。
书上说,喉结是男人的敏感带,她记得。
被她这么用心的伺候,邢爷美得都不行了,赤红的眼睛里满是欲的火,在她柔软的双唇滋润和夹裹下,他心里像有只小猫儿在挠痒痒,喉结不自觉的上下滑动着。
而他刚才还觉得肉麻得掉渣的话,随口就说了出来:“连翘,我是真的爱你……”
“你……怪不得都说男人在床上说的话不可靠!”
好吧,表白换了驴肝肺。
他一怔,心里正纠结呢,连翘又笑着低下头,安抚似的再次埋头亲吻着他,一点一点移动,在他爽得忍不住半眯着眼睛的时候,她趁他不注意,伏在他身上,唇角,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脸上,梨涡乍现。
她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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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妇幼院住到第三天,连翘的身体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精气神儿好了,肚子里的小baby也壮壮的。听胎心音的时候,仪器里响起那种如同马儿在奔腾似的‘砰……砰……’声,振奋得她心脏都跟着跳动。
孩子非常健康,胎象也稳定了,准妈妈自然也不再需要住院了。
可是,皇帝没事儿,太监有事儿是老传统了。在火锅同志的坚持下,没法儿,她又多住了两天院。
两天后,邢爷见确实没有什么问题了才同意她出院。离开的时候,那个面容和善的中年女医生最后又替她做了一次检查,见到男人紧绷的脸色,她笑得直摇头,又忍不住叮嘱了他们几句,同房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定期来孕检,孕期的后三个月最为关键,孕妇身体稍感不适就必须即时到医院来。
连翘微笑着允诺。
对这个女医生,她挺喜欢的。因为她的态度最为友善,这些日子每天的检查她很仔细,人也非常幽默,没事儿还拿她和火哥来开开玩笑,相处起来挺开心。
不过再喜欢医生,也抵不到回家的渴望。
企鹅似的沉重脚步一踏入景里,她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千好,万好,怎么都不如家里好啊。
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沈老太太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鼻梁上架着个老花眼镜在看报纸。见到儿子扶着连翘进屋,她笑着放下报纸,起身就替她倒了杯水。
“翘丫头,现在感觉好点了没有?女人怀孩子啊,就是往鬼门关闯一遭,稍不注意就有可能出问题。”
“妈,我好多了,没事儿!你看,这不壮壮的么?”亮了亮并不存在的肱二头肌,连翘笑呵呵地接过老太太递过来的水杯,撑着腰身慢慢坐下。
“妈,这么说来,咱俩都一样的,都得往鬼门关闯两次不可。”
取下老花眼镜放到眼镜盒里,老太太笑呵呵地坐了下来。
接着,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轻轻喟叹了一声。
“唉,现在的医学发达,孕妇只要孕检都做好了,有什么问题都能及时发现的。不像我们那个年代多落后啊。你想想三十多年前的医疗设施和医疗技术,哪儿能和现在比?那时候孩子的出生缺陷多,因为难产死亡的产妇就更多了……”
瞥了她一眼,连翘牵了牵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刚才沈老太太眸光里微微的一恻和忧伤,她瞧仔细了,但却不敢搭话和安慰。
老太太当年生火哥和小久的时候,正是她和老爷子浓情缱绻的时候吧?这会儿,她约摸是忆起了旧日的好时光……
和母亲打了招呼就坐到沙发上的火锅同志,屁股刚温热,手机就响了。
对这连翘已经习惯了。不管他在哪儿,那手机密集得都不行,大事小事多如牛毛,即便人不在部队,可事儿半点儿都不敢担误,各种汇报工作的都打手机。
邢爷接起电话,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就听他说了一句再见,然后就挂掉了。站起身来,他望了连翘一眼。
“妈,连翘,你们在这聊,我有点儿事,先上去一下。”
说完,他转身就往楼上的书房走了。
“这孩子啊,整天就是一个忙。翘丫头,你别介意他陪你的时间少……”望着儿子离开的方向,沈老太太笑着说。
儿女的婚姻,她都非常满意,可越是满意,越是怕出点儿什么。
大概这就是蛇与井绳的心理吧。
连翘捧着水杯取暖,笑着摇了摇头,说:“妈,我哪儿会介意啊。呵呵,比起其它那些军嫂来,我这都不知道多幸福了。”
沈老太太赞同的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说:
“对了,三七早上走的时候说,明儿幼儿园有亲子活动……你这身子也不太方便,烈火要是没时间,就我去吧……”
“好,我一会儿上去问问他。”
连翘笑着点头,又和老太太聊了一会儿,她屁股上就长针了,坐不住。两只漂亮的大眼睛不停地往楼上瞟。
微笑着看她,沈老太太对她的反应心知肚明,摆了摆手:“去吧,问问他去,我看会儿报纸。”
小夫妻恩爱,都是巴不得随时都腻在一块儿的,沈老太太了解个中滋味儿。
连翘有些不好意思地望了望老太太,有些尴尬地捋了捋耳侧的头发,轻‘嗯’了一声。
脸颊上,微微发烫。
说来她和火哥也算老夫老妻了,怎么会半时半刻都离不了似的?
书房里。
连翘进去的时候,火哥刚刚放下手机,刚才还冷峻的神色舒展着,看样子心情很好。
也不知道他究竟接了一个什么样的电话,瞧那股子充盈的劲儿,就跟普通老百姓中了五百万大奖似的,不用眼睛都能感觉得出来。
回身掩上门,她有些诧异地走过去,揶揄地问:“瞧你高兴成这样?有啥好事儿啊,赶紧说出来,给我分享分享。”
邢爷抽抽嘴角,哼哼轻笑一声,接过她的手,扶着她的腰复又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去。
然后,他下弯腰来,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仔细盯着她的眼睛瞅,目光里全是掩不住的喜悦。
“连翘,我是很高兴,这事儿绝对是值得庆贺的!”
连翘皱眉,好奇极了:“到底什么事儿啊?别吊胃口,赶紧说。”
捏了捏她的脸,邢爷眸子里流动着异样的光华,笑容灿烂得有些科幻:“连翘同志,鉴于军事机密的保密级别,这种高度绝密的事情我不能详细告诉你。不过,我能告诉你的就是,通过十几年的蛰伏,我们终于谍获了某国的军事绝密资料,听懂了吧?”
“哦。”连翘状似懂了的点头,遂即白眼一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可是,邢烈火同志,我真的不懂。”
邢爷捏着她的下巴,干笑着:“不懂啊,不懂也没法再告诉你了。”
见他公事公办的样子,连翘弯了唇角又笑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那得瑟的小样子,像极一只偷到了鸡的狡猾黄鼠狼,轻轻拽着他的衣袖,低声儿说:
“其实吧,邢烈火同志,我懂不懂完全没有关系,只要你开心就好。”
只要你开心就好!
邢爷心里一暖,微笑着伸手将她圈在自个儿怀里,低下头,凝神注视了她片刻,说:“坏东西!连翘同志,我也是,只要你开心就好。”
拿肉麻当有趣!
不过爱人之间,背地里说这种话的时候,也不觉得会恶心人就是了,连翘嗤嗤笑着,手臂攀上他的脖子圈住,猛地一用力,拽了下来,便使劲儿在他脸上‘吧唧’了一口。
“那爱卿你就讨好讨好我呗,你讨好了我,我就开心了……”
“小不要脸的东西……”哈哈大笑着,邢爷揉了揉她的脑袋,摸着自个儿下巴,忽地沉声说。
“好,朕准了!现在就讨好你——”
说完,他俯下头去贴紧她的唇,舌尖顶开她的唇齿嘬了嘬,然后轻咬她下唇,吮着,问:
“爱妃,朕讨好你了没有?”
反咬上他的唇,连翘柔柔地缠着它轻吮,娇喘吁吁,“技术差强人意,不过将就用吧!”
男人钳住她身子的大手收紧,唇齿间越发用力,说话的语气也加重了。
“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静待恩宠……”
轻呵一声,邢爷无奈低低一叹,柔软的唇从她的嘴唇一路往下滑落。
“霸道的女人!”
“霸道的男人!”
“刚好一对!”
被他亲得小心肝乱颤,连翘立马反守为攻,两个人就在沙发上笑闹开来了。
因为怕弄到了她的企鹅肚子,所以一般在这种近身的肉搏战中,邢爷总是处于劣势的可怜虫。而连翘却天不怕地不怕,俯在他怀里乱扭乱动,左捏捏右掐掐,玩得不亦乐乎。
好一会儿,她才想起上来的时候沈老太太交待的事情,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吓了他一大跳。
“干嘛?”
收敛眉目,连翘正色问:“火哥,你明儿有空么?”
“怎么了?有事?”
连翘挑眉,将手覆在他的手上摩挲着,轻声说:“刚才妈告诉我说,三七幼儿园明天有亲子活动,家长必须得参加。你看我这肚子,也参加不了活动,老太太年纪大,万一被小孩子撞着挤着……”
将她拉近了一些,邢爷淡笑,宠溺地吻了吻她,“我去吧。天大的事儿,也不如咱家闺女的事儿大。”
“好,爸爸真可爱。”
“……”
“我替三七说的!”
再次将头埋在他的脖窝儿,连翘窝心的笑了。
……
翌日。
为了三七的事儿,连翘没有好意思睡懒觉,在火哥起床的时候她就跟着起来了,怎么着,她都得有点儿做人老妈和人老婆的自觉吧?
这是三七入园后的第一次亲子活动,小丫头可是相当重视的,从昨儿晚上放学回来起,就开始挑选她今天要穿什么衣服才漂亮了,被征询意思的连翘都烦了,她还乐此不疲。小小年纪,已经很喜欢臭美了。
对这样的女儿,连翘真心觉得……这个女儿肯定是她自己亲生的。
出了卧室,她在衣橱间里捣鼓了好半天,特意为火哥挑选到了一套合适出席这种活动的便装休闲服。
三七昨儿跟她说了,这次亲子活动是要搞什么比赛。他要是穿着军装去吧,带着个将官的军衔实在太招摇,如果穿得太正式又不太方便参加活动。
衣服拿着比划比划,满意了。
而话痨三七小美妞从早上起床开始就不停地叨叨开了,扳着指头数着时间,洗漱,吃饭,换衣服,和爸爸妈妈交流思想心思,不管说什么话,她的小脸蛋上,无不是充满了兴奋。
相对于她们娘儿俩的紧张,还是火哥同志比较淡定。
……
三七就读的这所学校,为什么要叫贵族学校?不仅仅体现在它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幼小一体贵族学校,也不仅仅体现在它每年超过30万学费的‘钱’字儿,主要还体现在一个‘贵’字儿。
所谓贵,说简单点儿,这所贵族学校,并不是有钱就能读的。更准确说,这是人脉与金钱于一体的地方,不仅人贵,家庭也得贵。
当然,教育质量也挺贵。
用幼儿园老师的话来说,他们采用的是最新的教学理念,创造的是最良好的成长氛围,小朋友们在这儿是自由成长的,他们需要学习的是实践能力和创造能力,和国内那些读死书的概念完全不一样。
牵着三七软乎乎的小手,邢爷上了那个挂满了学生绘画的楼道,进了三七所在的苹果三班。
教室里,已经挤满了家长。
他来接女儿的次数不少,对这间教室还是比较熟悉的。微笑着站在教室里,他和其它家长一起在幼儿园老师的解说下,参观了贴在墙上那些各种各样的小朋友作品。
这时候的他只是一个父亲,唯一的身份就是连三七的爸爸,与红刺的老大,与邢烈火少将的身份都无关。
终于,老师说完了,亲子活动也快开始了。
亲子活动是在学校的塑胶操场举行的。
操场上,人头攒动,大大小小在一起热闹得不行。
孩子搞活动,做父母的再忙都得来参加,全力支持这是必须的。
活动在整个幼儿部开展的,分了小班,中班,大班,学前班进行。
一开始是小朋友们的各种表演,到了最后一个环节,才是孩子和父母的互动,老师为活动取名为:《袋鼠父母和袋鼠宝宝》,算是一个小游戏。
游戏挺简单的,父母用幼儿老师事先准备好的裹布带将小朋友像袋鼠那样捆裹在自个儿的胸前,然后在塑胶跑场内分组进行800米跑的比赛。到达终点的时间用得越短,名次就越高,时间最短的为冠军,前十名的小朋友能获得幼儿园派发的特殊奖品和奖杯。
说白了,其实就是一个800米跑的比赛,只不过参赛‘运动员’爸妈们,怀里驼了一只‘小袋鼠’。
事实上,这种活动是不公平的,因为孩子的体重,父母的身体素质占着决定性的作用。尤其是由妈妈来参加活动的,那可就苦了,妈妈哪里能和爸爸的体能比呢?
只不过么,它毕竟也不是真正的比赛,家长们笑着乐呵着,都把它当成游戏玩儿。话虽如此说,对小朋友们的意义可就不一样了,这个年纪孩子们,谁都会有好胜和攀比之心。
三七和老爹被老师分在第三组,每组有五对队员,同时参加比赛。
在等待比赛的期间,三七兴奋激动得不都行了,小脸儿上红扑扑地,眨巴着大眼睛直直望着操场上正在比赛的队伍,认真地和老爸握了握手。
“爸爸,你要加油,就看你的了。我们两个一定要拿冠军。”
“呵,对你爸这么有信心?”邢爷笑。
淡定地撅了撅嘴,三七信心满满地靠在爸爸胸前,小拳头挥了又挥,昂着下巴,傲娇地哼哼:“当然了,我爸爸是谁啊?我爸爸是最厉害的特种兵王,还是国际特种兵王,训练的时候负重都比我重多了……第一名肯定是我们的,爸爸!”
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头,邢爷呵呵直乐,“听谁说的这些?”
咂了咂嘴,三七目露无辜:“当然是你的老婆,喔,难不成,是她吹牛的?”
听到女儿嘴里冒出来的‘你的老婆’,邢爷无奈地苦笑,这孩子总是语出惊人。
“你说呢?”
“肯定不是吹牛,老爸,你一定行。”拽着老爸的脖子,三七又嘟囔着又垂下了眼皮,“不得也得行啊老爸,你一定要替我争一口气……要不然,你的女儿没法儿脸活了……”
替她争口气?!
呃,怎么角色反串了。
邢爷被她的话弄得哭笑不得,“一个游戏而已,有这么严重么?”
严肃地点了点小脑袋,三七苦着脸皱巴着眉头,说:“我已经和小朋友说了,我爸爸是最厉害的特种兵,我们肯定会拿第一的……还有还有,爸爸……还有钱天纵那个坏小孩说,他和他的爸爸每次比赛都拿第一,他还说,还说……我的爸爸不如他的爸爸厉害……”
钱天纵?!
邢爷又好笑又好气,小丫头自己事事和钱小宝比也就算了,连老爸都要比。
事实上,他和钱老二以前在军事素质上还真的不分伯仲,到底谁厉害,要真放到一块儿,还真说不清楚。想到那些青春年少的岁月,他不由得唇角噙满了笑容。
低下头来,他瞧了瞧女儿认真的小脸,小丫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充满是对胜利的渴望。
这孩子,就是好胜心强!不过,也未尝不是坏事儿!
本来这事儿他就觉得胜之不武,这么一算,他觉得要是不全力以赴,都对不住女儿这番信心了。
喟叹一笑,他也认真地说:“行,爸爸一定替你争口气……”
“耶……我就知道嘛,爸爸最好了!”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有了爸爸的保证,三七小美妞开心得直哼哼。
这时候,发令枪的声音响起,一二组的比赛结束了。
接下来,该轮到他们组准备了。
邢爷驼着女儿站在了起跑线上,伟岸飒爽的英姿和对手组的人比起来,完全就不在一个起跑线上似的,根本就是两回事儿。望着他那张哪怕带着微笑,仍然难掩冷峻的面孔,旁边的四队‘运动员’们有些泄气。
砰——
发令枪响起!
说时迟那时快,邢爷搂着女儿长腿一迈,如同一头骄健的森林猎豹,迅速往前掠了出去。那速度快得旁边的人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赶紧开步追了上去。
800米,正常男人跑也只需要二三分钟,负重奔跑估计加倍。但是,作为曾经的特种兵王邢爷来说,他需要用多长时间?
二分钟足够。
老实说,对于这个冠军,完全就是不需要考证的问题。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就是这么说的……
绕了一圈儿,大概有400米左右的时候,他脚下一停,倏地顿住了——
见老爸停了下来,怀里的三七小美妞愣了愣,着急地仰着头望向爸爸,“爸爸,你怎么不跑了?”
脑门儿上渗出了冷汗,邢爷搂着女儿的手抖了抖,咬了咬牙向前走了几步,晃了晃脑袋。
他,再次停住了,低低地说:
“三七,等爸爸一下。”
见状,三七急得快要哭出来了,使劲儿摇着老爸的胳膊,嚷嚷:“还要等什么?爸爸,快跑啊……他们快要追上来了,快要追上来了,跑啊,爸爸,我要拿第一……”
女儿要拿第一,这个时候怎么能……
猛地紧闭上眼睛,邢爷抿了抿冷硬的唇,再次睁开来时,空茫茫望向面前。
“三七,我们来玩个游戏,你想啊,爸爸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和他们这样比不公平。这样,现在爸爸闭着眼睛跑,你替爸爸看着面前的跑道,如果爸爸跑偏了,你就告诉爸爸往左还是往右。”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啊……”三七非常的不解,望着远远的快要跟上来的人,一脸迷茫和讷闷。
摸索着女儿的脸,邢爷唇角掀起笑容:“因为这样赢了,你更有面子,懂吗?咱不能欺负小朋友是不是?你不都说了么,你的爸爸是特种兵王,别人能服气么?”
没有时间让三七再多考虑了,想了想,她觉得爸爸的话也有道理。于是,拽紧了爸爸的衣袖,她急切地点头,“好吧,好吧……都听你的。爸爸,预备,跑……”
听到女儿的号令,邢爷真的闭上眼睛,速度仍然如风般往前掠去。
大眼珠子盯着跑道,三七直嚷嚷——
“左……左,往左一点……爸爸……”
“右右右……往右一点,要跑出去了……”
800米不长,在女儿的指挥下,邢爷动如脱兔,跑得很快,两父女很快就到达了终点。
当然,即便他们中途担搁了几十秒的时间,他们这支队伍还是跑得最快的。
到了第一个到达终点,三七小美妞开心地伸起指头,高声‘耶’了一下,小脸上全是发自内心的笑容。骄傲地仰着头,在小朋友们羡慕的目光,她对自个儿老爹的崇拜已经到达了顶点。
“爸爸,你真厉害!闭着眼睛跑也比他们快……”
吸了一口气,邢爷笑容有些苦涩:“呵呵,那是自然的,你也不瞧瞧我是谁的爸爸?连三七女士的老爸能不厉害么?”
“对对对,老爸,我爱你!”三七开心地凑过小脑袋去,在老爸的脸上亲了一下,得意地又说:“爸,一会儿我要告诉钱天纵去,告诉他,我爸爸比他爸爸厉害,因为我爸爸是闭着眼睛跑的……”
听着女儿开心的话,邢爷心里如同灌了铅一般,站在原地一动没动,只是笑着。
他的眼前,白茫茫一片,全是模糊的影子。
看来,这视线模糊的症状,真的越来越严重了。从最开始持续不过几秒,到现在的两三分钟还没有恢复过来,周益的治疗看来效果不大。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坚持看这个世界多久,要说不骇,是不可能的,没有人会不惧怕失明。
如果有一天,他再也恢复不过来,再也看不见他美丽的妻,他可爱的女儿,他尚未出生的儿子,会不会特别难过?
他想,也不会太难过吧?
作为一个男人,事业,家庭,儿女,他的人生也算完整了。也许是老天觉得给予他的东西实在太多了,现在收点回去,这样,也是公平的。
对的,公平。正如刚才那几条跑道,一开始就不公平,等他闭上了眼睛之后,也就公平了。
“爸爸,放我下来吧,咱们去那边儿坐着看别人比赛。”大概是见老爸半天都没挪动地方,喜欢热闹的三七小美妞,开始在他怀里挣扎了起来,这样绑着她挺不舒服的。
邢爷嘴角勾笑,说:“等一下。”
他视线还没恢复过来,他害怕放下去,就把女儿给弄丢了,所以,现在绑住她最安全不过。
终于,聪明的三七小美妞觉得老爸今儿有些奇怪了。
大眼珠子转动着,她仔细盯着爸爸瞧,疑惑地问:“爸爸,你又要等什么啊?”
她真的奇怪了!
按理说,她在看爸爸的时候,爸爸也应该会回视她的呀。
可是,为什么,她已经瞧了老爸好半天了,他都没有看她的眼睛一下?
“爸爸,你怎么了?”
“爸爸没事,爸爸喜欢这么抱着你。”
“呃……好吧,我也喜欢你抱着我,那你就一直抱着我吧。”三七嘻嘻笑着,小手掰过他的脑袋,歪着脖子问:“不过,爸爸,你为什么不看我的眼睛啊?”
心里一揪,邢爷咽喉有些梗,俯着头他想要寻找女儿眼睛的位置。
但是,没有视线焦点的人,哪里找得到对方的眼睛在哪儿?又怎么能够和人对视?
小丫头愣了愣,她看出来爸爸的眼睛有点不对劲儿,拧着眉头直接就问。
“爸爸,你的眼睛怎么了?”
“没事,爸爸的眼睛很好。”
邢爷很努力想看清女儿,奈何……
爸爸奇怪的动作,让三七难以置信,咬了咬粉嫩的下唇,她有些惆怅了:“不对啊,爸爸,我怎么看不到你在看我啊……”
正不知道怎么回答女儿刁钻的问题。
忽地,他的眼前慢慢清明起来——
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笑着捏了捏女儿红扑扑的小脸,盯着她的眼睛,笑着说,“现在不是看你了么?爸爸刚才逗你玩呢……傻丫头。”
“嘿,现在看到了!看到爸爸看我了!”见爸爸没事儿,三七也开心起来。
笑睨着女儿的脸颊,邢爷随口说:“三七啊,今儿回家以后,千万不要告诉妈妈这事儿,知道吗?要不然,爸爸要打你的小屁股!”
