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个尽忠职守的炮灰》》 · 有狐君 · 2026-07-26
飞机终于安全落地。
机长本就是个飞行经验十分丰富的人,后续工作做得非常完美。除了落地时机身稍微震了几下外,机上几个人都没有受伤。
落地之后机长和副机长配合地面机械工程师去做飞机故障的排查,叶苏彦在这上面帮不上忙,他和贺丞蕴就坐在机场提供给他们的休息室里,等着贺家派人来接。
有人给他们送上了一杯温暖的热可可。
叶苏彦接过大大的马克杯时,对端着热可可上来的年轻女孩笑了笑,道:“谢谢你。”
他这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有些嘶哑。
“你的脸色好苍白。”女孩红了脸,但还是说了下去:“喝点热可可比较好,你们需要吃的吗?”
叶苏彦摇了摇头。
女孩的目光便转向了贺丞蕴,露出询问的意思。
贺丞蕴没有看她,他只是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些什么。
事实上他从飞机上下来之后谁都没有理会过,就连联系贺家的人来接他们,也是叶苏彦打的电话。
女孩只好又看向叶苏彦。
“谢谢你,有这个便足够了。”叶苏彦微笑着说道:“能麻烦你给我们两张毛毯吗?”
等到脚都踏上了坚实的土地,叶苏彦才觉得自己有些软。现在明明坐在温暖的房间中,有空调有热可可,可是他还是觉得脚很虚冷,仍然有种没有踏到实地的错觉。
“好的。”
很快有人送来了两条毛毯,又小心翼翼地掩上门走了出去。
叶苏彦将一条毛毯盖在自己腿上,另一条轻轻搭在了贺丞蕴的腿上。
他闭上眼,回想起刚才惊魂的一刻。奇怪的是,刚才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时,他觉得自己的头脑十分清醒,想什么都条理分明。
现在明明已经脱险了,却只觉得脑袋里一片乱糟糟的,只觉得又冷又涨,偶尔手脚还会不自觉地抽搐几下。
果然还是太紧张了吗?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端起温暖的热可可喝了一大口。
刚才那个女孩说得没错,他现在的确十分需要这个东西,咽下去的时候,只觉得从喉咙口一直暖到了心底。
“少爷。”叶苏彦唤道:“您也喝点吧。”
贺丞蕴猛然睁开了眼睛紧紧盯着他,那样直接的,甚至有点不敢置信的目光几乎是恶狠狠地盯在叶苏彦脸上。
叶苏彦却只是神态自若地将茶几上属于贺丞蕴的那杯热可可朝他推了推,微笑着又道:“虽然有点甜,但还是喝一点吧。或者您想吃点别的东西?”。
贺丞蕴又盯着叶苏彦瞧了几秒,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目光又恢复了清明,道:“不用了。”
他的声音并没有抖,可他却觉得有点不自然,低声咳了声,又问道:“他们什么时候来接我?”
贺丞蕴刚才当然没有睡着。
没有一个人能在刚刚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后还能安稳睡着,他只是想闭着眼睛,不去看叶苏彦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而已。
叶苏彦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道:“应该还要两个小时。”
从飞机出事,到他们坐在这里,抱着热可可盖着毛毯取暖,一共也不过半小时。
可是时间,却仿佛经过了很久。
叶苏彦垂下眼睛,翻看着手机里的未接来电。在飞机上手机未开机的时候,有两通季寒南打来的电话。
他想了想,还是按下回拨键给他打了回去。
电话没有接通,冰冷的女声机械地提醒着他:“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休息室里又安静了下来,没有人来打扰他们,或许别人都想将时间和空间留给这两个刚刚从死亡线上捡回一条命的人。
可明明是两个才刚刚共同经历了生死的人,却好像没什么话可说。
什么时候开始,他和贺丞蕴之间就一直只能是这样的了?叶苏彦有些无聊地想着。
又过了大半个小时,叶苏彦刚才随手放在茶几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果然是季寒南打来的。
“喂。”叶苏彦将毛毯掀开,站起来走到休息室的窗前接起了电话。
“叶苏彦!”季寒南说得很快,夹杂着急促的呼吸,听起来似乎刚刚跑过步,“你在哪里?”
“C市的机场休息室,怎么了?”叶苏彦问道。
“怎么了?你还问怎么了?”季寒南的声音明显变得更加急促,他似乎又跑了起来,气息更粗,声音听起来也有些断断续续的,“哪个……休息室?……出来!”
叶苏彦怔了怔,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还是依然打开休息室的门走了出去。
青年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有些旧旧的牛仔裤,短短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浸湿,有些像刺猬的刺一样挺立在头上。
他正重重地喘着气四下张望,手机还紧紧贴在耳朵上,一边不住口地问道:“人呢?你人呢?出来了吗?”
“喂。”叶苏彦没有挂断电话,只是有些好笑地站在休息室的门口冲那边招了招手,道:“这里!”
背对着他,还在四下张望的青年突然定住了脚步,一瞬间就连背脊都变得僵硬起来,却只是站在原地没有转过身来。
“寒南。”叶苏彦只好又出声唤道。
这一下连贺丞蕴都从休息室里走了出来,可他却只看见明明也挺高大的青年,突然就像一只冲着妈妈撒娇的熊一样,转过身几步就冲到了叶苏彦的面前,猛地扑在他的身上。
叶苏彦被他的冲力一冲,朝后面退了好几步,整个人都贴在了墙上,才算稳住了身体。
“喂。”他有些好笑地伸手拍拍季寒南的肩膀,问道:“这是怎么了?”
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了他的脖子上,青年满是汗水的脸撒娇一样在他侧脸上蹭了蹭,热热的气息,夹杂着比气息更灼热的水缓缓滴落在了叶苏彦的脖子上面。
他手一僵,原本放在季寒南肩膀上,想要将他推开的手只是松松地搭在他的肩上,连声音都变得温柔了:“寒南,怎么了?”
“我以为……我以为……”季寒南闷闷的声音从他脖子旁边传了出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说着将脑袋抬了起来,稍稍推开被他紧紧禁锢在怀中的叶苏彦,微微侧过头盯着叶苏彦看了几秒,然后轻轻的,但却无比认真地吻在了叶苏彦的唇角。
就当着寒着脸站在一旁,冷冷注视着这一切发生的贺丞蕴的面。
大概是因为离得太近,叶苏彦无法从季寒南有些发红的眼睛中看出什么情绪。
他亲吻他唇角的动作也十分笨拙,小心翼翼地仿佛眼前是个一碰就碎的易碎品。
可是叶苏彦却觉得自己快要不会呼吸了,他从来没有尝到过这样的味道——
充满了汗水和泪水,满是咸涩味道的唇。却偏偏柔软温暖的,仿佛小时候吃到过的,最甜蜜的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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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
叶苏彦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伸手拍拍季寒南的肩膀,稍稍拉开两人的距离,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怎么刚好就来这里了?”
“不是刚好。”季寒南又凑过去在他侧脸蹭了蹭,这才满足地放开了对叶苏彦的禁锢,回答道:“我是知道了有人要害你们,所以才赶过来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脸色已经冷得像块冰一样的贺丞蕴终于出声问道。
季寒南渀佛这才发现了身边还有一个人存在。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朝前迈了一步,随手将叶苏彦拉来挡在了自己身后。对贺丞蕴,季寒南可没有什么好脸色,但却还是对他说道:“我有我的办法。”
“你的办法?”贺丞蕴微微眯起眼睛,脸色更加难看,寒声问他:“你是贺怀民的人?”
如果先前他还有一分怀疑,那现在就绝对可以相信,飞机出事并不是偶然,而是有人故意陷害。
叶苏彦伸手拍了拍季寒南的肩膀,开口道:“少爷,我们进去再说吧。”
休息室里只有两个还算宽大的单人沙发。
季寒南一点也不客气地坐在了叶苏彦坐着的沙发扶手上,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看着桌上已经没什么热气的,装着热可可的杯子,有些担心地低头看着叶苏彦,问道:“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握住了叶苏彦的手。
叶苏彦一笑,反手拍拍他的手背,宽慰他道:“我还好,不用担心。”
贺丞蕴皱眉,打断两人再次问道:“你是贺怀民的人?”
季寒南嗤笑:“你们家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也一个都不想认识。”
“那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叶苏彦也有些不解。
季寒南道:“因为我发现,有人在你们的飞机上动了手脚。”
“动了手脚?”叶苏彦皱眉,不解地问道:“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这你就别问了。”季寒南对他态度要比对贺丞蕴不知道好多少,除了不能说的行业秘密外,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贺家的私人飞机被人换了油量表,所以才会显示油量充足,其实真实的油量根本没多少。”
“难怪……”叶苏彦眉头仍然紧皱,“飞机引擎会突然关闭。”
“有人想要贺丞蕴死,你是被他牵连了的。”季寒南的声音变冷了,“以后别和他乘同一架飞机,坐同一辆车,他是个危险份子。”
贺丞蕴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还是在a市第一次见到季寒南,就相当不喜欢这个青年。
季寒南却是压根没注意到贺丞蕴的脸色变化,只继续对叶苏彦说了下去:“我一知道这个消息,就立刻给你打电话让你不要上飞机。可那时候你已经关机了。”
“但是你怎么会这么巧就到了这里?”叶苏彦还是有些不解。
“大概估了下飞机油量,型号和飞行路线,所以……”他说着仍然有些心有余悸,忍不住又握住叶苏彦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次,这才又道:“幸好你没事,否则……否则……”
青年连续说了几个否则,都无法继续说下去,目光中仍然还有惊惶之色,握住叶苏彦手的力气也大了一些,低头在他头发上亲了亲,似乎才总算有了点真实感,低低说道:“我好担心。”
“我知道。”
“担心得快要死掉了。”季寒南继续说道。
叶苏彦忍不住对他笑了笑。
明明差点出事的是他,可是季寒南的手似乎颤抖得更加厉害。他的头发仍然还是湿湿的,身上连一件外套都没有。
他在心底又悄悄叹了口气,也握紧了季寒南的手,道:“我都知道。”
“我好后悔,那天晚上如果我再坚持一下,说不定你就不会跟他到h市了。”季寒南说着,转头狠狠看了贺丞蕴一眼,又转头继续对叶苏彦说道:“贺家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叔叔要杀侄子,儿子和老爸对着干。你以后别跟他们搅合在一起了。”
叶苏彦有些尴尬,看着贺丞蕴沉下的脸,抱歉地对他笑道:“少爷,寒南只是开个玩笑……”
他的话没有说完,贺丞蕴就站了起来。
他看都没有看叶苏彦一眼,迈步就朝休息室外走去。
“少爷。”
叶苏彦跟着站了起来,却被季寒南一把拉住,语带哀求地唤道:“苏彦……”
叶苏彦怔了怔,这好像还是季寒南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而且又是用这样的语气。他忍不住转头看向了青年,后者正可怜兮兮地仰头看着他。
他的头发还是湿湿的,就连气息都还不太平稳。
握住他的那只手,也掺杂了汗水,变得湿冷湿冷的,但却紧紧握住叶苏彦的手,一点都不肯放松。
叶苏彦心中一软,手上稍微用力将青年也拉了起来,对他说道:“一起去吧。”
贺丞蕴是去找机长和副机长了。
得到提示的工程师,经过排查证实了飞机的油量表确实被人换过,所以才会明明油量不多,却显示机上油量全满,导致引擎因为油量不足而自动关闭。
贺怀民能在美国发展出属于自己的势力,自然也不是个吃素的人。对自己的侄子可一点都没有要客气的意思,一出手就想置人于死地。
“少爷。”叶苏彦听了工程师的话,微微皱眉对他说道:“更换油量表也是需要时间和机会的,如果这样看来,那个罗安或许……”
他不想怀疑卫轩,可是罗安如果真的是用来拖住贺丞蕴脚步的棋子,那么卫轩在这件事中,又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
“我知道了。”贺丞蕴的声音中听不出他的情绪,只是淡淡对叶苏彦说道:“一切等回a市再说。”
他说着,目光冷冷从站在叶苏彦身后的季寒南身上扫过。这个人他派人查过,除了知道他就是king以外,多余的信息一点都没有查到。
季寒南压根不去理会贺丞蕴冷锐的目光,完全从他身上看不出半点全球排行前十的杀手气质,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叶苏彦的身后,瞧向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浓浓的占有欲。
就好像专注地捍卫着自己领土的野兽一般,只要没人侵入他和叶苏彦的地盘,那么他便完全不将你放在眼里。
而一旦发现自己的领地被人侵犯,便会是毫不留情的反击!
贺家派来接他们的人又隔了一个小时也到了机场,季寒南说什么都不肯和贺丞蕴同车,也坚持不许叶苏彦和贺丞蕴同车。
叶苏彦也没和他多作争执,贺家大少在c市遇险几乎丧命,这次贺家派来接他们的人都是有两把刷子的,贺丞蕴的安全基本不会再有什么问题。
和贺丞蕴打过了招呼,他便坐上了季寒南开来的他的朋友的车。
“你这样做……”等贺家的车都先开走了,叶苏彦才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看着季寒南对他说道:“让我有些为难。”
“难道你还准备在贺家继续待下去!?”季寒南的声音猛然有些尖锐起来,“你都差点把命搭上了!”
他已经听说了飞机上发生的事情,在他看来,这都是因为他们家苏彦的沉着冷静勇敢,才让贺丞蕴捡回了一条命。就算以前还欠了他们家什么,这次也都该还清了。
“凡事都要有始有终。”叶苏彦对他安抚一笑,道:“我在贺家多年,贺老爷子待我不薄。我受贺家养育之恩,也是因为贺家少爷,父母去世之后我唯一的亲人才能安稳离世。即使我要走,也要等回到a市,亲自向贺老爷子告辞之后。”
季寒南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挣扎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如果贺丞蕴开口,你还会不会继续留在贺家?”
