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大湖小妹》》 · 酥油饼 · 2026-07-26
而作为继封亚伦和乔以航之后最受高勤力捧的沈慎元,自然免不了和马维乾有一番明里暗里的争斗。什么抢角色抢广告,争奖项争上镜率,比服装比新闻,总之,现在伊玛特除了高勤和马瑞之外,就属他们斗得最激烈。
所以在他四面楚歌的时候遇到这个熟人得瑟地出现在眼前,无异于一把刀子插在胸口的时候刀柄被人用力地踩了一脚,痛得他半天没回过神。
“喝牛奶?”罗少晨看时间还早,带他坐在咖啡厅里。
沈慎元慢吞吞地转头,目光幽怨。
罗少晨把递过去的牛奶收回来,“不想喝也可以。”
“你要给刚才那匹马做专辑吗?”
“马的量词用得正确。”
“你觉得他唱歌很好听?”
“这是我们第一次合作,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沈慎元道:“万一不好听呢?”
“和沈慎元一样吧。”
“……被吐槽一辈子?”
罗少晨愣了下,深思道:“我一直在吐槽他吗?”
沈慎元道:“你提起他的次数就像大力水手提到菠菜。”
罗少晨端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抹疑惑,随即道:“也许,他唱功差得触目惊心,让人不得不在意。”
沈慎元道:“我现在希望你给马做唱片了。”
“哦?”
“他一定会刷新纪录的!”
“你认识他?”
“身为沈慎元的忠实粉丝,认识他是必须的!就好像认识大力水手的都知道坏蛋叫做布鲁托!”
罗少晨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电视台重播过这部动画片吗?我以为这是很多年前放的。那时候你应该还没出世。”
沈慎元摆手道:“同学介绍的,他喜欢古董。”
“那你要提防他,以免他心血来潮把你变成木乃伊。”
沈慎元天真地眨着眼睛,“木乃伊是什么?”他终于意识到作为一个正常的小孩,必须在适当的时候表现出自己的无知。
罗少晨道:“包装过的死人。”
“死人为什么要包装?”
“方便送礼。”
“……”又开始忽悠了。沈慎元继续追问道,“为什么要把死人当礼物?”
罗少晨道:“因为博物馆喜欢。”
沈慎元配合地做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原来木乃伊放在博物馆是因为做木乃伊的人做好之后寄给了博物馆。”
罗少晨道:“邮寄分很多种,有送货上门,也有客人自取。他们属于后者。”
“……”明明很荒诞的说法,为什么听起来头头是道?
罗少晨看看时间差不多,结账上飞机。
沈慎元吃惊道:“你连户口簿都拿来了?”
罗少晨道:“或者你想用身份证?”
沈慎元觉得受鄙视了。他在心里暗暗发誓,等他回到自己身体里的时候,一定拿身份证让他看个够!
从D市机场出来,沈慎元跟着罗少晨打的,但到了目的地才发现并不是他之前住的那座大别墅,而是一家公寓式酒店,订的是三室一厅的大套房。
罗少晨帮他把行李拿到屋里,然后给了他一张房卡,告诉他使用的方法。
沈慎元问道:“为什么不回家住?”
罗少晨道:“平时没人打扫。”
沈慎元:“……”理由果然很充分。
罗少晨道:“中午想吃什么?”
沈慎元认真地想了想道:“蛋炒饭。”
罗少晨道:“我叫送餐,顺便可以腾出点时间买东西。”
“买什么东西?”
“文具。”罗少晨拿出赵奶奶给他的那张纸条,“上面说你需要一套全新的文具。”
“我要文具做什么?”沈慎元有不好的预感。
罗少晨道:“上学。”
“不!”沈慎元尖叫。
罗少晨道:“赵奶奶说你很喜欢上学的。”
沈慎元谄媚地抱着他,“那是因为小小叔叔不在。”
“要我陪读也可以。”
“咦?”剧本怎么会是这样发展的?这个时候罗少不是应该表现出受宠若惊感激涕零……好吧,既然对象是罗少,现在的发展才是正常的。
罗少晨道:“反正,我一直都很好奇你的幼儿园的教育方式。”
沈慎元:“……”
次日清晨。
罗少晨叫沈慎元起床,敲了半天门都没有动静,打开一看,发现沈慎元正趴在床上,满脸虚汗。
“怎么了?”他急忙走到窗前,伸手摸他的额头。
沈慎元“艰难”的睁开眼睛,气若游丝地回答道:“胃痛……”
罗少晨一把抱起他,“我带你去医院。”
“我不要去医院。”沈慎元抓住他的领子,一会儿揉成团,一会儿搅成麻花,“吃药就好了。”
罗少晨道:“去医院安全一点,最好打一针,这样下午还能赶去幼儿园。”
沈慎元:“……”去幼儿园而已,又不是参加人民代表大会,不用这么兢兢业业吧?
罗少晨回了趟房间,抓起钱包就走。
沈慎元道:“我还穿着睡衣。”
“你已经穿了睡衣。”
“不雅观啊。”
“医生看的是病,监狱长看的才是人。”
眼见罗少晨走到门口,沈慎元终于改变了主意,“啊!胃突然不痛了!”看来上幼儿园这道关卡他是省不掉了,只能见招拆招,静观其变。
罗少晨停步睨着他。
沈慎元虔诚道:“一定是小小叔叔的爱心感动了上天!”
罗少晨道:“也许是间歇性的,去医院保险一点。”
“可能是饿了。”沈慎元道,“吃点东西就好了。”
“你确定?”
“确定。”
“所以一个小时之后你确保会坐在幼儿园的教室里?”
“能不能迟一个小时,让我睡个回笼觉?”
“我可以帮你带个枕头去教室。”
“……谢谢。不过不用了,我技巧很好,不用枕头。”
“那么,先刷牙吧。”罗少晨把他放下来,捏了捏鼻子。
沈慎元脸一下子红了。
23上学(中)
对着镜子里披头散发的罗琳琳,沈慎元又有了新的拖延时间的战术。
“小小叔叔!”他拿着梳子幽怨地走出来。
罗少晨刚打完叫餐电话,看到他的表情,好整以暇地扬了扬眉。
沈慎元道:“今天是我复学的第一天,我想给大家留个好印象。”
罗少晨道:“如果你坚持要穿着睡衣去,我也不反对。”
“不,我想梳个好看点的头发。”沈慎元扯起头发道,“我要梳个飞天髻!”
“……”罗少晨面无表情地点头,“可以。”
沈慎元把梳子给他,“但是我不会。”
“你之前头发不是自己梳的?”
是啊,是自己梳的!这大概是沈慎元后悔得第无数件事,早知道就应该宣召罗少晨来伺候的!那么勤快干什么?沈慎元道:“马尾辫我会……”
“你先梳马尾辫,剩下的我搞定。”
“……”沈慎元狐疑地看着他,虽然怀疑他话的真实性,但出乎好奇,还是把马尾辫梳好了,然后看到罗少晨拿了一大堆东西出来。“这是什么?”
“线,胶水,手机充电器,透明胶带。”
“我要的是飞天髻,不是充电髻。”
“用胶水固定头发,用充电器填充你头发缺的那部分,都是黑色的,很相称。线来点缀发色,透明胶带做最后固定。”
沈慎元:“……”这么可笑的事情他怎么可以说得这么一本正经?
罗少晨道:“你喜欢飞得高一点还是低一点?”
“……”沈慎元低头道:“我想了想,飞太高容易秃,还是不飞了。”
去幼儿园的路上,罗少晨专门回了趟别墅拿罗琳琳的课本和练习簿。沈慎元闲着没事,随手打开练习簿,就看到一幅名画——黑夜里的乌鸦。
没想到罗琳琳的画技如此“高超”,沈慎元慢悠悠地翻到下一页,愣了下,洁白的画纸上画着一个穿粉红裙子的小姑娘,可是她的周围依旧是一片黑暗。
这是罗琳琳的内心世界吗?
无论身上穿了什么颜色的裙子,心灵世界始终没有光明、鲜艳和温暖。
他继续往下翻,发现少了大半张,只剩下一张三角形的被涂满深蓝色的纸片。尽管有了颜色,可一样暗沉压抑得令人呼吸不畅。
沈慎元合上练习簿,望着车窗上属于罗琳琳的倒影。
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到底经历了什么让她的世界突然变得这样灰暗?他头一次因为罗琳琳本身,而不是因为自己变成了罗琳琳而好奇。
车在白漆铁制大门前的路边停车位停下。
沈慎元看着罗少晨下车,吃惊地钻出车厢道:“你真的陪我上学?”
罗少晨道:“为什么不呢?”
“你超龄了啊。”
“旁听不限制年龄。”
“可是会让我产生压力!”
罗少晨道:“我保证不会把你上课打瞌睡的事告诉你父母。”
沈慎元道:“不是这个原因。你陪我一起上学,会让同学觉得我是长不大的孩子。”
“这样有什么不好?说明他们认同你是他们的同类。”
沈慎元觉得这句话有点古怪,可来不及细想就被罗少晨抢过手里的小书包,和门卫打了个招呼,牵着他进校门。
正对校门的是一条水泥浇出来的小路,两边是儿童的娱乐设施和一块两百平方米左右的草地。小路尽头是一幢浅黄浅红相间的三层楼房,墙壁上画着花朵树木白云等卡通图案,充满童真。
这一刻,沈慎元又有点感激罗少晨陪他来了。让一个二十五岁的成年人独自面对幼儿园复读这种窘况,实在很残忍。
罗少晨带着他进了三楼的教室,教室里已经到了四个小朋友,有一半让沈慎元头疼的脸。
乔英朗带着他的二号女友走过来。出于他和罗琳琳不可言说的亲密关系,沈慎元更倾向于她才是原配。
“罗琳琳。”乔英朗走到她面前,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沈慎元微笑道:“早啊。”
“我今天没带红盖头。”乔英朗有点苦恼,头微微侧向一边,浓密的眉毛纠结地皱着,倒也有几分他这个年龄的帅气。
沈慎元突然明白为什么他这么吃香了。小孩子也有小孩子的审美世界。
乔英朗将别在胸口的白手绢拿下来,抖开,然后盖在沈慎元的头上,“这样可以吗?”
……
可以什么可以?
这是打算给他办追悼会吗?
沈慎元瞪着他。
乔英朗道:“结婚一定要揭红盖头的。”
“……”沈慎元指着自己的头顶,“这是红色的吗?”
乔英朗想了想,转头对愤愤不平的二号女友道:“陈文丽,你去把彩色笔拿来。”
陈文丽叫道:“我是新娘,我是新娘。红盖头是我的。”
乔英朗道:“我明天再娶你。”
“我不管!”陈文丽一把抢过沈慎元头上手绢放在自己头顶上。
沈慎元嘴快地抢在的乔英朗前面,道:“我给你们当证婚人。”
乔英朗不慢地瞪向他。
沈慎元正打算发表一些我知道你很喜欢我,但是一夫多妻是违法的两个人好才是真的好之类的正常婚姻观,就听乔英朗义正词严道:“没有证婚人的!”
沈慎元:“……”对不起,是他想太多。
乔英朗道:“罗琳琳,你不嫁给我,就嫁不出去了。”
“……”好恶毒的诅咒啊!虽然沈慎元不是罗琳琳,但身为罗琳琳身体的房客,他仍是感到义愤填膺,一把抓住在旁边看戏看得不亦乐乎的罗少晨,“我有新郎了。”
罗少晨:“……”
乔英朗慢慢地仰起脖子,仿佛现在才发现身边站着这么一个人而不是一根柱子。“他是大人啊。”
沈慎元道:“是的,他是大人,但也算人。”
罗少晨:“……”
乔英朗道:“你不能嫁给大人。他们老得很快的。”
罗少晨:“……”
沈慎元道:“没关系,小小叔叔很有钱,他可以拉皮。”
罗少晨:“……”
乔英朗道:“拉皮是坏人才拉的。”
罗少晨:“……”
沈慎元道:“男不坏女不爱。”
“……”莫名其妙被插成刺猬的罗少晨终于开口道,“我们先把盖头涂成红色吧。”即使罗少晨再怎么刻薄不近情理也没有刻薄不近情理到和六岁小孩子斤斤计较的地步——罗琳琳例外,因为她表现得太超龄。
沈慎元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但乔英朗被说动了,他转身去拿盖头。
顶着白布被忽略了半天的陈文丽却死活不肯,好似有了那块布就有了和乔英朗的结婚证。
沈慎元看着他们打闹,悄悄退场,可是走了没几步,又一件头疼的事发生了——他不知道罗琳琳坐在哪里。感觉到罗少晨的目光还追随着自己,他干脆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那是杨博安的座位!”陈文丽尖锐的嗓门叫起来。
沈慎元头更痛。
刚好两个小朋友走进来,一个男孩对另一个男孩道:“罗琳琳坐了你的位置!”
沈慎元刚要挪位置,就听那个男孩道:“我妈妈说,喜欢一个人才会坐他的位置。”
……
沈慎元抬起的屁股僵住了。
另一个男孩僵住了。
正和陈文丽抢手绢的乔英朗也僵住了。
虽然理由不同,但表情倒是出乎意料的一致——都像被雷劈过。
沈慎元不得不再度感慨:现在的小孩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陈文丽突然开心地叫起来:“罗琳琳喜欢杨博安!罗琳琳喜欢杨博安!”
“……”沈慎元默默地坐到旁边座位上,对其他人投过来的各种目光视而不见。
卢琼一进教室就看到坐在教室最后的男子,容貌英俊,气质沉稳,又给人一种威严感,即使在一群六岁小朋友中间也能怡然自得。
“你好,请问你是……”她一边问,一边忍不住多打量了两眼。虽然有了稳定的男朋友,但她仍然享有纯欣赏帅哥的权利。
罗少晨道:“我是罗琳琳的叔叔。”
卢琼这才注意到坐在杨博安和乔英朗中间的罗琳琳,不禁有些脸红。作为一个老师,没有第一眼注意到自己的学生实在很不专业。
“可以聊聊吗?”罗少晨发出邀请。
卢琼想起罗琳琳的特殊情况,点了点头。
他们一出去,教室就闹翻天。
乔英朗向杨博安宣战,“罗琳琳要嫁给我的。”
杨博安沉默地低着头。
乔英朗瞪向沈慎元。
如果可以的话,沈慎元真的很想冲陈文丽大吼“管好你家那口子”!
过了会儿,卢琼回来了,但不见罗少晨的踪影。
沈慎元有点纳闷,又有点担心,一双眼睛不停地朝窗外看去。
卢琼看在眼里,微笑道:“你叔叔不想打扰我们上课,所以去别的地方坐了。一会儿下课你就可以去找他。”
沈慎元低头作孤僻状。
乔英朗突然想起沈慎元之前的那句话,心情越发糟糕。因为他发现他的情敌不是一个,是两个。
24上学(下)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的儿歌铃声响起,老师开始发课间小点心。
沈慎元冲上去一把抓过一个揣在怀里往楼道里跑。
“罗琳琳,别跑!小心点,你叔叔在二楼音乐室。”卢琼在后面追了几步,还在担心,身边就嗖得又窜出去一个,“乔英朗,你跑慢点,小心摔跤!”
陈文丽也想追,但这次卢琼总算眼疾手快了一把,在她出门前把她圈在怀里。
“我要去找乔英朗。”陈文丽扭动身体。
卢琼诱哄道:“今天的点心是奶油小蛋糕哦,很好吃的奶油小蛋糕。你在这里吃,老师奖你一个草莓。”
陈文丽立刻转身回座位。
可惜卢琼这些话没有在沈慎元站起来之前说,不然他现在一定不会是这个状况。
蛋糕上的奶油全糊在了小手上,顺着指缝往下淌,为了不落在地上,他不得不用两只手包裹起来,大大减慢了跑的速度,所以刚到二楼,就被乔英朗追上了。
“罗琳琳!”乔英朗抓住他的肩膀。
两个中班的小朋友站在走廊里,好奇地看过来。
沈慎元没好气地回头,正打算对他阴魂不散的行为提出正式抗议,就听到悠扬的钢琴声如狂风骤雨般地倾斜,一瞬间将喧哗的二楼走廊淹没了。
……
什么情况?
沈慎元对着乔英朗红扑扑的小脸蛋,看着他眼底因为音乐而渐渐激动起来的光芒,心中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你喜欢我。”乔英朗在走廊里宣告。
沈慎元:“……”这个应该属于主宾语对换的情况吧?
乔英朗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被涂得血红,像刚从战场阵亡的战士身上扒下来的手绢,慢慢地举起双手。
沈慎元扭头就跑。被这么块手绢覆在头发上,真的会秃的!
乔英朗在后面追。
沈慎元跑到走廊尽头,四顾找路,眼睛一瞟就看到黑色钢琴后坐着一个眼熟的身影。他一个急转弯进门,跑到钢琴边上。
那个弹得浑然忘我的人果然是罗少晨。
这个时候的罗少晨和平时看起来完全判若两人。和冷若冰霜面无表情的脸比起来,现在这张陶醉的脸更像一个正常人,虽然他的情绪只是被音乐所牵动。
钢琴声渐渐停止。
罗少晨的目光渐渐与他对上。
“下课了?”
沈慎元点点头。
罗少晨看着他手里的蛋糕,“这是什么?”
沈慎元道:“课间点心。”
“……你要吃吗?”
“……给你吃吧。”
……
两人无声对视,都没有自己吃的意愿。
“罗琳琳的蛋糕是给我吃的!”伟大的爱之勇士——乔英朗冲了出来,插|进两人中间,然后看到了沈慎元手里的这团蛋糕。他之前并不是没有看到他手里拿着东西,只是没有认出东西的种类。
沈慎元看他无声地沉默,催促道:“你真的要吃吗?”
乔英朗:“……”爱之勇士的能量是爱!他正不断地燃烧着爱,燃烧着,燃烧着……可是他发现无论怎么燃烧,都无法抵挡住眼前这坨蛋糕猥琐而恶心的外貌。
罗少晨还算厚道,解围道:“既然大家都这么……想吃,一块蛋糕不够分,不如丢了吧。”
“嗯!”乔英朗严肃的表情既像如释重负又像如临大敌。
罗少晨站起身带沈慎元去洗手,然后赶在上课铃响起前将他和他身后的小跟屁虫送进教室。
上午总算过得有惊无险,中午到吃饭时间,乔英朗原本想邀请沈慎元共进午餐,但是沈慎元早有准备,不等他动身,就扑进罗少晨的怀里,像贴纸一样贴在他身上。
罗少晨道:“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
“这是监护人应该说的话吗?”沈慎元反问。
卢琼对他们的互动感到惊奇。因为她记忆中的罗琳琳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就连关系最好的乔英朗也只是偶尔说几句,连眼神接触都很少,更不用说这么亲密的抱住别人。但这到底是一件好事,她成人之美道:“我去领饭,顺便帮罗先生领了吧。”
罗少晨一边道谢一边拿皮夹。
卢琼连忙摆手道:“食堂用饭票的,我有,不贵,就当我尽地主之谊。”
罗少晨也没坚持,毕竟在一群小朋友面前两个大人拿着钱推来推去的也不好看。
卢琼一走,沈慎元立刻和罗少晨找了个座位坐下。
大概他的连番拒绝刺激了乔英朗的自尊心,他倒是没有再过来,只是把小椅子搬到沈慎元和罗少晨的对面,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
如果不是他的年龄太小,沈慎元几乎要把他当成捉奸的丈夫了。
卢琼很快回来,分发饭盒。
罗少晨的饭量和菜色都和卢琼一样,小朋友吃的是营养餐,还有牛奶送,吃完正好睡觉,然后下午继续上课,直到放学。
真的过完这一天,沈慎元觉得也不过如此。想象中的屈辱感完全没有产生,他回家的路上甚至还哼起了卢琼教的儿歌。
罗少晨道:“音调错了。”
差点忘记车里还坐着个音乐教父。想起自己录制唱片时,两人产生的种种不快,沈慎元下意识地收了口气,一声不吭地看街景。
“鹿爸爸在慢跑,鹿妈妈做早操,小鹿宝宝睡懒觉,太阳晒到屁股了……”罗少晨突然哼起来。
沈慎元嘴角抽了抽。用抒情的唱法唱儿歌,这是别致的享受。
罗少晨道:“我们回家练练,卢老师说明天每个人都要唱的。”
……
不!
沈慎元惊恐地瞪大眼睛,仿佛看到昔日的悲剧即将重演。
但事情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糟糕。
虽然歌手是他,监制是罗少晨,两人的角色和当初一模一样,不过罗少晨对待的态度却大相径庭。除了音调之外,罗少晨根本没有纠正其他,甚至在最后一遍都不如人意的情况下,他还夸奖了他几句。
沈慎元吃惊道:“你真的觉得我唱得不错?”比起罗少晨正在夸奖他这个现实,他更愿意相信罗少晨也被调换了灵魂这个幻想。
罗少晨道:“以你的资质来说,很不错。”
“我的资质?”
“你不是一直以沈慎元为目标吗?”
沈慎元含蓄道:“只是粉丝。”
“你已经超过他了,以后可以寻找更高的目标。”
“……”他想把这个夸奖退货!
接下来七天,日子过得风平浪静。
沈慎元一边进步一边退步着。进步的是唱儿歌的水平,卢琼教的几首儿歌他张口就来,而且走调的情况越来越少,退步的是沈慎元专辑的所有歌,儿歌唱多了,唱原来的歌怎么都找不到感觉。有一次在洗澡的时候干吼,出来罗少晨问他是不是学了新的儿歌,还说刚才那首歌虽然有点怪,但是旋律还可以——那首可是罗少晨亲自作曲编曲的主打歌啊,居然唱得连亲生父亲都不认的地步了么?
他悲哀地发现,再这样下去,“罗琳琳”打败沈慎元指日可待。
虽然如此,但卢琼教新儿歌的时候,他还是非常认真地学习着。
卢琼教完儿歌,拿出几张白色的试卷道:“占用一下大家课间时间。有一位伯伯要做一个调查,给了我一份调查卷,请大家认真答题。如果成绩好的话,可以保送重点小学哦。”
沈慎元非常怀疑“同学们”能否领悟这个奖励的意义。不过他现在占着罗琳琳的身体,当然得为她谋福利,就算以后离开,也算交代得过去。
卷子发下来,他眉头就皱起来了,这份卷子……
25测验(上)
题量好大!
涉及面好广!
这确定是针对幼儿园的调查报告吗?
常年养成的习惯让他一边在心里默默发表完感慨,一边抓紧时间浏览了一遍卷子,掌握了大抵的分数分布,确认了哪些题目比较重要可以先做……
一分钟过去,卢琼发现沈慎元仍对着卷子发呆,不由弯下腰,轻声道:“只是调查卷,不是考试,答对答错都没关系,琳琳放松做。”
沈慎元用眼角瞄了眼其他人,发现所有人都刷刷地写起来了,只有他还没动笔,连忙拿笔写上罗琳琳的名字。这三个字是根据罗琳琳练习簿上的字迹精心练过的,虽然就他自己看来还有些差别,但只要把字写得小点,落笔重一点,字与字挤得紧一点,密密麻麻的样子,大体就看得过去了。
“时间是十分钟,请大家抓紧时间。”卢琼道。
……
只有十分钟?