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三七扁着嘴,委屈了:“为什么啊?老爸,你今天很奇怪也……”
知道女儿聪明过人,邢爷尽管保持着淡定的笑容,揉了揉小丫头的刘海,轻声说:“你回家只要告诉妈妈,咱们俩拿了第一名就好了。你要说爸爸这事儿,她肯定得骂咱俩娇情,你要不要被妈妈骂?”
连翘怀着孩子,他真的不希望她的心情受到任何的影响和波动。
所以,这件事儿,至少现在真的不能告诉她。
“好吧,就听你的。”
很乖巧地点了点头,虽然她小屁孩不太认同老爹的话,也理解不了个中原因,但是,对于她家老爸害怕老妈这一点,她是非常认同的。
嘿嘿,谁让她的性别是女生呢?
不过么,该敲诈还得敲诈……
“老爸,我想要模拟飞行器……”
“……闺女,你真是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啊。”邢爷失笑不已,凝神望着女儿。
心里有一角,特别的暖。
三七跟他妈有些地方还真是挺像的,两母女都有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可是,明明她又爱恶作剧又捣蛋又调皮,他偏偏瞧着就是可爱得紧。
仰着小脑瓜,三七目露期待的望着老爹,狡黠得像只小狐狸。
“那么,邢烈火先生,你是同意呢?还是同意呢?还是同意呢?”
“你这个问题,有不同选择么?”邢爷严肃地板着脸。
嘻嘻笑着,三七咧着嘴巴,无赖的撒娇:“严格来说,这个真没有。”
嘴角抽搐着,邢爷默了。
——★——
三七是个信守承诺的好孩子。
从幼儿园回家之后,她果然按照老爸的交待,只说了他俩如果拿了第一句,将手里明晃晃的奖杯拿给老妈看,样子张牙舞爪,却绝口不提爸爸那件奇怪的事儿。
而连翘,再次被蒙在了鼓里,始终做着幸福的妈妈。
幸福的日子,过得总是特别的快。
一周七天,一二三四五六七,很快就数了过去。整整七天,她都呆在景里没出过门儿,成了全宅的妈妈,但这种简单温馨的家庭生活,她习惯了也就没有什么排斥感。
很快,就迎来了全军特种兵大比兵的日子。
邢爷对这件事儿,一直都非常看重,因为这将代表着红刺特战部队在军内特种部队中的地位,还是不是王牌特种兵,在和平时期,主要就靠这个了,这是衡量和证明红刺实力的尺码。
往常几届,红刺基本都包揽了各大项目的NO,1。
而这次,如果不如意外,也会是同样的情况。
此次比赛是在X军区驻京都X部的训练基地举行的。有来自上至中央军委,下至地方各大军区的评判观察员。而参赛的官兵则来自军内的各大军区,共有十支特种部队,两支海军陆战队,包括海军女子陆战队,大约500多名官兵。
比赛分为单兵比赛和团体比赛两个大类。
单兵比赛项目包括97式突击步枪,03式自动步枪,92式手枪的快速和精度射击,负重20公斤夜袭武装越野5公里,武装泅渡,400米障碍,山地攀岩等等共计13个军事项目。
团体比赛则是按照部队番号进行的,包括斩首行动、解救行动、特种射击、敌后骚扰行动、护卫行动、反恐行动,三十公里密林大奔袭等等高难配合比赛。
清晨,训练基地的军号声声——
训练场上,包括红刺特战队此次参加的30多名战士在内的比武特战队员们,全副武装,军姿站立。
按照各部队的番号,他们站成了一个个的方队,静静等待着领导们的到来。
八点三十分,几辆挂着军牌的汽车缓缓驶入基地大门。
一辆接一辆,都是军内的老大级人物。可以看得出来,作为军内最高规格的特种兵比赛了,军方对这次大比武也特别地重视。
当邢爷的坐驾缓缓驶过训练场的跑道时,几乎所有的参赛特战队员们,目光都凝向了他那一处。
对于别的领导,他们不熟悉了不知道不认识。但是作为特种军人,他们对于这个军内神话级的男人,无不充满崇敬之情。而对于红刺这支特种部队里的王牌队伍,特战军们谁又不向往呢?既便在比赛中是对手,私心里其实都非常的羡慕。
“敬礼!”
几辆汽车慢慢停了下来,参赛方队的领队忽地声如洪种般大吼了一声。
唰……
衣襟微动,人不动。
一时之间,齐刷刷的整齐军礼呈现在训练场上。
这种气势,壮如山河。
几辆汽车的车门儿缓缓拉开,视野里,出现了几个肩膀上扛着不同星星杠杠的将级军官。
半分钟后,与会的老大们都陆续走上了训练场上临时搭建的主席台。
主席台,铺着大红的地毯。
庄重,肃穆。
“同志们,举办全国特种兵大比武的目的,是为了让战士们感受到更加贴近实战的战场硝烟,充分调动特战队员们的主观能动性,锻炼坚韧不拔的毅力和献身国防的精神……”
随着军方一位实权派上将的有力地发言,大比武的开幕式开始了,羞答答的,正式拉开了帷幕——
大比武的时间,总共为期15天。
不出意料,单兵比赛开始的第一个项目,就被来自红刺特战队天蝎战队的一名三级士官拿到了第一。
负重20公斤武装越野,红刺战士以17分15秒的成绩再次夺得了第一名。
在基地临时搭建的指挥部里,邢烈火和另外几名军内首长都端坐在电子屏幕前,注视着比赛场上的情况。
耳边,是电子仪器的声音,还有沙沙的电流声。
看着屏幕上衣服湿透的参赛官兵们,看着他们充满了青春和朝气的奔跑跳跃,看着他们那一张张涂满了伪装油彩的年轻脸庞,邢爷心里感慨良多。
这一幕一幕,让他想起了自己的从前。
第一次参加全军大比武,第一次参加国际特种兵比赛,如今还历历在目。而现在,他在女儿学校跑800米用的那两分多钟,多丢人啦!
这时候,看赛气正浓,坐在他旁边一个中校军官突然饶有兴致地问了一句。
“首长,您以前可是特种兵王,你跑这个项目的成绩是多少?”
勾了勾唇,邢爷瞥了他一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老了,忘记了。”
一听这话,在场的军官们,无不目光怪异地齐刷刷望向他。
这句话,真的不像他会说出来的。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谁都不会相信。
意气风发的红刺特战队老大,什么时候也会称老啊?不过才三十三岁罢了,正是男人的鼎盛时期,如此地位,如此多的殊荣,他在政治上的前途,不可限量啊,这里即便有的人级别比他高,可那年龄比他大了佬佬山了。
瞅着他沉重的脸庞,大家伙儿面面相觑,气氛有些低压,还有一些——诡异。
抿着嘴,邢爷好半晌没有说话。
他不说话,谁也没有胆儿说话。
好在,这时候,他军装上衣里的电话响了。他慢吞吞地掏了出来,只瞧了一眼,忽地就坐直了身体。
自接电话到挂电话,整个过程,他同样儿没有说话。
将手机揣回原处,他转过身来,低声对冷枭说,“剩下来的事,你全权安排,我有点事儿,先走。”
“嗯。”
轻轻‘嗯’了一声,冷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一尊冷峻的雕像般端坐着。
忽忽走出了指挥所,邢爷深呼吸了一口气,目露欣喜。
上了车,他微笑着吩咐大武。
“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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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米父女团聚,皆大欢喜。
在赶往机场的路上,邢爷想了想,还是决定给连翘打个电话。
电话节奏均匀的嘟嘟着响了好几声儿,才有人接了起来,很不巧,接电话的正是连翘同志。
“喂,火哥,你没在基地看大比武?”
女人脆生生的声音从电筒里传过来,听得邢爷心里特别暖,冷硬的脸庞不知不觉得放柔和了许多,握着手机的手指摩挲了几秒,低沉磁性的声音也软如春水。
“连翘,今儿中午,你让厨房多准备几个菜。”
景里的大客厅里,连翘正在和沈老太太在下国际象棋。
不对,严格意义上来说,她这个菜鸟三段正在被老太太狠狠虐待。所以,这会儿她的心思全放在那边儿的棋盘上,问得特别随意。
“哦?!有客人要来么?”
“是的,很重要的客人。”
火哥的声音有些小兴奋,很反常和难得的小兴奋,惹得连翘立马就从棋盘上拉回神来,“谁啊?”
“你猜猜?”
“猜不着。”连翘嗤道。
“呵呵,猜不着就乖乖等着!就这样,我挂了!”
说话就挂,下一秒,那边儿就没声儿了,连翘暗暗低咒一声,磨着牙齿,恨不得咬死好个可恶的男人。
有这么吊胃口的么?
有么?有么?
害怕她追问似的,她连简单的再见都没说,这不诚心让她不好过么?这好奇心憋着,她心里猫挠挠似的。
屁股挪了挪,她目光又回到棋盘上,沉吟着走出一子。心里,却在暗忖着,大概是他哪个久别重趁的战友吧。
这个男人,真喜欢勾搭人的神经!
“翘丫头,你怎么了?神思恍惚可是下棋的大忌。”沈老太太查觉到她不在状态,微笑着问。
连翘心里直哀叹!
大忌小忌都没用,她压根儿就不是老太太的对手。
但她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抿嘴微笑着,没有将这话说出来,而是简单地将火哥刚才在电话里的意思传达给了老太太。
“哦?!”老太太听完,笑着点了点头:“那下完这盘儿,我去厨房准备吧。”
连翘赶紧阻止:“妈,不用了,让厨房准备就成。你啊,多歇着,累着了你,我可是会心疼的。”
没有人不喜欢听恭维的话,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就是这个道理。沈老太明显很高兴,“呵,瞧你这嘴啊!我老骨头一把,就得多动动,舒活舒活筋骨才能多活几年。”
“妈,你长生不老!”
“那不成老妖婆了么?”
“老妖婆才漂亮呢!对了,那天我给你调试的面膜你用了觉得怎么样?”
“还成!”
两婆媳边笑边聊边下棋,大约十五分钟后,就让人来收拾了棋盘,老太太说干就干,回房换了衣服,围上围裙就进了厨房。
对厨房的活计,她很娴熟。
连翘皱了皱眉,有些看不过去,于是乎,也挺着个肚子跟在她后面,屁颠屁颠地进了厨房。
“好吧,妈,我也陪你运动运动!”
“不成不成,你先出去。怀着身子你得多休息,我一会儿就弄好,很快的。”
老太太关心她,连翘也乐呵:“我没事儿,妇幼院那个医生说了,孕妇适量运动对胎儿是有好处的——”
老太太起初还是不太乐意她动手,奈何连翘也是个执着的主儿,架不住她软的硬的齐齐上阵,最后,老太太想一想,在厨房打打下手,也累不到哪儿去,只有妥协着摇头。
“你啊,也是个牛性子的孩子,真拿你没办法。你要是腰酸了,哪儿不舒服了,就赶紧歇着去啊?”
“知道了,妈。”
连翘笑着瞥她一眼,老太太语气里的担忧和关心,都真真切切的,听得她挺窝心。
不得不说,沈老太太在厨房是真心有一套的,动作娴熟雅致,刀功极佳,让她这个还上了半吊子厨艺班的伪厨师也不免有些汗颜。
“哇,宫保鸡丁,番茄虾球,海参全家福,酸菜炖排骨……啧啧啧,妈,你真厉害……”
“呵呵……”
沈老太太轻笑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说。
为心爱的男人洗手做羹汤,这事儿曾经是让她家庭生活里极暖的组成部分。所以,不管对色香味儿的掌握,还是对菜式的营养搭配,她都大费过苦心钻研,就为了养好男人的胃。
现在发现,男人么,胃的适应能力其实挺强,什么样的都能下咽。
抿了抿嘴,连翘观察着她的脸色,也没再吱声。
大家都是女人,老太太心尖尖上扎过多少刺儿,她清楚得很。所以平日里不管是她,还是火哥和小久,在言辞之间都会尽量避免触及老太太那些不愉快的往事。
然而,别人如何避免,做为当事人的老太太,又哪里能真正忘掉呢?
她之所以天天微笑,不过是不想让家人跟着她一起难过。
婆媳俩搭配干活儿,麻利儿又自然,一边做菜,老太太一边儿将自己多年的心得教给她,配料技巧,火候的掌握。费嘴不费手,她速度极快地就做出一顿丰富的大餐来。
饭菜弄好了,想到火哥说客人挺重要,两个人又回房换了件儿比较庄重的衣服。
杀鸡宰羊,就等贵客上门儿了……
可是,左等右等,耐心都快要磨掉了,火锅同志还没有回来。
连翘正踌躇着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问问,沈老太太就安慰地说:“别急,中午这会儿,京都的交通都拥挤,那汽车密密麻麻贴得跟肉夹馍似的,估计他们是堵住了。”
这么一说,连翘讪讪一笑,不好意思催促了。
和老太太的贤惠比起来,她觉得自己真心蛮浮躁的。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这么个完美的女人,怎么给安排这样的结局?
心里暗叹,她逗乐似的眨了眨眼睛,笑说:“估计今儿有贵客压轴,太沉了,汽车辘轳都转不动——”
“呵呵,你啊!”
沈老太太笑着,这丫头很贴心,没事儿总逗她开心。
对于烈火能娶上这样的媳妇儿,她心里是各种满意的。
正在叨叨这会儿,景里大门的方向就传来了战神汽车的鸣笛声。
“终于回来了!”
连翘松了一口气,笑着扶着老太太就去了大客厅。既然有客人,还是火哥这么重视的客人,她出去相迎也是表示尊重。
几分钟后,大客厅的门儿被推开了——
推门儿的人是火哥,然而,走在他后面的竟然是……
一时间,连翘微张着嘴,不会动弹了。
第一反应,她以为自己眼花了,眼睛眯了又眯,揽着老太太胳膊的手收了又收,紧了又紧。脑子里‘嗡嗡’着,耳朵里似乎什么也听不见了。
就连火哥的喊声,她也浑然未觉。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她的爸爸?
爸爸死的时候,她十二岁,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五年。十五年前就被烧成了灰,入了土的人居然会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这让她一时半会儿哪里接受得了?
“翘翘……”
站在门口,离她大约五米的距离,身形高大的连安邦,眼圈红了又红。他是一个内敛沉稳的男人,再加上十五年的卧底生涯,早就历炼出了处世不惊的个性。
但是这一刻,他完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激动,心潮澎湃——
惦记了整整十五年的女儿就站在面前,可是,他除了叫她的名字,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亏欠女儿的,实在太多太多。
作为父亲,他真的不合格。
邢爷柔和的视线望着互望着的父母俩,心里有些感慨。
他特别理解连翘现在的心思,赶紧先招呼着怔愣的老丈人在沙发上坐下,才小心地扶着如同见到了火星撞地球,而惊掉下巴的连翘,声音又柔又低,就怕她接受不了受点儿啥刺激。
“连翘,爸爸回来了,爸爸叫你呢?”
微微动了动,连翘转过身子,大眼珠子铮亮铮亮的。
视线与爸爸撞上,不是假的,不是假的,真的是她的爸爸。
终于,她相信了这个判断,眼眶湿润了,嗫嚅着唇,好半晌才将生疏了十五年的称呼喊了出来——
“爸,爸,真的是你么?我怎么感觉像在做梦?”
女儿的呼唤,让连安邦眉头拧成了‘川’字,将沉浸在过往与现实的冲击情绪里纠结的思绪拉了回来,歉意地沉声道:
“孩子,是爸爸对不起你,这么多年对你不管不顾……”
说到这儿,他顿住了。
同样的,他也需要时间进行空间的转换。
他心里的情绪太过复杂,惊喜,难过,歉疚,激动,麻绳一般交缠在了一起。
记得他走的时候,女儿才十二岁,小小的一个不点儿。十五年过去了,她现在已为人归,更是两个孩子的妈了。
其实这些年,关于连翘的一切他通通都知道。
烈火说得虽然不够详尽,但基本上的大事都悉数告诉了他,免得他担心。另外一方面,对于女儿这段姻缘,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在刚刚得知的时候,他曾经追问过烈火,问他是不是觉得对他有歉意,或者其它原因将帮他照顾女儿。当时,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那时候,他很担心。
但是现在,见到她生活得很幸福,他的心里多少也安慰了一点。
“爸——”
连翘终于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了,这一声爸喊得很脆,很开心,很激动。
见她又哭又笑的样子,邢爷怜爱的拂了拂她的头发,挑着眉玩笑道:“好了,你们父女俩再这样看来看去的,饭菜都该凉透了吧,吃饭吧,边吃边聊。”
父母相聚的情形,也感动了沈老太太。她强压下心里带来的悸动,微笑着说:“烈火说得对,亲家公,请吧……”
“好,好,好……”
连爸笑着道了三声好。
紧扣着着火哥的手,连翘觉得有种天降陷儿饼的感觉,有些不敢置信,又不得不相信,刚刚哭过,现在又笑着,样子有些逗有些别扭。
餐桌上,连翘手里端着碗,视线每膈两秒就要往她老爸脸上瞅。
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世界上有这么玄幻的事儿。
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让她忍不住看了又看,连眼睛都舍不得眨。她就怕眨那么一下,老爸就飞走了。
行为很幼稚,但这种心情,却是千真万确。
同样儿,望着自己十五年没见的女儿,连安邦心里的激动不亚于她,眸底那抹慈爱的光芒始终落在她的身上。
父女团聚,家庭和睦,甚欢!
这个下午,连安邦都没有离开,久别重逢,想唠的嗑儿自然很多。
而且,他还得留下来瞧瞧,烈火嘴里那个特别调皮特别可爱的外孙女儿小三七。
几个人坐在大客厅里,喝着沈老太太泡的茶,不徐不疾的聊着天,渡过了一个难得的悠闲下午。
聊天中,难免涉及到他怎么会在十五年前‘死亡’,现在又怎么活着回来了这事儿。
因为确实涉及国家机密,连爸和火哥两个人都不约而同隐晦的避重就轻。
对此,连翘懂,不再多问。
看到女儿,想到十五年前的往事。这一刻,对于连安邦来说,一点儿也不轻松。
事实上,十五年前那出连环计,正是他和邢烈火一起设计的结果。
纳兰敏睿的真实身份,他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当时知道原来他只是她利用的对象时的痛心,现在想想心脏还抽得痛。但是,他存着饶幸的心理。
他愿意赌,赌她不会真的利用他。
他曾经和烈火说过,只要她不出手,他就不会计较她的身份,可以替她扛下一切的好好过日子。
结果,他很失望,她真的做了。
他让她顺利地拿到了位于大草原上的绝密军事基地的相关资料和图纸。只不过,那些通通都是假的,这招引君入瓮,他们悉数捕杀了前去伪基地的NUA组织成员若干。
她逃了,是他默许的。
而剩下来的事,就全是烟雾弹了。
邢烈火对军方内部的高层宣布连安邦泄露了国家军事机密,执行秘密枪决,而且他会亲自动手。对外面和家属宣称他有重大立功表现,为了国家英勇就义,成了一名光荣的烈士。
这么虚虚实实,欲盖弥彰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就是为了让他顺利出国执行谍伏计划。
而他之所以愿意这么做,完全基于两个原因:一方面是感情受到他伤,被纳兰敏睿的情感利用,让他一时回复不来,恨不得死掉。另一方面,当时军内急需要一个安全可靠的人去执行这个谍伏计划,在军人血性的推动下,他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这条路。
正如他在那本书上题的字,他是个真正的军人。
苟利国家生死已,岂因福祸避趋之!
在这长达十五年的时间里,他为国家为军队搜集了大大小小的情报若干。就在不久之前,他终于掌握了一直想要拿到的某国军事绝密情报。然后,为了他的自身安全,决定功成身退。
“爸……这些年,你吃苦了……”
看着父亲脸上若明若暗的情绪,连翘心疼不已。
她没做过间谍,但好久看过关于间谍的电视剧,她可以想象长达十五年的日子,爸爸是怎么熬过来的,眼睛红红的,她接着又低低出声:“妈他一直以为你……以为你死了,所以,后来,她做出了许多疯狂的举动来——”。
对于父母之前的前尘往事和恩怨,连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但是她感觉得到,爸爸他并不开心。
俗话说解铃还需系铃人,爸爸老了,妈妈也老了。作为他们的女儿,这件事儿梗在他们中间,要是不能彻底打开心结,这辈子日子都不会好过,始终是个困扰,是横在心里的包狱。
“翘翘,有些事儿,你不懂。”沉默半晌,连安邦喟叹着说。
连翘知道爸爸不愿意提起妈妈,也许是他还怨着,也许是因为爱得太深,转成了怨……
眉梢微挑,她岔开话题,眸底闪着担忧的光芒,轻问:“爸,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怔了怔,连爸转过头去望了望旁边的邢烈火,微微一笑,打趣起来。
“现在啊,我还在等着组织的政治审查和甄别,没有什么的打算。”
对于执行特殊任务的谍伏人员,重新回来后,要进行为期一年的身份甄别,这是传统。
毕竟谍伏人员在人家的地盘上呆的时间太久,究竟有没有被别国策反,谁都不敢保证。听上去这事儿有些残酷,但事实上的确如此。
按规矩来说,连安邦回国之后都是不能先见亲人,而是应该先膈离甄别。
不过,谁让他是邢爷的老丈人呢?
这也算是破例了。
事实上,对于他的人品和对国家的信仰,邢爷是深信不疑的。所以,听了他这话,他不由得笑了。
“爸,常规的程序咱们还是得走,不能让人说闲话,你也趁这时间休息一下。房子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就离景里不远,没事儿的时候,你就能来陪陪连翘。”
其实他的考虑还有,在甄别期间内,暂时不能给老丈人安排职务,他也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彻底放松放松。
这女婿,做得到位吧?
邢爷太懂了。
老丈人十五年的间谍生涯,那种心理的压力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现在的他,真的太需要休息和放松了。如果让他太快恢复工作,依他的性格又得紧张起来,年纪不小了,对身体反而不好。
连安邦理解,点了点头,望着女儿,从她面容上依稀可以看见另一个影子,他的视线,不免又有些恍惚。
一晃,就是十五年。
算了,还能见到女儿一家生活幸福,好歹,老天也算眷顾他了。
……
黄昏的时候,门外终于传来了连三七女士笑嘻嘻的尖叫声。
“妈,爸,奶奶,哈哈,可爱的连三七小朋友回来了!”