“他不会的。”叶苏彦微微一笑,笃定地说道。
“为什么?”季寒南不放心。
“因为啊……”叶苏彦闭上了眼睛,让自己全身放松地靠坐在真皮的车椅上,淡淡说道:“我做了一件,让他或许再也不想看见我的事。”
“你……”季寒南发动了车子,还想要问什么,可是看着叶苏彦疲倦的表情,出口的话却变成了,“好好休息一下吧,到了我再叫你。”
c市离a市开车只需要不到四个小时。
叶苏彦睁开眼睛的时候,车窗外已经是a市繁华的夜景了。
“我睡了很久?”他坐在位置上小幅度地活动了□体,问一旁专心开车的青年。
“你还可以再睡一会儿。”季寒南眼睛看着前方,对他说道。
“不用了。”叶苏彦笑了笑,他昨天晚上休息得很好,只是因为之前太过紧张,所以一放松下来,才会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要我换一下手吗?”他又问。
“不用。”季寒南一口回绝。
隔了几秒钟,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轻哼一声又道:“刚才贺丞蕴打过电话来,我怕吵醒你,给挂断了。”
顿了顿,又道:“我想反正不管有什么事,总是要先回了a市再说,所以就把电话给关了。想让你路上好好休息,这样万一接下来还有什么情况,你也才有精力应付。”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将被他随手扔在一旁的电话递给了叶苏彦。
叶苏彦有些哭笑不得地接了过来,果然发现屏幕一片漆黑。
“你这样……”他盯着自己的手机看了几秒,又看看青年明显变得紧张起来的身体,改口说道:“你下次可以蘀我接下电话,万一是急事或是有什么危险,也不至于让我们措手不及啊。”
“放心。”季寒南没有受到指责,语气明显轻松起来了,“万一有什么事,我也会保护你的。”
他说着,转头对叶苏彦笑了笑,上翘的唇角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得意:“你别忘了,我可是k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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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苏彦无奈地摇摇头,按下了手机的开机键。
通话记录里果然有三个小时前被挂断的电话,他一愣,三通,全都来自贺丞蕴。
再看季寒南的时候,对方目光虽然还是看向前方,但明显又有些不自然起来。
叶苏彦几乎可以想象贺丞蕴此时的脸色——被挂断电话,还是十分钟内三次……贺家大少恐怕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遭遇过这样的事情。
“寒南……”叶苏彦无奈,“你……”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季寒南就突兀地打断了他,问道:“我们现在去哪里?你的公寓可能不安全了,要去我家吗?”
“去贺氏。”叶苏彦淡淡说道。
他没有再提电话的事情,而是转头看向了车窗外。
道路两旁路灯已经点亮,此时已是深秋,他们经过的这条街道两旁,梧桐开始落叶。
伸手揉了揉额角,他倒不是真的生青年的气,只是想到他这样做或许会惹怒贺丞蕴,让接下来的事情变得麻烦起来,有些头痛罢了。
“喂喂喂……”季寒南先是小心地偷看了叶苏彦一眼,看不出他神情的变化。便又多看了两眼,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生气了?”
“没有。”叶苏彦道。
“你就是生气了!”季寒南不满,“刚才明明都说没关系的。”
“我真的没有生气。”叶苏彦叹口气,对他笑了笑道:“现在去贺氏吧。”
季寒南沉下脸,但还是一打方向盘,将车朝贺氏总部大楼开去。
今晚的贺氏有些不寻常,早已该下班的大楼里灯火通明。
季寒南将车停到地下停车场,等叶苏彦下车之后他却没有动。
叶苏彦站在车外等了几秒钟,见青年仍然黑着一张脸不肯下车。他绕到驾驶座旁边轻轻敲了敲窗户,等季寒南将车窗摇下之后,才对他笑道:“你不想上去也好,就在这里等我吧。”
这里是贺氏的大楼,安全问题怎么都不用担心。况且他又不是真的需要人保护的类型,想了想伸手揉了揉季寒南短短的黑发,又对他笑了笑,便转身朝电梯方向走去。
贺丞蕴觉得自己真的疯了!
飞机的事情的确是贺怀民让人动了手脚,至于卫轩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他现在根本懒得去想。
先一步去美国的任华他们,已经控制住了那边的局势,甚至抓住了贺怀民,将他困在了他自己的别墅中。
他用了两年时间安排的计划,本来应该是万无一失的,只除了……
贺丞蕴闭上眼睛,仰坐在办公椅上。他的亲信都去忙碌去了,做完了安排反而显得他这个老板没什么事可做了。
办公室里十分安静,他本来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可是只要一闭上眼睛,之前忙碌的时候被自己勉强抛在脑后的一幕就会重新出现在脑海里——
近在咫尺的叶苏彦的眼睛,呼吸可闻的缠绵和热情!
贺丞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自从叶苏彦上了那神秘难测的青年的车后,一个电话都没有打来过。
就在这时,他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谁?”贺丞蕴将手机扔在桌上,闭了闭眼睛,重新恢复了刚才的冷静,沉声问道。
“少爷,是我。”叶苏彦一边回答,一边拧开门走了进来。
“你现在还来做什么?”贺丞蕴的声音仍然冷冷的,他抬手看了下手腕上的表,冷冰冰说道:“半个小时之前,该做的一切都已经做完了。”
叶苏彦有些无奈,他之前看过时间,知道一路上季寒南确实刻意放慢过车速。可是青年总是为了他才做这些事的,他只好对贺丞蕴说道:“抱歉,少爷。”
“滚!”贺丞蕴将他刚才的神色全都看在眼里,脱口而出这句话后,却突然又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大跨步走到叶苏彦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颌将他的脸抬起来看向自己,冷冷道:“是不是以为救了我,我就会……”
“不是的,少爷!”他的话没有机会说完,叶苏彦已经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用了些力气将他的手拿开。
贺丞蕴很少见到叶苏彦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没有面具一样的微笑,也没有疏离的客气。他的眼睛又黑又亮,直直看进贺丞蕴海水一样的蓝色双眼中,淡淡道:“我不会觉得救了少爷自己就很了不起了。”
他说着后退了一步,拉开自己和贺丞蕴之间的距离,淡淡又道:“这只是我应该做的事,我也是为了救我自己。”
“……”贺丞蕴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这种感觉比之前在C市的机场休息室外面,看见那个明明才在生死之间亲吻过自己,对自己说着“我爱你”的男人,和别的人吻在一起时还要愤怒和茫然。
“少爷。”叶苏彦微微弯腰算是鞠了个躬,再抬起头来时微笑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既然没有我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
他说完,也不去看贺丞蕴的脸色,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季寒南根本不可能在车里坐得住,叶苏彦不过拐过走廊的拐角[www奇qisuu书com网],就看见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倚着墙壁而站。
听见声音,他立刻转头看向了叶苏彦,见他只是独自一人出来,便又高兴了起来,问道:“现在回家了吗?”
“嗯。”叶苏彦对他笑道:“回家吧,这里没什么事了。”
他说着,转头再看了一眼贺丞蕴的办公室。他为了今天收网做过很多事,贺丞蕴刚开始撒网的时候,他甚至一个月飞过七次美国。
可是原来到最后,有没有他其实都一样。
叶苏彦静静地站在原地,就那样侧身看着贺丞蕴的办公室。
厚重的大门依然紧闭,不知道第一次被自己这样毫不客气地留在里面的男人会是怎样的表情和心情?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叶苏彦转过头来,对季寒南说道:“你先自己回去吧,我还有点事要去做。”
季寒南又露出小兽一样的警戒目光,看着叶苏彦问道:“你要去做什么?”他说着又看了看叶苏彦背后紧闭的大门,戒备模式全开,连忙又问:“你难道还要等贺丞蕴?”
“不是。”叶苏彦好笑地摇了摇头,伸手又揉了揉青年黑色的短发。
他们个子差不多高,可是他做这个动作却娴熟得很,季寒南也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反而有些享受地眯了眯眼,不过还是立刻回过神来,追问道:“那你要去哪里?我陪你去。”
“寒南。”叶苏彦温柔地叫着他的名字,笑道:“今天晚上,我想自己待着,好吗?”
季寒南是永远无法拒绝来自叶苏彦的,这样温柔的请求的。
当叶苏彦开着另一辆车,从贺家老宅出来的时候,周围的车辆和行人都少了许多。A市的光污染太过严重,他们已经很旧无法看到满是星星的夜空。
可是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叶苏彦还是摇下了车窗抬头看向黑色的天幕。
果然没有见到一颗星星。
很多年前,当他还是少年的时候,当他和贺丞蕴之间还没有像现在这样难以相处的时候,他们曾经一起看过星空。
可是什么时候开始,就连信任都没了?
绿灯亮起,叶苏彦关上窗户发动了车子。
他的公寓里已经有几天没人来住了,家政阿姨仍然尽职地打扫过房间。冰箱里没有新鲜的食材,叶苏彦看了一眼,拿出一罐啤酒坐到了阳台的躺椅上。
突然之间卸掉了肩上背负的债,一身轻松的感觉似乎并没有让生活有什么改变。
项薇发了消息来,通知他卫总亲自发话,给他多放一周的假。
贺丞蕴应该不会愿意再见到他了。
《暗战》的拍摄已经全部结束,原本定了由他唱的主题曲,应该也要换人了。
他对着城市的夜景微笑了起来,拿起啤酒喝了一大口,冰冰凉凉的感觉从舌尖一直蔓延到了胃里,让他也冷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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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苏彦是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夹杂着敲门声给吵醒的,他穿着睡衣,伸手抓了抓有些乱掉的头发,半眯着眼睛替来人打开了门。
青年逆光而站,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叶苏彦却可以想象出那双琥珀色的双眼里,此时应该有的热切。
“你……你……”季寒南喘着粗气,“你”了好几次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叶苏彦耸耸肩,双眸含笑地看着他:“我没问过你的意见,便擅自替你定了机票,生气了?”
季寒南连忙摇了摇头。
“行李呢?”叶苏彦又问。
季寒南仿佛变成了提线木偶,叶苏彦说一句他才能动一下,闻言连忙弯腰将刚才被自己扔到一旁的旅行袋拖了过来。
“等我换个衣服。”叶苏彦说着反身朝卧室走去,一边走还一边伸了个懒腰。睡衣被拉高,露出一小截麦色的肌肤来。他的身材算是高大,但是因为长期锻炼,腰部几乎没有一丝赘肉,流畅的线条看起来非常赏心悦目。
季寒南忍不住眨了眨眼睛,将行李扔进屋中关上了房门,跟了上去。
叶苏彦没有阻止他,只是一边换衣服,一边有些悠然神往地说道:“好久没真正放松过了,瑞士啊……”他顿了顿,仿佛想起了什么,就连正在扣着衬衣扣子的手都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听说那里像天堂一样美好,能够让人忘记所有烦恼。”
他转身看着季寒南,笑着问道:“是这样吗?寒南。”
32
贺丞蕴又梦到了飞机上的那一幕。
叶苏彦就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脸上带着温柔执着的笑容,亲吻着他的唇,低声却坚定地对他说道:“我爱你。”
可等他看清楚这一切的时候,却发现叶苏彦亲吻的人,是那个他怎么都看不顺眼的青年。
两个人看着对方,眼中满是款款深情,仿佛眼中只有对方的存在。
……
凌晨五点,贺丞蕴坐在床上拿过了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上闪烁着楚辰的名字,就是这一阵铃声,才将他从梦中唤醒。
他伸手捏了捏额头,接起电话沉声道:“喂。”
“Dennis!”楚辰的声音十分急促,带着说不出的惊慌,“我听说你们的飞机差点坠毁?”
“是的。”贺丞蕴的声音放柔了一些,“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那苏彦呢?”楚辰猛地拔高了声音:“苏彦他怎样了?我为什么打他的电话都没人接?”
贺丞蕴沉默了几秒,语气保持着平稳,淡淡说道:“我不知道。”
昨天晚上在贺氏,叶苏彦强硬的态度让他非常恼火。当真以为救了他,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楚辰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突然又问:“我听人说了在飞机上发生的一切,真的是苏彦救了你们?”
“……”贺丞蕴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Dennis……”楚辰的声音也变得低沉起来,他几乎是有些悲哀地对贺丞蕴说道:“苏彦要走了,这次谁都留不下他了。”
他说到最后,竟然哽咽了起来:“贺伯伯昨晚上打过电话给我,说他不会反对我和你在一起,他说苏彦已经不欠你们贺家了,让我们也不要再继续利用他来演戏了。”楚辰最后几乎是哭着说道:“苏彦这次真的要走了……”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贺丞蕴没有开灯,他甚至忘记放下手机,他只是茫然地看着手中的电话,还没完全清醒的头脑里不太能理解楚辰刚才那番乱七八糟的话的意思。
叶苏彦……
要走了?
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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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往日内瓦的班机起飞的时候,贺丞蕴推开了已经很久未回的贺家老宅。
客厅里光线昏暗,贺怀彰让人拉上了所有窗帘,只留下一盏壁灯,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专心地看着几乎占据半面墙的背投电视,就连贺丞蕴走进去他都没有理会。
电影有点怀旧的味道,配乐还没有做好,但是光是画面,已经可以看出导演和演员的用心。
电影里的叶苏彦,正独自坐在酒吧小小的舞台上,低着头并没有看镜头。
他的身边,是一架棕褐色的大提琴。
贺丞蕴走到他父亲身边的时候,叶苏彦的琴弓刚好便放在了大提琴上,低沉温柔的大提琴音忽然便响起在了客厅里,满载着压抑得让人心都痛了温柔和爱意。
一时之间,就连贺丞蕴都忘了开口说话。
一曲终了,他有些怔怔地转过头去。
屏幕上他最熟悉,也是最陌生的青年,正无意识地抬起头来,茫然地看着前方。
目光中那样不知所措到绝望的爱意……
那双眼睛,好像和飞机上那双温柔地看着他的眼睛重合了起来。
贺丞蕴突然就觉得,叶苏彦手里的琴弓仿佛在重重拉扯在他的心上,让他莫名地有些站立不稳,伸手扶住沙发扶手突兀地弯下了腰去。
贺怀彰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却在此时突然淡淡说道:“回来了。”
他们父子之间,从来就是如此相处,没有多少温情,也不会像别人家的父子一样,享受什么天伦之乐。
即便是贺丞蕴几乎是从死亡线上捡回了一条命来,贺怀彰对他,同样淡淡的没什么表示。
“是的,父亲。”贺丞蕴应道。
他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不再去看电影里叶苏彦的表演,只是对他父亲道:“楚辰今天早上给我打了电话,他说您并不反对我和他的事。”
“我没有反对的理由。”贺怀彰道。
贺丞蕴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起来,当初用叶苏彦做挡箭牌,有个原因不也是因为担心父亲会对楚辰不利吗?