这是逼着儿童逆天啊!连他这样的成年人都未必吃得消。
沈慎元不敢再胡思乱想,聚精会神地研究起题目来。
第一道题是组词。
很简单,红什么黄什么白什么……红色黄色白色……等等,太偷懒了会被扣印象分的吧?还是改成红花黄河白云。
沈慎元一开始还很紧张,百分之五十为了罗琳琳的前途,百分之五十为了二十五岁成年人的自尊心,但做着做着,他就全身心投入了,直到上课铃声响起要收卷,他还在那里和卢琼依依不舍地扯卷子。
卢琼好不容易收齐卷子,立刻回到办公室,交给正等在那里的韦立世。
韦立世道:“谢谢卢老师,卢老师辛苦。”
卢琼笑道:“我希望我们班全都进重点小学。”
韦立世道:“我也希望。”
卢琼还要上课,寒暄两句就走了。韦立世将卷子抱在怀里,出门下楼,拐弯进了二楼音乐室。罗少晨正在写曲子,见他进来,立刻停笔抬头。
“我还没有看。”韦立世笑笑,走到一边看卷子。
罗少晨拿着笔在纸上停顿了好长一段时间,却一个音符都写不出来。
“唔……”韦立世看完卷子开口,“我想我看到了一个天才儿童。”
罗少晨把卷子拿过来,很快翻到沈慎元的那张,幼稚生涩的笔迹和其他人的卷子比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密密麻麻的字迹显示出写卷者明显快过同学的思考能力和落笔速度。
“如果我不认识她的话,我会说你家小朋友不但语文数学英语程度不错,连物理化学和生物也有所涉猎,长大以后一定会成为全能型的人才。”韦立世看罗少晨还在看前面两题,干脆直接伸手指出其中一道,“比如这道题,题目是让他们用文字以外的方法来形容水。其他小朋友都是画出来的,只有她写了H2O。还有这道题,问如果她的骨头坏了205根,还剩几根好的,她写了1。说明她知道成年人人体一共有206根骨头,当然,她可能不知道她处于生长发育期,骨头还没有完全合并,所以总数应该更多。”
罗少晨折起卷子,“所以你的诊断结果是什么?”
“不知道。”韦立世耸肩。
罗少晨皱眉。
韦立世道:“以琳琳的经历和表现来说,她的确有患上多重人格异常的可能,但是多重人格异常是一种疾病,主要体现在行为、态度,并不是神赐天赋,让一个对学习并不感兴趣的六岁儿童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用家人看不到的时间接触到一些对她这个年龄来说相对深奥的书籍并吸收运用……这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
罗少晨道:“你觉得是什么情况?”
韦立世道:“不知道你问的是哪个问题?如果是多重人格异常,根据你的描述,目前琳琳并没有出现间歇性失忆、人格交替的情况,也没有呆滞、抑郁、紧张等情绪,所以患上多重人格异常的可能较小。至于她学习成绩为什么突飞猛进,也许你比我更接近真相?”
罗少晨把沈慎元的试卷折起来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剩下的试卷还给他,“能从你的废话里总结出一句有用的吗?”
韦立世好脾气地笑了笑道:“福尔摩斯说过,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无论多么离奇,那必定是真相。”
罗少晨道:“谢谢告诉我你的前世是福尔摩斯。”
“从职业来说,我是华生的可能性更大。”
“祝你早日找到福尔摩斯,重新频繁地穿梭在命案之中。”
“呃……我想到了我退场的时候了。”韦立世将卷子收起来,临出门,转头问道,“重点小学的事……”
罗少晨侧头看他。
韦立世识相地说:“我会想办法的。”
罗少晨道:“谢谢。”
“费用照算。”
他走后,罗少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慢吞吞地撕成两半,再两半……
“沈慎元”、“捉鬼大师”、“移魂术”、“鬼上身”等词慢慢四分五裂。
吃午饭的时候,沈慎元觉得罗少晨有点不对劲,以前他表情虽然少,却很少推拒过他,但今天明显能够感觉到他对自己在行为上有了疏离感。
总不会是一夜之间发现他和罗琳琳男女有别吧?
沈慎元不停地咀嚼着已经稀巴烂的胡萝卜,偷偷观察他。
正大光明观察沈慎元的乔英朗把自己不喜欢吃而故意留出来的胡萝卜夹到他碗里,并用得瑟的口气说:“我知道你喜欢吃,都给你。”
沈慎元低头看着明显夹着饭粒的胡萝卜,默默地将碗里剩下的其他食物往边上挪了挪。
陈文丽又看不过去了,“我要吃。”
乔英朗为难了,剩下的菜都是他喜欢吃的。
陈文丽筷子伸过来。
乔英朗用手挡开,刚好挡在陈文丽的脸上,陈文丽哇得一声哭起来。
沈慎元读幼儿园这几天,还是第一次看到小朋友哭,头皮有点发麻。
卢琼驾轻就熟地拿出赶紧的餐巾纸,一边逗她一边帮她擦眼泪。
乔英朗呆住了,站在卢琼身边,不知所措的样子。
班里唯二无动于衷的就是杨博安和罗少晨,这时候,沈慎元就不得不佩服他们的淡定,在这样的音波攻击下都能保持脸皮不受波动,防御力真强。
午饭午睡然后起来读书,周而复始。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沈慎元看到罗少晨的面色心里有点担忧。上车的时候,他不顾帮忙打开车门的罗少晨,抢先一步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钻进去。
罗少晨皱眉道:“坐后面安全。”
沈慎元道:“后面看不到你的脸。”
罗少晨沉默了下才道:“你可以看后视镜。”
“后视镜是横向长方形的,但是你的脸是纵向……椭圆……呃,不规则……呃,得比较漂亮的形状,我觉得……”
门被砰得关上。
罗少晨从另一边上车。
沈慎元等他发动汽车,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罗少晨不动声色地瞟了他一眼,“怎么这么想?”
“我担心嘛。上次撞我们车的人怎么样了?”
罗少晨道:“罚款。”
“只是罚款?”沈慎元怒道,“我们差点受伤!”
“嗯,是差点。”
“受伤就严判了?”
“嗯,吊销驾照。”
“……真严啊!”沈慎元刚感慨完,就感到车猛然一个转弯,一下子把他甩到车窗那一边。“搞什……”话音未落,他就看到后视镜里,一辆车疯狂地撞过来!
26测验(中)
沈慎元抓着安全带,郁闷道:“下次出门一定看……啊哦……黄历!对了,黄还能组词黄历!”
罗少晨踩油门加速,不多时,就看到另外两辆汽车从后面追上来,夹击撞他们的车辆。
沈慎元还没看仔细,就看到罗少晨猛然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直接窜到对面车道,与撞他们的车辆擦肩而过!
沈慎元转头往后看。
那辆车虽然想追上来,但是被另外两辆车辆拦住,最后直接强行撞开其中一辆跑了。
“这个……是谋杀了吧?”沈慎元惊出一身冷汗。
罗少晨波澜不惊道:“坐稳。”
沈慎元乖乖坐好。
回到公寓前罗少晨打了个电话,说了两句才缓缓开车进酒店。
车一停下,就看到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小个子走过来。
沈慎元紧张起来,眼睛紧紧地盯着后视镜,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连罗少晨帮他解开安全带都没发现。“下车吧。”罗少晨习惯性地抬手拍他脑袋,想了想又放弃了。
沈慎元正想提醒那两个黑西装男的事,就看到罗少晨下车向他们走去,显然是认识的,这才快速跑下去。
两个西装男立刻把她和罗少晨围在中间。
沈慎元立刻反应过来,是保镖!这么说来,今天撞车时出来解围的两辆车应该也是。不过,罗少是什么时候请的保镖?为什么他一点都没有察觉?仔细看保镖的脸……的确是两张很陌生的脸。
回到公寓,罗少晨把书包放进他的房间,让他呆在房间里好好学习,顺手关上了门。
但是听话的沈慎元绝对不是合格的沈慎元。
他先将门打开一条细缝,发现罗少晨不在客厅,大着胆子走到书房门口,然后听到罗少晨在他身后问道:“找什么?”
“找你。”沈慎元回头,露出天真可爱的笑容。
罗少晨啜了口手里的咖啡,淡淡地问道:“什么事?”
“肚子饿了。”沈慎元盯着他手里的咖啡,“我也想喝咖啡。”要再来几块西式小点心就更好。
“给你喝二分之一。”罗少晨转身去吧台。
沈慎元没想到他这么好说,高高兴兴地跟在他后面,然后……接过一杯牛奶。
罗少晨道:“困的话可以先睡。”
沈慎元并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发,不依不挠地跟在他身后,问道:“今天开那辆车是什么人啊?”
门铃突然响了,罗少晨在猫眼看了看,才开门。
进门的就是刚刚一路送他们到门口的西装男。
“人跑了。”其中一个西装男道。
罗少晨道:“没有人受伤吧?”
西装男道:“都没事。不过对方这么大胆,我们还是小心一点,最好是能贴身保护。”
罗少晨斟酌了一下道:“可以。”
西装男又道:“酒店里各种各样的人太多了,虽然有监控,但是酒店方面不会与我们共享。所以我想,是不是可以换个住的地方?”
罗少晨这次思考的时间比上一次更长,“可以。”
“联系好请把地点告诉我们。”
罗少晨点点头,关上门,转头看到沈慎元好奇地盯着自己,“去收拾东西,我们搬家。”
沈慎元犹豫了下,识趣地进房间收拾行李。
等行李收拾完,差不多晚餐时间。
罗少晨难得没有继续再窝在房间里叫外卖,而是带他去自助餐厅吃了一顿。不过沈慎元心里装着事,吃的不多。罗少晨怕他晚上饿,又去咖啡店买了点点心。
搬家搬习惯了,也不觉得有多累,反正体力活罗少晨都包了,沈慎元只要趴着窗户看窗外的风景就好。不过他这次坐的是后座,因为罗少晨认为他坐前座时,车的风水就会变得特别不好。
沈慎元虽然很想反驳,但目前还没有强而有力的证据,除非他坐在后座的时候也被袭击一次。
说到袭击,他不免把两次袭击和罗定欧之前说的话联想到一起。难道真的是那个穆家干的?
车拐了个弯,开进一家样式老旧的巷子里,然后在一栋两层的旧洋房前停下,楼房前面有个院子,围在掉了漆的白色铁门和灰墙里,院子里种了不少花草。
罗少晨下车,拿出钥匙打开大铁门。
沈慎元好奇地跟在他后面,“你买的房子?”
“我家。”罗少晨刚打开门,就到一条黑色狼狗蹿出来。
沈慎元吓得整个人都软了。
幸好罗少晨挡在了前面。
狼狗对着罗少晨又嗅又叫地玩了一会儿,才扭头看他。沈慎元立刻立正站好,接受检阅。大概觉得他的个头不足为患,狼狗嗅了几下,就谄媚地跟在罗少晨身后。
罗少晨转身去开车,沈慎元立刻抓住他的裤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这种表情……
罗少晨叹了口气,拉着他回车里,把车开进院子。
院子已经停了一辆车,两辆有些放不开,罗少晨把半辆车侧过来挡在门口。沈慎元一下车,就看到洋房的房门开了,一个白发苍苍却神采奕奕的老头站在门口看他。看着他的架势,沈慎元突然有种拜会前辈高人的感觉,连站姿都不由自主地端正起来。
罗少晨从另一头下车,刚走到他旁边,就听老头中气十足地吼道:“生了孩子才知道滚回来?!”
沈慎元:“……”老爷爷,这里有点误会。
罗少晨道:“不是我的。”
老头继续吼道:“你白痴啊,还给别人养孩子?”
沈慎元:“……”虽然听着有点怪,但的确是这种情况没错。
罗少晨道:“伯父的孙女。”
老头愣了愣,脸色刚一缓,又怒了,“为什么他有孙女了,我还没有?”
罗少晨道:“让大哥和大嫂继续努力。”
老头对他的装傻分外不满,叫道:“我说的是你!”
罗少晨道:“我永远不可能是你的孙女,只能做你儿子。”
儿子?
沈慎元惊愕地看着他们。这么说来,老头,哦不,是罗爸爸的确和罗定欧有点像。
“……”这个无赖!老头被气得摔门进屋了。
罗少晨见他发呆,拍拍他的头道:“进屋吧。”
罗爸爸没有走远,而是大马金刀地走在客厅里。
沈慎元很有眼色地凑上去道:“小爷爷。”
罗爸爸脸有点绷不住了,眼珠子朝他的方向斜了斜,犹豫了下,才柔声道:“你就是小琳琳吧?”
沈慎元点头。
罗爸爸忍了忍,没忍住,朝他招手道:“来,到小爷爷这里来。”
沈慎元抢过罗少晨手里的点心盒,笑得甜甜地递到罗爸爸面前,“小叔叔买的,送小爷爷吃。”
罗爸爸两条眉毛立刻飞起来,恨不得把他揉进怀里疼,“罗定欧那个混蛋,说什么孙女孤僻不喜欢见人,我看又乖巧又孝顺!分明是他还记恨当年的事,不肯让你来瞧瞧我!”
还有当年的事?
沈慎元被罗家丰富的家史绕晕了,只好傻乎乎地笑。
罗爸爸逗了他一会儿,总算想起身边还有一个亲儿子,板着脸道:“怎么想起回来了?大音乐家?怎么,娱乐圈混不下去啦?”
“有人追杀我和琳琳。”
客厅诡异地静了两秒后,猛然想起罗爸爸的咆哮声,“哪个混蛋敢动我罗定美的儿子!”
……
罗定美罗定欧……
曾爷爷一定很爱国。
沈慎元肃然起敬。
……
就是罗定美这三个字如果不和罗定欧连在一起,单独拿出来,更像“一定很美丽”的意思。他看了眼罗定美的脸,连忙晃晃脑袋把这个怪异的想法晃了出去。
27测验(下)
罗少晨将今天在马路上发生的撞车事件描述了一遍。虽然他的原话有更多的修饰词,但是沈慎元帮他过滤一下,可以直接归纳为:今天,我开车和罗琳琳一起回家,路上被人故意撞了。
很好,时间地点人物事情都有了,但是关键的起因经过结果都很含糊!
果然,罗定美听后也十分不满意。不过意料中的咆哮并没有响起,他冷静地敲了敲桌子,刚才还怒气冲冲的眼睛一转瞬就变得精明克制,“还有什么事实是没有交代的,都给我坦白交代清楚!撞车是好玩的吗?人家没事为什么要撞你的车?是不是有什么过节?怎么产生的过节?都给交代清楚,不许含糊其辞!”
小爷爷以前是警察吧?业务这么熟练。
沈慎元一边想,一边心安理得地窝在罗定美身边,欣赏着罗少晨温顺无害的样子。
“说到过节,”罗少晨慢吞吞道,“您下午五点钟左右在做什么吗?”
“做什么?当然在武馆……你怀疑老子!”罗定美终于又怒了。
沈慎元感慨:狼就是狼,套了个项圈,也挡不住他尖利的牙齿。
罗少晨道:“我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就是你被人撞了!”
“什么被人撞了?”一个娇小玲珑的老太太从门口走进来,虽然上了年纪,但保养得很好,深褐色的盘发,酒红色的眼镜,端庄又时尚。她看到罗少晨,眼睛一亮,“小晨!”
罗少晨起身道:“妈。”
罗老太太上前搂着他不肯松手。
罗定美心里很不是滋味地撇嘴道:“你们都多大了?”
罗老太太小鸟依人地缩在罗少晨怀里,嘴里不住地埋怨道:“要不是你把他赶出去,我用得着见儿子还要偷偷摸摸找借口,一年也就三四次。”
罗定美道:“你承认了吧,承认了吧,偷偷摸摸地见他!他以前都不承认!”
罗老太太猛然转身,道:“承认又怎么样?你要逼得我以后偷偷摸摸见你是吧?”
罗定美见老婆动了真怒,不吭声了。
罗老太太这才看到他身边的沈慎元,眼睛的光芒立刻穿透镜片,密密麻麻地落在沈慎元身上,“谁家的小姑娘?这么可爱?”
罗定美道:“老欧的。”
“什么的老欧,叫哥。”罗老太太朝他伸手,“来奶奶这边坐,多大了?”
“六岁。”沈慎元想要钻进罗老太太怀里,被罗少晨伸手带开了。
“这么晚了,我带他上楼睡觉。”
罗老太太不干了,拍开他的手,对沈慎元笑眯眯地说:“奶奶带你上去睡觉。睡你大叔叔的房间……”
“他睡我的房间吧,我睡大哥的房间。”罗少晨道。
罗老太太回头瞪他,“你今天怎么这么多意见呢?”
罗少晨道:“大哥房间很有多艺术书籍。”他加重艺术两个字。
罗老太太恍然大悟,“哦对,还是睡你小叔叔房间,他房间里都是CD,最无趣了。”
“……”如果没有理解错艺术两个字的含义的话,他觉得他可能和大叔叔比较有共同语言。
罗老太太拉着他往楼上走,边走边道:“小可爱,奶奶帮你洗澡……”
“不用!”罗少晨又发话了。
虽然很久没有见儿子,心里非常想念,但是被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打算,罗老太太也不免不满起来,“又怎么了?”
罗少晨面不改色道:“幼儿园的老师让她独立洗澡。”
罗老太太狐疑道:“老师管得这么宽?”
罗少晨耸肩。
别人帮忙洗澡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沈慎元一点都没有重温的欲望,顺驴下坡道:“是的,老师是这么说的。”
软软的童音到底不一样,罗老太太一听就心软了,摸着他的头顶道:“好吧,奶奶给你铺床。”
“谢谢奶奶。”
一老一小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罗定美才沉声道:“你到底惹了什么人?”
罗少晨道:“没有。”
“得了吧你!要是没惹到对付不了的厉害人物,你会跑回家里来?”
“……是罗启松。”
罗少晨和罗定美后来又说了什么他不太清楚,也没精力理会,因为……光是应付努力把自己侄孙女打扮成漂亮娃娃的罗老太太,他就精疲力尽。
一大早起来,罗老太太就兴致勃勃地叫他起床,毛遂自荐地帮他搭配衣服,然后从自己房间里找了很多据说小时候戴的帽子和丝巾,拉着他在镜子前面摆弄。好不容易摆弄完了,他刚以为逃过一劫,谁知道老太太又拿出化妆品,笑眯眯地表示要把他打扮成秀兰邓波尔……
“……”
他开始理解罗少的性格养成了。
不过抱怨归抱怨,打扮完了发现还真不错。
对着镜子里的罗琳琳,沈慎元忍不住摆了几个姿势,心里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萝莉养成游戏了,软乎乎的,的确挺可爱。不过也仅止于这样的欣赏,要真养一个……他想自己这些日子的撒娇装可爱,不由自主地抖了抖。等他回到身体以后,一定会因为这段经历而对小姑娘产生阴影,因为会忍不住地想里面有没有装着一个老男人的灵魂……
罗老太太看着他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害怕一会儿又愁眉苦脸,疑惑道:“小可爱,你怎么了?”
沈慎元捂着肚子道:“饿。”
“都是奶奶的错,让小可爱饿肚子了,来,奶奶带你吃饭饭……”
“……”萝莉这种角色应该让罗老太太来演的,绝对能本色演出!他越来越觉得,生活最精彩,太多深藏不露的影帝影后。
下楼吃饭,是圆桌子。
罗定美左手边坐着一对年轻夫妇。男的年纪比罗少晨略长,样貌与罗定欧有五六成相似,只是眉宇间多了分憨厚,女的打扮十分朴素,但挡不住天生丽质,白净鹅蛋脸,浓眉大眼,气质却很温和。
两个人给沈慎元的第一印象都极好,暗暗猜测就是昨晚罗少提到大哥大嫂。
果然,罗老太太一下楼就带着他认人,一个大叔叔,一个大婶婶。
沈慎元挨个叫完,就乖乖坐在罗少晨身边。
饭桌上的气氛又压抑起来。
罗老太太道:“怎么了?怎么了都?”
罗定美突然站起来道:“不行!我要回A市!这么大的事,身边没个人贴身保护怎么行?”
罗少昌犹豫了下道:“爸,武馆的事都要你做主,你走不开,我去吧。”
罗定美道:“不行!这趟我一定要亲自去。当初这么大的家业他一个人扛下来了,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去保护他!”
罗少昌求助般地看着罗老太太。
罗老太太气定神闲地喝着豆浆,慢悠悠道:“怎么了?腰不酸了背不疼了?腿抽筋的时候不需要我帮你揉了?”
“当着孩子的面,你非要说这些事吗?”
“我是怕你过去添乱!”
“乱什么乱?”罗定美道,“我当初拿全市武术冠军的时候……”
“先不回A市。”罗少晨知道他一旦吹嘘起来就没完没了,直接打断道,“先查清楚,昨天的人是不是从A市过来的。”
罗定美道:“这还用问吗?都有前科了。”
罗老太太拽着他的衣服道:“小晨怎么说你怎么听吧,他有分寸的。”
罗定美积攒的怒火顿时喷发,“我干嘛要对他三从四德?”
“……”
28噩耗(上)
罗少晨见桌上都没人说话,自觉地接过发言权道:“我请了保镖,他们分布在宅子周围,只是负责监控,不会影响到日常生活。”
罗定美又有意见了,“防守是重要,但是进攻更重要!没听过进攻是最好的防守吗?”
罗少晨道:“您是想买把冲锋枪把怀疑对象直接干掉?还是文雅点,买凶?”
罗定美道:“你脑子装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早就说过,娱乐圈这个地方,又黑又复杂,不适合人呆,你就是不听!进攻一定要杀人吗?不能通过合法正当的手段制服对方吗?现在是法治社会!讲究的是依法治国……”
他还在喋喋不休,就听罗少昌小声问罗少晨,“报警了吗?”
罗少晨点头道:“也托了警局内部的朋友调查。”
罗少昌道:“我在警局也认识几个人,帮你问问。”
罗定美见没人重视自己,心里又不舒服了,“一大早就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影响消化!你看琳琳都不吃饭了。”
沈慎元:“……”他当然不吃饭,因为根本没给饭啊,只给了大饼油条……
罗少晨手机突然响了。
罗定美嘀咕道:“什么事,非要一大早打电话。”
罗少晨说了两句,脸色顿变。
沈慎元坐在他身边,看得一清二楚。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罗少晨的脸色变得黑,这么阴沉,这么冷厉,好似十二月里夜里的风暴,冷进了骨子里。
其他人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罗少晨道:“我会尽快赶回来。”
罗定美一等他放下电话,就急道:“什么事非要你马上赶回去?嫌疑犯还在满街乱跑!你现在回去不是把自己放在枪把子上?”