话音刚落,风风火火推门而入的小丫头,像只花蝴蝶儿似的,直接就扑了过来。
在看到客厅里坐着的陌生男人时,三七小美妞歪了歪脖子,撅着嘴便用审视的望了过去。
她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人的,可是为什么,就这么瞧了一眼,就觉得他有些熟悉呢?
而且她知道,他喜欢自己。
欣喜地拉过女儿的小手,连翘让她靠在自己膝盖上,“三七,快,快叫姥爷。”
“姥爷?我姥爷?”小声咕哝着,三七指了指自己的鼻头儿,还没回魂儿,“妈,你不是说姥爷早就上天堂了么?”
噎了噎,连翘不知道该怎么和女儿解释,说得太深她也不能理解,不说吧,她又得穷追不舍地问。
于是乎,她笑着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尽量往简单了说。
“姥爷是去执行很重要的任务去了,而这个任务又很机密,不能让别人知道的,所以……”
“哦!妈妈,我明白了!”不等老妈说完,三七小美妞恍然大悟地打断了她的话,笑眯眯地接着说:“姥爷就是奥特曼,他为了拯救地球,去外星球打小怪兽了。”
一时间,小屁孩儿稚气又搞笑的话,惹得几个大人开心得直笑。
连翘无奈地翻了翻白眼,“好吧,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见到果然活泼又可爱的小外孙女,连安邦心里充满了亲情的饱胀感。带着对孩子的歉疚,他小心地向三七伸出了手,轻声说:“丫头,过来,姥爷瞅瞅你。”
像三七这个年龄的小姑娘,虽然不至于太怕生,但有点儿小扭怩是才是正常的。
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小丫头几乎没有考虑就靠了过来,蹭蹭坐在他的腿上,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像只小麻雀似的,就开始追问他做为奥特曼打小怪兽有什么感受。
无语……
三七是个聪明又可爱的小孩,说话跳跃,思维有时也挺抽象,几句话下来,问得他都有些回答不上来,只会乐呵呵的发笑。对于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小外孙女,他简直稀罕到骨子里了。
这就是为什么每个家庭都需要一个孩子的原因了。
小孩子是生活的调剂品和必需品,他们的思想单纯,能缓解大人焦灼的心理。
听着三七怪腔怪调,不走寻常路线的论调,大客厅里,时不时的爆发出或高或低的欢声笑语来。
这情形,委实让人觉得有家庭的温暖。
哪曾想,等到大家都笑得快要合不拢嘴的时候,三七小美妞突然转动着大眼珠子,在他们面儿上溜了一圈儿,贼兮兮地笑问。
“亲爱的家长们,请问,你们开心么?”
噗!~
连翘没好气地瞪她,“你啊,又来了!”
“开心,姥爷很开心。”连爸的确很开心。
大小人似的,三七蛮成熟地点了点头,然后滑溜儿的从他怀里滑了下来,又站到沙发上去,叉着腰开始宣布。
“好吧,现在,我告诉你们一个事实。世界上其实是没有奥特曼的,更没有小怪兽,那都是大人忽悠小孩儿的东西……”
“……既然知道,那你还说?”连翘好笑。
“妈,这你就不知道了,我也是为了逗你们开心啊,你们开心,三七也开心?哼!真以为小孩儿不懂啊?姥爷是去执行机密任务了,这就是爸爸常说的军事机密,不能说的那种……”
屁大点儿小孩儿,说起话来老气横秋的。
对于她这副样子,火哥夫妻俩和老太太是见怪不怪了。然而,初次见到的连爸真的有些接受不良了,他想不明白,现在的小孩儿脑袋都是这么好使的么?
面面相觑之后,再次爆发出一阵大笑。
饶是三七再聪明,也是个孩子。
对于这阵阵的大笑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摸了摸自个儿脑袋上的小辫儿,她嘟着嘴巴自言自语地咕哝着:
“人长大了,果然脑子都不好使了……”
“连三七,没礼貌!”连翘瞪她。
在她和火哥面前,三七怎么说成,她从来不认真纠正她。可是在长辈面前,她还是希望孩子有礼貌。
吐了吐舌头,三七小美妞撇着嘴,傲娇地望向她老爸:“爸,你看看我妈,又作上了。”
将她从沙发上拉下来,邢爷笑着拍了拍她的小屁股,轻斥。
“小丫头,净瞎说,妈妈说得对。”
瞪大了眼儿,三七不爽地望着老爸,嘟着的嘴都快要跷上天了,一时口快,不择言了:
“啊!老爸,你也不帮我。哼,你忘恩负义,我要把你的军事机密告诉我妈——”
“三七!”
狠狠打断了女儿的话,邢爷不敢看连翘迟疑着望过来的视线,笑着抚上女儿红润的小脸。
“遥控飞行器好不好玩?”
对上老爸的目光,小三七缩了缩脖子。
小丫头年龄不大,但是常常看故事书。书里说,做人得讲信用,说过的话就一定要办到。因此,对于刚才差点儿违背了诺言的话,让她有些懊悔。
她虽然调皮搞怪,但是原则性却挺强。
调皮搞怪这一点像连翘,原则性强这一点像火哥。
没法儿,这小家伙儿就是他俩的一个综合体。
“爸爸,对不起……”
邢爷心肝儿一颤,这丫头的话,不是越描越黑么。
轻咳了一声,他炯炯有神的目光盯着她,说:“去,给姥爷剥点儿橙子!”
“哦!”
在家里,三七是经常被父母使唤的小丫头。让她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儿,也是连翘和邢爷都认为理所应当的培养。没有犹豫,她立马就蹦哒着给姥爷剥橙子去了。
话说,连翘同志生活安逸了,有些放松革命警惕性,但并不代表她脑子笨。
女儿和老公明显有事儿瞒着她,她自然是瞧明白了。
不过么……
此时,此处,此环境,都不适宜对他俩‘刑讯逼供’,这个男人的嘴有多严实她太知道了,而她那个女儿也不是那么好哄的。
思来想去,要说这两块儿硬骨头谁比较好啃,她觉得,还得从小的身上下手。
接下来,她没有点破,佯做不知地笑着,照常和连爸闲话这些年的家长里短和心路历程。
在讲起在M国和纳兰女士相处的那几年时,不禁有些唏嘘。
谈到纳兰女士的时候,连爸状似无意的打听了几句,话虽说得云淡风轻,但是连翘知道,要说他半点儿不想老妈,肯定是假的。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完全联络不上她了,就连艾擎也联系不上了,隔着遥远的大洋彼岸,亲肉分离——
她的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隐隐的失落感。
揪着了心。
纠结。
——★——
晚饭还是在一派安宁和谐又热闹的气氛中结束的。
吃过饭,父女俩依依惜别似的又聊了一会儿。在连爸和火哥都再三保证,明儿还会再来看她,连翘才含着泪放连爸走。
之前从老爸嘴里说出来的甄别和政治审查期,其实让她心里有点儿膈应。
为了国家抛去家庭,豁出性命付出了整整十五年,人都老了回来还需要审查么?哪怕明明知道组织原则这东西,是对事不对人的,她还是有些纠结。
可以理解,但真要落到连爸身上,她又有些不能接受。
因为她的爸爸,在她心里就是正义的化身,从小崇拜的偶像,还甄别个屁啊。
可是现在,除了任由火哥安排,她什么都做不了……
等火哥送连爸一走,她就笑着将老太太哄回了房。
然后,拽着三七小丫头就往房间走,她那阴沉着脸的样子,一眼看上去就是要刮风下雨了。
“妈妈,你慢点,慢点,你怀着小弟弟呢……”
三七偷瞥了老妈的脸色,心脏怦怦通通跳了。慢吞吞的任由她拽着,脑子里飞快地思索着对策。
很明显,老妈的样子是要找她秋后算帐的。
她这个老妈吧,别看平日里是个不发脾气的大好人,可是她一旦发起脾气来,简直就不是人……
呃,貌似说错了。
连翘完全不理会她的咕哝和挣扎,直接将小丫头拉进房间,关上了房门。撑着腰坐在她的床沿上,盯着她的眼睛,沉声问:“连三七,老实告诉我,你和爸爸知道的‘军事机密’是什么?”
“妈妈,你在说什么啊?我刚才是瞎说的……”三七垂了垂头,没说实话。
挑了挑眉,连翘忽地直起身来,挺着大肚子,望着小丫头因为紧张而不断来回绞动的手指,厉色道:“呵,连三七小朋友,你知不知道你撒谎很没有水准?难不成,你妈我还成敌特份子了是吧?什么事儿你们父女俩要瞒着我?”
扁了扁嘴,小三七知道,老妈真的快要生气了!
“妈妈——”三七扁着嘴走近她,将脑袋搁到妈妈的腿上,小手轻轻抱着她,“我答应过爸爸不能说的,好孩子不能说话不算话……”
这话到是提醒了连翘。
到底有什么事儿值得火哥瞒着她呢?
今儿,非得问出来不可。
她冷哼一声,继续用低气压敲打三七小丫头,声音很骇人:“赶紧说,你还要死倔到底是吧?”
拉耷着眼皮儿,三七纠结了:“妈妈……我是个讲信用的好孩子……我得讲义气……爸爸给我买了遥控飞行器……”
“好啊,你不说也可以,我现在就去找根儿棍子来,我看是你的嘴巴硬,还是你的小屁股硬,我还真就不信了,你还能受得了我的严刑拷打。”
说完,她甩开三七的小手,‘腾’地就站了起来,不再理会她,径直往门口走——
她当然不会真的去找棍子,说白了,这就是给三七的下马威。
长这么大还没有挨过打的三七小美妞儿,瞪大了眼,“妈妈,你不是吧,你来真的?”
她的小心肝都颤了,严刑拷打,有这么严重么?
可是……
咬着下唇,她愣是没有吱声儿。
见到她偷偷委屈的小样子,连翘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又轻轻转过身来,叹息着瞟了她一眼,将她的小身板拉过来靠着自己,放柔了声音引导她。
“三七,大人的世界有时候很复杂,和你想象的完全不一样。爸爸让你瞒着妈妈也许是为了妈妈好,但是有可能对爸爸却不好,你想想,要是因为你这什么义气和信用担搁了事儿,可怎么办?”
“……”三七咬唇。
“说话啊,你说妈妈说得对不对?你觉得哪儿不对,可以反驳。”
扁了扁小嘴巴,三七过了好半晌儿才讷讷吱声儿,“妈妈,好吧,我说……”
其实三七对这事儿知道的并不清楚,甚至可以说完全不知情。事际上,她所知道无非就是那天在亲子活动上爸爸的异常罢了。
但是,她嘴里这些信息,却足够连翘整理思维。她将前因后果,还有以往的那些异样,火哥提到的沂蒙山,火哥提到的体香味儿,火哥提到说怕什么看不见……
联想,整理,通透了之后,她浑身冷汗。
最后,她推断出了结论,火哥的眼睛出问题了。
究其原因,一定是和她身上的味道有关系。
……
等火哥送了连爸便安顿好再回来时,三七和老太太已经各自回屋睡觉了,只有连翘斜靠在大客厅的沙发上等着他。大概是等得久了,她的长发通通散了开来,低垂在沙发上,一只手臂枕着脑袋,大眼睛直盯着她发愣,纤细的眉头蹙成了一团。
“火哥,你回来了?”
邢爷是一个判断能力多么强的男人?从她注视的目光里,他就知道他家小媳妇儿不对劲儿了。
掩上门,他走过去抱起她,打着马虎眼儿,虚应着。
“嗯,新房子,我怕爸一个人不适应,又陪他又多坐了一会儿。”
“谢谢!”
“傻了?”听着她客气的道谢,邢爷心里直犯抽。
这女人对关系好和熟悉的人说话最不客气,一旦客气起来,不是脑子抽了,就是出鬼了。
瞥了他一眼,连翘轻笑,“火哥,你和三七有什么事儿瞒着我?是不是外面养小情儿了,被女儿撞见,然后你买东西封女儿的嘴?”
“什么乱七八糟的!老子怎么可能?”
她笑,直盯着他。
其实,她也没有真希望他会给她坦白眼睛的事儿。这个男人的骄傲她太了解,这个男人有多顾惜她的身体,她更理解。她之所以这么问他,说白了就是要通过观察来确认那件事。
确认了之后,她才能想办法。
连翘这姑娘,柔中带刚,刚中带柔。她并没有火哥想象中的那么脆弱,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事儿,既然发生了,她觉得自己都得扛住了。
而她这样的女人,认了真要忽悠男人,虚虚实实之间,也不是那么容易让他猜透的。
偏偏她身上这种如同两极般相斥的个性,都是邢爷最稀罕的,甚至可以说,是他一辈子都没法儿戒掉的瘾。
谁让他爱的就是这一杯?
在她的目光注视下,邢爷有些口干舌燥,浑身上下的细胞都下意识地紧绷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告诉她,不是害她白白担心么?
可是,如果不告诉她,依她的小性子,这事儿一旦怀疑上了,指定会没完没了的纠缠。
略一思索,他牵着嘴唇摇着头,轻声哄着:“宝贝儿,我知道怀孕的女人都容易胡思乱想,想来你连翘同志深明大义,知书达理,温柔贤惠,不应该和普通女人一样才对啊?”
要搁平时他这么逗她,她指定开怀大笑起来。
可是这会儿,她就那么直勾勾望他,视线里带着似是要看透他的光芒,好半晌儿,压根儿没有反应。
“连翘——”
他长臂伸出揽她到胸前。
刚才还没动静的女人,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仰着头瞪着他,视线仍旧盯着他的眼睛,丝毫没有要挪开的样子。
“邢烈火,你还要垂死挣扎是吧?说还是不说?”
红刺培训时的心理学课上曾经讲过,眼睛是直入人内心的窗户,想要看透一个人,必须先看清他的眼睛。
所以,她就这么盯着他。
依火锅同志的镇定功夫,按理她是不可能看出来什么的。
可是现在不同,他的眼睛,是他现在最脆弱的部分。
有些别扭地挪开视线,邢爷撩了撩她的头发,哄着她:“乖,咱别置气了,孕妇发脾气对孩子可不好……走,我抱你上去替你洗澡,然后咱们滚被窝了……”
连翘默了。
不用再问什么,她已经看出来了,差不多可以确定,火哥的眼睛的确出问题了。
这种情况下,她没有和他斗气儿的劲儿了。
一反刚才的刁蛮的横眉绿眼,她忽地伸出手主动揽紧他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胸前,贴得紧紧地,小声轻笑:
“呵,看来你真没级着我干坏事儿,这么诈你都没有诈出来……算你乖!”
邢爷一怔。
随之牵着唇笑了,拦腰将她抱了起来,往楼道口走:“呵呵,走吧,都几点了,还折腾个什么劲儿。”
软软地靠在他怀里,连翘双手圈着他的脖子,眼圈儿有些发红,但脸上一直笑着。
上了楼,进了卧室,她借口刚刚又加了餐,胃里撑得难受,问他要了连爸家里的新电话号码,说想再和爸爸聊聊天儿,支使他自个儿先去浴室洗澡。
点了点头,邢爷又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没有起疑。
毕竟她爸爸刚刚回来,心心念念着想和他说说话也是人之常情。
告诉了她号码,他进浴室前,心疼地再三叮嘱:
“就讲一会儿啊,千万别累着,等我洗了出来就替你洗。”
“嗯,赶紧去吧,磨叽。”元素笑着点头。
望着他高大挺拔的伟岸背影,连翘决定这事儿不再追问他,因为她,必须尊重他的决定。
但是,他们是患难的夫妻,她和他,不管福祸,不管荣辱,不管好的还是坏的,这辈子都得一起共享。
他能为她遮风挡雨,她自然也能为了他全力以赴!
现在,她脑子里的条理,分析得很清楚了。
她身上的体香是纳兰女士的杰作,更准确说,这一切都是纳兰女士搞出来的。而她之所以恨火哥,要报复火哥,纠其原因还是因为她老爸的死。
现在,他老爸活生生的回来了,她心里的结自然也能够放下了。
谁种的毒,谁会解!
这话是纳兰女士告诉她的,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急迫地要找到她妈。
而最适合去找她的人,除了她老爸,再没有别人了。既然是她自己,不说她怀孕,就算她没有怀孕,真走到了纳兰女士的面前,依她那个倔性子,也未必肯信。
所以这事儿,她只有委托给他。
拿起电话,她听着浴室里哗哗地水声,拨通了连爸的电话。
“翘翘,这么晚了,你还没有休息?”对于她的突然来电,连爸有些诧异。
听着爸爸亲切的声音,连翘嗓子痒痒的,有些哑,有些哽咽。
“爸爸,你的我说啊,时间紧急,现在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儿,只有你才能帮我……并且,为我保密。”
“什么事儿这么严重,你好好说。”
迅速组织起语言,连翘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稳,又清晰又简要地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讲给了老爸听。
听完,那边儿沉默了。
良久之后,才传来连爸无声的轻叹。
“好,我明儿就起程去M国,我,去找她——”
------题外话------
好吧,我受打击了……
呵呵,好在,又周五了,也是个安慰……
147米愚人,乐己,人生两大喜事——
这天晚上,连翘一直没有睡好。
很久没有纠缠过她的恶梦又来了。
断断续续,反反复复,像电视连续剧一样,来回播出着,而男主角就是火锅同志。
大概是受了火哥眼睛这事儿的影响,她睡觉前虽然心里挺平静的,甚至都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异样儿。但或者潜意识里,已经置入了脑部细胞,一直梦着。
梦里的场景,全都是他的眼睛看不见了,然后她牵着他的手,在沂蒙山的麦田里唱小调。
被这恶给吓醒了两次,可是再睡下去,她又接着了刚才的梦。一晚上折腾下来,本来睡眠挺好的他,一直没有消停过。
醒来,睡去,再醒来!
梦魇了!
梦里,她明明知道是在做梦,可就是醒不过来,也叫不出声儿。
梦里,她还跟自己说,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把这个问题解决了。火哥这样的男人,若真让他的眼睛看不见,单单是这个尊严问题就能让他难受得不行。
……
就这么乱七八糟地半梦半醒着,始终处于浅睡眠状态的她,睡在梦魇里,突然间,感觉到有人在撩她的头发。
这一下,梦魇醒了。
她疲惫地半眯着声,低低呼了一声。
“火哥……”
黑夜里,男人沉默了半晌,语气轻柔,全是宠溺的浅笑:“你怎么了?一晚上都睡得不好稳,是不是咱儿子又作你了?”
“呃,好像是……”连翘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又问:“现在几点了?”
“快6点了吧!你再睡一会儿,不要胡思乱想。”邢爷轻搂了搂她丰腴的腰身,伸手过去,耐心地替她掖好被角。
连翘轻轻‘嗯’了一声儿。
却没法儿闭上眼了。
既然都凌晨六点了,火哥到底是没有睡着,还是刚刚被她的恶梦给吵醒的?他又在想些什么呢?
心尖上像有绳子束缚着似的,连翘想到火哥这事儿,心里老大不舒服了,堵心得慌。这个男人为了她,付出得实在太多太多了。
“火哥,你刚才是不是在数羊啊?”
低低笑着侧过身来,邢爷将右手的手指轻轻地插入她柔软的头发里,有节奏地缓缓替她按摩起来,不轻不重,这个动物是她喜欢的。他经常睡觉的时候替她揉揉,大多数时候,就这么揉着揉着她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连翘心酸,恶梦里醒来的语气更酸,“火哥……我好喜欢你……”
“少废话,快点儿睡觉。你不要睡,是不是想为我做点啥服务?”
他这话说得极低,不过,语气里的暧昧又不是寻常求欢时的那种暧昧,而是淡淡的,温馨的,没有欲望的一种夫妻间的表达和示好。
连翘被他给逗乐了,闭着眼睛享受他的指上按摩,低声带着回忆的口吻说:
“我怎么不记得,你啥时候变得这么贫的?!你还记得刚刚认识你的时候吧?那样子可严肃了,就跟我欠你钱似的,那么狠,那么讨厌!脸上见天儿的没有半点动静,吓得我肝儿颤肝儿颤的,还以为你要生吃人肉的呢!”
“生吃人肉,亏了你想得出来。别说话了,乖乖地睡觉。”
将她移过来靠近自己胸前,火哥笑着又顺着她的头发轻揉起来,动作熟悉。
孕妇最好的睡姿是左侧卧位,现在他给她摆的正好是这个姿势,脑袋也正巧靠在他胸前。
两个人离得很近,呼吸可闻,肢体交缠,亲密得依偎着。火锅同志也没有生出什么歪心思,只是静静地躺着,感受着彼此身体的相依。
他们不仅仅是爱人,也是亲人。
良久……
连翘虚虚地打了个哈欠,还是没有睡着。
其实,她真的没有睡够,但真要让她这样儿闭着眼睛就能入睡,还真是不可能。
自己的男人承受着这样的压力,她又如何能安枕呢?将身体老老实实地缩在被窝里,她攀着他结实的手臂,牢牢地抱在自己怀里,阻止了他的动作。
“火哥,别替我揉了,你也睡吧……咱俩一起找老周去,看谁跑得快!”
“嗯,好吧。”男人低低应道,一个轻吻就落到了她的额头上,轻轻呢喃:“宝贝儿……”
欲言又止。
连翘轻轻一颤。
她想,他也是矛盾的吧,一方面想告诉她,一方面又想为了她隐瞒。
“嗯!?”她换上了一辈子都没有用过的温柔嗓音,轻轻问他:“我在啊,火哥,你有事要说么?”
如果他这时候能告诉她,是最好的。
如果他一直不说,她也不会勉强,直到她找到办法解掉这万毒的毒性为止。
然而,良久……
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一动不动,迟疑了一会儿轻声笑了出来,说的是和她想象的完全两码事儿。
“连翘,明儿约卫燎两口子一起,咱们找个清净的地方,透透气儿吧?”