“谢谢您。”他沉默了良久,终于开口说道。
“你该谢的,是苏彦,而不是我。”贺怀彰按下电影的暂停键,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悠悠说道:“你对他这样恶劣,他都还记得当初你的好,救了你两次性命。这一次,即使他不提出,我也要让他彻底自由了。”
“两次?”贺丞蕴有些茫然,不就是这一次吗?他救了自己一次,便立刻居功自傲,都敢给自己脸色看了。
如果真的是两次,那他……
“是啊,两次。”贺怀彰却突然有些惆怅地说道:“上一次,苏彦才十六岁吧。为了你弄得一身伤,医院里躺了一个多月,你却和楚辰跑到瑞士度假去了。我看他难过得要命,却又一直什么都不肯说。这一晃,都多少年了!”
“瑞士……”贺丞蕴突然觉得更加茫然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贺怀彰,就连呼吸都好像变得困难了起来:“那一次,救了我的,不是楚辰吗?叶苏彦他……他明明……”
他明明丢下自己,独自跑掉了。
“楚辰?那娇生惯养的小身板,能打过六个成年男人?”贺怀彰打断了他的话,毫不客气地嘲道。
他微微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两个人之间的隔阂由来已久,像这样几乎可以算得上父子间温情谈话的时候实在太少了。
可是看着那张有些像自己的脸上露出茫然,不敢置信,甚至夹杂着些许痛苦的表情的脸。贺怀彰还是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时候你误会了苏彦,我本来还觉得挺好的。贺家的继承人,还是冷静理智一些,少些婆婆妈妈的情感的好。可没想到,却让你们之间变成了现在这样。”
“苏彦是个好孩子。”他最后说道:“也是个执着的孩子,他昨天来向我辞行,看来是打定主意要离开了。他欠我们贺家的早已还清,现在谁都留不下他了。”
这句话,贺丞蕴已经是一天当中第二次听到。
可比起第一次楚辰明显带着醉意的哭腔,这次从他一向冷酷无情的父亲口中说出,却让他多了一些真实感。
怎么开车回家的,贺丞蕴已经不记得了。
他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都是那同一幕画面——
低头深情地拉着大提琴的叶苏彦,突然抬头温柔却坚定地看着前方说道:“我爱你。”
然后,就那样缓缓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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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卑斯山脚小镇里,此时已是银装素裹,美丽得像是童话世界一样。
等叶苏彦和季寒南调整好了时差,睡醒起来的时候,底楼的壁炉已经生起了火,照得一室皆温。
季寒南从二楼他的房间下来时,就看见叶苏彦穿着一件灰色的宽松毛衣,在壁炉旁边席地而坐,手里翻着一本彩色的图册。
他挠了挠头,摇晃着走到叶苏彦身边挨着他坐下,问道:“在看什么?”
那是瑞士旅游指南,图片拍摄得十分美丽,不过也及不上他们第一眼看到这小镇时的震撼。还以为自己就真的从俗世中走到了童话世界里。
“饿了吗?”叶苏彦合上了画册,随手放在一旁,微笑着看向青年。
火焰金黄色的光芒印在他的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温暖了许多,也让人容易亲近得多。
季寒南心中一荡,伸出手握住叶苏彦的双手,俯过身去,在他脸颊轻轻一吻。
叶苏彦并没有挣扎推拒,就连唇角的笑容都还保留着,几乎是放任着青年,在他脸上留下一串湿濡的吻,直到他的唇角。
那是他们第二次接吻。
季寒南甚至回想不起上一次接吻时候的滋味,他只记得自己的心跳声。那种原本担心得快要死掉的心,突然又安安稳稳地跌回胸膛的感觉充斥了他整个大脑,让他后来后悔千百次,却怎么都想不起叶苏彦嘴唇的味道。
他伸出舌头小心地舔了舔叶苏彦的唇,就像是小孩子遇到舍不得吃掉的糖果一样,一点一点地从他唇角舔吻到了另一边。
“呵呵……”叶苏彦被他弄得有些痒,轻笑起来。
两个人的距离已经很近,近到可以在彼此眼中看到自己的模样。
“接吻,不是这样的。”几乎是唇贴着唇,叶苏彦低声喃喃说了一句。
随着话音落下,他伸手扣住了季寒南的肩膀,将他将自己拉得更近了一些,让两个人的嘴唇更加紧密地贴在了一起。
季寒南觉得脑海里有什么轰然炸开,他不甘示弱地紧紧扣住叶苏彦的肩膀,亲吻的动作也变得强势起来。
舌头不再是小心翼翼地膜拜,而是撬开了叶苏彦的唇长驱直入,舔吻过温暖湿热的口腔里,每一寸的粘膜。
空着的一只手也顺着叶苏彦宽大毛衣的下摆伸了进去。
叶苏彦的皮肤很滑很紧,平时看着不算强壮,但摸起来却没有一点赘肉,一寸寸肌肤蕴含着说不出的力量。
青年修长的手指从他胸前拂过,那曾经在键盘上灵活飞舞的手指,此时就像是敲打键盘一样,顺着他的胸膛一点一点抚摸下来,最后终于停在胸前凸起的两点上。
“喂……”叶苏彦双眸含笑,微微分开和季寒南之间的距离,低低笑道:“你不饿吗?”
季寒南的目光变得更加深沉,叶苏彦说话时候的热气喷在他的脸上,简直比一百只猫爪在他心中挠动还要让人难以忍受。
他□一声,俯身重重吻住了叶苏彦的唇,将他推倒在了壁炉前温暖柔软的地毯上,一连串的湿吻顺着他的脖子向下。就像是要将他吞下腹中一样,季寒南的吻充满了野性地占有欲。
他将叶苏彦的毛衣高高卷起,俯身舔了舔他胸前的两点,然后抬头看着叶苏彦,琥珀色的眼睛中真的满是饥饿的光。
“我好饿!”他就这样看着叶苏彦片刻,然后微微仰头,又吻住了他的唇。
叶苏彦一直含笑看着他,青年的手毫不客气地顺着他的精瘦的腰往下,随手褪下了他的裤子。又湿又热的唇一路沿着胸膛往下,中途调皮地伸出舌头舔了舔他凹下的肚脐,然后他便看着季寒南抬头对他一笑,俯身隔着最后一层束缚,亲了亲他已经半抬头的男性象征。
“你……”叶苏彦手肘撑地,从地上半坐了起来,好笑地伸手握在季寒南的肩上,道:“不用继续……呃……”
他话没说完,便发出一声有些急促的喘息。季寒南满意地收回了舌头,笑着又亲了亲他那里,道:“我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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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炉里的火温暖了整个大厅,季寒南的唇舌却让叶苏彦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叶苏彦放在他肩上的手一紧,再开口时声音都不像往常一样平稳:“寒南……你……”
“我是第一次做。”季寒南一边说着,一边将他最后那层束缚也脱了下来,低着头专心看了几秒。
他说话时候的热气就喷在叶苏彦身上,男人的那里本来就经不起刺激,何况他们都还年轻。
叶苏彦说不出话了。
屋子里只能听到一阵阵急促的喘息声。
最敏感的地方突然被一片湿热柔软包围住,季寒南真的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显得十分小心翼翼。
可他越是小心翼翼,越是笨拙,却越是让叶苏彦觉得兴奋——
那种被人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珍惜着的感觉实在太好,甚至超过了身体本身带来的愉悦。
他忍不住仰起了头,握住季寒南肩膀的手更加紧张了起来。
……
“苏彦。”季寒南嘴里还带着刚才叶苏彦留下的腥膻味,他侧过脸含含糊糊地喊了他一声,轻轻在他大|腿内侧吻咬了几下,问道:“舒服吗?”
叶苏彦的呼吸仍然粗重,他的脸色也变得绯红起来,就连眼神都没有平常的清明。
等到高|潮的余韵差不多平息下来,他才坐了起来。
季寒南正好也仰起头看向他,叶苏彦伸出一根手指将青年唇角的白浊拭去,笑了笑,道:“该我了。”
他凑过去吻了吻青年的唇角,左手顺着季寒南的腰腹往下。
青年的那里早已又热得灼人。
叶苏彦又亲了亲他的嘴唇,问道:“要我也用嘴吗?”
“不……不用了……”季寒南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真可爱。”叶苏彦笑了笑,又亲亲他,手上也跟着动了起来。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季寒南对他本就没什么抵抗力,没多久便身寸在了叶苏彦的手里。
“我……”
他涨红了脸想要解释什么,叶苏彦却只是闷笑一声,起身去找来纸巾擦干净手,然后说道:“我饿了,做晚饭吃吧。”
他将衣服穿好,随手整理了下头发,转身朝厨房走去。
这边的食材比起国内少了许多,冰箱里最多的就是冻鱼。
叶苏彦煎了两条鱼,又煮了一锅蔬菜杂烩汤。想了想,打了两个鸡蛋将蒸好的白饭炒成蛋炒饭,然后扬声招呼季寒南:“寒南,过来帮下忙。”
事实上从叶苏彦进入厨房开始,季寒南就一直坐在原地没有动过。
毛毯和壁炉都十分柔软,刚才的感觉也很好,气氛也很好……
季寒南真的觉得自己是白痴,所以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可是……
可是如果叶苏彦不愿意的话,自己真的要不顾他的意愿强行压倒他吗?
等等,叶苏彦也没有说不愿意啊,难道他是真的饿了?
……
季寒南那边还没懊恼完,就听见叶苏彦唤他的声音,也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
他才发现,自己是真的饿了。
站起身穿好裤子,整理了下衣服,肚子里空荡荡的感觉突然就让季寒南的心情好了许多。
贺丞蕴等了五天,叶苏彦既没有到贺氏上班,也没有打过一个电话来解释。
贺怀民的势力被彻底铲除,得力助手任华回国后除了有条不紊的善后外,还专门来问贺丞蕴:“总裁,您和叶少之间的绯闻,要澄清吗?”
贺丞蕴沉默了一会儿,道:“你看着办吧。”
任华点了点头,又道:“辉煌的卫总打过电话来,说要约您吃饭。”
贺丞蕴沉下了脸。
他这几天没有和卫轩见面,甚至也没有去质问他,但并不代表,这件事就已经解决了。
罗安的出现实在太过巧合,如果这件事真的和他有关,那卫轩也脱不了关系。
贺丞蕴眯起眼睛,淡淡道:“约明天,叫上叶苏彦一起。”
“可是总裁……”任华有些为难,“叶少有一周假期,现在人都不在国内……”
贺丞蕴的目光冷冷从任华身上扫过。
任华一惊,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辉煌那边是卫总亲自发话放的假,贺氏这里,是老爷子打电话来亲自嘱咐的。”
贺丞蕴将手中原本正在看着的文件“啪”的一声合上,扔在了桌上。
任华更加说不出话来了,这样明显生气了的贺丞蕴,他在贺家这么些年,见过的次数屈指可数。
可是每一次,总有些人会因此而倒霉。
只是这一次,就不知道这么倒霉地撞上枪口的是不是自己了。
贺丞蕴深呼吸了两次,才勉强保持了冷静寒声道:“那就等叶苏彦回来再说,辉煌那边,找几个人盯着。”
“是。”任华压根不敢再问,找人去盯着,是盯着卫轩,还是盯着叶苏彦,或者是罗安。他连忙将其它必须今天让贺丞蕴处理的事情汇报了一次,然后轻手轻脚拉开门走了出去,将办公室留给了贺丞蕴一人。
下班后的贺丞蕴没有回家,而是让王远将他载到了叶苏彦的公寓。
他总觉得,叶苏彦不会招呼都不打一声,便自己跑出国去度假。或者度假只是一个借口,其实他只是想独自一人在家里呆着。
贺丞蕴这几天总是会梦到叶苏彦,梦到那曲低沉的大提琴和叶苏彦那双充满了爱,温柔以及绝望的眼睛。
他打开公寓大门走进去的时候,耳边甚至还回荡着那首曲子。
公寓里一片漆黑,贺丞蕴打开了客厅的灯。
他并不常来这里,但每一次来,这里总是有人在等着他。
客厅的摆设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沙发的上的靠垫好像换过了。贺丞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他闭上眼睛,原本以为找不到人时会有的愤怒心情却一点没有出现。
阳台上有张躺椅,贺丞蕴依稀记得叶苏彦很喜欢坐在那里。最后一次来,他颓废地靠坐在躺椅上抽着烟的景象还残留在他的脑海中……
此时抬眼望去,却只能透过落地玻璃窗看见A市的夜景,看不到青年难得显得脆弱的身影。
他想起父亲的话,可却怎么都想象不出十六七岁的叶苏彦一身伤躺在医院里的脆弱模样。
那时候,他和楚辰正在瑞士。
贺丞蕴伸手揉了揉额头,明明即成事实的东西,最近却一点一点被推翻。
生离死别之际的吻和表白。
为了他受伤的少年叶苏彦。
冷着连看着他,说着“这么做只是为了自己”的叶苏彦。
……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贺丞蕴定了定神,站起身重新让自己冷静下来,去替来人开了门。
“苏彦……怎么是你?!”楚辰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惊喜,很快变成了惊讶,然后是丝毫不加掩饰的失望。
他站在门外探头看向屋中,问道:“苏彦呢?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休假去了。”贺丞蕴道。
那天晚上说话乱七八糟的楚辰,明显是喝醉了酒的。此时清醒的他,又变成了那个漂亮清高的天才音乐家。
也是贺丞蕴青梅竹马的朋友。
楚辰皱了皱眉,问道:“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你找他有事?”贺丞蕴淡淡问道。
“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我都还没有见过他。”楚辰的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担心,“上次被蛇咬伤也是,这次飞机出事也是……怎么这些不好的事情,总是会发生在苏彦的身上?他明明是这么好的一个人。”
“不好的事情……”贺丞蕴缓缓重复着楚辰说过的这几个字,侧身让开了房门,对他说道:“进来吧,有些事情我想问问你。”
他对楚辰说话的时候,语气仍然很温柔。毕竟是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就算当初真的发生了什么误会,也和他对楚辰的喜欢没什么关系。
楚辰愣了愣,点点头走进了房中。
叶苏彦不在家,没有人替两个从来都是饭来张口的大少爷拿喝的来。
好在两个人都有心事,谁都没有想到这个。
“你想问什么?”楚辰和贺丞蕴相对而坐,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如果是关于贺叔叔说的那件事,那就不用再说了。我和你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贺丞蕴下意识地问道。
“为什么?”楚辰重复了一次他的这句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突然问道:“Dennis,你和苏彦上过床吧?”