罗少晨道:“收枪了。”
“什么意思?”罗定美看着他的脸色,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罗少晨缓缓道:“启松死了。”
“什么?!”
沈慎元对罗启松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他和那些女明星的绯闻上,成为罗琳琳之后也没有和他接触过,所以并没有太深的感触,但是对饭桌上的其他人来说,罗启松姓罗,是罗家的一份子,他们的亲人,他正值盛年突然死亡对他们来说是极大的打击。
尤其是罗定美。他用了好几分钟才接受这个事实,然后也没问是怎么回事,只是一言不发地回房间去了。
罗老太太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他们结婚这么多年,罗定美的脾气一直很暴躁,可是在罗老太太面前,他永远是宠爱妻子的丈夫,连走路都喜欢牵着她或是让她走在前面,这是他第一次忽视了妻子的存在。
可是罗老太太并不觉得愤怒,她只是担心和伤心,担心罗定美的身体,伤心他的伤心。
两位老人家离开之后,罗少昌才与罗少晨商量,“什么时候举行葬礼?”
罗少晨摇头道:“据说遗体还扣在警局。”
“为什么?”
“说要调查凶手。”
罗少昌捶桌道:“是谁干的还不清楚吗?”
洪虹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沈慎元想:罗少昌看上去脾气再好,骨子里到底留着罗定美的血液。
罗少晨道:“我会尽快赶回去,你看着爸,有什么事我和你联系。”
罗少昌道:“这件事难道我们一点忙都帮不上?”
“先看情况,有需要,我打电话给你。”
罗少昌猛地起身,“我找警局的朋友问问。”
罗少晨知道这个时候不让他找点事情干干,心里反而更不踏实,点头同意了。
桌上一下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两个人。
沈慎元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罗少晨侧头,抬起手指擦掉他嘴角油渍,然后反手把抓住那只仍然放在自己的衣服上的手放在他面前,“一顿法国大餐,一件西装的洗衣费……你还有多少零花钱?”
沈慎元讪讪地收回油腻腻的手,干笑道:“都是一家人嘛,那么斤斤计较干什么?”
“都是一家人?”罗少晨意味深长地重复这句话。
在他的注视下,沈慎元莫名地感到心虚,“小小叔叔,你不会为了这么点钱和我断绝关系吧?”
罗少晨垂眸看着他,缓缓抬起手。
沈慎元晃着身体左躲右闪。
手最终还是放在他的头顶。
沈慎元眼珠子努力往上白。
“当然不会。”罗少晨缓缓道,“讨债嘛,把债奴放在身边是最好的。”
“债奴是什么怪词?应该叫欠债者。”
“都一样。”
“不一样!你再用这个词我就唱国歌了!”沈慎元狠狠地威胁,倏地站起来,挥舞胳膊高唱道:“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罗少晨道:“难得没走调。”
“哼!有练过!”沈慎元偷偷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才悄悄松了口气。说来,当罗少晨的侄女真是技术活,一般这种情况应该是借个肩膀给他靠靠,轮到他就要牺牲形象耍宝。呜呜,彩衣娱亲啊,他真孝顺!
……
不对!他们同辈,应该算关爱。
“收拾东西,我们回A市。”罗少晨拍拍他的脑袋,将他的注意力转回来。
沈慎元想到现实,心头一冷。若说他为罗启松的死亡感到如何痛彻心扉的悲伤,那不至于,但一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富家子死得如此轻易却让他由衷感到后怕。试想,两次撞车如果不是罗少晨在身边,他也许已经去阴间为罗启松开道了,是罗少晨镇定的态度敏捷的身手让他忽视了这种可能。再进一步说,如果他没有占据罗琳琳的身体,被炸弹炸飞的自己是不是应该也去了阴间?那么罗琳琳,被自己占据身体的她现在在哪里?
当死亡近在咫尺,那么被他潜意识深藏的,不愿想不敢想的问题都不由自主地浮出水面。乃至于他再见罗定美他们,都觉得有点抬不起头。
不管有意无意,他都成了鸠占鹊巢的坏鸟。
这样的认知,让沈慎元郁郁寡欢起来。
罗老太太以为他在为罗启松的骤逝而难过,不但没觉得奇怪,反而觉得罗琳琳很懂事,心下欣慰不已。倒是罗少晨有些疑惑。
“你们回去的时候小心点。”罗老太太捂着胸口,“安全第一,要出了什么事,就算抓到凶手又有什么用呢?唉。”
“你多劝劝他。”罗少晨道。
罗老太太感慨道:“他小时候还抱过启松,被尿了一身……”
楼梯被踩得噔噔。
罗定美穿着大衣戴着墨镜和帽子从楼上下来,“出发!”
罗老太太和沈慎元都被吓了一跳!这副打扮是要去哪儿啊?
罗少晨冷静地拦在楼梯口。
罗定美双手插在口袋里,藏在墨镜后的面容分外冷酷,“快去准备车!”
罗少晨道:“把枪交出来。”
……
枪?
沈慎元浑身一抖。罗定美以前到底是当警察还是当土匪啊?
罗定美气息不稳,“什么枪?胡说八道!”
罗少晨伸手去抢,被他一下子躲开。罗定美生气道:“这是好玩的吗?走火怎么办?”
罗少晨道:“到底谁在胡说八道?”
罗定美道:“你放心,我冷不丁地送他一枪,保管不被抓到!”
“你不是说中国是法治社会?”
“他都杀到我罗家子孙上了!老子要还缩着,那还是人吗?!”罗定美一冲动,手里的枪就被□了。
罗少晨眼疾手快地抢下来,转身就后跑。
罗定美急了,正要追,腿还没迈开,人就被罗老太太挡住了。
罗老太太一巴掌抽过去,“你是要我守寡啊!”
罗定美被打懵了,还来不及委屈,罗老太太就扑在他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29噩耗(中)
罗少晨收起枪,拉着呆呆的沈慎元到院子里。
沈慎元好奇地摸他的口袋,“是真枪?”
罗少晨道:“不知道,你想试的话我可以让你试试。”
虽然沈慎元拍戏的时候没少拿枪,可真枪还是第一次摸,男性骨子里对机械的热情一下子被燃烧起来,积极地出谋划策,“我们去哪里试?找个隐蔽点的地方吧?最好再买一串鞭炮掩盖枪声。”
罗少晨道:“没关系,我可以说汽车爆胎。你站到对面去就行。”
“我站到对面……枪呢?”沈慎元走了两步,觉得不对劲,回头看他。
罗少晨道:“我来开。”
沈慎元慢吞吞道:“所以,你说让我试枪是……”
“试枪里的子弹。”
“……”
“说起来,”罗少晨抱胸道,“你的常识又超出了我的预期。”
沈慎元背脊一凉,天真地抬头看他,“哪个?”
“用鞭炮掩盖枪声。”
沈慎元歪着头道:“电视里是这么演的。”
“电视真是你的好老师。”罗少晨微笑。
罗少不是不笑,是很少笑,但很少的那几次都让沈慎元浑身一颤。“呃,是啊,我经常看教育频道。”
屋里头的动静小了。
沈慎元催促道:“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还不是时候。”
“那要等多久?”
“等他们亲完之后。”
沈慎元:“……”他到底有没有考虑过站在旁边的是他六岁的小侄女啊!这样露骨的教育方式是准备让罗琳琳和乔英朗定娃娃亲吗?想到乔英朗阴魂不散的结婚催促,他就脑仁疼。
罗少晨在门口站了会儿,才转身进屋。
罗老太太和罗定美正和和睦睦地坐在沙发上谈心。
罗定美看到他进来,冷哼道:“枪呢?”
“捐了。”
“放屁!”罗定美怒道,“枪还能捐?捐给谁?抢银行的劫匪吗?”
罗少晨道:“街口卖烧烤的,让他直接打鹌鹑,省的进货。”
罗定美气呼呼道:“那枪和我有感情!不管你弄哪儿去了,你得给我弄回来。”
罗少晨三两下把子弹卸了,把枪还给他。
“子弹和我也有感情!”罗定美拿着空枪咆哮。
罗少晨道:“所以我怕它们争风吃醋。”
罗老太太站起来打圆场,“好啦,你跟它们感情深还是跟我感情深?”
“那不一样?”罗定美好不容易被安抚好的委屈劲又上来了,一双眼睛看着他,满是控诉,好似在问你的胳膊肘往哪里拐呢。
罗老太太道:“启松那里一定有很多事,让小晨先过去帮忙,事情安排好了就打电话。”
罗少晨道:“我和琳琳一起走。”
“琳琳去做什么?那么危险的地方!”罗定美又不愿意了。
沈慎元连忙道:“我要去看小叔叔!”
罗老太太眼眶一下子湿了,搂住他只往怀里塞,“好孩子。”
罗少晨手抬了抬,又放下了。
行李都是现成的,根本不用收拾,就是罗老太太拿了很多礼物出来,将车的后备箱装得满满当当还不够,又侵占了后座的一半。她还不满意,想着再去超市买点特产。
幸好罗定美急着让罗少晨回去打探情况,好说歹说地劝住了。
临行前,罗老太太依依不舍地拉着沈慎元的手,小声说:“以后一有空就来奶奶家,知道吗?”
沈慎元乖巧地点头。
“你小叔叔要是不肯,你就告诉奶奶。”
“嗯。”
“他要是欺负你,你也告诉奶奶,奶奶让爷爷揍他。”
“嗯!”这个答应得最痛快!
罗老太太教育完他,又去教育罗少晨。
罗少晨不等他开口,便道:“我知道,欺负完他之后,我会直接给他机会揍我。”
罗老太太:“……”
这次不用罗老太太嚼耳根,罗定美就中气十足地跳出来道:“有你这么当叔叔的吗?你看你像个叔叔吗?”
罗少晨耸肩。
罗定美等罗老太太送沈慎元上车,才把罗少晨拉到一边道:“你给我盯着点穆家,他们家男人什么时候出来,直接打电话给我。不用枪,我一个拳头就打出他屎来!”
“你只打算打他们的下半部分吗?”
“……”罗定美道,“总之,你给我盯着穆家!像他们这种人,下了一次狠手保不齐就有第二次。你注意这点,还有你伯父,年纪大了,你要是能帮就多帮着点。”
罗少晨不置可否。
罗定美怒了,“捣鼓音乐能花多少时间?你伯父要你去帮忙你就去帮忙!”
罗少晨道:“伯父要是听到你这话,一定会高兴地亲自开车来接你去帮忙。”
罗定美:“……”
罗老他太见两人的气氛又僵了,急忙打发罗少晨上路。
罗少晨上车,看了眼陷在两只娃娃中间的沈慎元,一边发动车一边道:“今天的妆化不错。”
沈慎元猛然想起这件事,吃惊道:“你发现了?”
“还是你想告诉我,只是被揍了两个匀称的黑眼圈,吐了一口匀称的血?”
“……小奶奶化的。”沈慎元想起在院子里的对话,为了加深自己六岁小女孩的形象,抱住旁边的洋娃娃凑过去道:“小小叔叔觉得我和它谁更可爱?”
“你。”
“真的?”
“因为你会自己下车。”罗少晨想到一会儿要抱着这么多东西去机场,心情就有些低落。
沈慎元:“……”他早该在高勤身上学会的,和他们这样的人打交道,听到自己想听的部分就适可而止地停住,最忌刨根问底!
车开出罗家没多久,保镖们的车就前前后后跟上了,一路送他们上机。
沈慎元见他们没有跟上来,疑惑道:“他们坐什么来?”
“火箭。”
“去火星部署保护我们的计划吗?”
“你真聪明。”
“不要敷衍我。”沈慎元有时候觉得罗琳琳的身份十分方便,可以卖萌装傻,有时候又觉得这个身份限制太大,因为罗少晨总喜欢把他当真傻。
罗少晨递了个口香糖给他,“他们的任务完成了。”
“万一飞机上有杀手怎么办?”沈慎元小声问。
罗少晨道:“报警。”
“可是飞机上信号不好,电话打不……”他顿了顿,发现了更严重的问题,“他们根本上不来!”
“你可以把杀手踹下去。”
沈慎元:“……”不能因为罗少晨偶尔的仁慈就放松警惕,以为他改掉了骗小孩的坏毛病。
从机场出来,沈慎元就看到郎楠熟悉的平凡的面容。
“小琳琳!”郎楠热情地张开双手欢迎他。
沈慎元挪到罗少晨身后。
罗少晨把行李车推入郎楠的怀抱,边走边问道:“形势怎么样?”
郎楠压低声音道:“穆家这次捅了马峰窝。警局快疯了,眼皮子底下被人干掉,等于嘲笑他们的无能。”
罗少晨冷着脸道:“的确无能。”
“是啊,省里也很不满,听说会从其他地方调人过来帮忙。”
“确定是穆家干的了?”
“风声是这么传的。”郎楠道,“但是穆家死扛着不承认,不止他们,听说连马家、鲁家和颜家都帮忙活动。”
罗少晨猛然顿住脚步,沉声道:“活动?帮谁活动?”
“帮穆家啊。”
沈慎元跟在罗少晨身后,脑袋里快速转起来。
马家和鲁家他略有耳闻,也是城中富户,好像和罗启松关系不错,有时候能看到他们一起出现在娱乐报道里。可为什么他们会为穆家活动?难道打算先打进内部,再分化他们为罗启松报仇?
……
狗血得不靠谱啊。
30噩耗(下)
有郎楠开车,罗少晨和沈慎元一起挤在后座,路上倒能小睡一会儿。
车开到罗家大宅门口,如预料的遇到大群记者围追堵截。
郎楠不得不减速,记者立刻扑到窗前,不断地拍打车窗。
罗少晨睁开眼睛道:“停车。”
郎楠急忙踩刹车。
车窗缓缓放下,记者们立刻凑上来,“罗少,你是否为罗启松被杀案赶回来的?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最近穆家控股的春木国际股价下跌,是否与罗老先生有关?”
“听说罗老先生身体不适,现在罗家谁当家?是罗启泽还是罗学敏?”
罗少晨抬手打断记者们的喋喋不休,“我除了我现在的心情很糟糕之外,什么都不知道。拜托你们让一让,给痛失亲人的罗家一点喘息的空间。谢谢。”
记者们还想再说,车窗已经缓缓关上了。
在关上前,记者照相机拍下的是罗少晨疲倦哀伤的表情和那个隐藏在罗少晨影子中的罗琳琳沉默的侧脸。
车驶入大宅。
郎楠道:“要不要我和媒体打个招呼?”
“不用。”罗少晨抬眸,神情又恢复之前冷漠精明的样子,“该示弱的时候就示弱。”
……
为什么他觉得有一种名为黑暗因子的东西正在罗少晨的体内散发出来。
沈慎元打了个寒战。万一他知道自己占据了罗琳琳的身体,加上罗少晨以前对他积累的不满……他不敢想象下去。
“不下车?”罗少晨从另一头打开车门。
沈慎元看着他,突然一个激灵,脸色白了白。
罗少晨眼睛微眯。
沈慎元低下头,搓了搓胳膊道:“有点冷。”他跳下车,抢先一步进屋。
屋里吵得正热闹。
他一进去就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直冲九霄的尖叫声,紧接着是个清脆响亮的巴掌。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是光凭着那声尖叫,沈慎元就想说,打得好!
“那你们想我怎么样?给三哥陪葬?”罗学佳捂着脸跌坐在沙发上,撒泼般地踢着茶几。
罗学敏气得直发抖,“你到底有没有人性?穆必诚是什么东西!他就是骗你感情,骗你上床,跟你玩玩!启松是你哥!小时候背你哄你陪你玩,你都忘记了?谁远谁近难道你分不清楚?你有没有良心?”
罗学佳捂着脸痛哭道:“我知道!三哥死了我也很难过。”
罗学敏甩出一把照片,任由它们在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难过你还对着穆必诚的照片流泪?那是个人渣!是他要杀启松在先!启松是正当防卫!现在穆家居然还买凶杀人!我告诉你,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罗启泽站出来打圆场道:“好了,都是一家人,别吵了。学佳,你先回房间。”
罗学佳跌跌撞撞地站起来,看到门口罗少晨和沈慎元,将头偏了偏,用头发遮住被打肿的脸,快跑着上楼。
沈慎元暗暗吁出口气,客厅里压抑得气氛让他连喘息都不敢连贯。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亲眼看到电视里才能看到的豪门恩怨现实版。
罗学敏也看到了罗少晨他们,努力缓了缓脸色道:“少晨,你回来了。叔父婶婶和堂哥还好吗?”
罗少晨道:“知道这里发生的事,吵着要来。”
罗学敏黯然道:“有心了。”
罗启泽看着沈慎元,朝他伸手,“琳琳,来,到爸爸这里来。”
沈慎元踌躇不前。
罗少晨轻轻地拍了他的后脑勺。
沈慎元:“……”这种行为和拍马屁股让马前行有什么区别?他要自我催眠罗少在拍他的马屁吗?不过要先承认自己的脑袋是屁股才行。
……
还是算了。
他磨磨蹭蹭地走到罗启泽面前。
罗启泽许久不见女儿,拉到一边问长问短。
沈慎元被问得烦,幼儿园的生活乏善可陈,一定要说就只能说阴魂不散的乔英朗了……他宁可装哑巴。原本指望罗少晨解围,他转头却发现罗少晨早没心思管他,正问罗学敏,“伯父呢?”
“在书房,赵奶奶和嫂子陪着他。”罗学敏拿起沙发上的包,“公司有事,我先走了。”黑色高跟鞋重重地踩过撒了一地的照片上一男一女欢乐的笑脸。
罗少晨敲门,开门的是赵奶奶。
“你回来了。”赵奶奶重重地叹了口气,想了想,又期盼道,“宝贝呢?”
“在楼下。”
“你怎么带她回来了?”赵奶奶一边抱怨一边健步如飞地下楼。
史曼琪原本局促地坐在沙发上,看到他进来,如释重负,起身打了个招呼,悄悄从外面关上门。
正在翻看相簿的罗定欧慢慢抬起头,摘下眼镜道:“回来了?你爸爸怎么样?”
“老样子。”
“他知道了吗?”
“知道。打算单枪匹马地拿着枪回来报仇。”
罗定欧摇头道:“还真是老样子。”
罗少晨道:“警方有消息吗?”
罗定欧沉默很久,才道:“把门锁上。”
罗少晨心中一震,却听话得把门锁上了。
“你是不是很疑惑为什么穆必诚要杀启松?”罗定欧缓缓道,“是为了灭口。”
这个回答大出罗少晨意料之外,之前猜测的千百种假设都被推翻,“灭口?”
“是啊,灭口。就像书里写的那样,因为怀疑他会出卖组织,所以把他灭口。”罗定欧合上相簿,往桌上重重地一摔,似自嘲又似讥嘲地说,“想不到吧,启松被穆必诚怂恿卖毒品。”
罗少晨怔住。
“穆必诚是中间人,启松负责联络艺人。”砰!罗定欧怒极拍桌,“我罗家子孙居然靠这种祸国殃民的手段赚钱!他死了,我不可惜!这个畜生,死得好!我嫌他死得不够早!”
罗少晨沉默了。娱乐圈的不良风气他有所耳闻,也仅止于有所耳闻,至少他接触的人一直都很干净。
罗定欧站起身,深吸口气道:“他说穆必诚要杀他的时候,我就觉得蹊跷。后来穆家找不到他居然找人对付你和琳琳,我就更觉得不简单了。要不是他熬不过警察,坦白了一部分,我倒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罗少晨道:“穆必诚是怎么知道警察在调查他们的?”
“你听说过庄峥吗?”
“邻市的黑老大?”
“嗯,他被一个卧底警察误杀了。警察趁机掀了他的牌,顺藤摸瓜地摸到了A市。他们刚锁定穆必诚,就发生了一起爆炸案,穆必诚差点被炸死。据说爆炸之后,让穆必诚看到了几个跟踪他的便衣警察,引起了怀疑。”
“爆炸案?”罗少晨面色一紧,“是001酒吧爆炸案吗?”
罗定欧冷笑道:“听说穆必诚当时正和贩卖毒品的艺人碰头。他没事,那个艺人却受到波及,也算遭了报应。”
罗少晨整个人僵住,半晌才道:“是启松说的?”
“这个畜生,除了穆必诚之外,不肯把其他人交代出来!和警察讨价还价,现在好了,连命都讨没了!”
罗少晨慢吞吞道:“听说马家鲁家和颜家都在为穆必信活动?”
罗定欧敏感地反问道:“你想到什么?”
“和您想到的差不多。”
罗定欧捂着额头,闭上眼睛,“别人叫一声首富,是抬举。其实,穆家马家鲁家颜家,哪个根基浅?真要对上,不要说四个,就算两个也吃不消。”
“最主要的是,警方很重视。”
罗定欧睁开眼睛道:“你的意思是?”
“适度地配合警方。”
“怎么样算适度?”
“明面上,我们只和穆家过不去。暗地里,帮警方查一查。”
罗定欧道:“除了启松之外,启泽、学敏和学佳平时都不接触娱乐圈,贸贸然结交,会引人怀疑。”
罗少晨道:“有我。”
罗定欧道:“会有危险。”
罗少晨淡然道:“不会比我爸拿着把生锈的枪更危险。”
罗定欧欣慰道:“谢谢你这个时候肯来帮我。”
“就当是……父债子偿。”
“你爸开武馆,其实是我默许的。他这个人,莽莽撞撞,真让他管公司,我还要擦屁股,更累。”
罗少晨认同地点头道:“伯父英明。”
31试探(上)
“你和琳琳一起回来的,有结果了吗?”罗定欧眼白处血丝密布,网状缝隙里透着浅色的黄,却无损瞳孔深处散发的精明与锐利。
罗少晨放在扶手上的手指神经性地跳了一下,沉稳地回答道:“嗯。目前看没有人格分裂的症状,我想,应该朝好的方向发展。”
“那就好。”罗定欧道,“当初阻止启泽和史曼琪离婚,是希望他们能够给琳琳正常家庭的温暖,来弥补当年受到的惊吓和创伤。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是对的。”
罗少晨垂眸,“嗯,希望一切都好起来。”
本来是一个人问,赵奶奶和史曼琪下来是三个人一起问。沈慎元终于明白为什么罗琳琳会这么孤僻忧郁了,因为在聒噪面前,沉默是最佳的抗议武器。
途中,罗启泽接了个电话,脸色立马沉下来,挂下电话对史曼琪说:“换衣服,我们去一趟警局。”
沈慎元抬头好奇地看着他。
罗启泽缓缓地叹了口气,蹲□,轻轻地抚摸她的肩膀,“爸爸去把小叔叔接回来,你在家里乖乖地等着。”
虽然沈慎元不知道罗启泽、史曼琪和罗琳琳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是他眼睛里的罗启泽是真心关怀着罗琳琳的,只是他的关怀太小心翼翼,以至于无论是真琳琳还是假琳琳,都无法拉近距离。现在看到罗启泽沉痛的模样,沈慎元心里也不好过。人的情绪本来就容易受到环境的渲染和影响,他忍不住反手抓住那两只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微微颤抖的胳膊,用力地点了点头。
罗启泽眼里露出一丝欣慰,和史曼琪一起上楼。
赵奶奶一把抱住终于独占了的宝贝,“小琳琳,无论发生什么事,奶奶永远和你在一起,不要伤心。”
变成罗琳琳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沈慎元发现自己渐渐习惯了这种温暖,习惯赵奶奶毫无保留的宠溺,靠着她的肩膀,闭上眼睛,内心变得平静。
赵奶奶突然动了下。
沈慎元下意识地睁开眼睛,就看到罗少晨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不知道看了多久。
罗少晨丝毫没有偷窥被发现的窘迫,托着腮,从容地问道:“饿吗?我们出去吃饭?”