黑暗里,听着他低低的声音,连翘讷闷了:“你不是不喜欢我出去么?说要多休息,怎么想让我去玩了?”
大手轻拍着她的后背,邢爷低下头,在她头顶蹭着,声音便从头顶传了出来。
“你怀孩子不是挺辛苦吗?眼看越来越大,等到了八九个月以后,会更不方便动弹的,生完孩子还得在家憋一段时间,所以啊,趁现在出去走走好。”
连翘睁着眼睛,望他,但是,窗口透过来的光线太微弱了。
她瞧不见他的表情,不过却知道他的意思,他大概是怕他以后眼睛真有什么毛病,就没有机会带她去玩了。
心里一叹,她顺从地点了点头,随口问:“部队不是在搞特种兵大比武么?你明儿不去,这事儿怎么办?”
邢爷沉默了一下,说:“大比武的事儿,我都交给冷枭了,这些天休息一下。”
连翘愣了愣,没有说话。
是不是他的眼睛情况已经很不好了?
不由自主的,她哆嗦了一下。
火哥感觉到了,搂了她一把:“你怎么了?抖什么?”
“没……我……”想了想,连翘笑着往歪了说:“每次我听到冷枭的名字,就想到他那张脸,还有天蝎战队那些恐怖的传说……”
轻笑着抱紧了他,这话邢爷听她说过,也便信了,转而单刀直入地问。
“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么,你怕冷枭?!”
“呃……也没有,就是不知道一个人为什么会那么可怕!”
呵呵笑了两声,邢爷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莫名其妙又将话题扯了老远。
“连翘,你想知道卓云熙去哪儿了么?”
废话不是?
自从卓家倒台以来,卓父退居二组,卓兄被捕,连翘已经很久都没有听到过关于卓云熙的消息了。
乍然在火哥嘴里听到,便想起她恶毒的想害自己孩子那些伎俩来。
不由得咬了咬牙。
虽然她明知道火哥是不会放过她的,还有非常好奇,卓云熙究竟怎么样了。
于是乎,她飞快地摇了摇头。
想了想,才想起黑暗里他瞧不见她的摇头,又补充了一句。
“我就是想知道啊,都好奇死了,快点儿告诉我。”
邢爷敛了敛神,正色说:“案子是冷枭派人审讯的,审讯结束后,我直接就把她交给他了,约摸还在天蝎吃苦头呢。”
约摸还在?天蝎!
“火哥,你准备把她怎么处理啊?”老实说,这才是连翘比较关心的问题,毕竟那个女人也是他的一支桃花么,虽然含含从花枝儿上冒芽就被她掐死了。
说起卓云熙,男人冷了语气,声音也变得硬邦邦的,没有半点儿温度了。
“本来我是想亲自处理她的,但是那女人作恶太多,得罪过冷枭,顺手人性,我就把人给她了……呵,到了天蝎那地方,可比栽在我手里惨多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冷枭,卓云熙?
这么八卦江湖的大事儿,连翘有点儿小兴趣了:“他们有过节?能什么过节啊,我瞧着,是不是因爱生恨啊?”
噗哧。
黑暗里,传来火哥忍俊不禁地笑声,大巴掌拍在她后脑勺——
“怎么可能啊!?看来三七说得没有错儿,你的小言看得太多了,想象力忒丰富。”
连翘纠结了:“那是什么事儿?”
“他的私事,我不方便过问。”
“呃……”
大手转而轻拍她的后背,邢爷的思绪飙得有点儿遥远了,竟然又将刚才的话题绕了回来,不经意地说:“我现在着重培养他,以后好接我的班。”
“哟,你这是要提前退休?”
连翘明知故问。
‘咯噔’一下,她心里像压了块儿大石头,很明显,火哥真在为他眼睛的事儿做准备了。
沉默了一下,邢爷不太自然地笑了笑,敲她的脑袋:“傻丫,你怎么就没往好的方面想呢?难不成我这辈子就不会往上升职了么?解放军四大部,总参谋长,总政治部主任,总后勤部部长等等……难道不比我这个官大么?”
连翘将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没有拆穿她,声音闷闷地。
“说得有道理,算一算啊,就你这年龄,怎么着将来也得是中将啊,上将啊,大将啊……”
被她的话逗乐了,邢爷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说:“是嘛,这种可能太靠谱了!到那时候,我一手带出来的红刺可怎么办才好?所以,我总得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备选。”
嗤嗤笑着,连翘打趣他说:“我以为你会先考虑谢队?妹夫不是?”
说起部队的事儿,火哥兴致就来了。
挪了挪身子,他侧翻过来,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的轮廓,就像打了鸡血似地,似乎精神头儿都比刚才好了数倍。
“你以为,老子是任人唯亲的人?”
连翘莞尔一笑:“……不敢这么以为。”
怕她不相信似的,邢爷就事论事,一一道来:“谢铭诚也好,卫燎也好,范铁也好,还有红刺其他几个大队长也好,个个都是我自个儿选出来的,都是非常优秀的军王,但是从综合素质来考虑,最适合的人选就属冷枭了。”
连翘忖了忖,跟着就笑了。
“这样也好,你啊,以前就是对自己的要求太严格了。说实话,你看看有多少到了你这位置的领导,还自个儿亲力亲为的?人家天天喝喝小茶,饮饮小酒,看看报纸,泡泡小妞,日子过得多舒心……”
暗叹了一声,邢爷的手上越发柔软,低声笑着。
“宝贝儿,你觉得那种日子,真的舒心么?”
心里像藏了根儿针,连翘被这话刺了一下,“还成吧。除了泡泡小妞那一条,我都能接受……知道为啥么?”
“为啥……”
似乎很得意自己独创的这个脑筋急转弯,她笑得咯咯直响:“因为我是女的啊,要泡的话,也是泡男人啊。”
“你敢!”邢爷提高了嗓门笑骂。
说完,缓了几秒,他又把脸贴在她细软温热的脸颊上,摩蹭了起来,“打断狗腿!”
“嘿,我当然不敢。”
连翘亲了亲他的脸,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没法儿,周公再一次召见她了。
见状,环住了她的侧腰,邢爷仰躺下去,抿了抿唇,眼里的笑加深。
“睡吧,看你困成啥样儿了,咱明儿再聊,明儿不够,还有一辈子呢……”
“聊一辈子你不烦我么?”
“只要跟你在一块儿,不管怎么样,不管做什么事都是好的,聊天更是享受……”
“我知道。”
说完,她放松身体了靠过去。
就这么样吧!
她暗暗发誓,不会给他机会‘退休’的。
她相信纳兰女士一定解得了,即便她解不了,不还是她自己么。她可以慢慢研究,一年不行,就二年;二年不行,就三年,三年不行,那就十年,甚至一辈子,总有一天能治好他的。
她有信心。
——★——
翌日。
连安邦在京都国际机场起身之前,给连翘打了一个电话。
因为火哥就在旁边,连翘也没有和他多说什么,只是嘱咐着爸爸要多注意身体什么的,反正她老爸听得懂就成。
关于老爸的去向,他俩昨晚上商量过了。
连爸告诉火哥说,他这几天想去陪陪连翘的小姨父,索性就在他家住几天了,两个糟老头有共同的话题,年纪也差不了多少,没事儿下下棋,喝喝酒,日子也能过得快一些。
按理说,他现在还在甄别期间,是不能随便走动的。但邢爷觉得他说得话有道理,也就没有反对。
连翘接电话的时候,正和火锅一起在赶往郊外某乡村农家乐的路上。
这次他们出行,火哥之所以叫上卫燎两口子。一来是为了让连翘有人陪着说话解闷,二来这小两口儿的感情一些胶着状态,也没个出路了似的。作为战友兄弟,在适合的时候推动他们一把也是好的。
其实,在这之前,连翘已经就此次多次‘采访’过爽妞儿的心路了。
但是,每一次她都坚定地摇头。
对此,连翘除了叹息和劝慰,完全没有别的办法。那家伙,倔强起来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何况,站的角度不同,考虑的问题就不同。
她还是尊重爽妞儿自己的想法的。
……
上午十一点左右,两辆汽车先后驶进了那个远离城市喧嚣的乡村农家乐。
鸡犬相闻,草露飞霜,乡村盛景。
好几天没有见到舒爽了,他们也好久都没有单独四个人一起玩了,心情似乎都挺不错的。平日里大家都是抛儿带女的,今儿孩子都送了幼儿园,一身轻松。
连翘站在院门口,打量着这个农家小院儿,越看越觉得顺眼儿。
不奢华,但干净。
朴实,自然,这才是农民伯伯的真实生活。
最主要的是,没有被城市严重污染过的好空气,真的相当的爽,就这么站在这儿,她似乎就已经能闻到了泥土地的清香味儿了。
“老大,我们去田地里摘菜吧。这是农家乐新开的项目。在这后山坡上有好几亩蔬菜地,专供客人们自摘自用……”
搂着爽妞儿的水蛇腰,卫燎说完的时候,心情颇好。
瞧着爽妞儿的水蛇腰,连翘看看自己的肝子,心情很不好。
不能比较,真不能比较。
玩味地看了她一眼,邢爷的眼神儿越来越犀利哥了。
他笑着冲卫燎点了点头,便转过身来替连翘将脖子上的围巾拉好,然后拉着她的小手,扶着她的腰,慢慢跟着他们的脚步往后上坡走。
拉开了好一段距离后,他突然俯下脑袋凑到她耳边,低声说。
“你的腰,绝对比她有个性。”
啊哦!
连翘哀鸣一声,掐了他一把,“邢烈火同志,你越来越不正经了,对于怀孕妇女,哪儿有这么打击的?”
盯着她愠怒的脸儿,邢爷哈哈大笑。
连翘望着他,也笑。
如果真能放下身上所以的包狱,过过这样的日子,真挺好的,以前的火哥心弦绷得太紧了。
福祸相依,谁说又不是呢?
……
很快,四个人便在农家乐老板的指引下到了后山坡的蔬菜田岸。
现在是十二月份,京都的冬季刚刚好拉开了序幕。
所以,这几亩蔬菜地上,还架着一个温室大棚,而没有大棚的菜地,就种了一些比较能耐寒冷的小白菜,胡萝卜,土豆,葱,蒜苗等等,另外就是两块菜苗儿……
见到绿油油的一大片,爽妞儿和卫燎搓了搓手,跃跃欲试。
很快,两个人在脚上套着农家乐事先准备的塑造袋儿,打了个结就跳进了人的田里。回归到自然世界的都市人,如同反璞归真了似的,也顾不得自身的形象,咧着嘴在里面乐得手舞足蹈。
大着肚子的连翘站在田岸上,手心痒痒,却也只有看戏和羡慕的份儿。
火哥陪着她也没有下田去,还让老板找了根长条凳儿来,扶着她坐下。
他们虽然不能娱乐,可是,看人家娱乐也是蛮好的。
今儿的舒爽特别兴奋,叉着腰站在田里,高声尖叫着喊——
“连子,姐给你拔几根儿胡萝卜,带回家去慢慢吃……”
连翘就知道这家伙是没个正经的,红着脸瞥了一眼火哥微勾的唇,中气十足地回敬了过去,“甭了啊,让你家卫队帮你拔吧,拔大点儿的今晚就好下锅。”
嗤嗤笑着,两个女人开着彼此的玩笑,听着远处村落的狗唳。
这种纯粹的乡村感觉,让他们不禁都同样想起了沂蒙山区来。
这种感觉,很熟悉……
不由自主的,连翘握着火哥的手紧了紧。
而他的回握,也非常用力。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田里的两个人就玩够了。卫燎提着一个装满了各种蔬菜的大菜篮子上了田岸,又将舒爽拉了起来,兴冲冲地晃动着菜篮儿邀功。
“来来来,赶紧瞧瞧啊……老大,嫂子,咋样儿?我挑的菜,块儿头都大吧?”
邢爷失笑得摇了摇头。
老实说,好久没有见过卫燎这么开心了。
“还不错,好今儿中午的菜,就由你来做。”
挑了挑眉,卫大少爷大言不惭:“嘿,你不要以为我不行啊!你问问我媳妇儿,我这手艺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啊?根本就不怎么样,压根儿就是糟蹋粮食!”
爽妞儿非常不客气地翻着白眼儿损他。
别说,他俩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斗嘴了,你抻掇我,我贬损你了,以前都是夫妻情趣。
这种温馨的场景,瞧得连翘在旁边都不禁直乐呵。
玩笑着,四个人正准备打道回府,带着胜利果实回去,就听到远处的菜田边儿,传来了挺大的吵闹声。
远远的,他们看到有一帮子男男女女吵吵嚷嚷地过来了,越走越近,但他们走的是菜苗的地里,一边儿走,一边儿在幼苗地里拼命地用脚踩,一些人在哄笑,一些人在骂骂咧咧。
他们的屁股后面,有一个心疼自家菜殃子的老农难受的不行,双手合十直说:
“小哥儿们,你们要玩就摘已经成熟了的菜吧,这些都是菜殃子啊,踩坏了多可惜啊……”
那帮城里来的公子哥儿,哪里知道‘汗滴禾下土’的滋味儿?个个带着女伴儿,喧闹着瞎起哄,带的女伴儿们,也跟着瞎捧,压根儿就不理那个快急哭了的老农——
“小爷又不是付不起你的钱?你叽叽歪歪做什么?”
“对,就是,不识好歹。你这些菜值几个钱啊?甭坏了爷们的兴致。”
“……哎呀,冬少爷,你真帅。”
一路打着嘴仗过来,连翘怔了怔,望了一眼旁边的爽妞儿。
因为,在这帮子公子小姐们里面,俨然有孟若珍的身影。
而她此刻,正被一个有些流气的男人搂在怀里。
看年纪,那男的还得比她还要小几岁呢,一脸全是青涩的稚气。
老草吃嫩牛啊!
回视了连翘一眼,舒爽抿起了唇,撇了撇嘴,并没有说话。
人不找事儿,事儿却会找人。
那几个女的估计都是和孟若珍认识的,对于她和卫燎两口子之间的过节也知道得清楚,当然,都是孟若珍的片面之词。见到舒爽,几个女人仗着人多势众,便姐妹儿义气的悄悄耳语了几句,然后酸溜溜地暗损起舒爽来,一句句不堪入耳的话传了过来。
“阿珍啊,你看看人家那样子,骚劲儿多大啊,你怎么会是人家对手……”
“嘻,玫姐,你怎么看得出来的?”
“一对勾魂眼,两个屁股蛋子翘成那骚样儿,一看就不是好货……就是不知道啊,被多少男人搞过了……”
女人们很兴奋,哄的又笑了起来。
可是,几个姐妹淘在为她出气,孟若珍却有些不厚道了。大概因为她在这事儿上吃过亏,始终没有吱一声儿。而旁边的几个公子哥儿年纪都不大,显然认不出来邢爷和卫燎,也跟着女人们笑。
这些孩子啊,傻得一呵。
这一下,连翘怒了,跟着就要站起来,却被火哥给按住了手。
作为当事人的爽妞儿,反常的平静着,她只是似笑非笑地望着那几个女人,什么话也没有说。
多反常啊!
当然,气得最厉害的人,当数卫大少爷。只见他铁青着脸就放下手里的菜篮子,心里的火气排山倒海,他哪儿还压抑得住?走到田岸边儿,他咬牙切齿地爆喝着。
“哟嗬,你们他妈的说什么呢?!站过来点,说给哥哥听听。”
瞧到他脸上暴怒的表情和气势汹汹的样子,刚才还笑得挺得瑟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了。
欺软怕硬,人之常情。
何况,他杀气腾腾的架势,真的有些瘆人。
“他妈的,你们到是说话啊,刚才不是挺能说吗?继续说啊——”卫燎的声音几乎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就像训练场上喊口令似的,那样子瘆得那些人更不敢说话了。
骂了一圈,最后,他的目光落到孟若珍身上。
“你想找事儿是吧?!”
“卫子,我可什么都没有说……”孟若珍的声音有点儿颤。
自从上次连翘在校门口搞那个‘巫师事件’后,她的光辉形象便上了网,连带着潘碧的‘抛弃’,她现在的性子软了许多,说这话的时候,竟带着点儿哭腔。
这时候,刚才搂着她的那个小公子看不下去了。怎么着也是个带把的男人,硬着头皮他也得吼一吼。
何况,他对比了一下敌我双方的势力,虽然那两个男的块儿头大,但自己这边儿人多,他们那边儿还有孕妇,哪儿敢真怎么着啊。
这么一想,他底气就足了许多。
“喂,我说你什么意思,骂我女朋友干嘛,想打架是吧?”
嗤笑了一声,卫燎晃了晃拳头,挑着眉:“打架?!老子很多年没遇到过,敢和哥哥挑战的人了!”
老婆被人洗刷了,他一肚子火儿,正愁找不到发泄口呢。
既然有人想当炮灰,他自然也乐于效劳。
话落,他二话不说,甚至连就放在旁边的铁揪子都没拿,三两步过去,一个横踢就将那个男的踢翻在了地上。旁边的几个公子哥刚想出手的动作,迟疑了几秒后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他重重的拳头便如雨点般招呼了过来。
于是,几个人打成了一团。
田岸上,火锅同志好整以暇地‘观赏’着卫大队长的空手斗恶少,瞧那神色,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一个人打五个人,卫大队长游刃有余。
很快就有两个男人被打趴下了,另外的立马做鸟兽般,抱头鼠窜地开始讨饶。
“哎哟……大哥,别打了,别打了,咱们有话好好说……”
停了下来,活动活动胳膊,卫燎打了一架后,心里已经舒服了许多。再说,这些都是半大不小的孩子,他也没想真把他们怎么着,吓吓得了。
于是,他沉下脸来,恶心恶气地恐吓:“你们听好了,男的给老子把裤裆夹紧了,不然割了你们的小鸟。女的嘴巴闭紧了,小心割掉你们的舌头。”
“是,哥哥,我们知道了!”
认怂不是错,危难临头不认怂才是错,这几个人认罪的态度很良好。
见到少爷小姐们想哭又不敢哭的憋屈样子,卫大队长想了想,邪恶地弯了弯唇角。
“我说,你们想要将功补过吗?”
“想,想,想。哥,你说我们就办……”
摸着下巴,卫大少爷痞笑着:“那成,今儿中午你们就别吃饭了。给我监督着这几个女人,让她们把这两块菜地的幼苗全给扶正了,怎么踩死的,怎么一棵一棵买来给我补上,弄完为止。另外,每棵菜苗按20块钱计算,好好统计统计赔给人家——”
这话刚落下,孟若珍便白了脸,急急地辩解:
“卫子,这可不关我的事儿啊,我又没骂你老婆,你刚才看到的,我什么话都没有讲,就她们几个在这儿说。”
情气之下说出来的话,多膈应人姐妹的心啊!
的确她什么话都没有讲,可是几个姐妹淘却炸开了锅了,“孟若珍,你他妈什么意思?我们还不是为了帮你出气么?谁让你没事儿总在我们面前做祥林嫂的叽歪?妈的,真没义气!”
“对,我们跟她绝交好了……”
“事都是由她引起的,就让她栽,谁也不许帮她,我们今天守着她来栽菜……”
临阵倒戈来得如此之快,现实报来得更快!
一时之间,这菜地边总共有十几个人,再没有了她的同盟和朋友了。
孟小姐急了,急忙摆手:“我,我不是那个意思,真的,你们听我说……”
她越想解释,事情就越乱。结果终于惹毛了那个玫姐,咬着牙,她一巴掌甩到她脸上。
“贱人,我这辈子最讨厌你这种女人,没义气没血性的东西,老娘真是瞎了眼跟你做朋友……赶紧去栽菜,别磨叽。”
捂着脸,孟若珍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气急攻心之下,她眼睛一黑,竟然‘扑通’一声就栽倒在了菜地上。
……
真的假的?
爽妞儿望着连翘。
连翘望着天。
这么一来,谁也不想帮她收拾剩下来的烂摊子,很快就有人掐她的‘人中穴’,给弄醒了过来。
现在不用卫大队长招呼,那几个小姐就开始自觉地充当了监工的角色。
他们一致对外,将责任推给了孟若珍。
苍白着脸的孟小姐,面若死灰,后悔不已。
而她刚谈的那个小男朋友,刚才挨打挨得最厉害。现在缩到了人群的后面,哪儿敢再为她出头打报不平啊?
好吧,事情得到了圆满的解决。
爽妞儿的气儿也出了,卫大少爷的架也打爽了,当然,连翘和火哥俩的热闹也看爽了。
回到农家乐,他们洗过手坐在房里,就等着刚才摘出来的食材加工成食物了。
今天,还真是愉快的一天。
虐人,乐己,人生两大喜事!
至到他们在农家乐儿吃饱了,喝足了,又摸了会儿牌,下午四点离开的时候,据‘探子’来报,孟大小姐还在菜田里贡献着自己的劳动力呢。
自己种下的苦果,总得尝一尝的。
在出发回城的时候,舒爽将连翘拉着走到了一边儿,笑着对她说。
“连子,有个事儿和你说,我和卫燎商量过了,等卫舒子放假的时候,准备再去一趟沂蒙山,带着孩子去看看石头妈和石头奶。”
“应该去的。”连翘点了点头,有些感慨。
卫燎和舒爽在前几年,差不多每年都会抽时间去一趟。
最开始,两个人是分开去的,总会遇上。结果就合着伙去,再最后,就是带着孩子一块去了。
毕竟当初认了个干娘,带着孩子去看看干奶奶,干曾奶奶也是应该做的。
欠石头的情,他们估计得念一辈子了。
想到沂蒙山,爽妞儿又笑着撺掇:“等明年你生完了孩子,咱们再一块去玩。”
抿了抿唇,连翘握了握她的手,笑了,还真有点儿向往。
“说真的,要不是怀孕,我还真的想和火锅去一趟……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去了……”
这话里的苗头不对啊!?
舒爽怔怔思索了几秒,拧着眉头望她。
“连子,你是不是有啥事儿?可别瞒着姐妹!”
“没啥事儿,这不是孕妇定时抽风么!”
“丫的,你傻叉吧!”