贺丞蕴没有回答,楚辰似乎也想过他会回答。
他朝后靠了靠,双手环抱胸前,突然笑了起来。他本来就长得漂亮,此时这样笑起来,真的有些动人心魄。
然后,他就这样笑着看着贺丞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很简单,因为,我也想抱叶苏彦,我也喜欢他。当然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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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丞蕴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什么?”
楚辰笑了笑,索性站了起来。
他走到贺丞蕴身边,凑到他的耳边,对着他的耳朵撩拨一样轻轻吹了一口热气,缓缓说道:“我想对苏彦这样做,我想和他上|床,我想他的眼睛里,只能看我一个人!我想让他的目光,彻底从你身上移开,甚至连想起你一秒钟都不愿意……”
他说完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贺丞蕴,问道:“这次听清楚了吗?”
贺丞蕴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着楚辰。
从来都漂亮到张扬的男子逆光而站,五官依然精致,可笑容却不再是平时见惯的那样肆无忌惮。
楚辰原来也可以笑得如此阴冷。
贺丞蕴想。
楚辰朝后面退了一步,重新坐回到了沙发上,刚才那瞬间的黑化表情彻底收起,又变成了他平常的模样,笑得还是那样没心没肺:“Dennis,我想我已经成功了。”
贺丞蕴被这声“Dennis”唤回心神,他定下神来,沉声问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啊……”楚辰的目光中露出回忆的神色。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场和贺丞蕴的战斗中,他并没有赢。伤敌一千自伤七百,叶苏彦对贺丞蕴从情深一片到绝望离开的过程中,对他的印象只怕也从少年时期青梅竹马的玩伴,跌落到了敬而远之的地步。
可是不做这些事,叶苏彦一辈子也不可能多看他一眼。
楚辰有些心酸地想着,脸上却还是笑得动人心魂:“从很早以前,我想想,苏彦那时候才十三岁吧。”
贺丞蕴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苏彦从小就爱跟着你,你对他的占有欲也强得惊人。我和他多玩几分钟,你就能将他带走。我和他多聊几句关于乐器和音乐的事,你就能冷嘲热讽不许他继续学下去。甚至我要他和我一起出国深造,你也能将他送到卫轩那里,让他绝了留学的念头。”楚辰悠悠说道:“Dennis,我知道你要问我什么。贺叔叔想必也告诉你了,那一年苏彦为了你受了重伤躺在床上一个月都下不了床,我却缠着你一起去了瑞士……”他微微笑着,目光中露出一抹痛苦的神色,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也不舍得将他自己留下,我也不想他伤心难过,我也想陪着他。可是他不需要我啊,他只要你陪着就够了。”
“……”
贺丞蕴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被楚辰打断了:“苏彦这样死心眼的人,不下点重药,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改变心意的。”
“所以……”贺丞蕴自己都快听不出自己的声音了,他看着眼前全然陌生的楚辰,看着他又像是没有看他。
这样表情痛苦又快乐的楚辰,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
“所以我要让他再也不会爱你!”楚辰恨恨地说道:“为什么不是我先碰到他?!为什么?!如果是我先碰到他,我也会将他带回去好好照顾他,也会让爸爸替他的姑姑治病,会对他好对他温柔,我有的我都会给他,我没有的只要他想要我也会弄来给他!可为什么是你?!”
他说着低下头去哽咽出声,“就因为是你,苏彦就再也不肯多看我一眼。一眼都不肯,无论我做什么他都只肯看着你。”
这样的楚辰……
让贺丞蕴只觉得无比陌生,也无比震惊。他习惯性地伸手放在了楚辰的肩上,想要安慰哭泣的青年。
楚辰却猛然坐直身体,一挥手甩开贺丞蕴的手,脸上仍有泪光,却已经笑了起来,对贺丞蕴说道:“Dennis,苏彦终于对你死心了,我真高兴!”
他说完站起身来,这些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解释开来或许就是“误会”二字,但是已经发生的事情,没有人可以当做从没发生过。已经造成的伤害,也不可能从记忆中彻底清除。
他抹掉脸上的泪水,骄傲地看着贺丞蕴,又道:“虽然苏彦现在对我也没什么好印象,可要是时光倒流,我还是会选择做这么一个不择手段的坏人,因为不这样做,我永远都没有机会。”
“滚……”贺丞蕴低声说道。
楚辰没有动,他只是站着看着贺丞蕴低下头去。
贺氏现任的掌门,叱咤风云的贺氏总裁,就那样坐在那里,将脸藏在阴影中,显得又是茫然又无助。
楚辰心中一动,这么多年了,毕竟是从小玩到大的伙伴,贺丞蕴一直对他不错,他……
“滚!”贺丞蕴猛然抬起头来,目光阴狠地看着楚辰,仿佛想将他拆穿入腹。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就连楚辰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Dennis……”他喃喃唤道。
楚辰的话还没说完,贺丞蕴突然就站了起来,恶狠狠地盯着他,让他也忍不住朝后面退了一小步。
“你……”楚辰看着贺丞蕴又喃喃说道,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危险的,仿佛要杀人一样的贺丞蕴,也从来没有如此清楚明白地认识到过,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是贺家现任的掌门人,是刚刚才毫不留情地将自己亲叔叔的势力连根铲除掉的危险人物。
这次他更是来不及多说什么,因为贺丞蕴重重的一拳已经毫不留情地打在了他的小腹上。
楚辰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挤压成了碎片,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捂住肚子弯下腰去,好半天才顺过那口气,熬过了最初那阵剧痛。
然后他伸手扶着沙发的扶手,缓缓直起身来,明明痛得表情都扭曲了,却还是勉强笑道:“这样也好,你想打就再打吧,最好我也在医院躺一个月去!省得我每次回想起那件事,就难受得要命!”
贺丞蕴握紧了拳头,却没有再挥出去。
因为这时从门口传来一阵钥匙开门的声音,厚重的大门被打开,还没有看见人,他便听到了叶苏彦带笑的声音:“别板着脸了,下次再去吧。”
“你说话可要算话。”季寒南的声音飞快地响起,生怕叶苏彦后悔一样又道:“下次要整整一个月的假期。”
“好。”
叶苏彦在开门的一瞬间就注意到了房间里的灯是亮着的,但他并没有太在意,因为有时候做卫生的阿姨也会忘记关灯。
况且他不认为,自己和季寒南两个人一起,还需要害怕什么。
哪怕听见了客厅里传来明显的人的呼吸声时,他脸上都还带着笑容,一边和季寒南说笑,一边换了鞋朝客厅走去。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叶苏彦停下脚步眨了眨眼睛,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地看着站在自家客厅里的两个人。
季寒南反应极快,立刻加快脚步走到了叶苏彦前面,将他拦在自己身后,充满敌意地看着楚辰和贺丞蕴。
楚辰先是惊喜,然后目光落在和叶苏彦一道出现的季寒南身上,慢慢地变得惊疑不定起来。目光在明显是同游而归的两人身上来回打转,张了张嘴却连一个招呼都没法打。
他只突然觉得,刚才被贺丞蕴一拳揍到的地方,好像变得更痛了。
贺丞蕴将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又再握紧,看着叶苏彦脸上明显的不敢置信,他沉默了好久,终于在一片尴尬又古怪的气氛中,第一个开口说道:“既然你回来了,明晚上约了卫轩,你一起来。”
季寒南脸色一变就要开口,叶苏彦却仿佛知道他要做什么,伸手一扯他的胳膊,从他身后走了出来,微笑着看着贺丞蕴,客客气气地说道:“少爷,老爷应该跟您说过了,贺氏的事情,以后您还是不要再让我参与了。”
“……你要辞职?”
“这个……”叶苏彦的笑容变得有些尴尬起来,但他还是笑着说了出来:“我想我已经辞职了。”
“谁批准的?”贺丞蕴问道,他很努力,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我从来没见到过你的辞职信。”
“喂……”这次回答他的不是叶苏彦,而是早就对他不满的季寒南,“苏彦都说已经辞职了,自然是有人批准了,贺氏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能做主。”
“寒南。”叶苏彦轻轻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先去休息吧,这件事还是我亲自解决比较好。”
他这声“寒南”一出口,楚辰立刻便眯起了眼睛,就连贺丞蕴,都多看了这个他一直觉得碍眼的青年一眼。
季寒南却是得意极了,将先前扔在地上的行李提了起来,对叶苏彦笑道:“好,有什么不对劲,你就大叫,我立刻出来。”
说完,还挑衅地看了楚辰和贺丞蕴一眼,准备朝客房走去。
“有什么事,明天到公司再说。”贺丞蕴冷冷看了季寒南一眼,对叶苏彦道:“就算真的要辞职,你的工作也还需要交接。”
“好。”叶苏彦对他点了点头,虽然他基本上在贺氏已经没什么需要交接的工作了,但是四个人就这样有些诡异地站在自己的客厅里,真的让人尴尬。
贺丞蕴说完,便迈步朝门口走去,也没有招呼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出声的楚辰一声。
“贺大少……”谁知道季寒南却突然在他背后扬声唤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贺丞蕴停下脚步,很努力克制自己,才没有像刚才揍楚辰一样,一拳打在这个怎么看怎么欠揍的青年脸上。
他转过身来,脸色已经变得很不好看,就连叶苏彦都有些茫然地看着季寒南,不知道他准备继续说些什么。
“钥匙啊……”季寒南伸出一根指头晃了晃,懒洋洋笑道:“苏彦都辞职了,也不是你贺氏的人了,你是不是也该把别人家的钥匙还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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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寒南这话一出口,连叶苏彦都愣住了。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那么多,虽然会突然在自己这里见到贺丞蕴楚辰也很惊讶就是了。
“喂……”贺丞蕴的脸色冷得足以冻死人了,季寒南却偏偏一副一无所觉的模样,懒洋洋继续说道:“要我再说一次吗?钥匙……”
银色的钥匙被扔到了一旁的鞋柜上,贺丞蕴没有再看季寒南一眼,扔下钥匙后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楚辰都看呆了,他虽然从不打算接受贺丞蕴的感情,可毕竟是一起长大的伙伴。就他所知,今晚的贺丞蕴会对自己出手,实在已经是愤怒到了极致,才会有如此暴戾的一面。
刚才那一瞬间,他以为贺丞蕴握着钥匙的拳头会直接挥到季寒南的脸上。
可是……
楚辰有些愣愣地看了看站在原地的叶苏彦,再看看那个最近总是喜欢在叶苏彦身边绕来绕去的青年。却见季寒南几步跑到鞋柜旁将那钥匙拿了起来,转身对叶苏彦道:“我先替你拿着,明天咱们换个锁吧。”
一边说着,一边又回到叶苏彦身边,弯腰替他拎起行李,推了推他道:“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不是要调时差吗?”
叶苏彦几乎是哭笑不得地看着季寒南,伸手在他头发上揉了把,无奈地道:“你啊……”
他说完,好像终于注意到了客厅里还有楚辰的存在,目光转到了他的身上,微笑道:“楚少还有什么事吗?”
楚辰只觉得自己刚才被贺丞蕴揍过的地方开始火烧火燎地疼了起来,那种感觉一直从腹部朝上蔓延,终于弥漫了他整个身体,就连嘴巴里,似乎都尝到了淡淡的苦涩的味道。
季寒南压根没将楚辰放在眼里,将自己和叶苏彦的行李提回卧室,又回到客厅里催促他,推着他的背道:“快去快去,刚才在车上不是说头有些涨吗?”
叶苏彦失笑,但还是客客气气对楚辰说道:“楚少,已经这么晚了,如果您有什么事的话,我们明天再说好吗?”
楚辰愣愣地点了点头,一片茫然地转身朝门外走去。
叶苏彦送他到了门口,开着门看他站在楼梯间等着电梯,微笑着对他说道:“寒南年轻,楚少您不要放在心上。”
楚辰摇了摇头,一个是“寒南”,一个是“楚少”。叶苏彦对那青年就总是一副纵容的模样,对自己却永远客客气气。
“后天……”楚辰终于还是开了口,只是声音却嘶哑得让他几乎认不出这是自己的声音,“后天就要开始录《暗战》的主题曲了,早上十点,在辉煌。”
“嗯?”叶苏彦似乎有些意外,脸上惊讶的表情一闪而过,但很快便对他含笑点头道:“好的,谢谢楚少。”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了这层,门打开了。楚辰伸手撑住电梯门,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转头看向叶苏彦,问道:“那天飞机失事,你……你还好吧?”
“很好。”叶苏彦笑得得体,却也疏离,“谢谢楚少关心。”
“别再对我说谢谢了……求你……”楚辰转过头去没再看叶苏彦,喃喃吐出这几个字后,大步跨进了电梯,按上了关门键。
叶苏彦怔在了门口,楚辰好像很伤心的样子,难道是因为贺丞蕴的缘故吗?
季寒南却又跑了过来,将愣在门口的叶苏彦拉进了房中,随手将门关上,道:“站在门口做什么,快去洗洗休息了。”
青年今晚似乎非常高兴,年轻俊朗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笑容,找睡衣找浴巾甚至帮忙找内|裤,服务周到热情,看那架势简直恨不得直接帮叶苏彦洗澡。
“寒南。”叶苏彦叫住了在一旁忙进忙出的青年,对他说道:“贺少爷并没有多对不起我,我之前便对你说过,若不是他,我的命可能都没了。所以以后对他还是客气一点吧。”
他看着季寒南板起脸来,似乎准备反驳,连忙又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况且他毕竟是贺氏的总裁,贺家现在实际的掌权者,他真的要来为难你,也挺让人头痛的,乖……”
“喂……”季寒南本来已经高兴起来了,又因为这个“乖”字不高兴了,“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是……”叶苏彦一边笑着,一边接过了季寒南手里的衣物,转身朝浴室走去,半是揶揄半是打趣地笑道:“我们寒南不是小孩了,他很大……”
明明是开玩笑的一句话,明明叶苏彦身上衣服穿得整整齐齐,连目光都没有朝季寒南多看一眼,半点要勾引他的意思都没有。可季寒南却觉得心中一荡,变得有些跃跃欲试起来。
可随之响起的“咔”的一声轻响,浴室门被锁上的声音,又将他思绪拉了回来。
垮下脸,季寒南瞬间觉得刚才从贺丞蕴那里找到的胜利感,好像变淡了许多。
楚辰一点都不意外贺丞蕴还在停车场没有离开,但是他现在心情很糟,一点都不想和贺丞蕴多说什么。
只是在从贺丞蕴身边经过的时候,他还是挺了挺胸,让自己看起来显得精神一些。
“我想知道当年的全部事实……”贺丞蕴没有拉住楚辰,只是在他从自己身前经过的时候,开口说道:“所有的一切。”
“你还不明白?”楚辰停下了脚步,偏过头接着停车场里不算明亮的灯光上下打量着他,嗤笑道:“Dennis,你不是被称为天才吗?不是不管在哪里都能混得风生水起吗?怎么一遇到苏彦的事情,就变得这么笨了?”