赵奶奶忙松手站起来道:“宝贝还没吃饭?我去给你们下两碗海鲜面,再加点酱排骨。”
罗少晨冲她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沈慎元身上。
沈慎元很有种把赵奶奶叫回来的冲动,因为罗少晨看他的目光有点奇怪,似探究,又似……比探究更深沉的探究。“小小叔叔,爷爷没事吧?”他怯生生地问,充分地展现了一个小女孩身处家族变故中时的担忧害怕和不知所措。
罗少晨道:“事情牵扯很广,可能和娱乐圈有点瓜葛。”
娱乐圈?
沈慎元八卦系统biu得一声全开!
“和谁有瓜葛呢?”他向前一步,趴在罗少晨身边的沙发上,仰头四十五度,明媚忧伤之中又带着天真无邪地望着罗少晨。
明知道他是故意的,罗少晨心还是软了软,“你希望和谁有瓜葛?”
陆万鹏!
沈慎元毫不犹豫地抛出自己娱乐圈头号仇敌的名字——当然,wωw奇Qìsuu書com网这个仇敌是他自己认为的。
“我不希望和小小叔叔有瓜葛。”他长大眼睛,水灵灵地看着罗少晨。
“嗯,的确和我没瓜葛,只是和沈慎元有瓜葛。”罗少晨说完站起来道,“我去看看海鲜面煮得怎么样了。”他脚还没迈出去,就被沈慎元用两只手紧紧地保住了。
“我……”沈慎元冲口而出才发现代称有问题,临时改口道,“我偶像怎么了?”
罗少晨道:“被炸了。”
沈慎元:“……”这么严重的事情他怎么能够用炸油条一样的口气来说!大家好歹相识一场!太没人性了!
“在接头的时候被炸的。”
沈慎元疑惑地重复道:“街头?”不是在酒吧里吗?
“和毒品贩子。”
“……”沈慎元的神经又被炸飞了一次!
直到赵奶奶叫他们去餐厅吃面,沈慎元还没有回过神。虽然罗少晨的话挺短,用词也简单,但合起来怎么这么费解呢?什么叫做他和毒品贩子接头的时候被炸……他什么时候和毒品贩子接头了?难道酒吧那个酒保是毒品贩子?靠,认识这么多年了,没听他提起过啊?
“宝贝。你没事吧?”赵奶奶忧虑地看着沈慎元用筷子撩起面,然后轻轻地,放在餐桌上。
沈慎元回神,一把抓住罗少晨的手道:“你耍我的吧?”
罗少晨道:“小道消息。”
“……有多小道?是新华社级别的,还是娱乐周刊级别的?”
“居中。”
“……”沈慎元道,“你猜百分之一和百分之一百之间,居中了多少?”
罗少晨道:“不限制小数点后多少位的话,是无数的。”
沈慎元道:“那你还居中?”
罗少晨淡然地瞥了他一眼,道:“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沈慎元:“……”是啊,他被炸飞和罗少晨有什么关系呢?虽然认识得时间虽然很长,但见面交谈的时间很短。虽然合作过一次,但过程不太愉快,说不定在罗少晨眼里,和他的合作根本就是一段黑历史。
“宝贝?”赵奶奶见他郁郁寡欢,忙问道,“是不是不想吃面?奶奶给你做个三明治好不好?”
沈慎元垂头丧气道:“我没有胃口。”
赵奶奶开始瞪罗少晨。
罗少晨视若无睹,吃得欢畅。
“宝贝想吃什么?奶奶叫人给你去买?”赵奶奶只好继续努力。
沈慎元道:“我想上网!”
赵奶奶立刻道:“奶奶叫人给你拉网线。”
罗少晨道:“家里有网线。”
“那……上啊!”赵奶奶看着沈慎元。
沈慎元手指空弹。
“啊!电脑。”赵奶奶又看向罗少晨,这次的目光比上次更凌厉。
罗少晨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巴道:“我带他去买。”
赵奶奶道:“买最贵的!”
罗少晨:“……”
走到门口,发现郎楠还在,正开着窗户张着嘴巴打瞌睡。
罗少晨拍拍车门。
郎楠猛打了个呼噜醒来,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才手忙脚乱地坐起来,“去哪里?”
“回音乐室,多少钱?”
郎楠还没全醒,下意识道:“A市起步价十二块吧。”
罗少晨道:“我自己开,你下车吧。”
郎楠从车上下来,正要去副驾驶,就被罗少晨拦住了。掏出一张二十的给他,“不用找了。”
郎楠苦着脸道:“这里不好打车。”
罗少晨道:“所以有八块钱小费。”
“门口这么多记者……”
“所以有八块钱小费。”
“万一我不小心说了点什么……”
“所以有八块钱封口费。”
郎楠无语了,“我第一次知道八块钱能做这么多事。”
罗少晨系好安全带,发动汽车,“万一你失业了,就会发现八块钱能做更多的事。要试试吗?”
郎楠退后两步,用力地闭上嘴巴。
去的路上,沈慎元还在为被炸飞的“沈慎元”出事之前正在和贩毒分子接头的传闻困扰,很是心不在焉,所以当车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才发现前面的建筑物不是电脑市场大楼而是伊玛特。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现在的沈慎元就是惊弓之鸟,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神经紧张,“难道你怀疑这里是藏毒大本营?”
罗少晨顺手解开安全带下车,漫不经心道:“是啊,他们的头约我来谈笔买卖。”
“……”
32试探(中)
沈慎元无语不是因为相信了罗少晨的话,而是罗少晨坑骗小朋友的行为越来越娴熟自然,简直就是本能!
进了伊玛特,沈慎元不停东张西望,生怕错过与朋友相会的瞬间,可郁闷的是,直到他们来到马瑞办公会门口,想象中的小周、乔以航和高勤都没有冒出来。
马瑞的秘书认识罗少晨,立刻打电话通知,马瑞亲自出来迎接。
“罗少,”马瑞想笑,又猛然想起罗家最近的丧事,笑容立刻垮下来,变成哭笑不得的尴尬模样,“罗老身体怎么样?”
罗少晨道:“和你的表情差不多。”
“……啊?”马瑞一怔。
“没到你笑的时候,也没到你哭的时候。”
“……”马瑞的表情越发尴尬了。马家和罗家最近关系紧张,这句话既可以正着听,也可以反着听。
罗少晨抿唇道:“我在开玩笑。”
“呵呵,”马瑞干巴巴地笑笑,“没事就好。”
两人心思各异地进门。
由于心不在焉,马瑞关门的时候才发现差点夹着个小的,惊惶之下,下意识脱口道:“你是什么东西?”
沈慎元被他吼得一愣,“人啊。”
罗少晨懒洋洋道:“忘了介绍,是启泽和嫂子造出来的人,马总看不顺眼,可以把门关得再重点。”
沈慎元、马瑞:“……”
马瑞又发出一连串的呵呵呵笑声,“又说笑了,罗小公主长得真是可爱。”
沈慎元眼睁睁地看着马瑞的手伸过来,在自己的脸上轻轻地捏了捏,又缩回去,整个人像被雷电劈中一样,久久不能回神!
做梦都没想到他有生之年居然会被马瑞捏脸!
被雷劈得理智全无的沈慎元完全忘了自己目前的身份和处境,满脑子只有他被马瑞摸了……
“罗小公主怎么了?”马瑞还想伸手摸摸他,却被罗少晨先一步挡住了。
罗少晨牵着外表木然内心奔腾的沈慎元在椅子上坐下,淡然道:“没什么,女孩子嘛,总有点小洁癖。”
“……”马瑞很不自然地将刚才伸出去的手往身后缩了缩,然后才在他们对面坐下,干咳一声道,“虽然我很希望尽快录制维乾的专辑,但罗少要是不方便,可以延期。毕竟是特殊情况……启松的事情我很难过。我和他吃过好几次饭,多么好的一个人啊。”
罗少晨道:“你也觉得穆必诚死得活该?”
马瑞嘴巴张了张,半天才道:“这个事情听说很复杂,除了当事人之外,其他人很难说清楚。”
罗少晨别有深意道:“嗯,两个当事人都死无对证了。”
马瑞:“……”这话怎么说得好像他才是凶手呢?他似乎有点闹明白了,敢情今天罗少不是为马维乾的专辑来的,是来找茬的。既然是找茬,那就必须换一种态度了!他喝了口水,又干咳一声道:“我一会儿还有个会要开,罗少还有什么事?”
罗少晨道:“马维乾的专辑可以下个月录制。”
“哦?那好啊。”马瑞脸色又缓和了,“我会安排他的宣传档期,对了,我和林光惠的经纪公司谈好了,她愿意出演MTV。马维乾和她前阵子闹绯闻,一定有噱头!”
罗少晨道:“我觉得很过时。”
“会吗?”
“不如让马维乾和沈慎元闹一段绯闻吧。”
马瑞:“……”
刚有些适应目前状况的沈慎元差点又被劈中。
他和马维乾?
这是什么混乱想法?
沈慎元用力地瞪着罗少晨。
罗少晨置若罔闻地看着马瑞。
马瑞被盯得浑身不对劲,叹了口气道:“罗少的点子当然是……很时髦很好的,可惜啊,沈慎元这小子,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也就高勤知道他在哪儿吧。”
骗人!
罗少晨和沈慎元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马瑞面容越发不自然,“沈慎元是高勤负责的……”
罗少晨道:“伊玛特是马总负责的。”
这句话大大愉悦了马瑞,他的气焰稍稍抬头,连连点头道:“这倒是这倒是。不过沈慎元啊……”他犹豫了下,最终考虑到马家和罗家最近僵硬的关系以及马维乾专辑的未来,决定说百分之七十的实话来挽回彼此的关系,“他现在在医院里,还没醒呢。”
沈慎元一颗心提到喉头,紧张地问道:“没死?”
“算不幸中的大幸。脑袋被撞了下,手臂和脚趾骨折,没什么大事。”
沈慎元道:“你不是说没醒?”
“呃,对,唯一的大事就是没醒。”
沈慎元:“……”
罗少晨道:“他在哪个医院?”
马瑞道:“我也想去看他,但是高勤不肯透露口风,都不知道他在保密什么!”
罗少晨拍拍沈慎元的肩膀道:“那真是太遗憾了,琳琳是他的粉丝,一直都很想见见他。”
马瑞看着罗琳琳,笑道:“琳琳喜欢慎元哥哥?他最近不在。维乾哥哥演戏也长得很帅,要不要介绍你们认识?”
……
罗琳琳是六岁,不是六个月,以为他刚才那段话听不懂吗?
沈慎元微微一笑道:“我不是肤浅的人。我喜欢演戏演得好的,不喜欢哭戏滴眼药水的。”
马瑞震惊。马维乾演哭戏滴眼药水的事情已经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了吗?
罗少晨仿佛想到了什么,“琳琳很喜欢演戏。”
马瑞点头道:“长得这么漂亮,又这么乖巧伶俐,当个小童星没问题。”
罗少晨打蛇随棍上,“那就拜托马总了。”
“啊?”
“马总不是说没问题?”
“……是啊是啊,没问题。啊?你打算把她签给伊玛特?”
“要是有好的发展,可以考虑。”罗少晨说得暧昧不明。
马瑞心底算盘噼里啪啦响。多签个艺人对伊玛特来说一点损失都没有,何况是罗定欧的孙女,罗少晨的堂侄女,想红根本就是分分钟的事。现在罗家和马家关系这么僵,以后怎么样还很难说,多一条关系也是多一条路。
这么一想,签约的事就有点迫在眉睫了。他拍胸脯道:“放心,我马上让艺人部研究几个包装的方案出来。广告电视电影三管齐下……保管小公主红遍海内外!”
罗少晨道:“琳琳,还不谢谢马老伯伯。”
沈慎元虽然不知道罗少晨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知道他这么做一定有原因,乖乖配合地叫道:“谢谢马老伯伯。”
“……”马瑞一边笑,一边在心里咆哮,伯伯和老伯伯根本就是两个概念吧!后面那个一点都不亲切!
从伊玛特出来,沈慎元一直看着罗少晨,上车看,关门看,他开车的时候更是盯着后视镜死命地看。
罗少晨道:“有话就问。”
“为什么让我签给马瑞?”就算签也应该签给高勤啊!看看马瑞最红的艺人马维乾就知道他的品味是多么奇葩!
罗少晨道:“你不是想演戏吗?”
“小小叔叔不可以签我吗?”沈慎元装可怜。
“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我对你成为童星没信心。”
“……”
车到电脑市场,罗少晨找了个大品牌,挑了个最新款。
沈慎元很喜欢,“我要黑色的。”
“粉色的。”罗少晨道。
“黑色的。”男人用黑色的才好看!
“琳琳喜欢粉色的。”罗少晨一边说一边刷卡。
沈慎元心头一惊。总觉得罗少这句话不像是在对琳琳说,更像在对……他说。
33试探(下)
回罗家的路上,沈慎元心事重重。罗少晨的那句话就像诅咒一样,不停地在他脑海中盘旋,想探口风,又怕说多了反而露马脚。
“如果沈慎元真的贩毒怎么办?”罗少晨突然道。
沈慎元一惊抬头,“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长得帅啊。”
“马瑞觉得马维乾也长得很帅。”
“哦,那马瑞应该也不会觉得马维乾贩毒吧。”
罗少晨没说话。
沈慎元有点不服气,“你觉得沈慎元贩毒?”
罗少晨的车缓缓加速,过桥的时候,车突然上下颠簸了一下。
“我不愿相信。”他缓缓道。
要不是罗少晨的吐字和声音都很清晰,沈慎元几乎要怀疑这句话是车子颠簸时自己耳朵产生的幻觉。
我不相信和我不愿相信是有很大区别的。前者可以是出于信心,也可以是出于判断,后者……就带着主观情绪了。沈慎元觉得自己可能误解罗少晨了,他对自己的恶感只源自于对音乐的热爱和对专业的要求,对他这个人本身也许并没有想象中的讨厌。那么,在环境越来越恶劣的现在,他是否可以将罗少列为可以考虑的盟友行列?毕竟他现在要考虑的不仅仅是让自己的灵魂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还有……洗脱自己莫名其妙背上的罪名!
罗少晨看着镜子里那张稚嫩的脸上又不知不觉地出现自己熟悉的表情,嘴角微微抿紧。
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无论多么离奇,那必定是真相。
如果这真的是真相的话,接下来的事情会变得更加棘手。但是在他撕掉纸条,决定隐瞒疑点的时候,就生生地折断了退后,将这一切独自背上了身,所以现在无论事情发展会变得如何糟糕,他也必须要支撑下去。
不过在这之前,他必须将让他们在某些问题上达成共识,至少在努力地方向上达成一致……当然,如果可以,他更希望对方能够主动地交付信任,就像他所做的那样——即使罗定欧说被炸伤的明星是贩毒分子的接头人,他也坚信自己的判断。
罗家整个陷入了多事之秋,连最近频频出现在罗家的罗少晨也不例外。尽管他之前在镜头面前请求媒体给罗家适当的喘息空间,可事实上这句话不但没有起到任何阻止的效果反而连他自己也被拖下水。即使他将手机调成震动状态,也能感觉到它像按摩机一样抖动着他大腿肌肉。
罗定欧考虑到他的安全和安宁,让他暂时住在罗家大宅,罗少晨同意了,房间就在沈慎元的隔壁。
到晚饭时候,罗启泽和史曼琪终于回来了。
罗定欧显然对罗启松贩毒的事耿耿于怀,硬是冷着脸不肯问,还是罗启泽主动说怎么怎么处理了后事。其中,只有罗学敏搭了两句。
罗启泽说完,看着罗定欧的表情,轻声道:“爸,你看是不是要办个丧礼?把一些朋友请来……”
“请什么朋友?”罗定欧问。
罗启泽道:“启松生前有不少好朋友,之前一直打电话询问他的后事,我想礼貌上应该让他们来参加。”
“要是狐朋狗友,那就不必来。和他们要好的人都去了,没必要来污染活着的人的眼睛。要是正正经经的好人,更不必来。反正,他也没什么值得让人家过来祭拜的!”罗定欧怒气冲冲地说完,将筷子往晚上一搁,推开椅子起身道,“不吃了,你们吃。”
罗学敏正要劝,就看到赵奶奶冲她做了个手势,过了会儿,就看到她从厨房里端着一个碗上楼去了。
罗启泽叹气道:“启松走得这样不体面,外头的风言风语就更多了。”
“这还不是他自己做出来的!”罗学敏恨铁不成钢地说,“早听我一句劝,也不至于落到这样地步!”
罗启泽道:“他人都走了。”
罗学敏张开嘴,却跟着叹了口气,满肚子怨言一句都说不出口,恹恹地说:“当时我就该把他派去别的地方!”
“这不是你的错。”史曼琪柔声道。
罗学敏盯了她一眼。
沈慎元觉得这一眼绝对不是什么感激和回应,更像是一种轻蔑和鄙视。
果然,史曼琪立刻没声了,低着头喝汤。
罗启泽看着史曼琪有点不忍,想安慰又开不了口,最后仍是保持了沉默。
这顿饭吃得极不开心。
沈慎元也不开心,因为他想吃的清蒸青蟹离他最远,罗少晨给他夹了一筷,只有一筷!可惜了那一大盘子!他心里惦记着这件事,连上网都忍不住在搜索栏里打了青蟹两个字,直到搜索出一堆的广告才反应过来,忙将青蟹改成沈慎元。
他觉得自己最近有点不太对劲。脑子总是很容易走神,有时候是想着事,有时候却是什么都没想,就是一片空白着走神了,等回神的时候,一大段时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过去。
难道到了青春期?
沈慎元用电脑搜索了一会儿新闻,却没看到自己的新闻,正要关电脑睡觉,就听对门突然发出一声极大的撞击声,像是什么东西撞在了门上。他一骨碌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上,将门悄悄打开一条缝隙。
对面的门突然被打开,还来不及看到门后的人是谁,门又被重重地摔上了。
整个过程中,沈慎元只看到两只手腕。一只白皙细腻,一只粗壮有力。如果他没记错,一只是史曼琪的,一只应该是罗启泽——他们正好住在对面。
要不要过去看看呢?
沈慎元很犹豫。看样子,罗启泽和史曼琪似乎正在打架……就是不知道是哪一种打架。自己贸贸然地冲上去究竟是好事还是……打断了好事。
就在他左思右想不能决定的时候,罗少晨从隔壁房间出来,坦然地敲了敲门。
门过了好半晌才打开。罗启泽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发红,头发微微凌乱。
“我是来借棉签的。”罗少晨道。
沈慎元:“……”好老土的借口。
“你等下。”罗启泽返身进屋。
沈慎元侧耳倾听,听到房间里传出断断续续地哭泣声。
罗少晨背对着他,朝他招了招手。
沈慎元慢吞吞地走过去,然后被他一把拉住,推进门里。
罗启泽拿着棉签出来,看到沈慎元,眉头几不可见地微微一皱,柔声道:“琳琳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啊?”
“妈妈在哭。”沈慎元怯生生地看着他。
罗启泽将棉签递给罗少晨,弯腰道:“妈妈在伤心小叔叔的事。”
“我去安慰妈妈!”沈慎元想从他的咯吱窝下面突破防线,但是被抓住了。
里面的哭声慢慢停了。
罗启泽道:“妈妈没事的。琳琳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睡觉,要不要爸爸讲故事给你听?”
沈慎元道:“我可不可以把听故事的权利让给妈妈。”
罗启泽沉默。
“给妈妈讲灰姑娘的故事吧。”沈慎元道,“王子和公主最后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的那个。”
罗启泽摸摸他的头道:“那让小小叔叔带你去睡觉。”
“好。”沈慎元看自己说的话起了作用,配合地拉着罗少晨转身回房。听到身后的门锁咯哒一声关上,沈慎元放开罗少晨的手道:“我可以自己睡觉的,小小叔叔晚安。”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送你回房间。”罗少晨跟着他进房间,然后往床上一坐,靠着床头道,“我们来讲故事吧。”
“什么故事?”
“聊斋。”
34宣传(上)
“……”沈慎元迟疑地问道,“我可不可以选择听灰姑娘白雪公主这类的小温馨?”
罗少晨道:“我可以把故事人物的名字换成灰姑娘和白雪公主”
沈慎元道:“这样会很奇怪吧?”
“小谢与秋容,灰姑与白雪,差不多。”
“……”
罗少晨伸手拉他上床,帮他盖好被子,然后靠着床头自顾自地说起来,“从前,森林里有一座房子,住着七个小矮人。可是房子经常闹鬼,尤其到了夜里,灰灰白白的鬼经常在走廊、房间、楼梯、院子里晃来晃去……小矮人深受其扰,夜不能寐,只好举家搬迁。”
罗少要是失业了,还可以去电台讲鬼故事,语气怎么先不评价,这和平时截然不同的低沉嗓音就可以打满分。
“于是,房子就空了下来,成为鬼怪们的乐园。”
“小小叔叔,你打算讲多久?”
罗少晨挑眉,“你很困吗?”
“喝了点牛奶……”沈慎元无辜地打了个哈欠。
“以前听过这个故事吗?”
“灰姑娘和白雪公主听过,灰姑和白雪……有点陌生。”
“没什么。”罗少晨低头,眸光压在睫毛下,暗暗地扫过他的眉眼,“就是两个女鬼借尸还魂的故事。”
沈慎元干吞了口口水,目光微微地缩了缩道:“我怕鬼。”
“嗯,我也怕。”
沈慎元道:“小小叔叔怕鬼?”
“怕闹鬼,更怕搞鬼。”罗少晨帮他掖被子。
沈慎元下意识地回避他的目光。
罗少晨动作顿了顿,然后站起身道:“早点睡。晚安。”
“晚安。”沈慎元将头埋在枕头里。
罗少晨走到门边,突然回头道:“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沈慎元心里咯噔一声,暗道:糟糕。
罗少晨道:“你追着我的车子出来。”
那是他和罗琳琳的第一次见面?
沈慎元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幸运!刚刚被挤出胸腔的空气一下子又涌了回来。
“你当时是不是叫我罗少?”