笑了一下,连翘挽着她的手往车走去。
一路上,车窗外,掠过的是一望无际的旷野。
宁静,幽远。
她注视着,借着大自然的力量,在心里默默祈祷着,爸爸一定要快点为她带来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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妞们,更迟了,对不住你们。
不好意思,各种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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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米一直爱着,从未或忘
连翘始终认为,有些事情,不做就不做。既然做了,那就必须要尽到最大的努力。
极致,极端,极度——
就像治疗火哥眼睛这件事,她给自己下了死命令,不管怎么样,都必须完全任务。
这日,已经连爸去M国的第三天了。
整整三天,他都没有来电话。
连翘心里虽然忐忑,但并没有太多的落寞。她就是这样的女人,生活越是打磨得厉害,她越是要顽强反抗到底。雨果有句话说得好:生活,就是面对现实微笑,就是越过障碍注视将来。
在现实面前,她必须微笑。
在障碍面前,她必须要越过它,然后和火哥一起走过长长的未来。
火哥今天早上出差了。
他说要把红刺的各大战队都走一遍。
连翘理解他的想法。
现在,她窝在景里卧室里那张铺着厚厚毛毯的躺椅上,手里捧着一本医书狂啃,旁边的小几上还放了几本。
几本书厚薄不均,有的很新,有的已经泛黄了,其中包括上次火锅给带回来的宋刻孤本《本草》。
爱看书的人都爱惜书,这些书好多都是极有价值的孤本,有些是纳兰家族的世代传承,她一直都将它们保护得极好,每次翻阅都会小心翼翼。
要是火哥在家,他是不会允许她这么长时间看书的。所以,她得趁着他出差这些天,将自己丢了好长一段时间东西捡起来重新专研,做好笔记,再进行对比实验。
她想明白了,自己也是一个中医药师,绝对不能完全依靠纳兰女士,必须要提高自己,做好两手准备。
昨晚上,凑火哥睡着的时候,她偷偷给火哥把过脉。她确定周益的治疗方案应该起了一定的作用。至少应该是暂时控制住了病情的发展,要不然他也不能维持这么长的时间。
她相信,自己至少不会比周益差。
在M国的时候,纳兰女士花了六年的时间潜心教授她中医药学。因为她那六年长长的孤寂日子,整天无事可做,所以学得非常认真,要说尽得纳兰家的真传也八九不离十吧。
当然,这是一个比较臭屁的说法。她和纳兰女士相比,还是有一定的差距的。单单就说实际操作和经验积累这两项,她就差好长一截。毕竟这种东西,不是那么容易的,光靠理论也永远都不会成为一个牛逼的中医学家。
“连子,姐来了——”
长长的一声吆喝,熟悉的清亮嗓子,不是舒爽又是谁?
舒爽从农家乐回来的第二天早上就到FB省出差去了。
她现在是来做散财童子的,在FB,她买了许多当地的土特产。今儿下了飞机她都没回家,丫直接就奔连翘这儿来了。
不得不说,爽妞儿是那种特别注重朋友情义的女人,尤其对于连翘,更是她必须掏心掏肺的姐妹。
在景里,她熟得就像自己家似的。楼下和老太太磨叽了几句,‘噔噔’就直接窜到人家卧室里来了,风尘仆仆的样子有些疲惫,但是却笑咧了嘴,手里拉着一个大大的包儿,进门就扑了过来要抱她。
“哟,今儿刮的什么风啊,把你给吹来了?”
连翘将书收拾好,慢腾腾地站起身来,扬着眉头笑着看舒爽。
靓妞儿啊!
爽妞儿是个特别爱美爱折腾的主儿,大冬天的还穿件冬裙。
“连翘,姐给你带了好东西啊!”爽妞儿放下包儿,拉开包拉链就一一往外掏她的战利品,拿一件就介绍一件,“麻洋糖心皮蛋,青山麻烘糕,笔架鱼肚……都是FB的特产啊……”
连翘撑着腰,笑得乐呵呵站在她旁边。
爽妞儿拿出一件,她就拿起一件来看,一脸的开心。
礼物么,不在于贵重,只在于情义,不管是谁,由到礼物心里都会很爽的。
放好东西,爽妞儿望了望她刚放下的医书,挑了挑眉。
“你还研究这些玩意儿呢?怀孕不要长时间久坐,你不知道啊?”
“不是闲着无聊了,我知道了,你怎么比沈老太太还哆嗦——”连翘笑着拍她的手。
闻言,爽妞儿大惊失色,条件反射地对她做了个‘嘘’的动作,往门口张望了一下,轻斥道:“你神经病啊?这种话可不要乱说。虽然你是开玩笑的,但是让老太太听见心里会不舒坦的。这婆媳之间的关系最敏感的,有时候嘴上虽不说,指不定就往心里去了……”
说起婆媳关系,爽妞儿一肚子经验之谈直往外倒,唬得连翘一愣一愣。
“有那么严重么?”
“废话!难道姐妹儿还会害你不成?小心点儿总是好的,虽然老太太不能和我们家的母老虎比,但老年人和咱们毕竟有代沟……”
失笑着摇了摇头,连翘不知道爽妞儿被蛇咬过了之后,究竟需要多久才不会怕井绳。
不过,她觉得人与人之间相处贵在信任,而且她还知道,就算真的沈老太太听见了,也是绝对不会往心里去的。老太太的气度和修养真的极具人格魅力,她一直都觉得,她是自己后半辈子需要好好学习的榜样。
但是,每个人所处的角度和处境不一样,观点和感受自然也就不一样,她也不会非得去纠正舒爽的观点。
朋友之间,求同存异是必须的。
将那些东西仔细收好,她蛮认真地笑问:“我啊,就知道你关心我,但是这些东西,你就不留点给家里?”
“留了啊,包里还有,这还需要你说啊!?”白了她一眼,爽妞儿知道她不喜欢听自己唠叨这个。
忽地,她一拍脑门儿,又抽风似的笑了,“哎哟,刚才这么一阵打岔,差点儿把重要的东西给忘了……”
抿嘴而乐,连翘喜欢这样爽朗的她,笑得更是眉目生花,伸出手:
“拿来,啥重要的东西?”
“这玩意儿对我来说没啥用,不过,对你来说肯定是好东西——”
说着产着,爽妞儿已经弯下腰去,在她那个包里的夹层里掏,瞧她将东西放得那么仔细,就知道肯定是好东西了。
连翘很好奇。
随后,只见她从里面掏出一个塑料袋密封袋来,塑料袋里面装着的东西,有点儿像厨房用的‘老姜’那样的疙瘩。
当然,它并不是老姜,而是三七。
连翘学中医的,当然认得三七。而且,对于三七这东西还特别有感情。
只不过,她有些不明白,爽妞儿干嘛没事从FB给自己带回来一袋儿三七。
“你没事儿吧,爽妞儿,要改行?”
神神秘秘地眨了眨眼,爽妞儿用胳膊轻碰了她一下,提着塑料袋儿高高举在她眼前,晃了又晃,献宝似的笑:“看仔细,看仔细点,你以为它是普通的三七么?”
“别卖关子了,赶紧说。我最讨厌别人吊我的胃口。”
连翘瞪了她一眼,真的又凝目仔细观察起她密封袋里的那几块三七来。
看那色泽和块儿头,真的和普通的三七是有点区别的。
满意地看着她脸上变幻的表情,爽妞儿哼了哼,有些得意的接着说:“它不是普通的三七,更不是人工养殖的三七。而是来自小神农架的……北三七!”
北三七?!
连翘先是一怔,接着便是狂喜。
学中医药,谁不爱好东西?
北三七,民间有传说称,此药可解百毒,治疗多种疾病,治外伤和烧伤,不留疤痕,据有独特的医疗效果。《药典》记载的时候,称它为中草药之王。但是这种好东西,由于对生长环境的要求十分苛刻,至少要在海拔2000米。而由于野生资源的严重破坏,它已经被例为濒临灭绝的植物。
中草药之王啊!
一把抓住爽妞儿的手,连翘感动得不行。
这是她第二次收到的名贵中药。
第一次来自她最心爱的丈夫,他给她的是重九两的百年老参,百草之王。
第二次来自她最亲密的闺密,她给她的是濒临绝种的北三七,中草药之王。
很激动,很激动,这丫头,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当然,这时候的她还不会想到,就在不久之后的将来,她会真正用到这两件好东西,为自己的亲人解去痛苦。
而到了那时候,她的激动和感动,会比现在多上百倍千倍。
现在她所想的不过是……
她的一生,有这么好的男人,这么好的朋友,那么乖的女儿,那么美满的家庭,她是不是太幸福了?所以。老天会为了世界的正义和公平,让她一次又一次历劫似的考验,要不然,她何德何能,又凭什么拥有那么美好的一切呢?
仔细研究了好一会儿北三七,她才从激动中回过神,提起正事儿:
“爽妞儿,这东西你怎么来的呢?花了多少钱,我补给你……”
摇了摇头,爽妞儿拽着她的手,突然兴奋地说:“我们报社组团去驻巴东县某雷达站做一个士兵专访,顺便就去了一趟小神农架观景。喂,我跟你讲啊,连子,那个八百里巴东可不是盖的,真他娘的美啊!那野生和原始的腊梅林成片成片的开得欢,真正的世外桃源,我都想住在那儿不回来了……”
连翘45度望天!
爽妞儿的性格就是这样,说着说着就离题千里了,她的回答和她的问题完全就是牛头不对马嘴嘛。
等她兴奋的介绍完了小神农架的美景,连翘斜斜地望着她,苦着脸问:
“舒爽同志,你还记得我刚才的问题么?”
“哦,那个啊……”捋了捋头发,爽妞儿抿了抿嘴,目光有些闪烁:“这是当地的一个老药农自个儿挖到的珍藏,我好说歹说他也不卖给我,我就特别想要啊,我强烈地觉得这个东西就是属于你的,嘿嘿……所以,我就把我的戒指送给她了……”
“戒指?结婚戒指?”
连翘吃惊不已,但爽妞儿似乎不以为然地扣着手指头玩,笑容可掬地说:“是啊!人家就稀罕我那颗戒指,有什么办法呢?哈哈,戒指么,哪儿没卖的,我也戴腻味了。”
“你——”连翘脸色都变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爽妞儿怎么能为了一袋北三七,将自己和卫燎的结婚戒指都给抵出去了呢?
这让她怎么办啊?
注意到她的表情,舒爽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失笑不已:“诶诶诶,就知道你这表情,我说,你不可不要太感动啊?”
“你这……让卫燎知道还不得气死?”
毫不在意地挑了挑眉,爽妞儿笑得很真:“有什么可值得气的啊?一切能用钱买到的东西,都不会是最珍贵的。婚姻更不是一颗结婚戒指就可以套牢的,如果戒指有用的话,我和他当初也不会离婚了……”
听了她的论调,连翘又好气又感动又无奈,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长长地喟叹了一声,她无奈道:“爽妞儿,老实说,我真的败给你了,结婚戒指也能拿去抵押……而且还是对你完全没用的东西……”
瞧了她一眼,爽妞儿笑眯眯地说:“按婚姻法的说法,从法律上,我和他离婚之后,婚姻的实质关系就已经结束了。那么,象征那段婚姻的戒指其实狗屁作用都没有了……”
连翘皱着眉头:“可是这东西也很重要啊!~何况,卫队得伤心死了……”
“你错了!他会很开心的,说不定会开心的抓狂。嘿嘿……”望了望窗外,爽妞儿脸上笑开了花。
“神经!”丫的不是疯了就是傻了,连翘想。
“因为啊,我会要他重新给我买一颗戒指——”爽妞儿笑眯眯地支着下巴,做梦般满脸向往的财奴贱样儿,“还有啊,这次,姐一定要他买至少十克拉的求婚……”
脑子蒙圈了几秒,连翘才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脑袋。
然后,控制住自己开心的情绪,试探地问:
“喂,难道你终于想通了?要和他复婚?”
“你也可以这么认为!”爽妞儿懒洋洋地舒展开了腿脚,放松身体,一晃一晃着腿儿,拧着眉头说:“我给你讲,我脚这次可受罪了。你是没看到,我就傻逼似的穿着高跟鞋到处蹦哒,要了老命了——”
“你先坐,坐着休息一下啊,我去给你倒水。”
爽妞儿要复婚,偶得北三七,这两件喜讯让连翘很开心,心里也踏实了许多。
“停!连子,你这不是害我么?让你大肚子给我倒水,我会折寿的……”她正要转身,却被舒爽一把抓住又坐回到原位,斜睨了她一眼,爽妞儿又懒洋洋地用手抚着她的大肚子,笑眯眯地说:“你说是不是呀,小宝贝。诶,连子,你说这小家伙生出来,长得会像谁呢?”
考虑了两秒,连翘笑了:“像火哥最好了……”
“没出息,像你不好么?”
瞪着她,爽妞儿越来越女权了。
噗哧一乐,连翘冲她眨了眨眼,“肯定是像火哥的,至少啊,下半身像他。”
“为毛啊?长相,还有上半身和下半身的区别?”爽妞儿越发糊涂了。
见她拧着眉头不解的样子,连翘开心地哈哈大笑,非常满意自己的恶趣儿。
“猪!因为他是个弟弟啊,上次打B超已经确定了。弟弟和他老爸一样都是长小JJ的,下半身肯定像老爸呗。你傻不傻啊!”
“哈哈——”
舒爽也忍不住捧腹大笑,这话太实在啊,至少下半身像老爸,也亏得连子想得出来。
接下来,两个女人开心的坐在沙发上聊着天,说着彼此生活里的点点滴滴,
相比于爱情,友情在女人的生命中,也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俩妞儿的心情都很愉悦,聊天的话题相对也就很轻松。这么一阵狠聊,就忘记了时间,至到舒爽的手机铃声尖锐的响起。
而且……
铃声响起的刹那,她的脸上明显露出一种特别女人味儿的妩媚笑容来,和刚才骂骂咧咧的大女人形象相去甚远。扣着手机,声音也很轻:
“喂……”
“……”
“对,刚刚回来一会!好吧,我就在景里等你?”
“……”
“什么?你已经快要到景里了?咦,你丫的咋知道我就在景里?”
“……”
“我呸!不要脸的东西,不跟你贫了,小心点开车!”
‘呸’字儿说完,爽妞儿的脸上露出一抹特别暧昧的娇羞笑容来。这诡异的笑容,到她挂断了电话好半晌都没有回复。
连翘一直打量着她的脸色,不由得促狭笑问:“你们家的和你说啥了,脸红成这样儿?半夜偷桃儿了?”
摸了摸脸,爽妞儿甩给她卫生眼:“闺房蜜语,凭什么要告诉你!”
“哟哟哟……你还会害羞?我靠!不是吧!”
“不许说粗话,没得教坏了我儿子。”横了她一眼,爽妞儿说着说着就站起身来,开始收拾她带来的包儿,然后将包肩带儿拽在腕上,转过头来,笑嬉嬉地对她说。
“亲爱的,那我就先走了哦,你别送我,我自己下去!”
连翘翻白眼,嗤之,“我有说过要送你么?”
“得,算我自做多情,老娘去也——”
看得出来爽妞儿的心情很好,很飞跃,就差哼着小曲迈向幸福的康庄大道了。
望着她精神抖擞的背影儿,想到那袋北三七和她的姐妹情义,连翘突然鼻子有些酸,也跟着站起身来,急急喊了一句。
“爽妞儿!”
转过头来,舒爽歪着脑袋打量着她的脸色,笑着打趣儿:
“哟,你丫这是怎么了?……看这表情是舍不得我呀?千万不要,姐的性取向很正常啊!不要爱上我了,邢大首长会杀了我的。”
“噗。”
连翘憋不住笑了,挥了挥手,“少贫了!赶紧走吧,别让你家亲爱的等久了。”
“那好,我走了,好好替我养好咱儿子,拜——”
拉开门,爽妞儿径直出去了,顺便带上了房门。
她走得很急。
连翘怔了怔,其实她刚才想说的是,爽妞儿,谢谢你!
而舒爽走得急切的原因,正是因为她知道连翘要说什么。
而她偏就不乐意她慎重其事地向她道谢。
对她来说,真正称得上朋友的人么,在这世界上就这么一个。
——★——
翌日。
三七上幼儿园后,连翘还是继续偷偷摸摸的干昨天的事儿,上楼关上门研究中医药书籍。
这事儿她是瞒着老太太的,因为知道难免担心。她就说这几天犯困想睡会儿觉,老太太也没有怀疑。
还是躺在那儿,她约摸看了一个小时,就准备站起身来活动活动了。
刚走了两步,卧室里的坐机电话就炸响了。
心里一喜,不管是火哥还是老爸,她都同样的开心。不过作为资深的怀孕妇女,心里再开心她也得慢吞吞地走。接起电话一听,果然是老爸的声音。
不待连爸开口,她就已经抢在前面问了出来:
“爸,怎么样了?妈怎么说?”
对于她的问题,电话里的连爸似乎有些迟疑,声音低沉低沉的,沉默了好几秒才说,“翘翘,我刚下飞机,一会儿咱父女见面儿再说。”
“哦,好吧,我等你,你要不要过来吃饭?”
“不用管我,你们自己先吃。”
挂掉了电话,连翘心往下沉。
太容易判断了,如果有好的消息老爸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她的,没有告诉她,那就是没有好消息。
然而,没有好消息,对她来说,其实就是坏消息。
对于连爸的性格,她还是非常了解的。
他二十几年的特种兵,十几年的谍伏人员,性格沉稳是一定的,情绪不容易外露也是肯定的。但是刚才,虽然他掩藏的很好,虽然膈着电话的相端,但是,第六感却告诉她,爸爸很不对劲儿……
或者说他有些悲伤。
而这种悲伤,也不会仅仅是因为这事儿没有结果,说不定对他来说,比这事儿还要严重。
是什么呢?
现在只有等了!
摸着自己高高拢起的肚子,她缓缓地坐在床沿上,迫使自己尽量往好的方面去想。
生活么,就是这样,每天睁开眼,就为应对事情的。而人除了心情愉悦的接受,什么办法都没有!
对,医生说过的,要肚子里的孩子健康成长,她的心情,就一定要保持愉悦。
对对对,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解决的。
……
林机场到景里,她本来以为老爸很快就会来[www奇qisuu书com网]的。
可是,当连爸急匆匆赶到景里的时候,已经午后了二点了。
很显然,他出了机场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先到景里来。
而且,他的身上,不仅仅带着M国的风尘,甚至还带着一脸的憔悴和满目的红血丝。
第一眼后,连翘略微愣了一下,诧异得不行。
不过才走几天时间,爸爸怎么憔悴成了这样儿?好像这几天都没有睡过觉似的,她说不出来那种感觉,十几年的卧底生涯,那天他回来,她也没见过他这么落寞。
难道和老妈闹崩了?!
她什么也没有说,等老爸和老太太打过招呼,她便笑着将老爸带到了楼上。那事儿必须要避开沈老太太,要不然,又多一个人担心和难过。
进了房间,她才抓住爸爸的手,关切地问:“爸,你怎么了?”
连爸动了动唇,看着她挺着的大肚子,将想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下去,很自然的笑了笑:“没什么,过去的时候,水土不服,拉了两天肚子,现在没事儿了……”
他说得又自然,又平静,完全让她挑不出毛病了。
连翘默了。
呵呵一笑后,连爸将刚才带过来的东西从包里拿了出来,一股脑地全放到她了房间的茶几上,不得不压抑着自己心里的悲伤情绪,声音平静温和地对她说。
“翘翘,我在M国见到你妈了。她说烈火眼睛的事儿她也不知道,并请求你,一定一定不要怪她。对了,这儿有些东西,是她托我带给你的,你看看有没有用……”
抿紧了唇,连翘疑惑地望着老爸。
然后,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一件一件的慢慢放上去,乱七八糟的都有,一些是纳兰女士的私藏医书,一些是纳兰女士自配的药方,成品药丸和药片,还有一些是她对中医的心得笔记等等。
望着这些东西,她目光有些热,然后好半晌都没有再说话,任由老爸一个人兴冲冲地说。
眼眶,却越来越湿润。
没错儿,茶几上的东西通通都是纳兰女士的。而且她在M国的时候都曾经见过的。只不过,凡是对学中医有用和有价值的东西,纳兰女士早就已经全都给交给她了,倾其所有的全部都交待给她了。
现在爸爸带回来的这些东西,完全都是没有任何价值的。
准确点儿说,这些东西,对她来说没有价值,不过,对纳兰女士来说,其纪念意义等同于她的生命。
因为,几乎每一件都和爸爸有关。
比如,爸爸手里那本儿被她摸得磨白边儿的《皇帝内经》,纳兰女士曾经说过,这是爸爸陪她买的第一本医书,她非常的珍惜。有一次,她还开玩笑说:等我以后死了,就把这些东西当成遗物留给你。然后,你把它们烧在我和你爸爸的坟前。
现在,为什么会带给她?
再者说,这样的医书,国内到处都有得卖,她又怎么可能让老爸千里迢迢的带回来?
终于,她理解出了最后一次见到艾擎的时候,他嘴里那些莫名其妙,支支吾吾的话了。
综合分析,只有一个可能——
不知不觉,她的脸上,已经满是泪痕。
好半晌,愕然地侧过头,连爸怔怔看她,心里一酸,问:“翘翘,你怎么了?好好的,干嘛哭了!”
目光楚楚地望着他,连翘的声音有些哽咽:“爸,你真的见着我妈了?”
温和地笑了笑,连爸到底是做过谍伏的男人,惟悴的脸色虽然没法儿掩藏,但是他的情绪却藏得相当的好,半点儿都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
“是见着了啊,刚才不是和你说了吗?唉,你妈她现在虽然年纪大了,身体还算好的。她让你啊别惦记她了。她还说,这辈子就对不起你,尤其是这件事儿……翘翘,咱就别怪她了好吧?”
专注地看着老爸,连翘吸了吸鼻子。
“爸,你别骗我了,这些东西,根本就不可能是她让你带给我的。”
愣了愣,连爸笑着反问:“傻孩子,怎么不是了?你别胡思乱想的了,你把它们研究研究,看对于治疗烈火的眼睛,有没有什么帮助……”
连翘又哭又笑。
老爸真会掩藏啊!父爱之心可谨!要不是他不懂中医药,又怕错失了对治疗火哥的有用资料,估计也不会露出这样大的破绽让她看出来吧?