他转过头不再去看贺丞蕴,双手插在裤兜里,低下头扯了扯唇角,又道:“你对苏彦太苛刻了,Dennis。”
贺丞蕴没有接话,只是盯着楚辰,冷冷的,就仿佛眼前这个人不是他爱了很多年的爱人,而是一个陌生的,想要害他的敌人。
“不要用这种目光看我,Dennis。”楚辰看都没看他,只是径直说了下去,“我知道贺叔叔一直因为王叔的事情,对你不亲近。可是苏彦是无辜的,贺叔叔又不是坏人,对一个从小失去父母,又被你捡回家去的小孩,将无法坦然放到你身上的父爱转移一些到他身上,也没做错什么。”
他说道这里,突然苦笑了起来。
他又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指责贺丞蕴对叶苏彦的苛刻,如果不是他,两个人之间的误会也不会越来越深,裂缝也不会越来越大。
“Dennis,依照苏彦的性格,他是不可能再回头了。”楚辰道:“我也没有再骗你的必要了,救你的就是苏彦,可是贺叔叔和我却联手演戏骗了你。贺叔叔希望你能成为合格的贺家继承人,不要对某个人有太执着的占有欲。而我……”
他没有说完,之前在苏彦家里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所以,事情就变成了这样。你本来就对苏彦有心病,你总觉得他是你带回家的,给他姑姑治病也是你为了他去求了贺叔叔。可是苏彦却对谁都好,贺叔叔对他好一点,苏彦就真的将他当父亲一样孝顺。”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又说道:“那时候我只是很讨厌苏彦什么都以你为先,可你对他却总是很恶劣的样子。我一直以为你在欺负苏彦,你知道么?”
贺丞蕴依然沉默着没有说话。
楚辰也不想要他的回答,他只是自己有些犹豫地顿了顿,沉思了几秒才继续说了下去:“我以前总以为那是占有欲,可现在想想,其实你是对他又恨又嫉妒吧?”
他侧头看着贺丞蕴,却无法从他脸上看出丝毫端倪。
贺丞蕴沉默了良久,终于才道:“继续……”
楚辰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仿佛还在努力试图从他脸上探出一点究竟来,过了一会儿才又说道:“你不仅嫉妒他能够得到你父亲的关心,还恨他背叛了你。因为你觉得,你全心全意对叶苏彦好,他也该只对你笑对你好才是。”
他终于下了结论:“如果不是你对他始终就有心病,又怎么会被谎言欺骗?又怎么会那么轻易就相信,苏彦他会背叛你?又怎么可能始终看不到,他一直那么爱你,爱到让我简直嫉妒得要死!?”
楚辰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那个“爱”字,他心中实在憋得难受,好不容易以为自己解决掉了最大的绊脚石,却突然冒出一个季寒南。
想到季寒南和叶苏彦之间那种温馨得让他恨得牙痒痒的相处画面,他又觉得浑身难受起来。
转头看了看贺丞蕴,后者却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站在那里。
停车场中一下变得十分安静,静得让楚辰都觉得有些诡异起来。
沉默良久的贺丞蕴却突然开口说道:“我知道他爱我。”
“什么?”楚辰有些愣,一瞬间没有明白贺丞蕴话中的意思。
“我说……”贺丞蕴冷冰冰地看着楚辰,一字一字说道:“我知道他爱我。”
“那为什么……”他想问的是,贺丞蕴既然知道,为什么还不信任叶苏彦。
可是贺丞蕴却没有给他问出口的机会,他扔下那句话之后,便打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里。楚辰未尽的话被汽车发动的声音掩盖住了,可即使他听见了,他同样不会回答。
他知道他爱他,他终于相信他是爱他的,不过是因为,这世上几乎没有人,会在生死之间继续撒谎。
贺丞蕴放弃去关注去了解叶苏彦这个他一直认定的背叛者那么多年,却在这一瞬间前所未有地清晰认识到,叶苏彦在对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其实并不是在告白——
他是在向自己诀别!
握住方向盘的手终究还是有些颤抖起来了……
36
第二天叶苏彦上午便去了贺氏大楼。
其实他基本没有什么需要交接的工作,不过还有一些私人物品放在那里没有拿走。
“叶少。”任华看见他仍然十分客气地招呼道:“您来找总裁吗?他今天没来公司。”
叶苏彦稍觉有些意外,贺丞蕴从来都是工作狂,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是绝不会不来的。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笑道:“我来把我的东西拿走,少爷不在,就麻烦你和他打声招呼了。”
任华没有立刻答应,反而沉默了一会儿,道:“叶少,这个招呼我想还是您亲自和少爷打比较好。”
他可没有忘记,那天贺丞蕴几乎震怒的表情,实在不想再撞枪口了。
“也好。”叶苏彦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点点头,道:“那我去拿我的东西了。”
说完便朝贺丞蕴的办公室走去。
其实放在这里的不过几件换洗衣服,后来他进入娱乐圈之后来这里的时候少了不少,有些衣服都已经是少年时穿的,一直没有更换。
“叶少……”任华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在叶苏彦将他用了好几年的杯子随手扔进垃圾桶后,忍不住开口道:“之前为了贺怀民的事,一直在传您和总裁的绯闻,现在您看……”
“只能麻烦你处理了,需要我配合的时候,我会尽量配合的。”叶苏彦将早已穿不了的衣服拿在手里看了几秒钟,白衬衣,深蓝的羊毛衫,甚至还有少年才会穿的套头衫……
他有些怀念地抚摸了那些衣服几下,终究还是将它们全都装在一个口袋里,统统扔进了垃圾桶。
包括放在这间小休息室的他的洗漱用品,以及一些早已用不上的东西,叶苏彦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能扔的都扔了。
任华在一旁看得冷汗都险些出来了,这样决绝的叶苏彦,他在贺家多年,跟着贺丞蕴也七八年了,却是从未曾见过。
叶苏彦收拾好最后一件东西,抬头对任华一笑,道:“我的东西处理完了,如果公司有什么事需要我交接,可以随时和我联系。”
“……好的。”任华怔怔说道。
“那么,再见了。”叶苏彦从任华身边走过,笑道:“有时间的时候,再一起吃个饭吧。”
“好……”任华应道。
叶苏彦抱着一个小小的盒子,里面装着他没有扔掉的很少几件东西,包括放在他很久未曾用过的办公桌上的镇纸,一支钢笔,以及一小盆仙人掌。
他背对着朝任华挥了挥手,道:“谢谢你替我照顾它。”
走廊尽头拐角才是电梯间,任华眼睁睁看着叶苏彦就那样转过走廊,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贺氏大楼的顶层。
他不会再来了……
任华知道。
他突然想起来什么,几步追了上去,一边唤道:“叶少。”
叶苏彦还没走,电梯门已经打开,他伸出一只手按住电梯门,转头看向匆匆跟来的任华,问道:“还有什么事吗?任特助。”
“我和辉煌公司沟通过,他们希望您和总裁的绯闻能慢慢淡出人们的视野,而不要太过极端地说分手就分手,那恐怕对您的人气不利。”
“这……”叶苏彦沉吟了几秒,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道:“好的,需要我配合的时候,我会尽量配合。辛苦你了,任特助。再见。”
说完,他便将按在电梯门上的手拿开了。
“叶少……”任华站在门外,看着独自一人抱着纸盒站在电梯里的叶苏彦,看着他脸上的微笑,嗓子突然就有些发干,很多话到了喉咙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能缓缓对叶苏彦说道:“保重。”
“你也是。”叶苏彦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电梯门将两人隔绝开,任华却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弹。他在贺家很多年,虽然只是纯粹在工作上帮助贺丞蕴,但对那两人之间的事情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
他也是亲眼看着,贺丞蕴和叶苏彦之间的距离渐行渐远,最后终于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保重……”对着紧闭的电梯门,任华再次低声说道。
大概贺氏认识叶苏彦的所有人,都从没想过,这个总是笑得绅士有礼的青年,总是跟在贺丞蕴身后的青年,竟然会是如此果决一个人。
就像他扔掉那些他的东西一样——
说走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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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当晚是该和卫轩一起吃饭的,结果辉煌老总工作太忙,临时出差,时间改到了三天后。
叶苏彦本来以为辉煌会因为这次的事,逐渐将自己雪藏,甚至说好的《暗战》主题曲也会换人来唱。
他是不太在乎,但王衍终究对他不错,而且这电影也是他倾注了不少心血的,最后能有这样的结果,叶苏彦也是高兴的。
录音室中,叶苏彦再次见到了楚辰。
楚辰的脸色很不好看,他穿着紫色的高领毛衣,站在空调开得很足的录音室中,并没有穿外套。
他的身体从来都不是强壮那一型,此时侧身站在一旁,低头看着手中的乐谱,配上苍白的脸色,竟然显得有些憔悴。
“楚少早。”
“楚少。”
项薇自然是会陪着叶苏彦来录音的。
再加上辉煌专门为叶苏彦,以及王衍电影主题曲准备的一个团队,在差不多九点的时候,都纷纷到了录音室。
楚辰敷衍地和这些人打着招呼,平时风流多金贵公子的形象荡然无存,只是苍白着脸站在一旁,不时看向录音室的门口。那模样让好几个女性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心痛起来。
“苏彦。”终于,楚辰看见和项薇说笑着走来的叶苏彦,青年好像一点没有受这次事件的影响,看起来十分精神。和项薇说话,甚至和周围的人打招呼的表情也没什么改变。
还是那样温和有礼。
“楚少早。”叶苏彦听见楚辰招呼自己,自然而然朝他看去,也对他一笑,然后便继续低声和项薇讨论之后的行程安排。
“所以这个月我的主要任务就是电影的宣传?”叶苏彦问道。
“是的。”项薇翻着工作笔记本,道:“因为主题曲也是你演唱,卫总的意思是等电影上映后,可以随后推出新专辑。”
叶苏彦有些惊讶:“卫总亲自交代的?”
“是啊叶大人。”项薇仍然沉着脸,“卫总打电话来跟我说你要放一周假后,就提到了这件事。”
她仍然很不高兴,发生那么大的事情,飞机差点失事,叶苏彦差点死掉,居然什么都不告诉她!就算是朋友之间,也该告之一声啊!
“呃,薇薇。”叶苏彦知道项薇为什么黑脸,但是对他来说,这样的事情真的不需要搞得人尽皆知,“我现在不是毫发无损地站在你面前了吗?在你成为辉煌金牌经纪人之前,我是不会有什么闪失的。”
项薇轻哼了一声,继续给叶苏彦讲着他的行程表。
楚辰好失落,叶苏彦从和他打过那声招呼后,就再也没看他一眼。就连和项薇之间,似乎也比和他要亲近许多。
“苏彦。”楚辰心中失落,脸上却还是打起精神,走到叶苏彦面前,将他带来的一个保温盒递给他,道:“这几天你飞来飞去,太辛苦了,这是家里阿姨做的糖水,对嗓子很好。”
“呃……”叶苏彦有些意外,但很快便笑着接过了保温盒,道:“麻烦楚少了。”
这时录音室的工作人员陆陆续续都到了,楚辰想要再和叶苏彦多说几句话,当着大家的面却是不方便。
其实他今天可以不来的,词曲作者并不需要到录音现场,辉煌也没有人敢要他来,可是他却忍不住自己跑来了。
其实从那天看见叶苏彦和季寒南之间的相处模式,楚辰就已经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
这两天在家里思来想去,完全是坐立不安的状态。
再不来见一见叶苏彦,他觉得自己真的会疯的。
录音一开始,叶苏彦就顺手将那保温盒放到了一旁。他工作起来十分专注认真,楚辰也不好意思打扰了他。结果一直到当天的录音工作结束,叶苏彦都没再多看那保温盒一眼。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叶苏彦也被项薇催促着和他打了招呼匆匆告别离开,楚辰才缓缓走到放着保温盒的柜子旁边。
盒子里的糖水已经冷透了,楚辰揭开盖子端起来喝了一小口,即使室内由于有空调的缘故十分温暖,可是那条冰线却还是沿着他的喉咙,一直冷到了他的心底。
“叶大人……”等离开录音室很远,周围已经没有了别的人在了,项薇才有些犹豫地问道:“我们明明接下来没事,你为什么要让我结束后催你离开?”
“因为想早点回去休息啊。”叶苏彦笑了笑道。
“……”项薇无语,挣扎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又问道:“是因为楚少吗?我看他一直在看你,但你却好像并不想理他的样子。别人专程带来的糖水,你不要就算了,收下了却不当回事,这样很让人伤心啊。”
“是啊,很让人伤心的。”叶苏彦笑眯眯地学着项薇的口吻重复着这几个字,又道:“可如果他不这样小小地伤一下心,就会换成我有大大的麻烦了,或许……”叶苏彦看着前方,目光变得有些迷离,但很快又回过神来,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反而是看着项薇笑着问道:“薇薇,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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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辰显然比叶苏彦估计的更加执着,也更加耐打击一些。
第二天他同样也带了润嗓的糖水来,甚至连脸色看起来都比前一天好了很多。
只是这次他没有再主动将糖水递给叶苏彦,反而直接交给了项薇,让她看着叶苏彦有空的时候喝下。
叶苏彦自然没碰。
第三天楚辰却仍然锲而不舍地带了来。
这一次他带的是双人份,不仅有叶苏彦的,还有项薇的。他这样做倒是搞得项薇有些不好意思,趁叶苏彦休息的时候,就把盒子递给他,道:“喝一点吧。”
“你喝吧。”叶苏彦起身去给自己接了一杯白水,看都没有多看那盒子一眼。既然已经决定抽身而退,他就绝不想再和从前有所牵扯。
楚辰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无害的青年,他知道可以利用项薇,却忘了自己要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对手。
叶苏彦对楚辰仍然客客气气。
三天时间主题曲录音的工作已经结束,后期处理和制作他也插不上手帮忙。
下午的工作结束很早,不到四点就干完收工。
叶苏彦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对项薇说道:“薇薇你先走吧,今晚我有点事。”
“好的。”项薇点点头,收拾收拾便先离开了。
一直执着等在这里的楚辰见项薇先走了,便立刻贴了过来,问道:“苏彦,现在时间还早,不如我们一起去喝个下午茶,晚上一起晚餐吧。”
他已经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希望至少回到他们从前相处的模式。
叶苏彦一笑,客客气气回绝道:“我晚上已经有约了,谢谢楚少的美意。”
楚辰脸色一变,虽然还是勉强在笑,但笑容都变得扭曲了许多,“和谁?那个季寒南吗?”