……
沈慎元心被重重地捶了下。无论他多么想维持表面上的镇定和平静,内心的慌乱都像失了控的野兽,疯狂地撞击着他苦苦维持的表象。
恍惚间,他仿佛又听到罗少喃喃道:“应该是我听错了,你不会这么没礼貌。”
门把咔哒一声转动,然后开门声,脚步声,关门声。
每个声音都像被分成了无数帧,极缓慢地在沈慎元的脑海里反复上演,直到他被自己的惊恐逼得头晕脑胀,连鼻子埋在枕头里吸不上气时才惊醒过来。
罗少……是不是发现了?
不然好端端地为什么会提到借尸还魂?还有那一声罗少……
他努力回想这些天来与罗少相处的点点滴滴,越想冷汗就越点点滴滴地滑落。虽然说演好一个角色应该赋予这个角色生命和属于自己独特的理解和演绎,可显然的,他的独特理解和演绎已经超出了应有的范围,以至于刻上太多沈慎元的痕迹。
不过罗少和自己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平时又没什么往来,应该不会联想到一起吧?
……
应该吧?
纷乱的思维已经让沈慎元分不清这个结论究竟是判断多一些还是希望多一些。
这一夜,他睡得很浅,连牛奶都不能阻止罗少晨冲进他的梦境对着他呵呵呵冷笑。
沈慎元只能像孙子一样跟在他身后拼命地解释。
罗家其他人成了背景,不断在他们身边晃来晃去。
然后他听到罗少晨道:“你害死琳琳,一定要接受法律的制裁!”
砰!
沈慎元胸口一悸,猛然睁开眼睛,对着黑暗怔怔地躺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刚才的响声并不是梦里的枪声,而是现实中的撞击声。
门外激烈的争吵声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激烈和尖锐。
他打开灯,穿上拖鞋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将门打开一道缝隙。
走廊灯光大亮。
对面的门敞开着,史曼琪发了疯似的想要冲出来,嘴里还在尖叫着。罗启泽抱着她的腰,用力地往后退,嘴里还不停地呵斥着,“你有完没完!你想让所有人都起来看你发疯吗?”
“放开我!”史曼琪头拼命地扭动,“放开我!”
隔壁门锁响了,罗少晨穿着睡袍出来,仍是先往这里看了一眼,才走到对面房间道:“怎么了?”
“我要离婚!”史曼琪大叫。
“她发神经!别理她。”罗启泽将史曼琪重重地往床上一甩。
史曼琪躺在床上大哭,“我要离婚!离婚!”
罗启泽气得冷笑,“离婚?好让你和野男人跑了?你少做梦!”
“我和他早就分了!”
“早就分了?婚后还睡一张床叫早就分了?!”
史曼琪突然用头撞床,“你想我怎么样!你到底想我怎么样!”
罗启泽吸了口气,对罗少晨道:“没事了,你先去睡吧。”
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罗少晨还不是清官,遇到这种事也只能安慰几句走出来。
这次沈慎元不等罗少晨走过来就主动把门关上了,然后贴着门听动静,直到对面传来关门声,才又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然后看到……
罗少晨的眼睛直盯盯地看着他。
沈慎元啊得叫了一声,后退半步,吓得心脏扑扑乱跳。不得不说,半夜三更开门的时候看到一个人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盯着自己实在是一幅非常惊悚的画面,尤其这个人还是刚刚噩梦里的一号男主角。
“小,小叔叔?”他试探着问。
罗少晨道:“看来牛奶的作用在失效。”
“不是的,我只是……刚好起来上厕所。”
“嗯,也许下次应该考虑换个牌子。喝牛的没用,改喝鹿的。”
沈慎元:“……”
似乎察觉到他的不安,罗少晨面容缓了缓道:“别胡思乱想,睡吧。”
他怎么知道他胡思乱想?难道他胡思乱想的对?
……
沈慎元胡思乱想的内容更丰富了。
第二天,赵奶奶一看到沈慎元就大呼小叫起来,“宝贝,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慎元有气无力地摇摇头道:“失眠。”
“宝贝。”赵奶奶以为他为罗启松睡不着,鼻子微酸,搂住他道,“宝贝不要难过,你还有赵奶奶。”
不知道赵奶奶知道他不是她的宝贝,还抢了她宝贝享有的一切会怎么想。
沈慎元心情越发低落了,连吃早饭都无精打采。
罗少晨下楼就看到一张厌食的熊猫脸,“赵奶奶,那一捆竹席给他。”
赵奶奶茫然道:“为什么拿竹席?”
“抽竹子给他吃。”
沈慎元:“……”这世上有两种冷笑话,一种引人发笑,一种人引人发疯。
罗少晨全然不知沈慎元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好心情地说:“记得你上次演的戏吗?”
他演过那么多戏,哪知道说的是哪一部……咦,不对,罗琳琳只演过一部戏。沈慎元睁大眼睛道:“怎么了?”
罗少晨道:“监制要开个……杀青宣传会,想问你要不要去。”
“这么快就杀青了?”根据监制的故事介绍,罗佩觉进入幻境不是故事的开始吗?怎么没几天故事就结束了?难道是大家都吃不下去白米饭,所以众志成城日以继夜不眠不休……
“因为三十集的故事被浓缩成了十三集。”
“……还是不去了吧?”总觉得,参加这个宣传会的经历会成为一辈子的黑历史。
罗少晨道:“我已经替你答应了。”
“呃……我以为你刚刚是在询问我的意见?”
罗少晨怡然自得地喝着粥,“让你产生错觉,我很抱歉。”
沈慎元:“……”
35宣传(中)
宣传会在下午,罗少晨要先回音乐室一趟。这次沈慎元没有跟去,昨夜罗少晨暧昧不清的话让他胆战心惊,决定暂时和罗少晨保持距离,等风头过去……应该会过去吧。
赵奶奶看他一个人坐在桌子边上长吁短叹,忍不住建议道:“宝贝不是新买了电脑吗?怎么不上楼玩电脑?”
玩电脑?分明是被电脑玩。
游戏ID被封,师兄高勤出国,沈慎元成小透明,捉鬼天师只在电影里……这些坏消息都是电脑告诉他的!
沈慎元默默地摇摇头。
赵奶奶道:“要不要上楼看看爸爸妈妈起床了没有?”虽然她很不喜欢这对夫妇,更自认为对宝贝的关爱比他们只多不少,但他们毕竟是宝贝的亲生父母,这点是自己无论付出多少都无法取代的。
沈慎元想起史曼琪和罗启泽的争吵,好奇心被勾了起来,犹豫道:“他们好像吵架了。”
赵奶奶大声道:“又吵什么!”说完怕吓到自己的宝贝,忙道,“宝贝不要怕,奶奶让你爷爷去教训他们。”
看史曼琪昨夜的表现,明显是精神状态不稳定,如果罗定欧出面,一定会让事情更加无法收拾。沈慎元叹了口气道:“我困了,上楼再睡一会儿。”
赵奶奶心疼道:“好,吃饭的时候奶奶叫你。”
“嗯。”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赵奶奶心里琢磨开了,宝贝好不容易开朗些,可不能再折腾回去了。她应该建议宝贝转学过来,多结交几个要好的小朋友。嗯,先打听打听A市哪个幼儿园教育质量好,离家又近。
沈慎元全然不知自己难得“到位”的表现竟然使赵奶奶产生将他重新投入幼儿园的想法,要是知道,他一定冲回去,载歌载舞地表演快乐小熊猫。
躺回床上,身体困乏得一动都不想动,脑子依旧不知疲倦地想着各种各样的事情。但思考的事实在太多了,纠缠交杂在一起,反倒成了一个彩色线团,五颜六色得越发分不清楚什么是什么。
沈慎元在床上翻来覆去,看着阳光从白色慢慢浅黄,又变成灿金,终于熬不住寂寞站起来,从床底下抽出手提电脑打开。
明知道是无用功,却已经成为习惯,一天不做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输入乔以航,没有最新新闻,说明还没有回过。输入沈慎元,没有……咦?
沈慎元看着搜索结果最上面几行:
沈慎元重伤住医院,伊玛特纸包不住火。
【紧急!】沈慎元昏迷不醒,所有元气团结起来,一起祈祷!
沈慎元重伤,伊玛特称乔以航高勤还不知情。
……
前阵子的平静好像就是为了酝酿今天的风波,所有的浪潮在短短的一瞬间爆发出来,来势汹汹,让沈慎元完全跌进一片汹涌欺负的波涛之中,稍不慎,就是没顶之灾。
赵奶奶来叫沈慎元吃饭,发现他的脸比睡觉之前更苍白,神色也恍惚得厉害,心里一惊,“宝贝,睡得不好吗?”
沈慎元关上电脑,抬手抹了把额头的虚汗,“我,做噩梦了。”
“梦到什么了?跟奶奶说说?”
沈慎元看着赵奶奶关切担忧的神情,心头一暖,不管赵奶奶真正关心的是谁,至少这一刻她眼底看着的那个人是自己,这就够了。他忍不住扑在她怀里,小声道:“梦到小小叔叔变成了白雪公主的后妈……”
“那国王怎么说?”
“国王……国王他吓死了。”
“那宝贝呢?宝贝一定变成了白雪公主。”
“不,我变成了王子!娶白雪公主的帅王子!”
“呵呵,”赵奶奶疼爱地摸摸他的头,“那怎么算噩梦呢?故事里白雪公主后妈欺负的是白雪公主,和宝贝的帅王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
对!只要他变身回王子,那么后妈王后就不能再对他做什么了!沈慎元内心瞬间燃起熊熊烈火。不过,他怎么才能变身回王子呢?
唔……
呃……
……
火灭了。
吃完午饭,罗少晨接沈慎元去参加宣传会。
赵奶奶挑了条白领粉红蕾丝边连衣裙,配上白袜粉红鞋,连黑眼圈都带着几分喜色。但她还是不满意,打电话给罗学敏,借了她的化妆品。“奶奶给宝贝化个漂亮的妆。”
沈慎元:“……”每个奶奶的灵魂里都藏着一个化妆高手。
但赵奶奶在化妆方面显然不是罗老太太的对手,上个粉都没抹均匀。
罗少晨看不下去,把活儿接了过来。
沈慎元拍戏的时候经常化妆,打粉底画眼线是常事,所以化妆这件事对他来说并不难受,难受的是化妆师是罗少晨。光是被那双眼睛直盯盯地看着,他就觉得全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更不用说他一只手扶着自己的脸,另一只手还在脸上摸来摸去。
“好了吧?”沈慎元一等他的手离开,立刻挣扎起来。
“等等。”罗少晨选了支和他裙子差不多颜色的唇膏,贴着他的嘴唇慢慢地描绘着。
嘴唇在唇膏的带动下,微微地变了形,沈慎元的后背也微微地竖起汗毛。
“好了。”罗少晨盖上唇膏,“抿一下。”
沈慎元抿了抿。
罗少晨满意地点点头,从袋子里拿出一定土黄色的儿童鸭舌帽戴在他头上,又拿出一件黑漆漆的儿童防水运动外套罩住他,粉裙白袜一下子就看不到了。
赵奶奶吃惊道:“这是……道具吗?”
“嗯。”罗少晨最后拿出一副大黑框眼镜架住沈慎元的鼻梁。
这套装备沈慎元也不陌生。每个明星都有几身以备不时只需,不过罗琳琳……“戏红了吗?”这太不可思议了。
罗少晨道:“还没播。”
“那为什么穿成这样?”
“先看看会场的气氛,”罗少晨缓缓道,“再决定要不要露面。”
认识罗少晨这么久,他觉得他这句话说的最……“有道理!”
为了打探环境,罗少晨提前半个钟头抵达宣传会现场。
沈慎元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栋外墙斑驳的陈旧建筑物,问道:“就是这里?”
罗少晨道:“我以为与那个监制碰过面的人都不会觉得惊奇。”
沈慎元道:“我以为他会直接找个免费的公园。”
“你下次可以提醒他。”
“是啊,免费公园也比这里好。这里究竟是哪里?”他在A市住了这么久,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一家二星级的酒店。”
“我以为三星级是最低的。”
“你应该重修数学。”
“难道还有零星级的?”
“评不上一星级的就是零星级。比如说客房不足十五间的时候。”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罗少晨淡然地关上车门,“那是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
“……”
走进会场,沈慎元发现监制做得远比他们想象中得多,至少每张桌子上都放着几个杯子和一壶水,正对着门的墙上拉着横幅,上面写着:《情定大幻界》杀青宣传会几个字。下面是一张大海报,男女主角最中间,其他配角呈梯形向后排开。罗琳琳也有,在最右边的角落里。背景是光怪陆离的景象,色彩浓艳又不突兀,浑然一体,很好地衬托了前面的明星们。
看着海报,沈慎元深深地相信,这部戏只有监制不靠谱,其他人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充分发挥专长。可惜事实证明,毁掉一部戏,一个不靠谱的监制就够了。
倒计时一刻钟,记者陆陆续续到了。
罗少晨和沈慎元坐在餐厅边上的茶水间里,看着外面的记者,发现大多是生面孔,只有两个老油条,还是小杂志的。
过了会儿,一个人飞快地跑进茶水间。
沈慎元和罗少晨一怔,还没看清对方是谁,导演监制和一部分演员就出现了。
监制一上来就抢了导演的话筒,朝记者们拱手赔笑道:“让大家久等了,不好意思,喝茶喝茶!”
一根老油条大声道:“罗佩觉和范美妮什么时候来?”
监制道:“哈哈哈哈……罗佩觉和范美妮,没错,我们的男女主角就是罗佩觉和范美妮,他们什么时候来……呢?哈哈,我想,他们一定会选一个他们认为非常合适的时候。”
老油条一点都没有被他糊弄过去,直截了当地说:“听说范美妮曾经向公司抱怨剧组资金不够,饭盒只有饭和盒,没有菜,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监制疑惑道:“饭盒只有饭和盒……不是很正宗吗?”
老油条:“……”
老油条二号提刀上阵,“罗佩觉私底下也抱怨过贵剧组,甚至说后悔接剧。现在他和范美妮作为男女主角同时缺席宣传会,是否证明剧组内部的确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
“缺席?谁说缺席的。”监制虔诚道,“即使他们人不在,他们的精神也与我们在一起。我们剧组一条心!”
剧组其他人不约而同地想:没错!一条砍死你的心。
记者们:“……”
最终还是导演出来收拾残局,“罗佩觉和范美妮今天都有日常安排,因为是很久以前就定下的,所以抽不出空。不过,就像监制说的那样,虽然他们不能来,但一再拜托我们要好好宣传这部电视剧。因为这部《情定大幻界》真的是大家……呕心沥血之作!”作完直接折寿十年!
老油条道:“这部剧是奇幻剧,杀青之后一定需要很长时间的后期制作吧?”
监制哈哈笑道:“你太小看我们剧组了!后期需要做的事,我们前期已经在做了,所以不需要花太多时间。”
其他工作人员又不约而同吐槽:大招吹电风扇,小招吹泡泡……
老油条道:“不知道这部戏会在哪个电视台首播呢?”
“这个就要请各位帮忙了。因为拍戏期间,不想被人打扰,所以我一直拍得很低调。现在戏拍完了,希望大家能够帮忙宣传一下,让大家都知道这是一部高质量高水准让观众高兴的三高之作。”监制顿了顿道,“最主要是让电视台意识到这一点。”
记者、工作人员脑电波频率达到了极其诡异的一致:就是卖不出去嘛!
监制见气氛越来越僵,忙道:“其实呢,今天我准备特别神秘嘉宾!一定会让大家大吃一惊!”
36宣传(下)
如果用文字来形容两根老油条的表情,那就是毫无期待,如果用符号来表示两根老油条的表情,那就是==。显然,他们对这位不靠谱监制已经不抱有任何期望。倒是其他新人记者被提起了兴致,眼睛滴溜溜地在四周转了转去,最后定格在茶水间那道毫不起眼的门板上。
“当当当当!”监制举着话筒高声道,“芝麻开门。”
躲在门里的沈慎元想,谁开门谁是芝麻!
果然没人愿意当芝麻。
门依旧紧闭着。
监制愣了下,用更加强而有力的声音高喊道:“让我们隆重请出宣传会的嘉宾罗……”
有个记者忍不住,直接把门打开了。
一个瘦瘦矮矮的中年露出来。中年笑着冲记者们的闪光灯摆手,“大家好,我是罗佩觉的经纪人,伊江佑。”
记者们:“……”
两根老油条彼此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但是他们很快注意到在经纪人身后还站着一个高个子的男人。此人的面容依稀之间……十分眼熟!
老油条们突然跳起来,拿着照相机冲到茶水间门口。
尽管茶水间很暗,尽管阴影遮住了后面那个人的大半张脸,尽管他们想不出那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那个人的标志性冷脸和一出现记者体温必降的特色都证明了他们不会看错!
“罗少!请问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就是监制说的神秘嘉宾?”
“穆必信昨天接受采访,澄清买凶杀罗启松的传闻,并说他和罗启松一直是朋友,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罗启松的过世会对星罗城计划造成影响吗?”
两根老油条不假思索地将一连串问题如八字炮般噼里啪啦地炸开来,听得身后一众后辈叹为观止。
罗少晨刚抬手,就听监制对着话筒大吼道:“没错!我们今天的神秘嘉宾就是音乐教父罗少晨!”
罗少晨、沈慎元:“……”
原任嘉宾伊江佑非常识趣地退后半步,将舞台让出来。
罗少晨心里把监制骂得狗血淋头,表面上平静地接受了嘉宾的身份,拉着沈慎元一起上台。
自从知道罗少晨的身份之后,监制的心每天都被七八十只爪子慢悠悠地挠着,只恨郎楠死活不肯交出联系方式,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近距离接触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罗少晨还没走到台子正中央,监制就连人带椅子地扑了过来。
“监制!”导演无语地将被监制衣服勾起来的椅子放了回去,然后插在两人中间,将话筒抢过来递给罗少晨。
监制不甘心地在旁边挤来挤去,想挤到罗少晨身边,被不耐烦的导演用力地跺了下脚面。
“啊!”监制发出短促又悲烈的痛呼,弯腰抱脚。
其他的工作人员和导演一拥而上,死死地按住他的后背,让他彻底消失在镜头前,以免继续丢人现眼。
旁边的骚动并没有影响罗少晨。他镇定地抱起沈慎元放在椅子上,“我不是今天的主角,主角是我身边的罗琳琳女士。从海报上可以看到,她客串了《情定大幻界》的一个重要角色。”
沈慎元抬手朝大家挥了挥。
老油条道:“罗琳琳小姐就是罗启泽先生与罗太太的千金吗?”
罗少晨点头道:“是的。”
“她怎么会客串《情定大幻界》呢?呃,我是说,这部电视剧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吗?”
罗少晨道:“当然有。这部电视剧的监制非常热心慈善事业。他对我说,会把他在这部电视剧中获得的分红和琳琳的片酬一起捐给慈善机构。”
正要站起来的监制真心趴下了。
老油条道:“琳琳小姐是否打算就此进军演艺圈呢?”
罗少晨道:“这个由她自己决定。”
菜鸟们不甘心被冷落,有一个菜鸟飞快地站起来抢话道:“是不是罗启松先生出事,所以罗启泽夫妇没时间照顾罗琳琳,才让你来带她呢?”
罗少晨道:“我照顾琳琳是因为我是她的叔叔,她是我的侄女。”
“对于罗启松先生出事,您有什么看法?”
“我非常难过,相信警方会尽快将凶手缉拿归案。”
“穆必信先生说他与此案无关,您怎么看?”
“我相信警方的判断。”
“星罗城……”
罗少晨抬手阻止他们继续发问,“这里是《情定大幻界》的宣传会,希望大家能更关心电视剧的事。”
“……”
这种关心太虚伪了!
记者们用眼神表达不满。
关键时刻还是老油条出来打圆场,“琳琳喜欢剧组吗?有没有吃过剧组的饭盒,觉得味道怎么样?”
记者们又开始兴奋了。不是说剧组只给白米饭吗?相信罗琳琳小朋友一定会很不满吧?或者罗琳琳是另外开小灶?豪门千金身娇肉贵开小灶也是个不错的噱头。
面对记者们期待的目光,沈慎元回答道:“吃了饭盒,我相信监制是真心做慈善的,很节俭。”
记者们:“……”这是六岁小朋友吗?这样滴水不露又意味深长的回答分明是娱乐圈的老油条啊。
老油条二号饶有兴致地问道:“拍戏有意思吗?你愿意往娱乐圈发展吗?”
他已经在娱乐圈发展得风生水起了,但是罗琳琳……无论性格还是家世,都不适合在混娱乐圈吧?沈慎元刚要拒绝,话筒边上就出现了罗少晨的脸。“琳琳在这方面很有天赋,如果发展的话,希望在座各位能鼎力支持。”
记者们纷纷应诺。这种空头人情自然人人乐意做。
沈慎元心里疑惑,却相信罗少晨这么说一定有他的原因,也不做声。
罗少晨顺势将发言权推给剧组其他人,记者只好问一些在剧组呆得愉不愉快,离开剧组难不难过之类的问题。剧组人员口径一致。
“交了很多好朋友。”都是同病相怜的难友,培养出来的都是阶级友情。
“为这部戏能够顺利杀青而感到高兴。”这部戏再不杀青,他们就只能杀人了。该死的监制!
“已经准备好全身心地投入到下一部戏中去!”快点忘记这段噩梦般的经历吧!
其中,监制几次想插嘴,都被罗少晨用话岔过去了。
临近结束,罗少晨知道记者们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一边让伊江佑和剧组其他人帮忙拖延,一边带着沈慎元尿遁。
眼见车子就在前面,只剩两三步的路,就听后面一声中气十足的呐喊,“罗少!”
罗少晨脚步一顿,冷冷地回头。
监制迈着夸张的大步子跑来,“终于追上你了!你可不可以别走?”
罗少晨面无表情道:“不可以。”
监制委屈地看着他,“我们好好谈一谈嘛。”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不要这么冷淡嘛。”
沈慎元:“……”这是分手现场吧。
罗少晨怕记者追上来,快刀斩乱麻地说道:“我不投资,不拉投资,不介绍电视台购买电视剧,不写主题歌片尾曲,不再出席任何宣传会。请问你有什么事?”
监制道:“你准备推出娱乐圈?”
“以上所有的‘不’只对你适用。”
“……”监制哭丧着脸道,“我知道我没用。”
罗少晨打开车门。
“拉不来投资。”
罗少晨把沈慎元塞进车里。
“害得大家只能吃白米饭。”
罗少晨抬脚准备进车,监制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地发票,拿出笔在上面飞快地写了个电话号码,“等等!你不是说琳琳喜欢演戏吗?我有个朋友开了一部新戏在选角,正需要一个小朋友,你带琳琳去试试看吧。”他把电话塞进罗少晨的手里。
罗少晨睨着他。
“是一部资金非常充裕的戏。”监制道,“请的都是大牌明星,导演是古力卡古导,男主角已经定下马维乾,女主角不是谭菲就是彭忆茹,还没开拍就已经热炒了,演这个绝对能红!”