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声音沉重,没有望爸爸,而是低垂着头,哽咽:
“爸,我妈她……是不是没了?”
啪嗒——
一声轻脆的响声后,连爸握在手里的《黄帝内经》掉到了地上。而他的手,始终保持着拿书的姿势,好半天都没有动弹。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缓缓地侧过头来,声音低不可闻。
“翘翘,我——”
说完,停顿,犹豫,不想让她知道难过。
但是很显然已经完全没有办法隐瞒了,这孩子太聪明了!
抬起头来,直视着爸爸,连翘抹干了眼泪,牵着唇笑了:“爸,你就照实说吧,我受得了,你应该知道,我是坚强的孩子……”
心里防线嘣地垮塴……
捧着自个儿的脑袋,连爸的嗓子哑了,带着颤抖的声音显得格外悲呛:“是,她没了,几个月前就已经没了……就在你离开M国后不久……”
“哦……”
人死如灯灭。
爱也好,恨也好,恩也好,怨也好,一切都入了土。
然而,生于这世上,没有一样感情不是千疮百孔的。命运的残酷就在于,它有时候看着和风细雨,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给人带点儿残酷来,偏不给人一个完整。
一室,沉寂。
良久,良久,父女两个都没有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有风起了,似乎,听到了窗外的树叶在簌簌的响。
是风么?
还是,心漏了风!?
不对,是哭泣声……
过了好一会儿,连翘忽地抹了抹眼泪,破涕为笑,那笑容,竟然有些轻松。
“爸,你把她带回来了吗?”
点了点头,连爸的样子,甚为痛苦:“是的,我把她带回来了。”
“她在哪儿?”
“来之前,我已经带她回家了。我是她的丈夫,她以后应该和我葬在一起……”望着女儿的脸,他憋了好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
从他成年到现在,有几十年没有哭过了?
那天,在M国,捧着妻子的骨灰盒,他几十岁的大男人蹲在地上,竟然哭得撒心裂肺!
以前,他是怨她的。
怨她的欺骗,怨她的掩瞒,怨她的利用,怨她的一意孤行,怨她践踏了他们的感情……
可是,一千个一万个怨的理由,也抵不过一个不怨的理由。
他爱她。
其实一直爱着。
一直爱着,从未或忘。
……
半个小时后,连翘随着连爸回到了她久违的家。
她家的小区很安静,房子已经很老旧了。
这儿,就是连翘小时候住的地方。父母离开后,她跟着小姨生活,这房子她便再也没有来过,就怕触景伤情。
以前小姨说,房子租出去了,因为她读书需要钱。
她那时候是多么不希望,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家里住进了不相干的外人……
后来在M国的时候,她才听到纳兰女士说起,这房子从来都没有租出去过。因为租房子的人一直都是纳兰女士自己,她每个月都将钱打到小姨的银行帐号。
而她自己,也从来没有在这儿居住过。
现在,她终于回来了。
十五年后,她回来了,还是随着爸爸一起上楼,还是由爸爸牵着她的手,还是听着爸爸嘱咐她小心点走。
这种感觉,让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十几年前,爸爸也总是这么牵着她走,有的时候,还将会她扛在肩膀上,而她总是咯咯直笑。
唯一不同的是,那个时候,她的身边总会跟着一个笑得很灿烂的漂亮妈妈。
她们的家庭和别的家庭不同,没有严父慈母,妈妈对她很严厉,爸爸却很慈祥……
“爸,我肚子饿了……”
“一会回去,爸爸给你做吃的……”
“好,我要吃凉拌小黄瓜……爸,妈妈说那个吃了不好,很久都不给我吃了……”
“爸爸偷偷给你做,她不知道……”
“爸爸最好了……”
“妈妈也爱你,傻孩子……”
楼道依稀,还能听见昔日男人和小女孩的欢乐的聊天声。
妈妈……
她不觉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叫过她妈妈了。
在M国的时候,她也总是称呼她为纳兰女士,从来不肯叫一声妈,那时候的她,多么的埋怨她啊,怨她毁了自己的一生。
现在,她没了,
而她,回来了……
第五楼,那扇熟悉的房门之后,就是他们的家。
呆呆地站在房门口,她微昂着头看着爸爸用一根细铁丝透开了房锁——
然后,门儿开了。
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这应该正是爸爸几个小时前的杰作。
客厅正中的桌上放着一张照片,照片背后是一个乳白色的骨灰盒。骨灰盒,真的能装进那个女人吗?
照片上的女人,带着暖暖的微笑,似乎还是十几年前,一切都不曾改变过。
耳边似乎响起她熟悉的声音,她好像在说:
“翘翘,你回来了……”
“赶紧快点儿放下书包,洗手吃饭……”
“你这丫头,又偷嘴……”
不对,不是她的声音,是她的哭声。
谁在哭,是谁在哭?
是连翘在哭,她的哭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听上去格外的凄凉,嗫嚅着唇,她终于还是喊了出来——
“妈妈,我回来了……�”
连爸哽咽着嗓子,连忙扶住她的身体,“翘翘,你不要这样,你还怀着孩子呢,你这样,妈妈她也不安心!”
“爸爸!爸爸!”
连翘反手扶住了爸爸。
因为,她看见爸爸的手指在不停地颤抖,身子还晃了晃。
他没有像她一样大哭,可是,他的痛苦一定比她更多更重。
拍了拍她的后背,连爸弯下腰,从旁边沙发上的袋儿里拿出来一块办丧事用的黑纱布,用别针仔细给她戴在手臂上,声音哀婉戚戚。
“翘翘,你记住,妈妈她真的后悔了,她真的没有想过要害你,那个是意外,真的是意外——”
“爸!我没有怪她……”
话没有说完,她已经说不下去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大颗一大颗的汹涌而出。
同样作为女人,到了这种时候,她真的能够理解她了,理解她为了替丈夫报仇,做出来的这一系列疯狂的举动。
深爱的男人死了,对于那时候的她来说,哀莫大于心死吧?
静静地,静静地,父女俩都静静地看着面前女人微笑的遗照。
爸爸哽咽得几不能言……
而她,只能流泪而泣。
这种时候,她还是愿意称呼她为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她去了……
这个女人,在她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开始拼命地补充自己的营养,就为了让她出生后身体壮壮的。
这个女人,在她一岁的时候,给她喂奶喂米糊,伺候她拉屎拉尿……
这个女人,在她二岁的时候,给她做营养餐,伺候她洗澡穿衣,教她用勺子自己吃饭……
这个女人,在她三岁的时候,给她调理身体,整天琢磨着让她好起来,她调皮的时候,她会严厉地骂她打她,也会在她睡着了之后,偷偷地亲吻她,唤她宝贝。
这个女人,在她六岁的时候,给她买了新书包买了新文具,叮嘱她一定要好好念书。但她却用水彩笔涂鸦了整整一面墙。
这个女人,在她七岁的时候,让她学钢琴学画画,学跳舞学武术,学一切的一切。她不想学就生气,然后恶狠狠地把她做好的饭菜全摔在地上……
这个女人。一直陪伴到她十二岁,让她一直生活在幸福之中。可是,这个女人却在她十二岁的时候,亲口让人把她推下了湍气的河流……
这个女人,在她二十一岁的时候,绑架了她,用她来威胁她的老公,用她来制造了一场爆炸,却又设计好机关,让她顺利生还……
这个女人,在她二十一岁到二十七岁的时候,穷尽一生所学,教给她中医药学的精髓和博大……
可是,这个女人,至到死了……
也没有给她留下只字片语的遗言,甚至不让她知道她的死讯——
她是太狠,还是太内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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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住大家,这几天更晚了。到了年底,事情挺多的。
另外我想说的是,本文一定是HE的完美大结局哈!
149米紧了盯紧了!(结局前公告)
考虑到连翘的身体情况,又怀着七个月的身孕,不能让她总在这动气伤肝的,对身体不好。
所以,连爸没有敢让她在家里久呆。
约摸过了两个小时左右,就将她送回了景里。
一路上,两父女同样的心情沉重,心里念着的也是同一个女人,对视良久,竟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作为连爸来说,他心里的纠结和痛苦感觉更是双重的。一边儿悲呛着妻子的离世,一边儿还得想着怎么去安慰难过的女儿。每一滴泪水得都憋着,往心里流,生生的鞭打在他心脏之上。
回到景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景里的大客厅里挺热闹的。
三七小美妞已经从幼儿园接回来了,在屋子里嬉皮笑脸的上跳下窜着,一会儿拿着玩具枪,一会儿拿个飞行玩具,像只花果山下来的小猴子似的。
今儿不是周末,但小久姑娘和谢铭诚也一道过来了。两个人紧挨着坐在沙发上,那感情看上去是越来越浓郁了。谢大队长在这种情况下,大多数都是只带耳朵不带嘴的,静静听小久开心的和沈老太太说话。
连爸没有停留,安慰了女儿几句,看着她进了屋子,垂着头转身走了。
他还得赶回去……
回去陪陪她也好……
当客厅里的几个人瞧到挺着个大肚子的连翘进来时,都愣住了。
然后,短暂地沉寂了几秒。
当然,不是因为她的大肚子愣住的,而是因为她脸上的表情,两只哭得像桃子似的的眼睛,有些苍白的脸色一看就是有问题。表情可以伪装,但这种实质的脸色是想伪装也不行的。是不是悲伤了,是不是难过了,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沈老太太心疼地看着她,拧着眉头轻声唤:“翘丫头,你这是怎么了?”
“没多大的事儿……”
垂下眸子,连翘摇了摇头,想尽量表现得轻松一点。
但是,他们的距离并不远,她的表情和神态自然都落入了大家伙儿的眼睛里。
太失魂落魄了。
小久和谢铭诚对视了一眼,笑着过来扶着她一起坐在沙发上,又替她倒了杯水。
“嫂子,你究竟出啥事儿了?说来听听,咱也能替你出出主意……”
想到过世的母亲,连翘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不由得又有些悲从中来,不过这种事儿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轻叹了一口气,像抽泣又像啜气,她的嗓音很是低沉。
“我妈她,过世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也不算小,足够让客厅里的几个人都听得清楚。
小久扶着她的胳膊的手一抖,完全没料到是这么回事。
“什么时候的事儿?嫂子,你要节哀——”
连翘很少在家里提起她的母亲,这儿的所有人对纳兰女士的身份和为人都不是很了解。
但母女之情,血缘亲缘都是注定的,她的心情,都能感同身受。
三七在M国和纳兰女士处过几年的,闻言小鼻头一酸就要哭出来了。
“姥姥,妈,我想看看姥姥……”
“乖,以后去看。”连翘安慰着女儿,有些语无伦次。
以后是什么时候,她也不知道。
因为,再也没有以后了。
一时间,大家伙儿安慰的和同情的眼神全都落在了她的身上,但是人死不能复生,除了说几句‘节哀顺变’,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世界上最不可逆转的东西,便是死亡。
沈老太太比较有心,马上就让人去厨房安排晚上的饭菜简单清淡一点。
亲家母死了,他们要是大鱼大肉,多不好啊?
小久特别能理解她现在的感受,因为她也是曾经‘死’过妈的孩子。陪在连翘的身边儿,她想安慰嫂子来的,可是丧母之痛,最最没用的就是语言的安慰了。
没用的,除了时间能够淡忘和化解,说什么话都没有用。
要是大哥在,会懂得怎么安慰嫂子的。
因此,小久终于发现一个问题。
环顾着四周,她望望连翘,又望望谢铭诚,‘咦’了一声儿,有些疑惑地问。
“我哥哪儿去了?怎么来这么久都没有见着他呀!”
两个人的感情虽好,但是对于部队里的事儿,谢铭诚也不会事无巨细的都和小久交待的,小久不知道火哥出差的事儿也就不奇怪了。
不过,这会儿她问起来,谢铭诚才想起这档子事还没和她说。
“呵,老大出差去了,说是要去各大战队都走一圈,视察一遍,想明年的工作任务布置了,他这一遭啊,就连驻地比较远的天狼也没有落下。”
“还没过年呢,他安排明年的任务?”小久不可思议地望他。
“是啊,往年他一般不会这样的,更不会这时候去,即便视察也是有针对性的到基本,不会到底都一次走遍,呵,我也正讷闷呢。”
他讷闷,但是,连翘却不讷闷。
火哥是对自己的眼睛没有信心了吧。
他走之前告诉她这事儿的时候,她就知道了。他是想在能看见的时候再看一遍自己一手拉扯大的红刺,估计他准备回来之后就放权给冷枭,然后自己安心治疗了。
喟叹一声,她没有说话。
老实说,早上的时候,她还对治疗的事儿满怀信心,可是这会儿得到纳兰女士的死讯,她心里突然空落落,好像那份信心里少了些什么东西。
这感觉就像一个初上战场的士兵,刚擦亮钢枪,就听到带队的将领没了,士气受到了严重的影响。
“哦,怪不得呢,我就说嘛,我嫂子这么伤心,我哥要在的话,舍得么?呵呵!”
小久挺想调节一下这份低潮的气氛。
她虽然没吃过猪肉,但也是见过猪走路的。嫂子这怀着孩子呢,呕气伤肝,伤脾,伤心,伤肾,还伤胎气!
何况,有的时候,即便伤心也不一定非要用沉闷来表达的。
因此,她想方设法的可劲儿逗连翘开心,接下来就成了她的表演专场。她将自己公司里发生的大小趣事儿一一说出来给大家逗乐,又将天鹰部队里出了什么乌龙事件描述得绘声绘色的。
可是,大多数时候,笑的都是她一个人……
和谢铭诚在一起之后,小久姑娘到是恢复了原本活泼的本性,说着笑话,自己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还有还有,嫂子我跟你讲啊……那天有个战士回家探亲,回部队报道的时候,给我和谢铭诚送了一大包玉米棒子来,谢铭诚不好意思收人家的东西,就傻啦巴叽地说了一句,哎呀,这多让你破费啊……”
小久边说边笑,连翘望着她,不知道这究竟有什么可笑的。
“玉米棒子,有什么好笑的啊?”一直闷着头的三七突然接嘴鄙视说。
“哈哈哈……”别人没乐,小久把自己乐惨了,然后瞄了一眼谢大队长窘迫的黑脸,她神神秘秘地问:“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三七,来,你来猜猜,猜猜那位小战士会怎么说?”
小三七这会儿撅着小嘴,心里正不舒服呢。
在M国的时候,姥姥对她可好了,虽然她有时候也挺严厉的,但她知道姥姥是喜欢她的。虽然她还不能参悟生死之间的关系,甚至也不知道什么是死亡,但却知道死了的意思就是以后再也见不着了。
所以,姥姥死了,她很难过。
因此,她撇了撇嘴,挺没劲儿地小声嘟囔。
“不猜,没技术含量的东西。姑姑,你没发现就一个人在傻笑么?”
“好吧好吧,我告诉你们……”小久心里叹了叹,多没劲儿啊,没有观念的表演。不过,她脸上还是保持着开心的笑意:“那战士傻乐傻乐的说:嘿,没事没事,队长,你放心好了,这个不需要破费的,俺乡下啊,玉米棒子都是用来喂猪的……”
说完,她一个人又咯咯的笑了起来。
然而,除了谢铭诚附合性的干笑了两声,其它人都没有啥动静,连翘脸上好不容易扯出来的笑容都是苦的。
白了她一眼,三七再次鄙夷地问:“姑姑,有那么好笑么?”
“好笑啊,你不觉得么?”小久很悲催。
“不好笑!”摇了摇头,三七学着大人的样子目露同情的看着她,损人的功夫一套一套的,“果然,玉米棒子真就是用来喂猪的。”
呃……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她姑是猪呗!不好笑的玩笑也笑得欢!
这小丫头……
小久笑着伸手捞她过来,压在沙发上,就去挠她胳肢窝儿的痒痒,边挠边笑。
“你这猴儿精!看我怎么收拾你。不好笑是吧?我非得让你笑……笑笑笑……”
三七憋着笑拼命地挣扎,越挣扎,她就越用力将她钳紧。好吧,虽然欺负一个五岁的小姑娘有些不厚道,但她真就这么干了,而且干得效果挺明显的。
不过十几秒钟,小三七果然笑得咯咯直响。
这招儿,绝对比笑话好使。
瞧着三七鸡飞狗跳地乱笑乱窜乱挣扎,一边儿笑一边儿喊饶命的样子,连翘也忍不住破涕为笑,心里的憋闷也舒服多了。
笑的确是件好事儿,不仅能促进体内的安多芬分泌物增高,还能放松身体,促进心脏血液循环,还能让人心情愉悦,调理和改善情绪。
这一笑,气氛便轻松了下来。
连翘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三七小丫头给‘抢救’了回来,拍了拍她的脑门儿,说:“现在知道厉害了吧?做人啦有时候靠嘴是没有用的,还得靠武力,谁的劲儿大,谁就是王者……”
“呃……你是说我爸吧?”三七喘了口气,脸不红心不跳的赞扬起老爸来。
咧了咧嘴,连翘继续狠狠拍她的脑门儿。
“傻样儿……”
“妈妈,会打傻的……”三七撅嘴。
瞪了她一眼,连翘没有再搭理她,转头望向小久。
“对了,你俩今儿过来是有事儿?”
小久姑娘闹腾得也挺累的,吁了口气,全身软软地靠在沙发背上,笑着说。
“是有点儿事,我跟谢铭诚准备请客办喜酒了,来找你们商量商量婚礼的具体事宜。我俩都没啥经验,只有求助老姐和老嫂了……”
“啐!我老么?不过……可惜了,我也没办过这事儿,一窍不通,找婚庆公司吧,什么事儿都给你弄得妥贴,哪需要自个儿瞎忙活啊。”
笑着点了点头,小久接着说:“是找婚庆公司的,不过有些事情,还得自己拿主意呢。”
这话也有道理,连翘应承着。
“哦耶!也也也!姑姑要嫁人了,太好了!”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三七这种年龄的丫头就是爱热闹的小祖宗,听到这么大个喜讯,开心得小鸟儿似的,又跳又叫,刚才还和小久不在同一个阵营呢,现在就猴儿似的窜了过去,主动地缠上了她的脖子,少年老成的问:
“现在我采访你一下啊,邢小姐,你现在心里有什么想法,开心还是不开心?”
愣了愣神,小久哭笑不得地捏了捏她的鼻头。
“呵呵,开心,怎么不开心?”
“嗯,开心了吧?开心了有没有礼品派发给你的大侄女啊?”
挑了挑眉,小久就知道这丫头要敲诈。
“什么礼品?”
狡黠地咧着小嘴儿,三七小丫头凑过脑袋就对着她咬耳朵,刚开始旁边的人还能听到她嘴里说着某流行玩具的名字,到后面,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几乎大家都听不见了。
不过,小久姑娘的脸色却变得无比的难看了。
一巴掌拍到她的屁股上,低声吼吼:“……小丫头骗子,你还是别叫我姑姑好了,我叫你小姑奶奶!”
当然能让小久纠结的东西,绝对不是她要买的玩具有多少。
而是……
小丫头说,在她洞房的时候,她要在她的新床上睡,还要把那些玩具都带过去,替她庆祝……
……
人的一辈子,需要和命运博斗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而想要战胜命运给自己带来的灾难,没有捷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拿出砸锅卖铁的劲儿跟它斗。
连翘也是这么想的。
不能因为生活的无情,人就不活了吧?既然要活下去,那就得笑着活,好好活。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开心地和大家一起吃晚饭,一起聊天,差不多就一两个小时,她已经完全将心里的建议筑成了最坚硬的堡垒。
她不能被打败,不能颓废,她还要为了治疗火哥的眼睛较劲儿呢……
那么,就笑吧!
吃完饭又聊了一会儿关于小久和谢铭诚婚礼上的事情,他们俩就笑眯眯地回部队去了。
这俩人儿办事儿的速度挺快的,新房已经装修好了,还在晒晾期。虽说全是用的环保的装饰材料和家俱,但刚装好的房屋是不能住人的。
所以,他们把婚礼定在了开年的元宵节。
元宵,大团圆,团团圆,一生一世圆圆圆。
多好!
虽然自己没办喜事,但连翘听着觉得也挺开心的。
故事发展到了这里,如果没有接下来的事儿,也许就不会横生那么多枝节了。
不过,也就是也许罢了。
存在即合理,一切的事情和因果,总会有它的来去,问题不彻底得到解决,又怎么能一生一世圆圆圆呢?
……
睡觉之前,连翘在三七的房间里聊了好一会儿,聊天的内容主要是关于三七的姥姥是住在天堂还是住在地狱。
这种纠结性的问题,也就三七小美妞想得出来。
好不容易她才将小丫头给打发了,等她乖乖闭上眼睛睡觉,回房里,她就接到了火哥的电话。
在电话里,她将老妈过世的事儿告诉他了。但绝口不提他眼睛的事情,也没有多说其它的,就只说是父亲回国之后,郁郁寡欢旧情难忘,专程去M国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她母亲的,结果就发现了这件事。
情节合情合理,火哥自然也不会想那么多。
安慰了她一会儿,他说大概后天就能回来了,怕她久接电话不挪地方对身体不好,互道再见后便匆匆挂了电话。
她上床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原本她还想躺在床上翻会儿书的,但是刚拿起书本,就觉得肚子真的有些不太舒服。
放下书,她连洗漱都省了,直接就躺倒在床上,甚至都不敢再胡乱动弹。
医生说过的,像这种情况怕是动了胎气,要静养,今天发现的事情的确让她元气大伤,是应该静躺休息的。
可是……
她原以为休息休息就差不多了,哪知道,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缓过那劲儿来。
说肚子很痛吧,也不是很痛,在她能够忍受的范围之内。
说不痛吧,又横竖左右都不太爽利。
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她又想起妇幼院女医生的话来了。
“要是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到医院来。”
现在火哥不在家,她更加不敢担误。要真出啥事儿,她可怎么向他交待呢,他想要儿子都想疯了。
两分钟后……
她慢腾腾地爬起床来,捧着肚子走到了沈老太太的房间,站在门口,她轻轻叩了叩门儿。
拉开门见到是她,都这个点儿,老太太有些紧张,赶紧扶起她。
“翘丫头?怎么了?”