“不是的。”叶苏彦笑着回答道,想了想,突然又道:“楚少如果晚上有空的话,不如和我们一起?”
楚辰自然是不会拒绝的,甚至非常主动地要自己开车载叶苏彦去。
叶苏彦也没和他多争,笑了笑便坐上了副驾驶座,告诉了他约定的地点。
卫轩和贺丞蕴约定的时间,其实比他们约叶苏彦的时间早了一个小时。
私人会所安静舒适的包间里,卫轩刚下飞机没多久,脸上却看不出一丝疲惫的神色。他的脸上仍然戴着那副无边框的眼镜,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对待贺丞蕴仍然像是两个偶尔聚在一起的老朋友一样,问候道:“你还好吧?”
贺丞蕴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
他对卫轩倒是很少冷着一张脸,两人毕竟是多年朋友,合作也算愉快。辉煌的老板,大概要算是贺丞蕴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之一了。
卫轩却好像猜到了他会对自己如此冷淡,丝毫不以为然地继续说了下去:“我听说,前几天晚上,贺大少在这里喝得大醉,还是许老板叫了你家里人来将你接回去的。”
贺丞蕴神色不动,淡淡道:“你知道我今天约你,是想问什么。”
“我知道,你怀疑我故意拖住你,让你二叔在你飞机上趁机动了手脚。”卫轩唇角仍然带着淡淡的笑容,好像在说的不过是今天天气真好这样的话,而不是生死相关的话题。
贺丞蕴看着卫轩,问道:“那你是故意的吗?”
“我承认介绍罗安给你,我确实有些私心。可是若你真是怀疑那件事是我做的,又怎么还会和我坐在这里喝茶聊天。”卫轩靠坐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他其实不如贺丞蕴英俊,后者混血的容貌实在是如同古罗马最完美的雕塑一样俊美。
可是卫轩也有他自己的迷人之处,他就那样看着贺丞蕴,笑着继续说了下去:“我绝不可能让人对你的飞机动手脚,因为我知道……”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盯着贺丞蕴看了一会儿,这才悠悠地继续说了下去:“苏彦也会在那飞机上的。”
贺丞蕴不敢置信地看着卫轩,对方却只是微笑着看着他,缓缓说道:“不然你以为,卫家在美国的势力,为什么会这么好说话,完全借给你去帮助你堵死你二叔?!你不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才怀疑我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顺便吞掉贺家的势力吗?”
卫轩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镜片反射出冷冷的光芒,这个样子的卫轩,才是辉煌的老总,才是年纪轻轻就控制着国内娱乐半壁江山的卫家继承人。他看着贺丞蕴,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对他说道:“想让苏彦死的人,我是绝不会放过的!”
他的话音刚落,包间门外便响起一阵规律的敲门声。
卫轩瞬间收起脸上的狠戾神色,笑着开口道:“苏彦吗?进来吧……”
门开的瞬间,贺丞蕴忍不住跟着眯了眯眼睛。
然后他便看见,那个跟在他身后十多年的叶苏彦,带着礼貌却疏离的笑容,微笑地对他点头招呼道:“贺少。”
37
叶苏彦和贺丞蕴打过了招呼,这才看向卫轩,同样客客气气问候道:“卫总。”
卫轩脸上又露出他素来温和的笑容,伸手自然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道:“过来坐,苏彦。”
包间里除了饭桌外,还有一个茶几,周围摆着三张沙发。
卫轩坐着的那张,刚好是两人座的。
跟在叶苏彦身后进来的楚辰,一进门就看见叶苏彦微笑着在卫轩身边坐下,一边还说道:“不好意思卫总,没有经过你们的允许,便擅自带了个人来。”
楚辰从进门开始便一声不吭,此时自己将大衣脱下挂在了一旁,转过身时,又变成了一向在朋友中很吃得开的楚家小少爷。
他笑吟吟地在剩下的那张单人沙发上坐下,对贺丞蕴和卫轩一一打过招呼,这才对卫轩说道:“是我一定要跟着苏彦来的,你们可不要怪他哦。”
“怎么会呢?”卫轩笑了笑,看向贺丞蕴,半是玩笑半是揶揄地说道:“能将我们楚少爷带来,Dennis一定更不会介意了。”
他和贺丞蕴之间仿佛又恢复成了之前的大学好友,商场上的合作伙伴,丝毫没有刚才独自聊天时的暗流汹涌。
贺丞蕴身体朝后靠坐在了沙发上,淡淡说道:“我们四个人,也很难得这样聚在一起。”
他们四个人,明明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却偏偏个个各怀心思,不知道是有意或是无意,像这样能够聚在一起的时候,几乎没有。
卫轩笑了,附和道:“那今天一定要开瓶好酒了,随便……”他转头微笑着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叶苏彦,继续说道:“祝苏彦第一次担纲男主角的电影大火。”
“谢谢卫总。”叶苏彦笑着道谢。
一顿饭吃得至少表面一团和气,就连一向冷漠的贺丞蕴,都好像表现得比平常好相处一些。
酒足饭饱,叶苏彦却觉得有些累了,好像比白天录了一整天的歌要要辛苦一些。
“苏彦你开车来了吗?”卫轩站起来拿起了自己的外套问道。
“没有。”
“那我送你回去吧”卫轩笑道:“顺便有些工作上的事情,和你商量一下。”
他说着,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贺丞蕴一眼。
叶苏彦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卫轩“工作”那两个字发音要重一些。
楚辰却立刻跟着站了起来:“苏彦今天已经工作了一天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吗?”
他说完又笑着对叶苏彦说道:“既然是我送你来的,就还是我送你回家吧,工作的事情明天再说不迟。”
“不麻烦楚少了。”叶苏彦笑得彬彬有礼,但拒绝的话却丝毫没有犹豫,“我还是和卫总一起走好了。”
他想了想,又低卫轩说道:“不过能麻烦卫总等我几分钟吗?我有些话想单独和贺少说。”
卫轩点了点头,非常有绅士风度地对他一笑,道:“那我在外面等你。”
楚辰看看叶苏彦,又看看贺丞蕴,几次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欲言又止地对他说道:“那我先走了。”
他说完又看了看一直沉默着坐在那里的贺丞蕴,对他点点头,告辞离开了。
包间里突然之间就剩下叶苏彦和贺丞蕴两个人,他们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却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却是贺丞蕴先打破了沉默,他看着沉默着站在那里的叶苏彦,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三天前我去了贺氏,本来是要亲自向您辞职,可是任特助说您没有上班,所以我便先将自己的东西都收走了。”叶苏彦微笑着看着贺丞蕴,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也问过任特助,在贺氏的工作已经全部交接,除了之前的那些绯闻可能还要麻烦您偶尔配合一下,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以后我可能……”
他的话并没能说完,贺丞蕴有些突兀地打断了:“当年为什么不说?”
“什么?”叶苏彦不解地看着猛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的贺丞蕴,问道。
贺丞蕴几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的个子比叶苏彦要稍稍高一些,但两个人对视着站立的时候,叶苏彦的目光直直看入他的目光中,两个人面对面站立。那个总是微笑着跟在他身后的青年,却突然之间挺直了背脊毫不怯弱地和他对视而立,缓缓说道:“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当年……是什么意思?”
“你为了我受了伤,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贺丞蕴有些恶狠狠地盯着叶苏彦,语气更是恶劣得像是青年欠了他很多钱一样。
如果不是知道叶苏彦身手在他之上,现在恐怕也不会让着他了,可能早就动手就像从前一样捏住他的下颌,逼他和自己……
贺丞蕴突然怔住了,从前总是他捏着他的下颌,他才肯和他对视。可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叶苏彦,却微笑着看着他,仿佛漫不经心般说道:“说或者不说,有什么区别吗?”
说?或者不说?有什么区别吗?
贺丞蕴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叶苏彦后退了一步,拉开彼此间的距离,他已经不想再和眼前这个人有这样近似暧昧的氛围。然后他才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之前那块手表,上面骑士和剑的标志显得又是冷厉又是沉稳,真的从来都不适合他。
叶苏彦将表递给了贺丞蕴,又道:“这块表,从来都不适合我。现在,我将它物归原主了。”
言尽于此,所有的一切,再没有说下去的必要。
贺丞蕴接过了那块手表,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他记不清究竟是什么时候买下的这块表,甚至记不清他是什么时候将它送给了叶苏彦。
这几天他做了很多梦,可是不管是什么梦,每一次结束的时候,总是能看见叶苏彦深情又绝决的双眼。
他在梦里,无数次地对他说着:“我爱你。”
然后下一秒就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就像现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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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经到了深秋,A市的夜晚也变得很冷。
叶苏彦拢了拢身上的黑色羊绒大衣,和卫轩并肩朝停车场走去。
其实他并不知道和卫轩之间有什么好谈的,往常工作上的事情,也总是项薇和他说得多。他和卫轩之间,说白了还算不上太熟悉。
只是比起楚辰或是贺丞蕴,和卫轩同行,明显要好过和他们一起。
卫轩和叶苏彦都喝了酒不能开车,于是两个人一起坐到了汽车后座。那车其实还算宽敞,但是或许是因为并不太熟的缘故,车内的气氛莫名就有些尴尬起来。
沉默了好一会儿,卫轩才状似随意地问道:“主题曲录完了吗?”
“嗯。”叶苏彦点点头,道:“今天录完的。”
卫轩的手指放在他自己的腿上,就像弹钢琴一样,有节奏地轻轻敲了几下,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问题。他转头看看叶苏彦始终带着笑容的侧脸,突然就笑了:“我真没想到,你会把楚辰带来。”
叶苏彦也笑了笑,道:“卫总您说笑了。”他说到顿了顿,转头看向了窗外,此时车内已经变得温暖,他们呼出的热气在窗玻璃上凝成一层不甚明显的水汽,模糊掉了他的视线,让他看不清楚车外的城市夜景,也看不清,身后卫轩落在他身上的眼神,究竟藏着多少试探。
不过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罗安的音乐天赋已经很高,但比起楚少来说,始终还是要差一些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两个人都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卫轩对他和贺丞蕴之间的事情也算是知情人了,所以那天他才会将罗安带到他们的面前。
“你在介意罗安的事?”卫轩沉吟片刻,问道。
“我介意不介意,又有什么区别?”叶苏彦忍不住又笑了。
卫轩微微眯起了眼睛,他伸手按下了座椅下面的按钮,将前后座之间的隔板伸起,这才沉声又问:“其实我一直想知道,究竟是罗安,还是楚辰,才让你下定了决心离开贺氏?”
“决定了要离开的人,原因其实并不重要。”叶苏彦没有正面回答卫轩的问题,只是笑了笑说道:“何况即使我不走,贺少大概也不想我继续留下来了。”
“其实你也能猜到吧。”卫轩喜欢和聪明人聊天,所以他问得也很直接:“贺丞蕴在怀疑我。”
“嗯。”叶苏彦点了点头。
“那么你呢?”卫轩问道:“怀疑过我吗?”
“有过。”叶苏彦也不隐瞒,“但是我知道不会是您,因为不管怎么看来,贺家大少爷,都是比贺怀民更好的合作对象。我也不觉得卫总您的野心会大到,想把贺氏都吞掉。”
因为他们都知道,只要贺怀彰还在一天,就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哦?”卫轩反而挑起了眉,突然饶有兴趣地问道:“你想不想知道,一向工作狂的贺家大少,在你去贺氏那天,为什么会没有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
“我不想知道。”叶苏彦也学着他挑起了眉,淡淡笑道:“可是卫总恐怕不会让我说不的。”
卫轩呵呵笑出了声,他稍稍凑得离叶苏彦近了一些,几乎是在他耳边轻声道:“你难道没有发现?楚辰和贺丞蕴之间,好像尴尬得很。”
“或许有什么别扭吧,恋人之间闹点小矛盾,也是很正常的不是吗?”
“那你肯定从来没有见过,一向严于律己的贺家大少,喝得伶仃大醉,抱着酒瓶红着眼睛一直叫着另一个人名字的模样。”
“……”叶苏彦沉默了,他确实没有见过。
卫轩轻笑着挪开了自己的身体,继续说了下去:“我其实也没见过,只是听说,那天被匆忙赶来的任华扶上车时,Dennis口中都还一直在唤着那个人的名字。”他笑了笑,又道:“我其实也没有想到,他会是个如此痴心的人。”
他看了看叶苏彦脸上始终未变的笑容,又道:“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了,其实从头到尾,Dennis都没有碰过罗安。”仿佛怕叶苏彦不信,他又强调道:“连一个指头都没有碰过他。他这是,在为心上人守身吧。”
叶苏彦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道:“楚少长得好看,气质出众,又是有名的音乐天才,家世也和贺家相当。况且贺少这样喜欢他,为他做什么也都不奇怪的。”
车在这时突然停了下来,挡板上传来几声轻敲。
卫轩皱了皱眉,放下挡板,问道:“怎么回事?”