“为什么?”
罗少晨问得简单,监制却已经明白。他叹气道:“我说过要让琳琳成为童星,可惜我的戏希望渺茫,所以只好借朋友的戏试试。我不会看错人的,琳琳绝对有成为超级童星的潜质!”
罗少晨将纸条放进口袋,看了眼从大门出来的记者,飞快地坐进车里,拉下窗户道谢。
监制扒住车窗,“不写主题歌片尾曲,写首插曲怎么样?”
“不怎么样。”罗少晨倒车,然后扬长而去。
记者们围上来,“你和罗少在谈什么?”
监制哈哈笑道:“没什么,谈合作。”
“什么合作?是主题歌吗?”
“具体不方便透露。”
老油条慢悠悠地来了一句,“没谈成吧。”
监制:“……”
下班时间,正是堵车高峰期。
沈慎元看着前面缓行的车辆,心里琢磨着今天发生的两件事。一件是他受伤的消息外传,一件是罗少晨似乎有意让罗琳琳进军娱乐圈。
这两件事看似毫无关系,但是他却抓到了它们的共同点——
都不简单。
“唉。”他叹了口气。
罗少晨道:“二十八。”
沈慎元道:“什么二十八?今天不是十七号吗?”
“你第二十八次叹气。”
“你算得真清楚。”
“如果你的二氧化碳排放量超过一定标准的话,我会考虑打开窗户。”
“外面那么多汽车,空气也不好。”
“你可以再接再厉,超过他们。”
沈慎元:“……”
车流慢慢地停下里,然后完全不动了。
沈慎元道:“我们一定要走这条路吗?”
“如果你能把车折叠起来放进口袋,我可以带着你徒步去其他路。”
“……为什么让我进娱乐圈?”
突如其来的话题改变让罗少晨沉默了一会儿,“你不喜欢?”
沈慎元讷讷道:“罗家现在不是很乱吗?”
罗少晨道:“有点麻烦,但不乱,也没必要乱。”
“可是……”
“沈慎元住院的消息已经被公布了。”
沈慎元一怔。难道这个消息是罗少……
“是警察公布的。”不用看也能猜出他心中疑惑。
沈慎元警惕起来,“警察想干什么?”
“引出幕后黑手吧。”
“啊?”
“沈慎元既然是接头人,那么一定掌握着很多秘密。他的存在一定会让很多人坐立不安。”
沈慎元:“……”警察的这个想法相当的一厢情愿啊!
37试镜(上)
“你不是不相信沈慎元贩毒吗?”罗少晨道。
沈慎元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不相信。”自己有没有做过他最清楚。
罗少晨道:“因为帅?”
“因为非常帅。”沈慎元加重语气,然后发现罗少晨的嘴角似乎有点上扬,“你有意见?”罗少晨难得的和颜悦色让他胆肥起来。
罗少晨颔首道:“是挺帅。”
沈慎元受宠若惊。
罗少晨道:“这是他当艺人的唯一资本了。”
“什么叫唯一资本!导演说他戏也演得好!”沈慎元大声说完,顿了下,又坚定道,“而且脾气好,人品好。”
“贩毒嫌疑人的人品?”
“……”沈慎元撅着嘴巴小声道,“就是运气不好。”
罗少晨道:“想知道真相的话,自己挖掘。”
沈慎元道:“什么意思?”
“你觉得他为什么会成为嫌疑人?”
“运气不好。”
“用脑子想。”
沈慎元低头冥思苦想中。
“首先,警方必须先有一个这样的怀疑对象,这样才能对号入座。”
沈慎元击掌,“没错。”
“这个怀疑对象和沈慎元有一部分条件重合。”
“啊?也许是被人陷害的。”
“也有这个可能,不过酒吧炸伤的人很多,为什么不是别人偏偏是沈慎元?他是明星,一举一动备受瞩目,冤枉他比冤枉其他人难度更高。”罗少晨说完,发现沈慎元正双眼亮闪闪地看着自己,“你看什么?”
沈慎元道:“你相信他是被冤枉的?”
罗少晨道:“他智商不够。”
沈慎元:“……”
罗少晨道:“警方怀疑有艺人与毒贩合作,向其他艺人兜售毒品。”他没有说罗启松牵扯在内。
沈慎元吃惊道:“谁?”
“你说警方怀疑谁?”
“……沈慎元。”沈慎元想了想,憋屈地点头道,“对,不是他,他智商不够。”
回去的一路,沈慎元都在琢磨罗少晨说的话,越发显得心事重重,和赵奶奶说话都无精打采。赵奶奶责问罗少晨,“不是带宝贝散心吗?她怎么看起来更不开心了?”
罗少晨耸肩道:“小女孩的心思。”
赵奶奶同情地看着沈慎元,叹气道:“家里也没个同龄人说话。我看还是早点让琳琳转学过来吧,有几个小朋友一起玩,心情会好起来的。”
罗少晨不置可否。
赵奶奶向来是雷厉风行的性子,早上起了念头,晚上下了决心,转头就和罗定欧说了。
罗定欧本来就希望罗琳琳能够留在A市,让她跟着罗启泽和史曼琪是考虑她精神状况的无奈之举,现在“罗琳琳”精神好转,他当然乐观其成,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还打电话让罗学敏安排。
罗学敏动作更快,让秘书连夜找幼儿园,到第二天就下午,连手续都办妥了,直接上学就行。
上学主角这个时候正在看《情定大幻界》的新闻。罗少晨和他的助阵虽然增加了话题性,但是也将《情定大幻界》本就乏善可陈的关注点给转移了,新闻通篇都在说罗少晨的发言和罗家的事。有一篇还着重指出罗琳琳要进军娱乐圈,届时各大名导可能会争相邀演,成为超级童星指日可待。
他有点摸到罗少晨的心思了。想要澄清清白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拿出证据证明自己是无辜的,一种是拿出证据证明嫌犯另有其人。前一种很容易解决,回到自己的身体,亲口辩解,可最容易的方法也是目前最难的方法。后一种就是找出真正的犯罪嫌疑人。那个人既然向艺人兜售过毒品,一定有不少艺人知道,只要找到其中一个,就能把绳子上的蚂蚱全拉出来。
想到这里,沈慎元有点兴奋了。六岁小女孩的身份显然是一个很好的掩护,那些人再防备也不会特别关注六岁的孩子。也许罗少让他进入娱乐圈就是给他一个自己为自己破案的机会?
沈慎元在床上高兴地翻滚了一会儿,脸上笑容慢慢减淡,然后一跃而起。
除非罗少晨察觉了他真正的身份,不然怎么可能让一个六岁孩子做这么危险的事!
……
一定是他想错了。
罗少可能想找点事来转移卢罗琳琳的注意力,以免他为自己父母吵架和叔叔过世的事情伤心。
嗯!一定是这样!
沈慎元化身小乌龟,慢慢地缩回头和四肢,把自己藏在安逸的乌龟壳里。
傍晚,罗学敏特地抽出时间陪沈慎元去买学习用具。
沈慎元这才知道自己刚出虎口又进狼穴。“最近家里这么忙,我可以留下来帮忙的!”
长久以来,罗学敏对罗琳琳的感情一直偏于怜爱,虽然同情她的遭遇,但心底并不是很喜欢她的个性,突然听她说这样成熟乖巧的话,心里的惊喜难以言喻,忍不住亲了亲他的脸颊,“放心,家里的事有爷爷、大姑姑和你爸爸在,不用担心。琳琳只要好好学习,每天都开开心心,大姑姑就最开心了。”
沈慎元心里涌起一阵感动,不过想到男女之防,还是克制住了回亲的冲动,默默地点了点头。直到买完所有要用的东西,他才想起一件事……
他不要去幼儿园!
不管他心里怎么想,让罗琳琳去幼儿园获得罗家上下所有人的一致赞同。沈慎元原本还想拉罗少晨当盟友,奈何罗少晨接下来两天根本就没露面,于是,转学成定局,次日,他就背着粉红色的兔子书包被车送到了附近的幼儿园。
说到这里,不得不说一下另一件让沈慎元大为震惊懊恼和迷惑不解的事。那就是在挑选文具的过程中,他竟然不假思索的全都选择了粉色!这对于沈慎元来说完全是不可想象的!他虽然喜欢各种各样的色彩,但绝对不会选择粉红色的兔子书包——当演员就是这样,容易入戏。
他找到根源之后,决定在罗家人看不到的时候尽量表现出男人的一面,以免日后回去脱不开戏。
加入新班级的第一件事就是自我介绍。
班主任怕他害羞,先让其他同学做示范,等他们介绍完毕才让沈慎元上去。沈慎元走到众人中间,清了清嗓子道;“我叫罗琳琳,今年六岁,英文名叫做Man!”
班主任带头鼓掌,让他坐到两个小姑娘中间,“欢迎Mandy加入我们,Mandy,嗯,真是个很可爱的名字!”
沈慎元:“……”哪里来的DY?老师你自己DIY出来的吧!
“接下来,我们来做个小游戏。”班主任拿出一个小箱子,里面放着各种各样颜色的彩带,“大家挑自己喜欢的颜色。”
沈慎元一眼望中了黑带!这才是男人的颜色。
其他小朋友果然不能领悟黑色真男人的真谛,一个个都喜欢红黄蓝绿。沈慎元眼睛紧紧地盯着,终于轮到他的时候,立刻出手。
就在指尖和黑带还差五厘米的距离,一条粉红带被硬生生地塞进他手里。
班主任半蹲着身体,笑眯眯地说:“你姑姑说说你喜欢粉红色,老师特意给你留的哦。”
沈慎元拿着粉红带,慢慢地、慢慢地露出微笑,“谢谢,老师。”
“不用谢。”
“……”
赵奶奶看着沈慎元默默地放学回家,默默地上楼,表情比出门前还要晦暗,不禁大惊,风风火火地跑去找罗学敏,“那家幼儿园可靠吗?为什么宝贝看上去比今早离家前还要不开心?”
正忧心星罗城开发计划的罗学敏头也不抬道:“本市最好的幼儿园之一,可能新环境不熟悉吧。时间长了就好了。”
赵奶奶道:“宝贝刚刚去,会不会有人欺负宝贝啊?”
“不会,我和校方说好了,会尽量按照琳琳的喜好安排。”
“那就好,那就好。”
“一点都不好!”沈慎元在电话里向罗少晨抱怨,“我不想读幼儿园。”
罗少晨道:“因为你的小新郎不在?”
“……”沈慎元道,“这是唯一的优点。”
罗少晨道:“我明天帮你请假。”
“只有明天?”
“如果你表现好的话,也许会很多天。”
“表现好?你要做什么?”
“试镜。”
“饭盒监制介绍的那个?”沈慎元一想起白饭榨菜豆腐乳,就吃不消。
罗少晨道:“我打听过了,很靠谱。”
沈慎元精神一振,道:“真的是马维乾主演?”
“嗯,女主角也定了,是彭忆茹。”
沈慎元道:“我接了!”
“你想太多了,先让导演知道你是谁。”
“呵呵……也对。”
第二天一大早,沈慎元兴致勃勃地起床穿衣服,然后跑去罗学敏的房间要求化妆。
罗学敏开始并不很赞同罗琳琳走演艺圈的道路,虽然有罗家这把大伞遮阴,但演艺圈是非多,对六岁小女孩来说太复杂。她委婉地表达过想法,但罗定欧和罗启泽都很乐观,娱乐圈有复杂的一面,也有光鲜的一面,如果能够让罗琳琳从中得到乐趣,性格变得开朗,那就值得。
这句话倒是稍稍改变了罗学敏的想法,所以知道他要去试镜,化妆就化得格外用心。
罗少晨到的时候,就看到沈慎元顶着一张烟熏妆脸下来。
“……”
“……”
四目相对,都有些无语。
罗学敏得意地跟在沈慎元后面邀功道:“怎么样?不比专业化妆师差吧?”
罗少晨道:“我想我们可以直接竞争第一女主角。”
罗学敏没有听出弦外之音,仍沉浸在得意之中,“快去吃饭吧,吃完去试镜!我让厨房今天多做点好吃的,晚上好好慰劳你们。”
“好。”沈慎元目送她上楼,然后疾奔到罗少晨面前,哭丧着脸道,“怎么办?”
罗少晨看了看手表,道:“去百货商店。”
百货商店,化妆品专柜,试妆,扫货……
沈慎元看着镜子中的淡妆罗琳琳,点头道:“出发。”
在电视圈,古力卡可以说是家喻户晓的名导。每年年度收视率排行榜前三中,他至少占一席之地,如果没有,那就是那一年他什么都没有拍。不过与他名气成正比的是他的脾气,除了他几个被他驯服的御用演员之外,其他演员几乎都是合作完就断交,老死不相往来,所以他又有个外号叫一戏情导演。
沈慎元之前主攻电影,倒是没有与他合作过,只听封亚伦提起早年两人合作的经历,当场打得不可开交,要不是高勤利用伊马特硬生生地帮封亚伦在影坛闯出一条路,可能当年古力卡已经封杀掉了一位天王。
想到接下来要在这样一个魔导面前试镜,身经百战的沈慎元也颇有压力。
“你在担心什么?”罗少晨买了杯果汁给他。
沈慎元道:“听说导演脾气不好。”
“这是幼儿园教的还是教育台说的?”
“……娱乐新闻说的。”
“嗯,他脾气不好。”
“万一我演砸了,他封杀我怎么办?”
罗少晨淡然道:“这种事情不会发生。”
沈慎元心下一定,暗暗感慨:果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上头有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啊。
罗少晨道:“如果演砸了,你就没有机会参演。他有什么好封杀的?不让你上幼儿园?”
沈慎元:“……”快封杀他吧!
38试镜(中)
对沈慎元来说,试镜并不是一件陌生的事。即使闯出名气之后,遇到好的制作,也依然要面临试镜这一关。但是和一群六七岁的小孩争抢一个角色却是第一次。
看着一张张稚嫩的脸,他心里压力倍增。别说抢输了不光彩,就算抢赢了也没多少光彩的。
罗少晨买了盒金嗓子给他。
沈慎元吃了一颗,“谢谢。”
“不要担心。”
“我不担心。”
“试镜结束想吃点什么?”
“北京烤鸭、无锡排骨、杭州西湖醋鱼、意大利肉酱面、法国麻辣田螺、英国……英国算了。”
“试镜成功就能吃了。”
“失败了呢?”
“吃英国餐。”
“……”沈慎元身边的孩子们开始被一一点名进房间,他是最后一个。
罗少晨刚起身就看到其他家长都被挡在门口。
罗少晨道:“我等你。”他拉了拉沈慎元的辫子。
刚要往里近的沈慎元又退了一步,转头看他,“导演会不会被蛇咬过?”
罗少晨沉吟道:“不管怎么样,他活到了现在。”
沈慎元道:“他怕他讨厌我的辫子,因为我也不喜欢。你刚才拉它的动作让我想起了□十年代的电灯开关。”
“你的历史知识不错,希望导演也很欣赏。”
沈慎元还想说两句,就被工作人员催促着进了房间。关门前的最后一刻,他忍不住回头。
罗少晨站在原地,一只手插在裤袋里,一只手朝他挥了挥。
他看上去真悠闲。
沈慎元此时的心里就像上学的孩子看到路上来去匆匆的行人,不知道他们从哪儿来到哪儿去身上肩负着什么,只知道他们很自由。
刚离开父母怀抱的小朋友有些不安,一个盘发女青年出来安抚情绪。
沈慎元趁机打量起周围环境来。这是个不到五十平方米的房间,窗边摆着一张大桌子,古力卡就坐在桌子后面,板寸头,小麦肤色,细长眼鹰钩鼻,面向有点凶,但在一群中老年名导中鹤立鸡群。海阔天空论坛曾经有帖子专门扒这些导演。他的综合分最高,连觉修因为性向问题,排在第二。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当口,女青年已经把第一个试镜的小朋友叫到中间,让她做自我介绍。
被点到名的小女孩毫不怯场地走到场中央,一只手拍着自己的胸脯,用清脆的声音介绍道:“我叫张晓婷,今年七岁,来自一个幸福的家庭。我的妈妈是一位人民教师,她辛勤地灌溉着祖国的花朵。我的爸爸是一位设计师,他将每个人的房子都设计得很漂亮。”
“听说婷婷舞跳得特别好,能给姐姐跳一个吗?”
“好的。”张晓婷载歌载舞起来。
沈慎元看着她跳舞,突然很好奇罗少晨在自己的特长这一项上写的是什么。要是跳舞……好吧,张晓婷这种舞蹈他应该能够应付。
等张晓婷跳完,女青年微笑着鼓掌道:“很好。那么你能不能表演你伤心难过的样子呢?”
张晓婷嘟嘴。
女青年道:“非常好。现在你刚放学回家,突然看到家里有一只老鼠,很害怕。”
张晓婷茫然地看着她。
女青年道:“你看到一只老鼠,很害怕。”
张晓婷捂住脸,“啊”地叫了一声。
“很好,非常好。婷婷先在旁边休息一下,来,请下一位赵连波小朋友。”
沈慎元一边看小朋友表演,一边观察古力卡的表情。古力卡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很心不在焉,好似对结果并不在意。这种情况通常表示着,他心里有了人选,即使没有定,也是很好的备用。
要是备用还好些,要是内定的话,就算他表现再好也没有用。
沈慎元在这一行呆了这些年,也知道这一行总会有一些交易。
“好,现在请罗琳琳小朋友出来。”女青年道。
沈慎元注意到古力卡的精神微微一振,心里隐约有了点底,昂首挺胸地走到房间正中,朝古力卡和女青年打招呼,“古导演好,大姐姐好,我是罗琳琳,今年六岁,在蓬勃幼儿园大班读书。我的理想是能够成为一名对国家对社会有贡献的人。”
女青年道:“琳琳的特长是……唱歌?”
沈慎元:“……”
“琳琳想唱什么歌呢?”
“……儿歌。”沈慎元总算知道为什么罗少晨给他买金嗓子了,“鹿爸爸在慢跑,鹿妈妈做早操……”
唱完,女青年千篇一律地鼓掌赞美,“好,现在我们来表演一个场景。场景是这样的,很简单,琳琳早上出门,和家里人道别。”
的确是很简单,但是越简单的场景就越需要演技,因为表演得空间很小,发挥得余地很少。如果试镜的是沈慎元,一定会考虑用眼神和面部细微表情来演,甚至可以用表情来补充他外出做什么这一块的空白。可现在他是罗琳琳,太过于细腻的表情和复杂的眼神显然是不合适的,只能适当拓宽表演空间。
他略作思索,坐在地上表演穿鞋子,解鞋带,然后往外跑了两步,又像想到什么似的,噔噔地跑回来,拿起古力卡面前一叠资料放进自己虚拟书包中。
刷拉拉,资料从虚拟书包中漏了下去。
沈慎元仿佛没有听见,悄悄跑到桌子边上,蹑手蹑脚地推开门,张望里面,然后用很轻很甜的声音说道:“爸爸拜拜,妈妈拜拜。”再蹑手蹑脚地关好门,背着书包出门。
表演完毕,女青年怔了几秒钟没有说话,大概是不确定沈慎元的戏份是否结束,直到他走回来把资料拾起来放在桌上才鼓掌道:“表演得很好!”
“你能不能表演一下,被酗酒的父亲打的场景。”古力卡突然开口。
女青年吓了一跳。之前古力卡就建议让每个小朋友都表演被父母殴打的场景,但是被她力劝放弃了,拍戏过程有这样的镜头不可避免,但是在试镜的过程中,她不希望出现这种可能令小孩感到不愉快的尝试。没想到最后古力卡不但提了出来,而且还加了酗酒这样的前提。
她犹豫了下,决定不反驳。一来因为他是导演,自己不适合在这样的场合下质疑他的决定,二来,她也很好奇罗琳琳能够做出怎么样的表演。刚才的表演虽然不成熟,但不可否认罗琳琳的联想能力和表达能力都极为出众,这已经是一个专业演员的基础。
“导演的意思是说,你爸爸喝了很多酒,喝醉了,然后打了你……”女青年尽量用温和的词汇去解释。
沈慎元突然扑上去,抓住她的手道:“不要喝了……爸爸,不要喝了……”
女青年被她拉得有点懵。
沈慎元只好自己往后倒,一屁股摔在地上,一手捂着脸,一手揉屁股,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女青年的心一下子被揪了起来。
沈慎元抹了把泪起来,又去抓她,佯作抓了个酒瓶下来,然后藏在身后,对着她干嚎,“爸爸,不要再喝了好不好……”
女青年点点头。
古力卡鼓掌。
沈慎元将两只手缩回来,紧张地看着他。
“你们可以回去了。”古力卡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地宣布什么,只是拿着资料径自走了。
女青年只好一个个送他们出门,顺便还要应付家长们喋喋不休地问题。
沈慎元钻出人群,找到坐在一旁听音乐的罗少晨,拍拍他的手道:“走吧。”
罗少晨拿下耳机道:“是英国菜还是北京烤鸭?”
“……先吃印度菜吧。”
最后什么都没吃成,罗少晨被赵奶奶一通电话催了回来。
39试镜(下)
罗家只有罗定欧和赵奶奶在家,与平常大多数时候并没有什么区别,可沈慎元一进门还是感到了有别于常的压抑,来自赵奶奶神色间隐藏不住的愤怒和忧愁。
“宝贝辛苦了,先上楼洗漱吧。奶奶一会儿给你做好吃的。”赵奶奶口气一如往常的温柔,可明显心不在焉。
沈慎元佯装上楼,然后偷偷趴在楼梯口偷听。
罗少晨心有灵犀地往上瞄了一眼,然后漫不经心地移动脚步,让自己正对楼梯。赵奶奶不明所以地跟着挪了两步,背对楼梯口道:“找到了吗?”
赵奶奶冷哼道:“她一早就开始准备了,提了好几天的现金。天大地大,哪里找得到?”
沈慎元想起好几天没见的罗学佳,暗道:难道她离家出走了?
罗少晨道:“伯父怎么样?”
赵奶奶叹了口气道:“让启泽自己处理,不过我想,应该是很伤心。当初是他力劝启泽和那个女人和好,现在闹成这个样子,唉,还不知道要怎么对宝贝说。宝贝好不容易才开心一点,可不要又回到原来那样,想想都闹心!”
沈慎元这才知道离家出走的竟然是史曼琪。
罗少晨道:“既然伯父说交给启泽那就相信启泽会处理好的。琳琳那里,我来说。”
赵奶奶满脸犹疑,“你行不行啊?”