“妈,我肚子有些不舒服,麻烦你让人给准备下车,我想要去趟医院。”
一听这话,沈老太太也慌了,动作迅速地扶了件大衣,又替她拿了一件裹在身上,匆匆下楼就叫司机。
“丫头,你坚持住啊。”
“妈,你别急,也没那么严重啦……”
见老太太额角都急出汗来了,她真怕,自己没啥事儿,到是把老太太给急出问题来。
……
一个多小时后……
妇幼院的VIP妇产科,又是一阵阵的手忙脚乱。
给连翘看病的还是上次那个中年女医生,因为连翘的身份特殊,从头到尾都只是安排了她一个人经手连翘的孕期检查和治疗用药,不敢也没让别的太夫插手随便插手。
这女医生有丰富的临床经验,虽然也有些紧张,但节奏没有乱,从容不迫的进行着常规的检查……
她这动静儿,弄得一直陪着连翘的沈老太太心里煎熬得快不行了。
儿子不在家,儿媳妇儿要出点啥事儿,她可怎么办啊?在医生检查和B超的过程中,她再三询问,心里的慌乱和忐忑一点儿都不亚于连翘本人。
两婆媳,一种心情。
“医生,孩子没啥事儿吧?”
“是啊,医生,没啥事儿吧?”
见她们紧张的表情,女医生检查完,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呵呵一笑,“不要紧张,没有什么大问题,不过,这是动胎气了。姑娘,你这孩子眼看七个月了,一定要保持自己心情的平和,不要轻易激动,要不然容易早产的……”
心情平和么?
连翘知道,今天是激动了。
突然知道纳兰女士的死讯,她的心情波动,的确较大。
想到自个儿的老妈,她心肝儿再次狠狠一抽,又慢慢地恢复了平静,眼睛盯着医生,尽管冷静地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呵……客气了,应该的……”
“哎,肚子里这孩子啊,小小的一个,现在就开始作她妈了,和烈火小时候一样……”儿媳妇吃苦,沈老太太的眼睛都酸涩了。
一句话,就将孙子的臭毛病全推到了儿子的身上。
女医生笑了,语气挺轻松的,看不去真的不太严重:“还是上次的老规矩,在医院观察两天,要是没啥大毛病呢,就出院回家……”
闻言,沈老太太沉重地叹气:“就这样吧,只要大人孩子没事儿啊,怎么都好!”
开了药,护士的动作也挺麻利儿的,很快便替她挂好了要输的液体。像这样的VIP病房,医生是配有专门的特护的。
很快,便指派了一个小护士来。
而这么一阵折腾,又已经是两个小时过去了。
事儿都安顿好了,连翘见老太太半点儿都没有要走的意思,不免有些担心了。
老太太年纪大了,别把她给弄出毛病来,那才是真正的罪过,躺在床头轻笑道:
“妈,你赶紧回去休息吧!这儿有人看着,没事儿的。”
“还是我自己看着好一点儿。”
连翘知道这老太太也是个固执的,怎么说都没有用,不由得头皮有些发麻,又不得不劝。
“甭了,你要在这儿看出个三长两短的,烈火还不拨了我的皮啊,你看我这,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也不放心。”
叹了口气,连翘笑着使出了杀手锏:“三七还在家睡觉呢,明儿早上起来一看,妈和奶奶都没在,她会哭的。”
这一下,沈老太太迟疑了。
儿媳妇说得是实话。更何况,要真出点啥事儿,她一个老太婆也帮不了多大的忙,想了想,她认真地点头,“这样也行,我现在给小久打电话,让她过来陪你。然后我回景里,就给安排两个人过来守着你……刚才出门儿太急了,瞧我这老糊涂……”
急忙摆手,连翘笑眯眯地看着她,“别了别了,大半夜的,不折腾他们了。现在都十二点了,明儿再来吧……”
老太太这人儿吧,看着温婉,实则也固执,扶着床站起来,说:
“就这么定了,我回去安排。”
没法儿,连翘除了回以笑脸接受,啥也干不了。
“听您的,妈,你慢点……”
“知道了,你好好休息,一会儿就来人啊!”
又唠叨了好几句,老太太才带着司机慢吞吞地走了——
……
老太太回去了。
连翘属实无聊了,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望着吊得高高的输液瓶儿,胳膊窝夹着体温计,不过望向窗外。
今晚的夜色,似乎特别的浓,浓得有些化不开似的。
小特护到是挺尽职尽责的,守在她病床边儿上,精神精神地望着她。
心里,却在琢磨她。
像她这样的高级VIP孕妇并不多,所以在这儿上班的小特护都知道她的情况。
事实上,连翘这样的女人,是绝对有资本让这些青春萌动的小丫头心生羡慕的。她自身条件好就不说,最主要的是还嫁了一个各方面条件都顶尖儿的老公,还有一个那么好的家庭,什么狗尿运都走到她那一堆儿了,谁瞧着不稀罕啊?
女孩子么,哪个没有做过灰姑娘的梦呢?
“小姐,时间差不多了吧?有没有五分钟。”
见她直顾瞧着自己发愣,连翘有些好笑地提醒她。
小特护恍然大悟地站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上浮现着尴尬的小表情,看样子就是一个挺单纯的小姑娘。
取出她胳肢窝里的体温计,她瞧了十几秒,然后甩了甩,放回到到医用托盘里。
“还好,没有发烧……”
说完,她又转身过去倒了一杯温水递给连翘,然后才坐回到床边,蛮真诚的看着她说,“连姐,你长得真漂亮……我们科室里的姐妹,都可羡慕你了……嗯,你老公也很帅……”
“谢谢,哪里哪里……”
虚伪的客套,连翘也会。
对这种小姑娘,她到没觉得有什么心思,不过就是心里有些好笑罢了。
归根到底还是火哥惹的吧?虽然他无辜的什么也没干。当然,小丫头们看见的也不是她连翘有多漂亮,羡慕的也不是她连翘有多美好,而是她连翘找了火哥那样的男人吧?
萌动的春心啊,真要不得!火锅同志啊,都不知道被人意淫了多少遍了!
小特护瞧着她的反应,有些窘迫,又补充了一句:“连姐,我说的是真的……”
失笑地望了望她,连翘点了点头,也很认真。
“我知道啊,呵呵……妹子,我有点儿困了,想先休息一下,我帮我看着液体啊。”
“哦,好的,好的,你快休息吧。你放心,我会一直看着的。”
挪了挪笨重的身体,连翘任由小姑娘替她盖好被子,闭着眼睛就裹进了被窝里。
她得好好思索一下,接下来的研究步骤。
没过几分钟,她仿佛听到有人进了病房,是个女人,她喊了一句那小特护的名字,“小柳,我妈让你去一趟,她在五楼的办公室里,她要你交待点儿事。”
“哦好的,刘姐,你帮我看着一下啊,第一袋液体只有50毫升,快要挂完了,我马上就回来……”
“成,去吧,去吧,我看着,有事儿我叫那边值班的。”
这个女人的声音很清亮,很好听,但连翘没听过,
不过,对于人家医院的事儿,她也没有什么概念,听她这语气,应该就是那个女医生的女儿。
眼开眼皮儿,她上下打量了那个女人一眼,见她竟然穿着一身合体的军装,也放松了警惕。何况她对那个女医生的印象挺好的,爱乌及乌,防备之心更是立马就落了下去,又重新合上眼睛休息。
女人走了过来,站在她的床边儿瞧了瞧她的液体,轻笑着说。
“哟,这小柳,输液管儿都起水气泡了……我给弹一下。”
说完,她惦着脚举起手,就在那透明的输液管上用中指不轻不重地弹动起来,将那些气泡压下去。
连翘善意地冲她笑了笑,又闭上了眼睛。
奇怪的是,刚才她还觉得了无睡意呢,这不过就两三分钟的时间,她的眼皮儿就越来越沉。
等她查觉到不太对劲儿的时候,脑子已经完全无法支配大脑了。
她睡了过去……
……
十来分钟后,接到老妈电话的邢小久和谢铭诚就急匆匆地赶到了医院。
停好车,站在黑洞洞的医院大门口,吓了一大跳。转眸过去,她望向门口值班的保安,一脸狐疑。
“你们医院,怎么回事儿?”
打了个呵欠,保安看上去有点儿困,“哦,好像刚才停电了?!”很显然,他也没有弄明白,估计上班开小差。
小久不太相信,“怎么可能啊?前面左右都没停,怎么就你们停了。”
“跳匣了吧?”谢铭诚皱了皱眉,拉紧了小久的手。
他知道,这丫头怕黑。
瞥了他俩一眼,保安还是尽职的补充了一句,“没事儿,刚停几分钟,我们医院有备用的电源,发电机也有,不过……大晚上的,也不知道电机组会不会发电。”
心肝儿颤了颤,小久知道,备用电源一般用在手术室或者其它比较重要的科室,嫂子那儿还不知道有没有呢?
于是,不再和他哆嗦,她拽紧了谢铭诚的手腕,就往里冲:
“我们赶紧走吧,嫂子可是一个人在医院呢!”
“你已经够快了……”
谢铭诚笑着打趣她,脚下没停。
大晚上的医院里停了电,除了安全通道和一盏微弱的路灯,黑呼呼的,又是大冬天的,有些瘆人。
停电了,电梯也不能用,爬起楼来,忒不方便。
小久心里烦躁得不行。
见她心又急,人又走得不快,谢铭诚索性蹲下身来。
“上来,我背你……”
迟疑半秒,或者半秒都没有迟疑,小久姑娘就爬上了他宽阔的后背。
有免费的轿夫,她何乐而不为呢?
何况,谢铭诚背着她走,也比她自己爬楼爬得要快,要知道,嫂子的病房在十五楼呢!
一层一层的爬了上去,等他们俩爬到第十五楼的时候,供电已经恢复了,楼道里的灯光晶亮晶亮的。
吁,终于好了!
对于现代人的生活来说,没电没网没水没电,那就是等于没命……
谢铭诚将她放了下来,拉着她的手,速度挺快地往连翘往的VIP病房而去——
可是,到了病房才看到,病房里面,空空如也!
不对,也不是空的,还站了一个目瞪口呆小护士。
脑门儿‘轰’的一声儿炸开了,小久心里腾地升起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惧感。两秒钟后,她爆发了从未有过的怒意,尖声大叫:
“人呢,我嫂子她人呢,你们医院怎么照看的病人……”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小护士也傻呆了,怔怔看着面前被拨掉的针头,还有现场留下的输液袋,她压根儿就摸不着头脑。
刚才刘姐说主任找她。
可是她找了好大一圈儿都没有看到主任的人,然后,医院就停电了。
这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等她摸索着回来的时候,发现人已经没了……
她怎么知道啊!
好吧,她是真傻了,为自己狡辩也是人之常情。
“她,她会不会是……是她有什么事自己走掉了?”
“你说什么?!”小久姑娘咬牙切齿,她难得发怒,一发怒的时候,那气势还是有些骇人:“她是个孕妇,她怀着七个月的身孕呢,她会自己走掉?!”
话说,一声没吭的谢铭诚在干嘛?
男人和女人处理问题的方式是不一样的。
这个时间,他一直在查看现场的情况,并且,很快就判断了出来,这很显然是有预谋的作案,至于动机肯定就是掳人了。
停电也是极关键的一环。
停电了,楼道的监控无用。
停电了,可以掩护他们顺利撤离……
不再做它想,他很快就拿起手机拨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他拨给了红刺总部警通大队的卫燎,让他赶紧组织人员侦察,准备营救……
第二个电话,他拨的是市公安局的值班室电话,将连翘的身份和问题的严重性阐述了一遍,希望他们配合封堵全市的交通要道,航班,火车站……就怕他们把人给弄出了京都……
第三个电话,他拨给了老大……
握着手机,他身上汗涔涔的,嫂子怀着孩子人弄没了,老大知道了还不得翻了天啊!
哪知道,等他硬着头皮将这边儿发生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邢爷之后,他那边儿竟没有大发雷霆,而是反常的静默了。
邢爷这种男人,在关键时候是绝对不会自乱阵脚的。
所以,他就告诉了谢铭诚三个字。
“知道了!”
说完,沉默了几秒之后,他又吩咐说。
“不要舍近求远,先彻底搜查医院,人说不定还在医院里……”
他的确是知道的,知道是什么人干的,自然也知道邢子阳这人的行事风格。
听着老大平静的声音,谢铭诚觉得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老大这人,最可怕的时候,不是他生气发怒的时候,而是现在这种,他明明很愤怒,却没有任何表现的时候。
“是,老大,我立马去做……”
似乎和旁边的人又说了句什么,邢爷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温度,也没有波动。
“我现在立刻让人准备直升机,大概两个小时就到。铭诚,那边儿你盯紧了……”
“保证完成任务!”
------题外话------
感谢大家,锦先鞠三个躬!文连载到这里,已经大结局前的最后一章了,按潇湘的老传统,锦会请假几天写大结局。亲爱的们放心,我一定会尽量保质保量的争取早点发布大结局的。
千言万语,说谢谢什么的,都矫情了……不过,我心里真的非常非常感向大家,感谢妞们一路陪着我经历了这么多,走过了这么远……
当然更希望,姐妹们还能陪着我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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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米精彩大结局(上)
昏迷三步曲,再次上演。
意识渐渐回拢,脑子逐步清明,这是哪儿呢?
睁眼,睁眼!
喔,眼眶又干又涩!连翘努力了好几次也只睁开条细缝儿。微眯着眼环顾四周,房子有些窄小,入目的光线有些微弱,鼻翼间充斥得不再是熟悉的消毒水味道,也没有医院里贯常使用的冰冷的白色。
这环境,很陌生。
失去意识前她是躺在床上的,恢复意识后她还是躺在床上。只不过,现在换了一张床。而她的双手,正被尾指那么粗的一根麻绳给结结实实地捆绑在了一起。
她心里一惊。
怎么着她就突然昏迷过去了?预谋是肯定的,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一定和后面进病房那个女人有关系,她不认识那个女人。
那么,掳她的人又会是谁?
吁!她不知道到底是自己的人品太差,还是人品太好,干嘛这么狗血的事儿总能被她给遇上,似乎不多折腾她几天,老天都不乐意给她幸福了。
目前的处境很糟糕,她明白。
不过,她并非那种遇事儿就慌张的妞儿。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儿,她庆幸的是,至少还能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在正常的胎动,而她的身上,除了酸软之外,各大器官完事无损。好胳膊。好腿儿的就不算大事。
“你醒了?睡得还好么?”
有人推门而入。
三个没有丝毫温度的字眼儿和着阴恻恻的男声,陡然灌入了她的耳膜。
即便心里再淡定,到底是处于被绑架状态,她还是忍不住心尖儿微微一颤。那个男人的声音,太冷太沉了!渗透着一丝浓重的阴戾,森冷的感受,不像来自人间的正常声音。
但是,她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扭过酸痛的脖子,她的视线落在离她三尺左右的男人身上,微微眯了眯眼。
除了邢子阳,还能有谁?
老实说,这男人要不是心肠太歹毒,那么继承了邢家血统的他,还真算得上是一位有为青年。
有钱,有势,有地位,长得也好看,可劲儿的不要命折腾,图个啥呢?
诶!
欲望无止境,他就是被这玩意儿给害了,人心丑陋,再漂亮的外表也掩不住蛋疼的嘴脸。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她压抑住心里的慌乱,冷冷一笑,语气里全是鄙夷:“邢子阳,你丫还真是贼心不死呢。你说我该骂你愚蠢呢?还是该赞扬你这种精神可嘉?!”
邢子阳不怒反笑:“呵,连小姐身体着实素质不错,不到半小时就醒了,到底是特种兵出身的,佩服!”
我呸!
活动活动手腕,连翘觉得血脉都不畅通了。
“你得叫我大嫂吧?!”
“哦?大嫂啊!”邢子阳语气里,几分调侃几分阴霾又有几份的意味不明,阴冷的脸上有着近乎困兽最后一搏般的嗜血和冷厉,“大嫂,你有没有觉得身体哪儿不舒服?”
一听这话,连翘微微一怔。
他什么意思?
刚才她觉得只是酸软无力,这会儿在他的刻意的提醒之下,她发现身上还真的有点儿不对劲了。但具体哪儿有问题,她又说不上来。有些麻酥,有些意难平,有些贼空虚。说不出是个啥滋味儿,像似肚子极饿的时候,心脏速度加快,呼吸急促,脸上似乎还有点发热……
不好!
她的心,在胸膛里猛烈地跳动起来!
昏迷之前输的液体肯定有问题,这狗东西到底给她注射了什么玩意?
脑子不停地琢磨着他的目的。
此时此刻,要说她心里不忐忑,绝对是骗人的。
只不过,她再心里不安,也不想在贱男人跟前示弱。越是情况糟糕,越是不能失去信念和格调。
就算做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她也非得死得漂亮。
一念至此,她极力克制住想骂娘的冲动,微微一笑,“有吗?我觉得神轻气爽,没有哪儿不妥啊?!”
“没有?”
挑了挑眉,很明显,邢子阳不信。
太不符合逻辑了,要是注射的药物没有作用,她不可能会昏过去任他宰割。
她在忍,他想。
“你就装吧,我看你能憋到啥时候,今儿我有的是时间和你耗!”
连翘叹口气,观察着他的表情,脸上露出一抹轻谩的笑容来,“呵,邢子阳,我要是你啊,绝对不会走这么一步糟烂的棋!愚蠢!你说说你,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活生生把自己给逼到这地步,究竟值不值得?”
死到临头,还说教?
邢子阳抿了抿唇,皮肉不相衬的笑了起来。
这笑容,分外的阴冷,分外的邪恶,分外的诡异。
“大嫂,你不是我,你不懂我追求的是什么!你以为我愿意像现在这样?丧家之犬似的被人追得满地跑,见天儿靠高伪人皮面具活着,有劲儿吗?这事儿不赖我!一切的一切,都是邢烈火逼的,都是他逼的。”
“OK,我是燕雀,你是鸿鹄!说吧,你准备怎么对付我?”对上他赤红的目光,连翘心肝儿有点颤。
她这辈子最讨厌的事儿,就是和脑子抽风或者心里变态的男人打交道。
不幸的是,面前这个主儿,二者兼有,症状明显,绝对是游走在变态边缘的男人。不仅不思己过,还由着贪欲生根发芽,将一切都归罪于他人,用疯狂的伤害别人来获取内心满足。
他不是疯了,就是变态了。
“你想知道?”阴冷一笑,邢子阳伸出食指压在她的唇上,闪动着兴奋的目光,手指摩挲了几秒后,又在她憎恶地注视下收了回来。
然后,放到自己嘴里,轻吮轻笑。
“大嫂,你的味道,真的很甜,很美,我终于还是尝到了……”
妈呀!
鸡皮疙瘩碎了一地!连翘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心里的恶心感没吐出来。
遂即,她似笑非笑地轻斥:“如果这就是你的目的,那我只能用两个字来概括你——脑残!”
她没有破口大骂,也没有悲愤怒吼,更没有伤心欲绝地哭泣。因为上述三种举动除了会消耗她自己的精力和体力之外,对这种变态男人没有丝毫的用处。
“呵……目的会有这么简单?你小看我了,也小看了你自己的价值。亲爱的大嫂,你可知道你对于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问题出来了,但他并没有等到她的回答,用大拇指反复摩挲着刚触碰过她唇的食指,似乎在回味那种快感似的,语气得意地继续说道:
“你啊,就是我的护身符!只要将你紧紧攥在手心里,我就有了制衡邢烈火的砝码,还怕他不乖乖听我话么?要他生就生,要他死就死!啧啧啧,你想想,多么愉快的事儿啊!我只要想想啊,浑身就畅快得不行!”
“变态!”
手指轻攥成拳,连翘冷嘲地望着他。
这变态男的话,她并没有产生半点意外。
说到底,他的目标,最终还是火哥,是那个让他嫉恨了一辈子的堂兄。
俗话说,没有软处的人才能成为真正的强者,才能钢硬得水都泼不进去。可恼的是,她和他们的孩子,很明显已经成为了火锅同志身上最软的那块儿肋骨。
心尖儿,微微刺痛。
妈的!她真想抡志巴掌给这个畜生一下。
奈何奈何,双手被捆得死死地,她压根儿动不了……
“怎么了?大嫂,你心里难过了?”
一脸不屑的微表情下,连翘冷嗤:“我为什么要难过?一点破事儿,不值得!”
闻言,邢子阳突然俯下头来盯住她的脸。语气轻柔得不行,目光里透出来的贪婪和爱慕未加丝毫掩饰。那感觉,好像他面前的不是仇敌的女人,而是他自己稀罕的珍宝。
“连翘,其实这么对你,我也舍不得……你瞧瞧你这细皮嫩肉的,多遭罪啊……”
一边儿说着,一边儿将他的脸往下压。
越靠越近。
心脏在胸膛四处乱窜,连翘恨极了这个变态的畜生,尤其他眼睛里疯狂的占有欲让她特别作呕。可是,她没有办法阻止他的动作,随着他的逼近,她不由自主地咬住下唇,脸色微白,紧张感无以复加。
“停住!邢子阳,你还有没有点儿人性了?我可是你的大嫂!你不觉得替二伯和二婶丢人啊?”
“终于紧张了?!”被她这么一吼,邢子阳的心里变态般的痛快了起来。
哼,装!
他就讨厌她身上这种和邢烈火一样的淡定,更讨厌她明明心里也害怕,非要装出一脸的冷静来。他就喜欢看她像普通女人那样害怕,疯狂的哭泣,卑微的哀求。
对于他来说,征服一个女人的最高境界,不仅仅只是征服她的肉体,还必须要征服她的灵魂。
她越失态,她越崩溃,她越哭泣,他心里能体会到的快感就越强烈。
呵,因为他是邢烈火中意的女人。
连翘想得真没错,他骨子滋生的变态细胞,已经无以计数了。
痛快!他感觉到非常痛快的,拉直了脖子,他忍不住哈哈大笑:“你也会害怕?害怕就求我啊,快哭着求我啊!”