司机已经用不着回答了,一辆黑色的轿车横着拦在了他们的车前面。贺丞蕴正从驾驶座里出来,冷着脸,缓缓朝他们走了过来。
38
此地虽然不是A市的繁华地带,但来往的车辆却也不算少。贺丞蕴却不管不顾就将车停在了路中间,横着拦住了卫轩他们的车。
他的脸色也不太好,他本来不该自己开车的,刚才在会所,贺丞蕴虽然喝得不多,却也是喝了酒的。
卫轩微微眯起眼睛,伸手在叶苏彦肩膀上按了按,示意他坐在车上不要动,自己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叶苏彦本来也没有要下去的意思,他盯着窗外风景看了一会儿,目光终于落在了正在和卫轩交谈着什么的贺丞蕴身上。
卫轩的车从外面是看不见车内的情况的,叶苏彦也不用担心被贺丞蕴发现自己的目光。
可是仿佛心有灵犀一般,贺丞蕴却在他看过去的时候,突然也看向了他的方向。
然后他对卫轩略一点头,人却朝叶苏彦坐着的车门走了过来,伸手在车窗上敲了几下。
叶苏彦想了想,并没有打开车门,只是按下按钮将车窗降了下来,仰头看向贺丞蕴,含笑问道:“贺少,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这里毕竟还是在外面,贺丞蕴和卫轩虽然也算是公众人物,但毕竟不像他一样。
卫轩也已经走了过来,弯腰看着坐在车里的叶苏彦,对他说道:“Dennis说你的东西落他那里了。”
叶苏彦皱眉,疑惑地又看向了贺丞蕴,问道:“我的东西?”
贺丞蕴一直放在衣服口袋里的手突然掏了出来,叶苏彦还给他的那块闪着低调冷硬的金属光芒的手表,正被他拿在手中。
“这块表不是你的吗?”贺丞蕴的声音依然没什么感情起伏,他只是在说完话之后,近乎武断地将那手表从车窗扔到了叶苏彦的身上。
黑色的陀飞轮表本身很有质感,被这样扔进来打在人身上还是有些感觉的。
叶苏彦怔怔地低下了头,看看那块表,又抬头茫然地看向了贺丞蕴。
他还给他的东西,贺丞蕴不想要,随手扔掉就是了。就算这块表价格还算昂贵,但对于贺家大少来说,怎么也不会放在眼里的。
“贺少……”叶苏彦将表捡起来拿在了手里,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对贺丞蕴说道:“这不是我的表,您恐怕记错了。”
他说着,将手里的表又递了回去。
“我送出去的东西,就绝不会拿回来。”贺丞蕴的脸沉了下来,目光深沉地看着叶苏彦,冷冷说道:“你不想要,就扔掉好了。”
叶苏彦有些无奈,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去开车门。这样坐着被贺丞蕴居高临下地冷冷注视着,勾起了他不少不好的回忆,好像瞬间气势就弱了不少。
“苏彦。”卫轩却在车门打开的瞬间,又将它关了回去。
“卫总?”虽然不明白卫轩这样做的含义,但叶苏彦并没有再坚持开门下车。
卫轩低头对他一笑,道:“就当是Dennis送给你作为感谢的礼物好了,这么多年在贺家,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算现在辞职了,老板送你一块这样的表作为临别礼物,也不算过分。”
卫轩其实是个很民主的老板,只要旗下明星努力上进,他并不会有什么过分的要求。
他都开了口,叶苏彦也不好再争什么。
况且卫轩说得也是,对于贺丞蕴来说,送一块这样的表给他,不过是九牛一毛。反而是他心中有事,好像显得太过在意了。
“那就谢谢贺少了。”叶苏彦对贺丞蕴一笑,将表收在了口袋中,笑着说道:“其实贺氏一直都有付给我薪水,即使我忙于唱歌演戏的时候,也从没少拿过一分钱。贺少这样,实在是太客气了。”
贺丞蕴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就连蓝得像海水一样的眼睛,都变得深沉起来。他又看了叶苏彦一眼,转身不再去看叶苏彦,只是冷冷说道:“你放心,该给你的,贺氏绝不会亏待你一分。”
说完,他朝卫轩一点头,径直朝自己的车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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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隔了一天,叶苏彦就接到了贺氏律师打来的电话。
那时他正在家休息,卫轩最近对他非常大方,假期就像是不要钱一样批给他。录完《暗战》主题曲之后,就又给了他三天假。
季寒南之前说是去美国有事,一去就是好几天。虽然每天晚上都会打电话和叶苏彦东拉西扯几句,但却绝口不提他去美国做什么,或者什么时候回来。
叶苏彦现在依然过着每天早晚练武的生活,只是白天空闲的时候,他开始认真计算自己的个人财产。
《暗战》的片酬他还没有拿到,三百万对于一个新进入电影圈的男演员来说,已经不算低了。
现在住着的房子,这几年也升值了不少,不过他是不打算卖掉这房子的,毕竟A市对于他来说,就是故乡。即使将来真的环游世界去了,还是会希望在某个地方有个属于自己的家的。
这些年贺氏的付给他的薪水,再加上当演员和歌手得到的报酬……叶苏彦大概算了一下,自己即使十年不工作,也可以舒舒服服地到处游玩了。
他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一抬头,却看见前天晚上被他随手放在茶几上的黑色的表。
叶苏彦怔了一下,起身去将那块表拿了起来。黑色的表盘上,几乎看不到一丝划痕。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十分小心翼翼地爱护着这块表。虽然它常常陪着他到处飞来飞去,可每个半年,他都不会忘记将它送去定期保养。平时也是小心翼翼,尽量注意不要碰伤了它。
他又想起了那句广告词:“只有时间回到从前,你才能明白它的好。”
叶苏彦低头自嘲一笑,如果时光真的回到从前,他还会将它视若珍宝吗?
虽然已经戴了好几年,但如果拿到市场上,这块表依然价值不菲。叶苏彦沉思了片刻,还是回到卧室,重新将表放在了床头柜子的深处。
电话就是在这时响起的。
先是短信的声音,银行提醒他的账户,就在刚才被人转进了五百万元。
在他还来不及打电话去询问的时候,电话便打了过来。
“叶少。”电话那边的中年男子语气恭敬,叶苏彦对他并不陌生,“请问您下午有空吗?”
“张律师?”叶苏彦有些奇怪他竟然会突然打来电话,但还是客客气气地说道:“有空,我今天一天都有空。”
“叶少方便的话,我下午就到您府上,有几份房产过户的相关文件需要您签下字。”张天明也十分客气,“或者我们约个地点见面?”
“房产过户文件?”叶苏彦一怔,问道:“我名下只有一处房产。”
他的住处,张天明是知道的。当初他买房子的时候,相关的手续和合同还是这个张律师帮他制定的。
“不是您那处房产。”电话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贺总将他名下在A市郊外的一处别墅和市中心的一套公寓给了您,如果您方便的话,下午我带文件过来,签了字他们就是您的了。”
A市一向都是寸土寸金,这样两处房产,价值绝对是打到他账户上金钱的好几倍。
叶苏彦哭笑不得地站在原地,原来贺丞蕴所说的该给他的,就是这些东西吗?
“张律师。”叶苏彦定了定神,拒绝道:“你不用过来了,房子我不能收。”
“叶少……”张天明的语气有些为难,“可是这是贺总亲自交待的。”
“贺总那里我会去说的,麻烦您了。”
“那……好吧。”张天明很快答应了下来。
“麻烦您了。”叶苏彦说完便挂了电话。
别墅和高级公寓,甚至金钱的补偿对他来说除了和贺家更加纠缠不清外,完全没有一点意义。
他翻着电话薄拨通了任华的电话,对方倒是很快接了起来:“叶少,有什么事吗?”
“任特助,五百万是你转到我账上的吗?”叶苏彦也不和他客气了,开门见山地问道。
“是的,那是总裁的意思。”
任华知道要糟,果然就听叶苏彦对他说道:“麻烦你给我个账号,我将钱转回去。”
“叶少……”任华沉默了几秒,终于忍不住说道:“您这又是何苦?您在贺氏多年,为贺氏,为总裁做的事情,这些钱并不多。况且……”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叶苏彦打断了:“任特助,贺氏从来没有扣过我一分钱薪水。拿人薪水替人做事,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我既然已经辞职了,就和贺氏再也没有关系了,这些钱我不能再拿。”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但任华自从见过那天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便将从前的东西扔掉,决绝离开的叶苏彦,就知道自己再怎么劝都是没用的。
可他不敢自己做主,这就是做人下属的悲剧。所以他只能劝说道:“叶少,就算不算您为贺氏做的事情,您在贺家这么多年,这次又是您救了总裁,即使再多给你一些,也不算什么。”
叶苏彦只觉心中又是悲哀又是愤怒,可对任华说话的时候,语气却还是平静温和:“那也是我该做的事。任华……”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语气中多出了一丝茫然和脆弱来,“我如果真的收下了这些,那这么多年来,我的坚持,又算什么?”
“叶少……”任华突然觉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所以就算我求你,将它们收回去吧。我真的已经……”叶苏彦握着手机的手都有了一丝颤抖,他抬头看了看洁白的天花板,眨了眨眼睛才继续说了下去:“真的已经累了。”
“叶少。”任华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您知道楚少和总裁之间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吗?”
“他们的事情,我已经不想再知道了。”既然已经示弱了,叶苏彦也不想再继续对这个从头到尾,将他和贺丞蕴之间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的人隐瞒什么,“从今以后,他们的事情,全都和我无关了。”
“不!这和您有关!”任华咬了咬牙,还是将那件事说了出来,“您回来的那天晚上,总裁在许先生的店里喝醉了,后来是我去接的他。恐怕连总裁自己都不知道,他一直抱着酒瓶叫着楚少的名字,周围没有一个人敢去劝他,我也从来没见过总裁那样失常的模样。”
“……”叶苏彦只觉得好笑,这件事前天他已经听卫轩说过一次,现在竟然还要听任华再说一次。
“然后呢?”他耐着性子问道,即使再不想听,可是任华这些年来一直对他不错,对他,他还有一份尊重和感激。
任华听出了他的不耐,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了下去:“所有人都听见总裁一直在叫楚辰的名字,可只有我知道。我将他送回家之后……”他说到这里顿了下,突然问道:“叶少,您见过总裁流泪吗?”
“……没有。”叶苏彦心中隐隐有了预感,他觉得自己该挂断电话,可是任华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很快便又继续说道:“我也从来没有见过。其实那天您来辞职,带走自己的东西,我有句话说了谎。”
“嗯?”叶苏彦问道。
“辉煌从来没有说过希望您和总裁的关系逐渐淡出人们视野,反而是卫总特意打来电话,表示这件事会由辉煌全权负责处理,让我们不用担心。”任华又道:“我之所以说谎,是因为那天晚上将喝得大醉的少爷送回家之后,他突然不再叫楚少的名字了,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过了一会儿,才抬头看着我,满脸都是泪水,然后突然大声喊了一声‘叶苏彦’……”任华回想起那天的情景,声音里仍然满是疑惑和震撼,却学着贺丞蕴的语气对叶苏彦重复着当天的情景:“别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求你不要再说‘我爱你’了……苏彦……”
因为实在太过震撼,那天的情景任华记得非常清楚。第一次见到流着眼泪的贺丞蕴,那是在他清醒的时候绝不会露出的脆弱和无助。让任华都不由得产生了一丝同情,所以才会在第二天见到叶苏彦的决绝时,下意识地撒了个谎。
“叶少……”任华的声音仍然带着刚才残留的震撼,“我从来没有见过,总裁这么痛苦无助的模样。这么多年来,从来都没有见过。”他反复强调道:“我要说的都说完了,如果你仍然坚持要将那些东西退回来,那我将账号给你,也会通知张律师,不用再去麻烦你了。”
“账号……”叶苏彦觉得嗓子那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但他还是坚持说了下去:“也麻烦你替我转告张律师。”他顿了顿,还是对任华说道:“谢谢你,任华。”
挂上电话,叶苏彦怔怔地坐到了沙发上,他其实见过贺丞蕴流泪,在很多年以前,在贺丞蕴最痛恨的H市的夜晚。
那时候他们还很小,十二岁的贺丞蕴紧紧抱住才十岁的叶苏彦,过了很久,才轻轻对他说道:“苏彦,我也没有妈妈了。”
然后他灼热的眼泪,就顺着叶苏彦的侧脸,缓缓流入了他的衣领中。
叶苏彦记得很清楚,那一天的H市正好星光灿烂,两个少年就在那样的星空下相依相偎,如果不是后来发生的那些事,叶苏彦曾经一度以为,这个将他从无助困苦的寒夜中捡回家的英俊少年,会和他一生这么依偎着相濡以沫到老。
后来他们被贺怀彰派来的人找到带回了A市,贺老爷子对自己儿子一向狠心且心冷,罚他站在书房里一天不能吃饭。叶苏彦偷偷带了吃的给他,少年贺丞蕴看向贺怀彰离开方向的目光,早已是超越了他年纪的成熟和恨。
“苏彦。”叶苏彦记得那天贺丞蕴一边啃着面包,一边握着他的手对他说:“我只有你了,所以,你一定不可以背叛我,绝对不可以!”
叶苏彦至今记得贺丞蕴的目光,那样绝然的,对自己的父亲充满了恨意的目光,也记得他语气的坚定和藏得很深的那抹脆弱。
他也记得那时候不过十岁的自己,紧紧反握住贺丞蕴的手,对他坚定地点了点头,答应道:“好!”