“如果你有更好的办法,我不介意围观。”罗少晨耸肩。
“那就拜托你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赵奶奶看得出,现在这个家里罗琳琳最亲近的人是罗少晨。
“嗯。”罗少晨上楼,走到楼梯口,就看到沈慎元抱着膝盖落寞地坐着。
罗少晨拍了下他的脑袋,“别忧郁了,回房间再说。”
“……”沈慎元抹了把好不容易挤出来的泪,屁颠颠地跟在他后面。
罗少晨熟门熟路地开门开灯。
沈慎元站在门口,重新酝酿小女孩听到母亲离家出走消息时伤心愤怒的情绪,等罗少晨回头,立刻抬头颤声道:“小小叔叔……妈妈真的走了吗?”
罗少晨:“……”
沈慎元哭得越发投入,“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是吧。”
“……”沈慎元被他噎了一下,立马坐在地上嚎啕起来。
罗少晨走到他身边蹲下,抓住他的小腿轻轻一拉,将他拉进门里,关门消音。
沈慎元越哭越入戏,眼肿鼻塞,浑然忘我,几乎停不下来,好不容易缓了口气,一转眼看到罗少晨竟然躺在他的床上睡着了。
他,睡着了。
……
没有观众的演员,简直没有了存在的价值!
沈慎元坐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转身进浴室梳洗。等他出来,罗少晨还在睡,而且睡得又香又甜,连被揪了下头发都没察觉。
沈慎元又尝试性地戳了下手臂,见他还没有反应,胆就肥了,从书包里拿出彩色笔,嘿嘿笑着拔开盖子,用红色在罗少晨的颧骨上画了两团红晕,再用黑笔画了两撇山羊胡。
这样奇景怎么可以不留作纪念。
沈慎元摸出他口袋里的手机打算拍照留念,可是手机一打开,他目光立马被通讯录三个字吸引了注意!手指几乎发颤地点开……
一滴冷汗缓缓地从额头滑下来。
沈慎元抓着手机的手有点发虚。床上那双本应该闭着的眼睛正无声地盯着自己,既像监视器,又像已经瞄准的导弹。他吞了口口水,慢慢地侧头。
罗少晨眨了眨眼睛,抬手将手机拿了回来,看也不看地放进口袋里。
“你醒啦?”沈慎元原本是强笑,可是看到罗少晨怪异的模样时,忍不住喷笑了一声,又急忙肃容道,“睡得好吗?”
罗少晨目光移到他手中的彩色笔上,“梦到我死了,躺在殡仪馆里被人化妆。”
沈慎元道:“梦都是反的。”
“那就是帮我化妆的人死了,我在殡仪馆里帮他上妆。”
“……”
罗少晨起身进浴室洗脸,出来就看到沈慎元盘膝坐在床上,一脸愁云惨雾。
“小小叔叔,妈妈是不是真的不会回来了?”沈慎元慢吞吞地抬起头。
罗少晨的脸被洗出大片大片的红印子,嘴唇上方还有淡淡的印记,奇怪的模样差点让沈慎元破功。
“转移话题也不能改变你带给我的伤害。”
沈慎元收敛了表情,嘟囔道:“伤害这个词,用得有点大吧?”
“伤痛。”
“伤害就伤害吧,大不了我请吃印度菜。”
手机铃声响起。
罗少晨随手接了个电话,然后说:“吃不成印度菜了。”
“啊?”
“仍然是中餐和英国菜的选择。”
沈慎元知道一定是试镜有了结果,追问道:“那到底选择什么?”
“看明天试镜。”
“还要试?”
“嗯。”
沈慎元见罗少晨若有所思,心里琢磨着,是不是罗少送的礼物量不足,所以对方想再敲一笔啊。不能怪他这么想,从古力卡在他表演之前就对他另眼相看的态度来看,罗少一定是打过招呼的,可是这个招呼的作用显然威力不足,所以才需要再试一把。
“其实……”沈慎元斟酌着开口道,“不演戏也没什么。”
罗少晨道:“你不是想见沈慎元吗?”
沈慎元噗通就从床上蹦下来了,抓着他手道:“给看了?”
“等你成为童星之后,可以以后辈的身份申请探病。”
“那要多少年?”
“快的话,一两年。”
“万一沈慎元撑不住怎么办?”
罗少晨道:“每年都有清明节。”
“……”沈慎元的玻璃心碎成渣渣。
第二次试镜地点没变,但换了个房间。沈慎元一进去就看到一排人头坐在那里,还有两张熟面孔,马维乾和秦小龙。前者是他的竞争对手兼同门师弟,不用多说,后者是这两年风头正健的武打童星。
马维乾看到罗少晨,笑意立刻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沈慎元想,要是马维乾的笑意用水来表示,自己现在大概需要救生圈。
“罗少?难道古导推荐的就是……琳琳?”马维乾伸手想摸,转头想起上次的经历,又缩了回去。
罗少晨道:“还有其他人来试镜?”
马维乾压低声音道:“制片方自己推荐的,听说是哪个亲戚的孩子。”他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但话绝对不肯多说一句,以免落人把柄。
罗少晨点点头,拉着沈慎元在一旁坐下来。
其他人也有认出罗少晨的,但仅止于新闻上,没什么交情,自然不好意思在众目睽睽之下过来搭讪。
过了会儿,又进来四个人。
一家三口和一个听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一直和孩子的爸爸聊天,小女孩叽叽喳喳地缠着妈妈,走路迈着大步一扭一扭的。妈妈弯着腰,小声哄着她。
沈慎元问罗少晨道:“她走路真有风格。”
罗少晨道:“你是Mandy,不够Man,羡慕不来的。”
“……”沈慎元吃惊道,“你怎么知道?”
罗少晨道:“你幼儿园的老师让学敏帮你请一个好一点的英语家教。”
“所以我当时不是发音错误。DY真的是老师自作主张加上去的?”
“发音错误和自我性别认知错误,你喜欢哪一个?”
沈慎元吸气,吐气,低声道:“发音错误。”
古力卡最后才进来,高大壮硕的身躯一进门就给人以压迫感。房间里的嘈杂声渐渐停了,只有小女孩天真无邪的撒娇声仍突兀地继续。
小女孩的妈妈轻轻地捂住她的嘴巴,指了指古力卡。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凑在妈妈耳朵边小声说着什么。
妈妈笑了笑,跟她一起咬耳朵。
这实在是一幅很温馨的画面。沈慎元看着她们,心就软了,连带越发鄙视和小女孩争角色的自己。
胜之不武,输之有愧啊!
古力卡走到房间中央,“我先大概地介绍一下这部戏。这是一部现代时装戏,男主人公生意失败,带着自己的女儿离开豪宅,租了一间小巷子的旧房子住。与性格各异,各有所长的邻居从互看不顺眼,到慢慢理解,亲如一家,最后在邻居的帮助下,东山再起的故事。男主人公的女儿戏份主要体现两点,一个是她和父亲互相扶持互相依靠的亲情,一个是她和邻居男孩同龄人之间的友情,戏份很吃重。现在父亲和邻居男孩都在现场,我们可以现场做一下互动。你们各自挑选一个搭档,然后根据刚才的主线,加上各自的想象表演。五分钟思考,十分钟表演。”
沈慎元第一反应就是选秦子龙!
这个时候,搭档的演技完全不在他的考量范围之内,他唯一想到的是……他不要马维乾做爸爸!
“选他!”在沈慎元下决心的时候,对方小女孩已经做了决定。
古力卡看了沈慎元一眼,点头道:“好,秦子龙和裘婉嫣一组,罗琳琳和马维乾一组。”
沈慎元:“……”
马维乾主动走过来,笑眯眯道:“琳琳有什么想法?马叔叔全力配合!”他嘴里是问罗琳琳,眼睛却看着罗少晨。
对方那一组,爸爸妈妈已经七嘴八舌地展开激烈讨论。
罗少晨老神在在道:“嗯,好好想。”
马维乾:“……”
沈慎元低头努力想:不要叫爸爸,不要叫爸爸……
马维乾道:“我看,要不这么演,演过生日。我不是没钱吗?就没钱给孩子买生日蛋糕,就买那种很便宜的蛋糕做生日蛋糕,琳琳表现得很贴心,比如说,爸爸我爱你……”
“时间到!”
正要抖鸡皮疙瘩的沈慎元默默致谢:感谢古力卡导演,感谢时间大神!
“子龙哥哥!”裘婉嫣抓着秦子龙的手,“到我家吃饭去吧。”
秦子龙挠头,“不太好吧,你爸爸不喜欢我。”
裘婉嫣晃着他的手道:“去吧去吧。”
秦子龙摇头道:“我还有功课没做,要早点回家。”
裘婉嫣继续摇晃,“去嘛,去嘛。”
“呃,可是……”
“……去嘛去嘛。”
秦子龙觉察出正在摇晃自己手臂的小女孩眼底浮现深深地恐慌,立刻意识到她可能忘记先前说好的台词,连忙改口道:“好好,去就去。”
他的爽快答应反倒让裘婉嫣怔住了。剧本的设定大大限制她的临场发挥能力,以至于脑袋陷入剧本的死循环中,越想想起来,越想不起来,越想不起来,越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
秦子龙看出她的僵硬和困惑,非常自然地接过主动权,拉住她的手道:“不过吃完饭,我们要一起做功课。好不好?”他发现裘婉嫣没反应,又晃了晃她的手。
裘婉嫣回神,用力地点头道:“好。”尽管她的眼神还没有恢复完全清明,可是动作和神态已经能够跟上秦子龙的节奏,对从来没有演过戏的小演员来说,心理素质已经算很不错。
换做以前,古力卡可能将就着点头了,可看过沈慎元的表演之后,他发现自己的胃口已经被撑大。不要说裘婉嫣的表现让他感到很不满意,连秦子龙都被挑出一大堆毛病。
“嗯。”碍于制片方,古力卡还是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看过裘婉嫣的表演后,马维乾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了。小朋友的心理素质本来就比不上大人,更不要说临场发挥,他现在只能指望自己的小对手能够跟上自己的思路,不要半路掉链子就好。
他看着沈慎元,尽量放松表情,以便让自己看上去和平常没什么不同,完全不像在演戏,“琳琳……”
“王阿姨说,我以后都不可以回家了。”沈慎元扁着嘴巴,一双眼睛紧紧地望着马维乾,神情就像易碎的水晶,乞求着呵护,又惧怕着被打碎。
看着这样的罗琳琳,马维乾突然哑了。
“也不可以在花园里和娃娃一起喝茶了。”沈慎元眼底泪光闪烁。
“琳琳……”马维乾上前一步。
沈慎元的泪珠在眼眶打转,失望在水光中闪烁,忧伤地低诉道:“王阿姨还要把我的辫子剪掉!她说,没人再给我绑好看的辫子了。”
马维乾喉咙发干,半天才憋出一句,“爸爸给你绑。”
“不要!”沈慎元突然将发绳从头发上硬生生地扯下来,丢在马维乾的身上,拼尽全身力气大吼道:“你最没用了!最没用了!”
马维乾被骂得呆住。
沈慎元一边深呼吸,一边在心里道:爽!
40绑架(上)
试镜结束,没有掌声,没有点评,现场一片寂静。
但是沈慎元最后的呐喊的回声依旧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回荡。
裘婉嫣的父母什么都没说,静静地拉起裘婉嫣,和制片方代表打了个招呼就走了。代表的表情很尴尬,却说不出挽留的话。在这样鲜明的对比下,任何词汇都显得那样苍白。
如果裘婉嫣的竞争者不是罗定欧的孙女,也许……也许……
也许没有也许。他清楚古力卡的个性,遇到这样一个好苗子,是绝对不可能放过的。
他叹了口气,想着是不是从编剧入手,想办法再给裘婉嫣找个露脸的角色。
接下来的一切都变得很简单。
罗琳琳进入演员表已经成了不可动摇的事实。
古力卡主动过来和罗少晨打招呼,“她拥有极为宝贵的表演天赋。”
罗少晨道:“是的。”
古力卡道:“世界不乏闪亮的童星,他们像流星耀眼,又像流星一样易逝。入行早意味着他们需要比成年人更坚定的意志力和恒心,娱乐圈容易让人迷失方向。”
罗少晨道:“我明白。”
沈慎元看着两人和和气气地握了握手,心中诧异。还以为罗少听了他的话之后一定会跳起来反驳的,谁知道竟然这么平静地接受了?
罗少晨顺便介绍,“你未来的老板。”
沈慎元乖乖地叫人,“古导演。”
古力卡道:“第一次见子龙,觉得悟性高,是个人才,现在看到你……”
沈慎元瞪大眼睛等他的评价。
“就知道人才之上,还有天才。”
沈慎元满脸通红,不是自豪,是羞愧。作弊得来的荣耀并没有想象中的甜美。
罗少晨见他呆呆地看着古力卡离开的方向,半天不说话,忍不住道:“你未来的老板在收买人心上做得很成功。”
沈慎元回神道:“是啊。”
“你被收买了?”
“嗯,因为,呃,他……他很有眼光。”
“是吗?”
沈慎元觉得罗少晨看着自己的目光饱含深意。
马维乾等古力卡走了才挨过来,将头绳还给沈慎元,眼神充满了赞赏和惊奇,“没想到琳琳演戏这么厉害!你绝对是我见过演戏最厉害的孩子!”
沈慎元摸摸吐槽,因为你的演技太差。
罗少晨看了看手表,问道:“还有其他要赞美的吗?”
马维乾愣了愣,道:“当然当然,呃,还有很多。她今天的表现实在太叫我惊讶了!”
罗少晨道:“你可以把它们写下来,然后发邮件给我。我们先走了,拜拜。”
“哦。好的。”马维乾等他们走到门口才想起,“罗少,我没有你的邮箱!……发短信可不可以?”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试镜成功却一点都不觉得开心。沈慎元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裘婉嫣和自己的表演,每句台词,每个细节都清晰得印刻在脑海,随之而来的负罪感也越来越强烈。
他这样算不算毁了一个未来之星?
“你在想什么?”罗少晨问。
沈慎元道:“裘婉嫣表演得不错。”
罗少晨没说话。
“这个角色她可以胜任。”沈慎元这句话说得倒不违心。苛刻如连觉修,对小孩的标准也会自觉下降。所以像裘婉嫣这样的心理素质,再加上后天培养,应该可以完成这个角色。
罗少晨道:“你猜刚才房间里会有多少人赞同你的想法?”
沈慎元沉默了。明知道低调的表演更适合现在的身份,可一演戏,他就控制不住自己。
“她能参加试镜不是因为她的天赋。”罗少晨顿了顿道,“一个人的成功是由各种各样的因素组成的,不管那些因素从何而来,可最终促成了结果。”
不管罗少说这番话的出发点是什么,都安慰到了他。
沈慎元心中一动,侧头看他。
罗少晨双眼直视前方,冷峻的面容不见温情。
与他相处的越久,以前的罗少晨就变得越模糊。他渐渐习惯于这样时不时流露出温柔的罗少晨,却又深深地恐惧着这种习惯。
前途未卜,他既不敢想得太多,又不得不想得太多。而这种不敢太多的太多让他像钻进了一个自己挖出来的牛角尖里,越来越纠结……
“痛吗?”
罗少晨没头没脑的问题让沈慎元莫名其妙,“啊?哪里?”
“头发。”
不问还好,他一问,沈慎元才注意到头绳上面箍着一小把硬扯下来的头发。现在想想,头皮还真的有点余痛未消,“有点痛。”他见罗少晨不赞同地看了自己一眼,小声嘀咕道,“这样才演得逼真嘛。”
“难道没有其他办法来表现愤怒吗?”
“比如说?”
“踢他。”
“……”沈慎元扼腕!
围在罗家大宅外的记者只剩下两三人,而且只围观,不提问,罗家门前总算恢复了暂时的平静。但是沈慎元一进家门发现外面是清净了,里面却热闹了。
“罗琳琳。”乔英朗一看到他,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沈慎元吃惊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乔英朗质问道:“你怎么可以转学?”
“因为手续办好了。”
“你没有问过我!”乔英朗道,“你怎么可以自己偷偷办手续?”
沈慎元:“……”这手续不是他办的。
乔英朗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承认错误了,脸色总算好看了一点,“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沈慎元道:“啊?”
乔英朗对他的迟钝无语,“你什么时候转回去?”
……
你以为是玩呼啦圈啊,想顺时针转就顺时针转,想逆时针转就逆时针转!沈慎元道:“爷爷的家在这里,我以后就住在这里。”
乔英朗瞪着他,表情和一个看到妻子出轨的丈夫差不多。
沈慎元心情很矛盾。不知道罗琳琳和乔英朗的关系到哪一步,万一两情相悦,自己这样做就是棒打鸳鸯……可是早恋多半不会幸福,棒打鸳鸯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但是罗琳琳回来会不会很伤心?
他这头左摇右摆,难以抉择。乔英朗那头已经做出了决定,“那我也转学。”
沈慎元呆住。
乔英朗道:“我也转过来。”
乔英朗的父母在旁边哭笑不得,“英朗,我们家在D市。”
乔英朗道:“我可以住在罗琳琳家。”
乔英朗父母被他理直气壮的态度弄得十分不好意思,“怎么可以麻烦人家?”
乔英朗低头,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许久才抬起头,坚定地看着沈慎元,十分沉重地说:“我入赘吧。”
“……”
乔英朗豪气干云的宣告最终被掐灭在乔家夫妇手中。他们连声向罗少晨道歉,“不好意思,是他闹得厉害所以才带他来看看琳琳,没想到他闹得更厉害了。”
“我认真的!”
乔英朗的宣言再度被无视。
“只是来看看,没有别的意思。”
“回去一定好好教育。”
毕竟罗家的家世摆在这里,要是不说清楚,很容易让人误会他们想攀高枝。
罗少晨倒是出沈慎元意料地表现得很温和,还反过来安慰乔氏夫妇,赞许乔英朗是个勇敢的好孩子,两家以后可以更加走近等等。
沈慎元看着他把两大一小忽悠出去,一个人走回来,“他们走了?”
罗少晨道:“你想追的话,现在还追得上。”
沈慎元道:“他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罗少晨道:“看报纸就知道了。”
沈慎元沉默了一会儿,担忧地问道:“乔英朗不会真的转学吧?”
“在你们交换戒指之前应该不会。”
“……”沈慎元对罗少晨的态度表示很大的疑问,“你不会真的希望……”
罗少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什么?”
“希望我……”
“嗯?”
“希望我们晚上吃印度菜吧?”沈慎元硬生生地把话题扭过来。第六感告诉他,顺着刚才的话题说下去,只会踩入罗少晨的陷阱。
果然,罗少晨脸上闪过一丝遗憾,“可以吃北京烤鸭庆祝。”
“真的?”沈慎元跳起来。
“真的。”罗少晨道,“我先去买个新鲜的鸭蛋,然后借你房间里的娃娃把它孵出来。”
沈慎元道:“接下去是不是还要把鸭子赶到北京再烤?”
“好主意。”
“……”
虽然罗少晨嘴上说没有,可是晚上吃饭的时候,沈慎元发现放在他面前的赫然是北京烤鸭,西湖醋鱼和无锡排骨。不过一起吃饭的还有罗学敏,罗少晨因为有事,提前回去了。
罗学敏吃得有点心不在焉,看着沈慎元几次欲言又止。
沈慎元猜测她想说史曼琪的事。毕竟母亲不见了,怎么都要给罗琳琳一个交代。
罗学敏等他开始吃饭后甜点时,终于开口道:“琳琳啊,你妈妈这几天……有事到外地出差。你放心住在爷爷家,有什么事尽管对姑姑说。”
罗少应该没对任何人提起他已经知道这件事。
沈慎元决定演好罗琳琳,默默地点了点头。
罗学敏道:“你爸爸会陪着你,还有爷爷,赵奶奶,少晨叔叔,不要担心。”
沈慎元又点点头。
罗学敏看气氛有点僵硬,连忙问起今天试镜的事。
沈慎元轻描淡写地扯过去了。
饶是如此,罗学敏还是觉得很惊奇。大概从未想过孤僻喜静的罗琳琳会有这方面的天赋,连说要请导演和制片人吃饭。
不过这些事六岁的“罗琳琳”是不懂的,没有发表任何看法,直接在罗学敏的絮絮叨叨中很不给面子地睡了过去。从此之后,罗学敏倒是很少在他面前长篇大论了。
通过试镜之后,沈慎元的生活并没有发生太大的改变。尽管他天天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进组,可是剧组还在紧锣密鼓地前期准备,因此他每天的任务仍然是上学。
幼儿园的教学还是丰富多彩的。
除了语文数学美术音乐英语之外,老师还特别增加了影视教学。当然,这是官方说法,简单说就是看电影。放的当然不会是枪战片爱情片,而是沈慎元以前很少接触的动画片。然后,他发现自己又一处堡垒被攻破了。曾经一看即睡的动画片他现在居然看得津津有味。
于是,枯燥的学习生涯也算有了期待。
又到了下午课间。
沈慎元背着装满零食的书包跟着大部队朝影音教室进发,走到一半就被班主任拉住了。“罗琳琳,你妈妈来了。”
“我妈妈?”沈慎元疑惑地跟着班主任走到幼儿园门口。
来的果然是史曼琪。
“琳琳。”她动情地张开双手。
沈慎元犹豫了下,低声道:“妈妈。”
“罗妈妈很年轻啊。”班主任见他承认了,才挪开身体,让出路来。
史曼琪摸摸他的脸,柔声道:“琳琳,我之前和你爸爸有点误会,不过已经没事了,我们特地来接你吃饭。就我们三个,一家三口。”
沈慎元这才注意到她身后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缓缓落下,罗启泽坐在驾驶座上朝他招手。
……
离家出走不是很严重的事吗?这么快就解开了?
沈慎元揣着一肚子的疑问被史曼琪拉着往车边走。
班主任在身后摆手道:“琳琳路上小心。”
沈慎元想回头回答,却被开车门的史曼琪不经意地挡住视线。他抬步上车的刹那,心里涌起一种怪异的感觉,好似身体在极力排斥上车。刚抬起的脚在这股排斥力的作用下又踩了回去,但他的后背突然被人大力地往前一推,身体重重地倒在后座上,不等起身,两只脚又被塞了进来。
史曼琪飞快钻进车厢,将车门重重关上,落锁。
沈慎元暗叫不好,立刻抬头往后视镜看去,只见对着驾驶座的镜子里出现一张极为陌生的脸。
41绑架(中)
“琳琳不要怕。”史曼琪搂住他的肩膀,拼命安抚道,“他是葛叔叔,是妈妈的好朋友。你还……记得吗?”最后三个字问得极为小心翼翼,连搭在沈慎元肩膀上的手掌也跟着僵硬起来。
沈慎元低着头,轻声道:“爸爸呢?”
史曼琪道:“爸爸和妈妈不能再在一起了。琳琳愿意跟着妈妈还是爸爸?”