指尖儿缩了缩,连翘勾起唇角笑了,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讽刺。
“喂,是不是我求你,你就会放了我?如果是这样的话,求你又有啥关系呢?小事儿一桩!我这个人向来脸皮有点厚。不像你,邢子阳,你难道不知道吗?你一出生就站在山尖儿上俯视世界,多少人羡慕不来的地位,你还嫌不够!贪欲太多,你会自食恶果的!”
“住嘴!”受不了她赤果果的奚落,邢子阳脸上得意的笑容骤然敛住了,一股阴冷之气瞬间席卷了他的脸庞,俯下头拍了拍连翘的脸,语气急促而疯狂:“想激我?想让我放了你?做梦去吧!连翘,我亲爱的大嫂,你知道我为了抓到你耗费了多少心力么?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么?哈哈——”
“行了!甭把自己的形象搞得像个神经病人似的!说说吧,你到底要怎么办?”说话这当儿,她身上的不适感已经越来越强烈,口干舌燥,舌尖儿发麻的感觉,让她真心不想再和他磨牙了。
可是……
又不得不磨牙!
她自然明白面前这位极度仇视火哥的男人是绝对不会轻易放了她的,而她之所以还耐着性子和他说了这么多的屁话,不过就为了拖延时间罢了。每多过一分钟,离火哥来救她的时间就会缩短一分钟,她就会多安全一分钟。
“你觉得呢,大嫂!你觉得我会拿你怎么办?”邢子阳的目光冷得刺骨,昏暗的灯光在他的脸上渡上了一层暗暗的阴影。
他整个人,看上去阴森森的。
连翘其实是真怕,自己暂且不说,肚子里还有条命呢,再和他耗下去,她怕撑不到火哥来解救她就膈屁了。偏了偏头,她不耐烦的冷笑一声:
“有屁直接放,你非得作死,我哪儿知道你选择撞墙死还是跳楼死!”
这嘴哟,够毒的!
邢子阳脸上的神色放缓,笑得玩味又暧昧:“现在就咱俩,没必要装傻了!大嫂,你是聪明的女人,难道你会不知道一个正常的男人对着女人会干嘛?不过我不喜欢用强,我等着你一会儿求着我要你……”
扫了他一眼,连翘蔑视地一笑:
“你口味挺重的,孕妇有啥意思啊?你瞧仔细我现在这样儿,要身材没身材,要长相没长相,南瓜肚子冬瓜脸,你说你有劲儿么?”
邢子阳忽地冷笑了一下,一把揪住她的下巴,用虎口无比蛮横地捏住它,抬起它,仔细端详。一双阴冷的眼睛里,泛着恨之入骨的红意:“对我来说,只要是邢烈火的女人,都有劲儿……”
连翘心里骇然,不过没有挣扎。
因为挣扎不了,
不说她双手被捆住了,被下了药四肢无力,就说她怀孕七个多月的身子就没有办法反抗。
“邢子阳,我劝你还是主动给你大哥和大伯认个错,再让你老爹老妈求个情,估摸着运气好点儿还能留下条小命。但是,今儿你要真动了我,我敢说,你这辈子彻底完蛋了。”
钳住她下巴的手紧了又紧,变态男手下越发用力了,目光死死地盯住她,唇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扩散了开来。
“想忽悠我?!哼!……你比谁都清楚,我他妈这辈子早就完蛋了。到这地位,做与不做,还有啥区别?既然早迟都完蛋,得到了你,让邢烈火痛一痛,也算一偿夙愿,也算死得其所。”
“落个禽兽不如的名声,对得起你父母!?”连翘恨得直冒火气儿,又不得不掩饰住狂怒的情绪和他周旋。
“哈哈……禽兽不如,这样最好不过!”大笑之后,他的手指慢慢往下移动,很快便滑到她上衣的领口,指尖把玩着她领口的扣子,欣赏着她眼里那抹不易察觉的慌乱。
心里很痛快。
从来没有过的痛快!
不过,他感到奇怪的是——
给这个女人下的‘致命诱惑’份量那么足,这时间都过去好久了,为什么她却没有丝毫媚药发作的症状?
拧眉,他试探:“连翘,你想要么?想要你就求我啊,千万别憋着,这个药可是会死人的……”
感觉到变态男人的手指在脖颈间流连,连翘半眯着眼,克制着不断涌上来的燥动,无所畏惧地盯着他。
“求着你要?世上男人死绝了都不可能!”
钢钢的!
她不害怕么?!假的!
只不过她比较现实和坚强一点罢了。这会儿她人都落到人家手里了,还有什么可说的?!由于他还是这么一个性格极端的变态玩意儿,说什么都没用。
“那可由不得你,我等你,你会求我的!”男人声音更阴。
眉心一拧,连翘笑:“邢子阳,咱俩赌一个?”
“赌什么?”
“你不是给我下药了么?如果我耐住药性了,你就不能碰我!如果我耐不住,那男欢女爱的事儿,我绝对不怪你……”
“嗤,脑子够好使的啊?不过,这招儿对我没用。”男人阴冷地说着,手指刮过她的脖子,往下移动,眸底的阴狠越发藏匿不住。
连翘的指尖,微微一颤。
“虎落平阳被犬欺!”
“乖乖地听话,我会小心的,要不然……”他突然俯下头来,眸色深暗的盯住他,阴辣的笑意荡在唇边儿,浓浓的欲色占了满脸,声音阴恻恻地说:“瞧你这脖子,又细又嫩,我真恨不得一把掐死你……不不不,我怎么舍得呢……我得好好疼你……”
真恶心!
连翘汗毛倒坚,极力掩饰着情绪,不动不怒,姿态倨傲地说:“成啊!有种的,你就掐死我!”
邢子阳大笑起来,“有胆色!怪不得能得到他的青睐,要换了其它女人,你说会不会吓得尿裤子?”
“懒得理你!”冷笑一声,连翘缓缓地对他做了个口型:“神经病!”
阴冷一笑,他指尖不断地在她娇软的脖颈里游走着,贲张的气息扫过她白皙的脖子。像是抚触,更多的则是像要掐死她的阴戾。
被他这么触碰着,又动弹不得,感觉可想而知。
她浑身直冒鸡皮疙瘩,同时,药力作用下,温度越来越高。
知道危险,却无力反抗。
火哥……
咬紧牙关,她扯出十二分的意志力来抵抗着药性反应,心里默默念叨着火哥的名字。别看她话说得钢钢的,其实真的不知道,如果今儿果真怀着孩子被邢子阳这王八蛋给糟蹋了,她还有没有勇气面对火哥?
真的,她不知道。
说不怕,是因为没到最后一步。
不过,只要还有一丝意志,她都不会放弃抵抗。
时间流逝……
邢子阳像个稳操胜券的禽兽就那么盯着她,而她的药性反应越来越烈,她觉得有些撑不住了。
牙齿不住地上下打着颤,额角憋出了细密的冷汗来……
“怎么了?身体在发抖?你何苦呢?只要说一句,我马上就能让你舒服,让你解脱!”查觉到她的反应,邢子阳知道她药性发作了,笑得特别快意。
爽!
他要的就是这个女人的溃败,主动求他,那样才能达到他征服的初衷,以及折辱邢烈火的目的。
“我呸……狗娘养的东西!”
连翘不知道他注射的药物里究竟有些什么成分,但不断疯狂涌起的渴望,如此强烈的身体反应告诉她,药性很烈。
火哥……快来……
死死咬着下唇,她无法控制身体的颤动,但,既便是死,她也必须坚持。
见状,邢子阳满意了!
抬腕看了看时间,他不想折腾了,反正结果都一样。
肆无忌惮地挑开她衣领的扣子,露出一截白嫩娇软的肌肤来,精致的锁骨弧度美得他咽了咽口水,依稀还能见到她粉色的孕妇胸衣,因为怀孕更加丰盈的饱满,勾得他按捺不住了。
“真美……果然很美……”
连翘咬唇,身体不听使唤地抖动着,脸上一阵比一阵红,心里的恨意却到达了顶峰。
她真希望,亲手结果了他!
她这辈子就火哥一个男人,从来都没有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受到侮辱。
“大嫂,难受是吧?你说大哥要知道他的女人被我上过……会不会气得发狂?啧……”邢子阳诡异地笑了
事实上对他来说,让邢烈火难堪的疯狂念头,比真正得到她的过程更能让他获得心理的满足。
“你……真是丢尽了邢家的脸……”
“呵,我亲爱的大嫂,你的冷静呢,你的淡定呢?原来也不过如此啊?……瞧你这模样,我真是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你在我身下失态发浪会是什么样子了。更想看看大哥什么表情,哈哈……”
邢子阳阴霾地笑着,手指掠过她的锁骨,一把扯开她肩膀上的衣服,用力一撕,外衣被拉了开来,粉色的胸衣暴露在了他的眼前。
胸前的凉意,耳边布料的破裂声,让连翘心尖儿都颤了。
缓缓地,她咬紧轻颤的牙关,阖上了颤动的双眼,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害怕。
可是……
好半天,变态男人竟然没有了动静。
怎么回事?她睁开了眼睛。
只见他张狂的笑容冻住了,视线死死地盯在她的胸前,脸上怪异的神色琢磨不透,脑门儿上也开始冒出一层细汗来……
为什么?
为什么?!
连翘不知道。
邢子阳也不知道。
眼眸愈发阴毒起来,他猛地抓住她圆润的肩膀,而手指却在不停地颤抖。
明明他很想要她,明明他设想过无数次要怎样将她压在身下狠狠霸占,狠狠蹂躏。为什么事到临头了,为什么在他的极度渴望之下,下面的玩意儿却不好使了?心里有如团火在烧,但他竟然没有了男人该有的反应……
他,不行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想得要命的女人,就摆在面前,他为什么不行了?
额头冒汗,他手指慢慢收拢,扼紧了她的脖子,阴毒地说:“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你这个贱女人,到底为什么?”
连翘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他为干什么突然停了下来。
但暂时的平安,还是让她暗松了一口气。
她没有回答。
事实上,喉咙被他大力掐住下,她也说不出话来。
愈发强烈的药力冲击着她的神经,呼吸越来越急促,脑海慢慢变得空白,就连意识都在抽离……
此时,弟弟不会抬头了的邢子阳,扭曲心态已经到达了极致,疯狂地掐住她的脖子,颤着声音嘶吼着:“掐死你,我掐死你,你这个贱人……贱人……为什么……为什么……”
翻着白眼儿,连翘觉得真的快要休克了。
掐死她吧,掐死她好了!
如果真的要被他凌辱,她宁愿直接被掐死。
僵持间,就在她以为快要死了的时候,倏地——
轰轰轰!
隐隐约约地,不太清明的耳朵里,似乎听到天空里掠过的直升机轰鸣声,而扼住她脖子的手微微一松。
直升机!
是火哥来了么?
是火哥么?
同时,邢子阳疯狂的意识也被这声音拉了回来,冷冷地瞄了她一眼。
他转身,大步出了屋子。
连翘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是过了几十秒,还是几分钟,在她思绪完全陷入混沌的时候,直升机螺旋浆转动的声音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在京都这样的国际化大都市,直升机的声音不稀罕,稀罕的是那轰鸣声太近太近,近得好像就在耳边。
又一会儿,声音终于没了。
心脏飞快地跳动着,她颤动着身体死死咬着唇,两只被绳子束缚的手互相抓扯着,指甲深深地掐入肉里。她在利用疼痛来控制意识,保持头脑清明。
房门没有关严实,她仰着脖子,想透过门缝看外面和所处的环境。
奈何,她什么也瞧不到,外面,黑茫茫的一片。
原来,天还没有亮。
——★——
浑浊的思绪再次抽离,突然,外面传来几句不算小声的对话——
“好哥哥,你终于还是来了,急死弟弟了……”
“嗯,外面戒严了……麻烦了一点……人呢?”
“捆在里面呢,哈哈……放心吧,一时半会儿邢烈火上不来,所有的梯道和入口我都装了炸药,天台入口还设置了定时装置……等着看好戏吧……”
“嗯,我进去看看。”
屋子里,连翘瞪大了眼睛,极力屏紧的呼吸真的凝固了,原就有些颤抖的身子越发颤得厉害了。
怎么会是他?
这个男人的声音,化成了灰她都不会忘记!
意外来得太快,她无法想象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他,更无法想象到他会和邢子阳有勾结。
不!不!不!
应该说,他俩早就有勾结了,他不是亲口承认过么,那颗导致易安然死亡的药丸,的确是他提供的。谁又能保证他俩不会还有其它的合作?
呵,绑架她胁迫火哥,他也有份儿吗?
心,又纠结,又疼痛!
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惴惴着,撞击得怦怦作响,好像快要从胸腔里蹦哒出来了。
世上诡异的事儿很多,但这么狗血的事儿,她还真的没有想到过。
事实上,比起生命危险来说,她更不愿意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
正思忖间,满脸阴笑的邢子阳已经领着来人推开了房门。
房门,洞开。
门外,是一片空旷的黑暗。
她迷离的眸光落在邢子阳的身后,挺拔的身姿,手插在裤兜里的男人,唇角勾着一抹辩不出情绪的笑意。
果真是他,连翘听到了心裂开的声音。
艾擎阴沉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儿,几秒后,定格在了女人的脸上。
眸色微微一沉。
她的双手被捆绑着,脸上诡异的潮红,神色迷离,眼睛里充满了对他的恨意。
很明显,她被下了药。
“子阳,这是怎么回事儿?”
“哥们儿,我在她的输液瓶里加了点儿料……”
蹙了蹙眉,艾擎脸上恢复了平静,“什么药?”
“呵,当然是能让她乖乖顺从耍贱的药了,‘致命诱惑’听过吧?要多浪有多浪,要多爽有多爽!不过这女人性子太刚烈,现在还不肯就范。……不过,她药性已经发作了,要没个男人,我还真怕她熬不到邢烈火过来呢……不如你将就一下?只要能让邢烈火不爽,我就爽……”
一席话,邢子阳说得又淫邪又猥琐又咬牙切齿。
他说的是实话,只要让邢烈火不爽,即便不是他亲自爽了也无所谓。
见艾擎没有动静,似乎还在考虑,他走过去伸手抬起连翘的下巴,“瞧瞧,妞儿长得很正吧?虽说怀孕了,不过,孕妇又是另有一番滋味儿了。”
“滚!”有气无力的轻吐出一个字,连翘没有看他,恶毒的视线死盯着艾擎。
“闭嘴!”邢子阳说着一把就揭开覆在她身上的被子,一时间,她被拉掉了外衣的胸前,粉色的胸衣,大片大片白腻的肌肤暴露出来,在昏暗的光影中,凝脂般的肤色如同匀润光滑的牛奶。
目光胶着,邢子阳舔了舔唇,心里,特别的不甘心。
但是,别的男人玷污了连翘,对邢烈火的打击,效果一样。
他并不了解连翘和艾擎之间的关系,除了这个之外,他心里琢磨还有一点,只要艾擎动了邢烈火的女人,他就是和自己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不管是借助他的力量来对付邢烈火,还是顺利潜逃境外,会更有保障。
“哥哥,怎么呢?不错吧!”
艾擎挑了挑眉,视线微顿,语气似乎也挺愉悦。
“还行,我要了!”
连翘牙关轻颤,被药物浸染得绯红的脸上顿时白了白,像被人给抬进了冰箱似的,身体打着冷颤,抖得不行。
他怎么可以?!
除了震惊之外,更多的是难过。一时间,害怕和恐怖都暂时忘记了,纷乱的思绪之下,她情不自禁地怒斥。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
一听这话,艾擎面色微变,不待她把话说完,长腿往前一迈,扯开邢子阳,极快地固定住她滚烫的脸,毫不客气地吻上了她滚烫的唇,直接将她后半句话给堵在了嘴里,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这吻,来势汹汹。
说霸道也霸道,说狂野也狂野。但,他的舌头却不往里入侵,仅仅只是覆盖住她的唇,状似狂野地反复研磨。
急促的动作,灼热的气息,扑洒在连翘的脸上。
她恨,她热,她燥,心绪越来越乱。
此时此刻,她来不及思索,只觉得心脏像是被尖刀给划拉开了似的,随着他的吻将疼痛蔓延到了四肢百骸,泪水再也憋不住了,断线珠子似的,一大颗一大颗地滑落到脸颊上。
刚才邢子阳怎么着她,她都不会哭,不值得哭。
可这是艾擎……
是被她当成朋友和知己的男人!
站在旁边的邢子阳瞧着这一幕,压着心里的酸味,心情愉快地哈哈大笑着调侃:“哥们儿,想不到你办事儿也这么猴急啊?”
刺耳淫邪的笑声让连翘越发绝望。
她没有出声,索性闭上眼,任由泪水滑落,任由身上的男人拼命吮她的唇。
见她不再反抗,艾擎眼神复杂地瞄了她一眼,喘了口气,转过头望向一脸兴奋的邢子阳,勾了勾唇,笑了:“子阳,我说你能不能先到外面避避……我不习惯在别人面前搞女人……”
邢子阳心里恨恨地,哪儿来那么多屁事。
可是,他却只能跟着笑。
“行!哥哥,我外面等你。你快着点儿,咱时间不多了。那颗漂亮的定时炸弹……一会儿就得开花了……”
说完,他变态的大笑着转身出去了,顺便替他带上了房门。
听到关门声,连翘倏地睁开眼睛,瞪视着面前的男人,双眼通红,眼皮轻颤,不知道是哭的,还是气的。
艾擎俯在她身上,将头埋到她的脖劲间,一边儿解开她手上的绳索,一边儿小声说。
“小骗子,别怕……叫!”
连翘微微一怔,错愕的视线落进他的眼睛。
什么意思?
艾擎的眼睛很漂亮,曾经,她一度觉得那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一双眼睛。可是,此情此景,她不免悲愤地呜咽了一声,悲凉地看着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现在我来不及和你细说,相信我,快叫……听我的话,大声点儿,我慢慢告诉你……”
意识飘离着,连翘琢磨着他的话。
她不是笨蛋,与这个男人更有长达六年的相处。在他的催促声里,他大概知道这其中一定有她不知道的猫腻。
他,是来救她的,不是来害她的。
她微微点头,活动了一下恢复自由的双手,原本就红的脸蛋儿越发红透了,咬了咬唇,她果真照他的吩咐似痛苦又似欢愉地叫了出来。
“啊……不要……喔……”
艾擎俯在她耳边儿,低低地说:
“听我说,你现在人还在妇幼院,这儿是楼顶天台上。现在的情况很不妙,医院被他放置了数量不少的定时炸弹,这间屋子里也有……你现在还怀着孕,不能胡乱折腾……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拖时间,下面的排爆兵在排炸弹……”
连翘脑子越发迷乱了,他说的极其小声,她听得断断续续,但大概意思还是明白了。
期期艾艾的叫着,她望着他的目光满是期待。
艾擎自然知道她想问的是谁。
“他很快就到了……你不要怕,我也会保护你的……”
“喔……啊……”
连翘配合着他演戏,然而——
不知道是因为心里的松懈,还是因为药物此刻终于达到了峰值,与身上男人紧贴的肌肤越发滚烫,她的目光,也在慢慢变质。
灼热!
又怔又痴地望着眼前的男人,望着他微微泛红的俊脸,不知道怎么就演变成了火哥的样子。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伸了过去,狂乱地扯松了他的领带,带着火儿的目光望向那片惑人的蜜色肌肤。
下意识地,她咽了咽口水,“火哥……火哥,是你么?是你么?”
“小骗子!你坚持一下……”拍了拍她的脸,艾擎脑门儿全是汗。
连翘目光迷离,口干舌躁,不断涌上心尖的燥热感,从四面八方刺挠着她的神经。
她真的,真的无法抗拒了。
难受,她很难受!太阳穴像是上了发条一般,突突地跳动着,浑身上下像是被人给点着了一团火儿,整个身体像是被架在了高温的烤箱旁边。
热,热,火儿,很热!越烧,越旺!
那致命诱惑的药性,终于彻底把她逼到了极限。
她红得发烫,不住哆嗦的唇瓣,不用再刻意伪装就溢出来一串串的呻吟,笨重的身体蜷缩,蜷缩,不住地在他怀里扭动着,可劲儿地扭动着,唇间喃喃:
“火哥……火哥……嗯啊……”
“别这样!你清醒清醒!”
艾擎眸子都变了色,掐了掐她的胳膊。
可是,这点儿疼痛,已经让她没有感觉了,不停地用自个发热的身子去蹭他,她一门心思就想减轻点儿心里锥心刺骨般的骚痒。
状若疯狂!
致命诱惑,到底有多强的药性啊!
艾擎极了解她的性子的脾气,那可比普通的男人还要能忍耐,把她难受得理智全无,可想而知得有多重的药?
咬牙切齿!
邢子阳,你死定了!
心痛得不行,他的吻轻落在她的耳畔,一边说一边安抚。
“忍一忍,小骗子,忍一忍就过去了……”
忍一忍,她真的能过去么?
其实,他也不知道。
所谓的‘致命诱惑’,名副其实,这诱惑如果没有得到满足,就会致命!
耳鸣,头晕,眼光,连翘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知道自己体内的燥热感难耐到了极点儿,受不了,她受不住了。几秒钟清醒,几秒钟迷醉,再隔几秒,她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手就去解他的皮带,水润泛雾的大眼睛像个乞求的小狗,看着他,看着他,其实她什么也看不清楚,如梦般低低呓语。
“火哥……要我吧……求求你,快要我,我要死了……”
她眼睛里的渴望,赤果果地落在了艾擎的眼睛里。
同样的煎熬。
她滚烫的呼吸,蕴染得他燥热感也似来似浓,如此近距离地搂抱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他也好过不到哪儿去。
但是……
紧紧钳住她不断作乱的双手,他捂着她胡说的嘴,哑声说,“小骗子,你清醒点,赶紧清醒点儿……”
清醒么?!
连翘甩了甩发重的头,模糊的视线终于又映上了艾擎的脸庞,心里剧烈一痛,她猛地推开他,撑起自个儿的脑袋,死劲儿地往墙上撞去。
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