沈慎元表面很平静,心里却是惊涛骇浪。如果史曼琪和罗启泽闹翻了,那么她跑来接罗琳琳做什么?争夺抚养权?他不知道史曼琪的家庭背景怎么样,至少他成为罗琳琳之后,从来没有听人提起过“外公”“外婆”。没有强硬的后台和罗家争夺抚养权显然是不现实的,就算现在把人抢到手了,到时候法院判决一下来,还是要乖乖送回去。史曼琪应该不会不懂,那就是……当筹码?
“琳琳喜欢爸爸还是妈妈?”史曼琪催促着。
沈慎元肩膀被捏得有点痛,对史曼琪的好感度几乎跌到水平线以下。幸好是他,要是罗琳琳,不知有多伤心。他低声道:“爸爸妈妈。”
“可是爸爸妈妈不能在一起了,以后我们会分开。琳琳啊,妈妈其实很爱你,你知道吗?”两滴眼泪分别从史曼琪的眼睛里滴落下来,“妈妈很想和琳琳在一起生活。妈妈没有你爸爸那么多钱,可是妈妈会把妈妈最好的东西留给你。”
沈慎元慢慢地抬起头,望着那张装扮精致的面容。
史曼琪原本哭得含蓄,但对上他的眼睛时,长久压抑的愧疚愤怒和悲痛一下子如山洪般爆发出来,哭声收势不住,越来越大,连妆花了也不管。
哭的权利被抢了先,沈慎元只能沉默。
“快到了。”坐在驾驶座上的葛叔叔打断他们的对话。
沈慎元突然打了个寒战。他感到葛叔叔刚刚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的一眼,却让他的灵魂战抖,仿佛自己的一切在对方的视线下都无所遁形。
他想到上车之前看到的罗启泽,对这个葛叔叔不由自主地警惕起来。
这个人……不像普通人。
车缓缓开进地下停车库。
史曼琪带着他下车,然后跟着葛叔叔走向一辆大集装箱车。
在极短的路程中,沈慎元不着痕迹地打量周围环境。选择在这里换车显然是精心安排,这里光线晦暗,没有保安巡逻,生意惨淡得连取车的车主都不见一个,静谧得就像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完全杜绝了沈慎元呼救的可能。
葛叔叔打开箱子门,先将沈慎元送上去,再将史曼琪推上去。
“我怕。”沈慎元抓住史曼琪的手。
史曼琪微笑道:“不用怕。”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地关上,箱子里只剩下黑暗和狭窄。
一束微弱的光出现在史曼琪的手心里。她拿着手电筒照了照四周,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摸出一把凳子,递给他,然后跌跌撞撞地走到车厢另一头,打开一道小窗。
沈慎元有种被运去集中营的感觉。
史曼琪怕他害怕哭闹,翻出一只新买的洋娃娃给他,又给他一盒巧克力。
沈慎元抱着洋娃娃,拿着巧克力,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史曼琪借着小窗户的光线补完妆,转过身来,故作亲切地问道:“琳琳还想要什么?”
“妈妈喜欢这样的生活?”他问。
即使她的脸背对着光线,他依旧感到她的面容僵住了。
不是无药可救!
沈慎元伸出手,轻轻地握住她冰凉的手,压低声音道:“我想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像妈妈说的那样,一家三口,一起吃饭。”
史曼琪犹如从噩梦中惊醒一般,手猛然从他手掌里挣脱出来,“不!”
“妈妈?”
童音呼唤伴着史曼琪急促的呼吸。
好半晌,她的呼吸声才变轻,“妈妈和爸爸的感情已经破裂了,不可能再回到过去。妈妈现在只有琳琳,和你的葛叔叔。”
问题就在这个葛叔叔身上吧?
沈慎元想起葛叔叔犀利如毒蛇的眼睛,心底一颤一颤的。“我们要去哪里?”
史曼琪道:“去个安全的地方。”
“幼儿园不安全吗?”
“妈妈想和琳琳一起,不想被你的爸爸打扰……还有你的葛叔叔,我们也可以像一家人一样,一起吃饭,一起送琳琳上学,一起去游乐场玩。琳琳已经很久没有去游乐场了,妈妈想和你一起去……”史曼琪絮絮叨叨地说着,一厢情愿地编织着三个人的未来。
沈慎元原本还想从史曼琪身上下手,找个机会与罗少晨联系,但是看她的精神状态,已经完全陷入自己虚构的梦境中去,根本听不进别人的声音。
不能这样下去。
车子越开越远,也让沈慎元意识到事情越来越严重。史曼琪显然靠不住了,他完全不知道这个葛叔叔到底是什么人,抱着怎么样的心思,如果他想利用史曼琪和罗琳琳的身份敲诈勒索的话,他和史曼琪都将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
“妈妈!”他突然紧紧地抓住史曼琪的手。
史曼琪被他突如其来的大力吓了一跳,侧头看他。
沈慎元道:“我愿意跟你走。”
“琳琳?”史曼琪喜出望外。
“可是,我要带我的朋友一起走。”
“你的朋友?幼儿园的同学吗?”史曼琪为难道,“我们以后再来找她们玩好不好?”
“不,是阿呆,阿笨,阿傻,阿痴……和我一起睡觉的朋友。”沈慎元期盼地望着他,嘴巴微微撅起,要哭不哭的样子。
史曼琪终于明白他说的是娃娃,好气又好笑道:“妈妈给你买新的。”
“可是,她们是我的朋友,不能抛弃朋友。”
车突然拐了个弯,慢慢停下来。
沈慎元心头一惊,抓着史曼琪的手微微缩紧。
史曼琪觉察出他的紧张,伸手搂住他安慰道:“不要怕,妈妈在这里。”
车门被打开,葛叔叔伸进头来道:“我加油,你去买点吃的,不要饿着孩子。”
“好。”史曼琪放开沈慎元起身下车。
沈慎元抓着她的衣服一路跟到车厢边上。
“琳琳?”史曼琪为难地看着他。
“我在这里等你回来。”沈慎元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周围环境。
“好吧。”史曼琪对葛叔叔道,“帮我照顾琳琳。”
葛叔叔冲她温柔地笑笑,再转过头来,已经换上阴沉的脸色。
沈慎元心里暗叫不好,刚好一个加油站的工作人员走过来,情急之下,张口欲喊。
“你最好不要出声。”葛叔叔的手里多了一把银色小刀子,刀尖对准他的肚子。
沈慎元哑然。
他慢慢地抬起头,眼睛闪烁着奇异的光。
沈慎元恍惚起来,一双手慢慢朝前伸出去,抓住了对方的肩膀,几乎整个人趴在他身上。
对方抬手,抱住他的腰,嘴唇凑近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我知道你不是罗琳琳。”
……
犹如原子弹爆发一般。
沈慎元脑袋轰的一声,完全无法思考。
葛叔叔慢慢推开他,转身去加油。
史曼琪拎着袋子会拉,就看到沈慎元失神地跌坐在车厢边沿,一副随时会掉下去的样子。“琳琳?”她紧张地扶住他,“你怎么了?”
沈慎元喘了口气,身体往后一仰,视线对了好几次才对上史曼琪焦急的双眼,“你……”
“你哪里不舒服?”她摸着他的额头,摸出一手的冷汗,“阿奉!你过来看看琳琳。”
葛奉走过来,“怎么了?”
沈慎元惊惧地往后退去。
“琳琳?”
葛奉道:“她不喜欢我吧。”
史曼琪慌忙解释道:“她一直都不喜欢陌生人,所以……”
“她第一次见我就不喜欢我。”葛奉道,“藏在衣橱的那次,我看她的眼睛就知道了。”
史曼琪说不出话来。
葛奉笑了笑,将她送上车,“没关系,我们走吧。”
“阿奉!”史曼琪抓住他的肩膀,“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任性?每次都是遇到事情才来找你。”
葛奉安抚地拍拍她的手道:“我很高兴你来找我。放心吧,一切都会好的。”
沈慎元看着他将车门关上,心里的惊恐才稍稍被安抚。此时,密闭的车厢不再是禁锢的工具,而是他的保护伞,隔阻他与葛奉的对视。
从没一个人如葛奉这样让他害怕。
他为什么会说他不是罗琳琳?
他是知道罗琳琳的灵魂被换了,还是错将罗琳琳认作了别人?
沈慎元想得脑袋几乎要炸开,连史曼琪都懒得敷衍了。
幸好史曼琪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罗琳琳,也不觉得奇怪。他不想说话,她就自己一个人在旁边检视买来的东西。
集装箱车开入一间小旅馆停下。
沈慎元在这段时间已经想清楚了两件事。第一,不管葛奉知道什么,怎么知道,至少他没有告诉史曼琪,这说明他还需要利用罗琳琳的身份。第二,在葛奉面前,自己很难用年龄和演技来麻痹他,所以在找到可靠的求助方法之前,自己最好按兵不动。
想到这里,沈慎元又不免叹气。自己真是越来越衰,想见师兄和高勤的时候,上天派来了罗少,好不容易和罗少打好了关系,上天又给了他新的考验。
他现在唯一能祈祷的就是,求罗少快点发现他失踪!
42绑架(下)
有了这样的想法,沈慎元接下来倒是很配合,让吃饭就吃饭,让睡觉就睡觉。史曼琪怕他一个人害怕,特地和他一间房,不过这种情况,他又怎么能够睡得着。
星辰暗淡,照不到月光的房间伸手不见五指。
沈慎元蹑手蹑脚地下床,拎起一早就定位好的鞋子,回头打量了一眼隔壁床的位置。他看不清史曼琪此时的样子,但知道她并没有任何动静就已经够了。他赤脚走到门边,悄悄地打开门。门把转动时机簧发出的细微声响让沈慎元心一下子吊到嗓门眼,门廊外金黄的光芒仿佛自由的召唤声,让他迫不及待地迈了出去,然后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出来了,他出来了!
沈慎元手里拎着鞋子,心情激动得难以自持。接下来就是找电话……
他转过身,脚刚迈出一步,就听到身后响起比恶魔更令他胆战心惊的声音。
“去哪里?”
沈慎元全身僵硬如石,费了好半天的力气才慢慢地转过身。走廊底端的窗户被遮住了半边,葛奉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站在那里,白天看极不起眼的样貌在灯光的照射和窗外夜景的映衬下,别样诡异。好似魔王脱掉了伪装成普通人的斗篷,露出了本来面目。
即使沈慎元对他的可怕已经有了一定的认识和想象,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再见,心里依旧忍不住掀起一层又一层的惊惶。尤其,他们目前的体型和体力差距这样明显。
“房间的洗手间坏了?睡不着?肚子饿?还是,想打电话给你目前的父亲求救?”葛奉双手插在裤袋里,淡然地望着他。
沈慎元只能呆呆地站着。在葛奉面前,他是透明的,连灵魂都透明。
“成为首富孙女的滋味是不是很不错?令人流连忘返?”葛奉慢慢地走过来。
沈慎元不由自主地后退。身高的差距让他格外没有安全感。
但葛奉的脚步比他大得多,即使同样的频率,沈慎元还是三两步就被按住了肩膀。
沈慎元:“……”肩膀会烂掉!就像科幻片演得那样,被腐蚀成液体,慢慢地流淌下来……
“你怎么了?”葛奉看着他一脸痛苦地闭着眼睛,肩膀不停地抽抽。
沈慎元猛然睁眼,看看自己的肩膀,又看看他,好半天才道:“没,你刚刚说什么?”
……
诡异的气氛稍稍被冲淡。
葛奉道:“你想不想继续当罗琳琳?”
“呃……”沈慎元观察着葛奉的脸色,心里不停地问:正确答案是什么?
葛奉的手慢慢移到他的脖子上,道:“虽然不知道你原来是谁,不过应该是个成年人吧。不要否认,我随时可以把你的灵魂抓出来看一看。”
沈慎元:“……”这就是他最畏惧之处!如果他死了或者灵魂消失了,根本没人会知道!这时候,他不禁后悔起自己没有向罗少晨坦白的举动来。如果坦白了,至少还有一个人能发现。
“不要害怕,”葛奉的手指轻轻摩挲他颈项上的肌肤,“不是每个灵魂都能找到第二具适合自己的身体,这是你的福气。”
沈慎元摸不清他的意思,微微仰高头,以便呼吸顺畅,“你想怎么样?”
葛奉道:“这是我在问你的,你想怎么样?是乖乖的合作,还是魂飞魄散?”
“合作。”沈慎元毫不迟疑地回答。
葛奉道:“答应得这么痛快?你还不知道合作的内容。”
“我不想魂飞魄散。”
“杀人放火也不怕?”
“……你愿意等十年?”
葛奉蹲□体,松开他的脖子,捏住他的下巴道:“我喜欢聪明人。”
沈慎元大气都不敢出。
“合作很简单,就是让曼琪和罗启泽离婚,你继续回去当你的罗大小姐。”葛奉道,“在这之前,你乖乖地呆在这里,按照我说的做。”
沈慎元讶异地看着他,有点不相信他的要求竟然这么简单。
葛奉道:“不用怀疑,我对罗家的钱没兴趣,我要是想敲诈,早八百年前就敲诈了。”
沈慎元道:“你想和史曼琪在一起?”
“不像吗?”
沈慎元听他口气不善,连忙道:“不是。”
葛奉道:“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为了钱才和曼琪在一起的,只有我和她知道不是。”
“呃,她很漂亮。”沈慎元词穷。
葛奉目光一凛,“你只是个六岁小女孩。”
吃醋的男人最可怕!沈慎元深沉道:“其实我是个女人。”
“不用骗我,我知道你灵魂是男的。”
“……”
“你最好离她远一点,再让我看到她搂着你……”
“我喜欢男人。”
“……”葛奉审视着他。
沈慎元道:“所以我对史曼琪一点想法都没有。”
“从现在开始,你要变现得很讨厌我和曼琪,但是不准伤害到她!”
“讨厌又不伤害……标准线在哪里?”
“你自己掌握。”
“……”
葛奉从口袋里掏出房卡,打开房间门,“你什么时候成功,就什么时候回去。”
沈慎元低头走进门内,转头道:“晚安。”
葛奉笑了笑,没回答。
同样的笑容,为什么对着史曼琪就充满阳光,对着他的就是月球的阴暗面。
沈慎元关上门,在门口站了会儿,心有不甘地又悄悄打开门。
“同样的事,我只会原谅一次。”葛奉的声音如鬼魅般响起。
沈慎元心底一颤,小声道:“我的鞋……”
啪啪。
沈慎元脸上多了两个小鞋印。
第二天史曼琪叫沈慎元起床,沈慎元将头缩在被子里,死活不肯起来。
“琳琳,肚子不饿吗?起来吃早饭了,有你喜欢吃的……”史曼琪顿住。因为她发现她根本不知道罗琳琳喜欢吃什么早餐。
沈慎元猛然掀开杯子,一言不发地瞪着他。
史曼琪吃惊地看着他的脸,“你的脸上怎么有两个印子?”
“小鬼踩的。”沈慎元道。
史曼琪愣住,“小鬼?”
“有一个小鬼穿了我的鞋,踩我的脸。”
“不怕不怕。”史曼琪以为他被吓到了,忙抱起他,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我要回家。”
“很快我们就会有自己的家了。”
“我要见爸爸。”
“……”
“我要见爷爷!”沈慎元嚎啕大哭起来,“我要见小小叔叔!”
知道自家宝贝被史曼琪接走的罗家直接乱了套。
罗学敏、罗启泽都被召回大宅,久不露面的罗定欧也从书房走了出来,罗家大宅立刻成了搜寻行动的指挥中心。
罗学敏道:“我已经找了各地的私家侦探帮忙,应该很快有消息,爸,你别太担心。”
罗启泽道:“我也托了朋友查机票。”
罗定欧充耳不闻,“少晨呢?”
赵奶奶道:“在花园里打电话。”
罗定欧对罗启泽道:“马上向法院提出离婚!”
罗启泽脸色变了变。
“还有,她的那个相好是谁?我要马上wωw奇Qìsuu書com网知道。”
罗启泽放在大腿上的拳头悄悄握紧,半晌才道:“是。”
花园里,阳光灿烂,但站在花园里的人的心情一点都不灿烂。
即使隔着数百公里,对方也能从手机来感到罗少晨的阴沉。“尽快找到人,我不管是什么门什么派,你也不用管多少钱,只要有用就行!”
对方似乎在解释什么。
“找不到也要找。”罗少晨顿了顿道,“找到之后先问他,如果被寄宿的身体死亡,那么寄宿的灵魂会去哪里?”
43坦白(上)
沈慎元的不配合严重拖延行程。史曼琪说了一早上,葛奉送了两瓶矿泉水,他还是窝在被子里不肯移驾。最后葛奉趁史曼琪上洗手间,威胁道:“赖得差不多就走了。”
沈慎元压低声音道:“你不是说要我尽量表现得讨厌你们吗?”
“但是不准让她伤心。”
“干脆告诉她,我不是她生的?”
葛奉笑了笑,“你猜她是会掐死你,还是做法事把你给收了。”
“……”沈慎元对着从洗手间出来的史曼琪道,“我肚子饿了。”
史曼琪面露惊喜,随后又狐疑地看向葛奉。
葛奉道:“小孩子,不经饿的。”
吃完午饭重新上路,沈慎元收到葛奉眼神暗示,又开始各种折腾。
史曼琪很是受伤,“琳琳这么不想和妈妈在一起吗?”
沈慎元道:“妈妈不能和爸爸在一起吗?”
“不是妈妈不想和爸爸在一起,是爸爸不想和妈妈在一起!你爸爸他天天应酬天天应酬,根本没有时间理我们。”史曼琪委屈地哭出来,“琳琳还小,你不懂。妈妈已经努力过了,可是,妈妈和爸爸真的不可能了……”
糟糕!超标了!
沈慎元听着史曼琪抽抽噎噎的哭泣声,头皮发麻,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打开一扇小窗的驾驶室,就怕葛奉的脸从那里露出来。
“妈妈,别哭。”沈慎元拍拍她的后背。
史曼琪一把抱住他,“琳琳和妈妈一起,妈妈就不哭。”
糟糕!逾越了!
沈慎元全身僵硬,想要推开她,又怕引起她更强烈的反弹,只好千篇一律地叨叨:“我想爸爸了,想爷爷了,想赵奶奶了……想小小叔叔了。”
罗少,救命啊!
罗琳琳的身体比沈慎元想象得更加娇弱。比起罗家好吃好住好睡的生活,跟着史曼琪之后,他一直在折腾与被折腾,终于,华丽丽地病倒了。
史曼琪特地让葛奉买了退烧药给他。
沈慎元把头埋在枕头里。
“旅馆的枕头也不知道干不干净,别用嘴巴贴着。”史曼琪将他拉起来,喂他吃药。
沈慎元紧闭双唇。
“吃了药病才能好。”
“不吃药的话,是不是可以见爸爸了?”他颤抖着睫毛问。
史曼琪抱着他的手一僵,心里窝火得想发怒,可看到孩子稚嫩无辜的表情,一腔怒火又发不出,只能吓唬道:“不吃药的话,你连妈妈都看不到了!”
沈慎元低头。
“先吃药,乖。”她把药递过去。
沈慎元扭身。
几天来受到的委屈和不如意点燃火苗,史曼琪气得将手里的药丸摔在地上,“你心里只有你的爸爸爷爷和叔叔,是因为他们有钱,你想要什么就能给你什么,你嫌你妈妈穷!我知道……”
沈慎元听着她踩着重重的脚步出去,重重地摔上门,心也重重地跳了好几下。他开始有点了解史曼琪这个人,其实她并不复杂,简单得相处几日就一目了然。她的心里有一个理想的世界,并努力让现实朝这个理想世界靠拢。当他她的努力无法改变现实时,她就会寻找替代品……一次是这样,两次是这样。从这一点来说,葛奉是可悲的,因为他每次都出现在史曼琪对罗启泽失望的时候。
他有时候会想,史曼琪喜欢的究竟是罗启泽是葛奉,还是理想世界中那个丈夫的角色。也许这个问题连史曼琪自己都找不到答案。
门被推开,葛奉走进来。
沈慎元警惕地坐起来,“我都是照你的话……”
葛奉道:“你做得很好。”
“真话还是反话?”
“曼琪已经考虑把你送回去。”
沈慎元猛然坐起,又头晕地倒了回去,“真的?”
“嗯。”
“把药拿来,我吃药。”沈慎元伸手去抓感冒药盒,但是手伸了一半,那盒子就被葛奉移到更远的地方。“……”
“我们要更巩固一点下效果。”
沈慎元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脑子会烧坏的。”
葛奉笑道:“那又怎么样呢?”
“如果罗琳琳烧成白痴,史曼琪一定会愧疚的。”
“那更好。”葛奉将感冒药丢在地上,脚踩上去,慢慢地碾碎,“罗启泽不会原谅她,罗家也不会原谅她,到时候,她只能跟着我。”
沈慎元道:“你到底是爱她还是恨她?”
“当然是爱,只不过,她只有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会好好地爱她。”
“如果她不在身边?”
“我不会让这个如果发生。我有的是让她无法离开我的手段。”他的神色虽然很平静,平静得像镜子,可是瞳孔深处却舞动着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疯狂。
沈慎元乖乖地躺回去,盖好被子。
和疯子讲道理这件事本身就是发疯。
史曼琪整整一个下午没有出现,只有吃晚饭的时候才送来一碗白粥。
沈慎元在葛奉眼神的暗示下,忍痛拒绝了。
史曼琪道:“吃吧,吃完才能见你爸爸。”
沈慎元虚弱地看着她,“妈妈拉钩?”
史曼琪深吸了口气,转身往外走,葛奉连忙跟上去。
沈慎元等他们一走,立刻端起白粥喝起来。发烧烧到现在,他其实一点胃口都没有,但是为了身体健康,还是把整碗粥喝光了。
史曼琪将近半夜才回来,沈慎元朦朦胧胧间被人扶了起来,然后嘴巴塞进一颗药,再被喂下一口水。等他意识稍稍清醒,四周灯光又暗了。
第二天起来,史曼琪让他量体温,烧竟然退了。
沈慎元怕她出尔反尔,小心翼翼地问道:“妈妈答应让我见爸爸的?”
史曼琪将衣服给他,“起来穿衣服。”
沈慎元仍直盯盯地看着她。
“不穿衣服怎么见爸爸?”
沈慎元这才动起来。等他穿好衣服,史曼琪带着他去餐厅吃早餐。沈慎元看得出葛奉心情很好,连看自己的目光都比往常来得温暖。
看来事情进展不错。
他这样想,稍稍放心。
葛奉道:“既然他主动提出离婚,事情就好办了。”
史曼琪没做声。
“不舍得?”葛奉温柔地问。
史曼琪没有什么反应,知道他真面目的沈慎元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可以想象,要是史曼琪这个时候说个是,葛奉即使表面没什么,内心也一定暴走。
……
仔细想想,还挺过瘾。
沈慎元幸灾乐祸。
“不是。”史曼琪道,“其实,我们早就该离婚了。本来就是名存实亡的婚姻。”
葛奉的笑容这才真心,“是啊。”
“我们吃完饭就回A市吧,反正……琳琳也想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