可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叶苏彦苦笑一声,将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打开,手机里是任华刚刚发来的银行账号。
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可是敲打键盘的手指,还是控制不住地有些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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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假期结束,叶苏彦回到了辉煌,《暗战》的主题曲已经加班加点地做了出来。
依照公司的意思,就是先将歌曲送去打榜,反正叶苏彦和电影其他演员,也该忙碌起来为电影的宣传做准备了。
电影的MV还是叶苏彦主演,王衍甚至为此专门抽空来了趟辉煌。
楚辰编曲的时候本来就以大提琴伴奏为主,王衍也将电影里几个短镜头剪辑做好带了过来,打算放在MV里就当为电影宣传了。
MV的拍摄也十分简单,按照王衍的要求,基本上就是叶苏彦穿着在电影里的那身黑色西装,坐在灯光昏暗的舞台上,独自一人拉着大提琴。
拍摄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两天时间就结束了全部镜头的拍摄。
辉煌找来专门团队加班加点地将MV剪辑做好,希望能在电影宣传的时候配合推出。
本来电影就是准备作为贺岁档上映,除了王衍回去继续督促他的剪辑和特效制作,剩下的主创人员,如叶苏彦,秦雅等人,都开始准备飞往全国各地为电影的上映做宣传了。
工作忙碌起来,那天发生的事情就逐渐被叶苏彦抛在了脑后。
季寒南仍然每天一两个电话,但却没说什么时候会回来。叶苏彦也没有问,他现在工作忙碌,常常不在A市,即使季寒南回来,他也没什么时间陪他。
忙碌起来,时间好像过得特别快,很快大半个月便过去了。
第一场雪降临A市的时候,叶苏彦穿着季寒南送的黑色羊绒大衣,在项薇的陪同下,和秦雅一起准备飞往H市,参加俞磊在那里主持的一个娱乐节目。
在A市机场安静舒适的VIP候机室等候的时候,原本坐在叶苏彦身边的秦雅却突然伸手轻轻在他杂志上敲了几下。
叶苏彦抬头顺着秦雅的提示看过去的时候,赫然便看见同样穿着一身黑色大衣的贺丞蕴正从候机室外走进来。
他也立刻便看到了叶苏彦,大半个月不见,贺丞蕴一点也没有改变,仍然面无表情地冷着一张脸,身后跟着任华和另一个秘书。
叶苏彦和他冷冷的目光对上,一时间竟然觉得有些尴尬。半个月前他绝然拒绝掉他所赠与的所有东西,后来也一直没有再联系过。A市又是如此繁华的城市,即使是刻意去找一个人,也不见得能立刻遇上。
更何况,叶苏彦相信他们都在有意无意地避开对方。
“贺总。”秦雅已经笑着站了起来,大大方方地迎上去和贺丞蕴打着招呼,毕竟对方可是辉煌最大的合作伙伴。
贺丞蕴的目光从叶苏彦脸上移开,对秦雅点了点头。然后冷冷地又看了一眼很快便恢复常态,和秦雅一样笑着和自己打着招呼的叶苏彦,漠然别过头去,对任华说道:“换个地方。”
说完,便将叶苏彦晾在原地,转身毫不停留地走了出去。
39
任华有些尴尬地朝叶苏彦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反而是叶苏彦对他一笑,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没关系。
等任华跟着贺丞蕴匆匆离开后,秦雅这才若有所思地看向叶苏彦,突然微笑着感慨道:“年轻就是好,连谈个恋爱,也能如此跌宕起伏。”
这就是秦雅的魅力所在,原本十分尴尬的气氛让她一句笑语便化解了许多。
叶苏彦也笑了:“让秦雅姐看笑话了。”
秦雅笑眯眯地摇了摇头,又回到位置上坐下。她并不是没有八卦之心,但是什么时候好奇心会伤害别人,她拿捏得十分准确。
辉煌仍然将他们下榻的酒店,订在了H市最豪华的五星酒店,也是上次叶苏彦和贺丞蕴来的时候,曾经住过的地方。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住在顶楼的总统套房。
由于到了酒店时间还早,叶苏彦将行李随便整理了一下,打算先洗个澡再吃晚饭。
等他擦着头发穿着浴袍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刚好便听到门铃响起的声音。
应该是酒店将他订的晚餐送来了,叶苏彦随手将毛巾挂在脖子上,系好了浴袍的腰带,便替来人打开了门。
铺着绣花白色餐布的餐车上,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被银色圆盖笼罩的晚餐,而是一小束鲜艳欲滴的玫瑰。
十一朵玫瑰花被修建得很短,扎成一个心形的小花篮模样,摆在餐车的头上。
叶苏彦有些诧异地看了看那个小巧的玫瑰花篮,抬起头来,目光便落入一双深邃的琥珀色眼睛中。
季寒南的脸色微微发红,却还是镇定地推着餐车快步走进了房中。
将近一个月没见,他好像瘦了一些,下颌还有新生的胡渣,即使挺直了腰背,脸上也[www奇qisuu书com网]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倦。
可是这样的季寒南,反而显得更加好看,也更加迷人了。
叶苏彦忍不住眨了眨眼睛,挑眉看着季寒南笑道:“我们的king,又换了新的兼职了吗?”
“我只为您效劳,先生。”季寒南顺着叶苏彦开玩笑的口吻往下说道,还真的朝着他微微弯腰,鞠了个躬。
再抬头时,目光中充满了笑意:“还喜欢吗?”
“很喜欢,谢谢你……”叶苏彦看着青年的眼睛,微笑地喊出了他的名字,“寒南。”
烛光晚餐被放在了落地窗旁的餐桌上,他们的脚下,就是H市繁华的夜景。
叶苏彦没有问季寒南这一个月去哪里了,也没有问他怎么这么巧就会来到这里。玫瑰馥郁的花香在房间中弥漫,让他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晚餐吃完,这次有酒店真正的服务人员来收走了餐具,叶苏彦和季寒南则坐在房间的阳台上,一边看着夜景,一边随意地聊着天。
“电影要上映了吗?”季寒南问道。
“年前上映。”叶苏彦全身放松地倚坐在田园风格的布艺椅子上,转头笑着看向季寒南,问道:“你订房间了吗?”
季寒南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那……”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青年抢着打断了:“酒店的房间已经订满了。”
叶苏彦失笑,却没有揭穿他拙劣的谎言,笑着站起来对他说道:“那你先去洗个澡吧,看你的样子也很疲倦了。”
想了想,又问道:“你的行李呢?有带换洗衣服吗?”
季寒南又摇了摇头。
叶苏彦无奈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摇头叹息着笑道:“你啊……”
他转身回房给季寒南找了一条自己没有穿过的新内|裤,浴袍房间里倒是有多的。
“去洗澡吧。”将东西递给跟着走了进来的青年,叶苏彦道。
“好。”季寒南问都没有问一句,笑容满脸地拿着东西便去浴室了。
等他洗完出来的时候,叶苏彦正坐在沙发上专注地看着晚间新闻。客厅里只留着一盏黄色的灯,电视屏幕中变幻的光线,映得叶苏彦脸上明明灭灭。让他原本没什么变化的表情,看起来似乎也随着电视节目的变化而不断改变着。
季寒南心中一动,擦着头发缓缓走到了沙发背后,从背后低头看着叶苏彦。
感觉到了他注视的目光,叶苏彦笑着仰起头和青年对视了片刻。
或许是灯光太过暧昧,又或许是房间里若有若无的玫瑰花香太容易让人沉醉。季寒南看着叶苏彦带笑的双眼,伸手撑住沙发的靠背,缓缓俯下|身去,轻轻在他唇上映下一吻。
两个人分开的时候,叶苏彦反手摸了摸季寒南的脸,长而有力的手指缓缓从他还没来得及剃掉的胡渣上拂过。他的眼睛看着季寒南的眼睛,突然笑了笑,问道:“要做吗?”
季寒南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低下头去,又深深地吻了吻叶苏彦的眼睛。叶苏彦分明能听到对方逐渐加重的喘息声,可是青年最终却只是把脸埋到了他的颈项间蹭了蹭,闷闷地说道:“好奇怪,明明你在笑,可总觉得你的眼睛像是在流泪。”
他凑过去又亲了亲叶苏彦的眼睛,呼出的热气弄得叶苏彦“呵呵”笑着躲了躲,笑道:“寒南,痒……”
那天晚上他们并没有再做什么,只是拥抱着睡在酒店大而温暖的床上,汲取着彼此身上的温度和味道。
房间中暗香浮动,混合着青年身上沐浴后清爽的味道,叶苏彦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季寒南已经很累了,却还是含糊地问道。
“没什么,睡吧。”叶苏彦撑起身体,俯身在季寒南的额头上吻了吻。然后他又等了一会儿,等到季寒南的呼吸重新变得悠长起来,这才轻声说道:“谢谢你,寒南……”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叶苏彦便已经醒了。
生物钟已经让他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更何况昨天晚上他还睡得十分安稳。
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叶苏彦没打算吵醒昨天便脸露倦色的季寒南。可是青年也是十分警觉的人,他才一动,季寒南便跟着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地问道:“几点了?”
“六点半,你再睡一会儿吧。”
季寒南却只是又闭上眼睛眯了几秒钟,再睁开时,目光明显清明了许多。
他也跟着坐起身,探身拿过昨天被他扔在床旁边椅子上的外套,伸手掏了一会儿,摸出一个黑色盒子递给叶苏彦,道:“给你的。”
叶苏彦好奇地接过四四方方的盒子,问道:“是什么?”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季寒南索性将盒子塞入叶苏彦的手里,自己却从另一边跳下床,道:“我去洗漱。”
说完,就像逃一样跑到了浴室中。
叶苏彦好笑地摇了摇头,低头打开了黑色的房型盒子。
闪着金属光泽的陀飞轮手表,就那样静静躺在那里。透过表盘,他甚至可以看到下面精密的机械。
表身整个是银色的,表盘也比他从前那支要小一些,里面有几颗碎钻镶嵌而成的简单花纹。看起来十分优雅大方,也十分适合叶苏彦。
季寒南洗漱完毕出来的时候,正好便看见叶苏彦低头用手指摩挲着表壳后盖。
听见他的脚步声,叶苏彦抬头看向他,问道:“YSY,叶苏彦吗?”
“……嗯。”季寒南小心翼翼地看着叶苏彦的脸色,觉得他不像是在笑,也不想是不高兴,只是微微低着头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表的价值,叶苏彦无法估计,但应该不如从前他那支那样昂贵。
可是……
YSY……
是专门为他定做的手表呵。
叶苏彦又摩挲了一下那几个金属浮刻在上面的字母,突然抬头对季寒南笑道:“我很喜欢,谢谢。”
他说完就真的将手表戴在了手腕上,上下打量一下,又道:“很适合我。”
“当然。”季寒南又得意了起来,凑过去抓住叶苏彦的手欣赏了片刻,笑着说道:“果然很适合你,以前那支,实在太傻了。”
又表扬了自己,又贬低了情敌,季寒南心情明显变好了许多。
他推着叶苏彦朝浴室走去,道:“去洗漱换衣服,今早没事,咱们去逛逛H市吧,到外面吃早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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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在电梯里,就碰到了季寒南此时最不想见到的人。
任华本来在向贺丞蕴汇报着今天的工作安排,电梯停下门打开,他也只是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却怎么都移不开目光了。
叶苏彦和那个他去调查过的,身份有些神秘的青年季寒南,正站在外面笑着聊着天。
其实电梯门一打开,叶苏彦和季寒南便已经看清了里面站着的人。想到昨天在机场那有些尴尬的一幕,叶苏彦本来还有些犹豫,要不要等另一个电梯。
可是季寒南却已经伸手一拉他的胳膊,迈步就朝电梯里走去。
青年就那样直直看着正冷眼打量着他们的贺丞蕴,几乎是挑衅地挑了挑眉,口中的话却还是在队叶苏彦说:“苏彦,早上去喝粥行吗?”
叶苏彦有些尴尬地对任华笑了笑,只好也走了进去。
贺丞蕴虽然冷着脸没有说话,叶苏彦却还是对他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贺少早。”
不等贺丞蕴有所反应,季寒南立刻便对叶苏彦说道:“我知道附近有家粥店味道很不错,只是开门比较晚一点。苏彦,看看现在几点了。”
叶苏彦只得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任华已经眼尖地发现,他腕上的手表,不再是他从前那支。
“七点二十。”叶苏彦道。
季寒南轻哼一声,突然挽起自己稍稍有些长的袖子,将他手腕上的表也露了出来。
同样是银色镶着碎钻的表,季寒南那支和叶苏彦的区别仅仅就在表盘上的图案上面。可是任谁看来,他们戴着的,都像一对是情侣手表。
季寒南同样低头看了眼时间,这才笑着抬头对叶苏彦说道:“咱们慢慢走过去,时间刚刚好。”
他好像才发现贺丞蕴的存在,转头漫不经心地看着贺丞蕴,问道:“贺总要一起吗?”
电梯里一下变得安静起来,贺丞蕴垂在一旁的手缓缓握紧,这样明显的挑衅,已经不止一次从这个总是喜欢缠着叶苏彦的青年身上感觉到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叶苏彦已经对季寒南说道:“贺少一向很忙,没时间和我们一样慢慢去吃早餐的。”
电梯正好在这时停在了一楼,叶苏彦便笑着看向贺丞蕴,对他道:“不打扰您忙了,再见。”
说完,便和季寒南一起,并肩走出了电梯。
酒店停车场设在地下一层,电梯门再关上时,就连任华,都明显觉察到了贺丞蕴的不满。
“总裁……”他低声喊了一声,艰难地解释道:“我不知道叶少他们,也下榻在这里。”
贺丞蕴将握紧的手插入裤子口袋里,直到电梯停下,这才淡淡吩咐道:“留意一下,如果市场上有他之前那支表……”
他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脸上有一瞬间的茫然。
任华却已经连忙应道:“是,发现了我会让人买回来的。”
贺丞蕴没有反驳,却也没有说同意任华这样做。
电梯门打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一边对跟上来的任华说道:“继续,今天的行程安排。”
“好的,总裁。”
40
叶苏彦一夜之间突然爆红!
他本来就有一定的粉丝基础,前几年的歌手和电视剧演员生涯,大都以优雅形象示人。再加上弹得一手好钢琴,出道没多久,便有了“钢琴王子”的称号。
可是谁都没想到,忧伤地拉着大提琴的叶苏彦,竟然比他穿着白色礼服,微笑着弹奏钢琴时更加迷人。
季寒南坐在电脑前面,看着搜索引擎上叶苏彦的搜索排名突然一跃上涨到了一个想象不到的高度,转头看着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杂志的人,对他说道:“你不来看看吗?”
“看什么?”叶苏彦头都没抬一下,淡定地翻过一页杂志,微笑着问道。
“看他们怎么评价你啊。”
季寒南说着索性将笔记本电脑搬到了叶苏彦面前,将网上的评论和帖子找给他看,一边半开玩笑,甚至有些酸溜溜地说道:“好多女生喜欢你。”
叶苏彦侧头随便看了几眼,又将目光转回到了杂志上,笑道:“有时候,公司也会为了宣传,采取一些必要的手段。”
季寒南轻哼了一声,也没有反驳,只是津津有味地开始看那些关于叶苏彦的评论。
辉煌公司前两天将叶苏彦为《暗战》唱的主题曲送去打榜,同时也将主题曲的MV放在了各大音乐网站。
MV里的叶苏彦,一改平时优雅英俊的模样,带着一点颓废和绝望地坐在灯光昏暗的舞台上。大提琴的琴音贯穿始终,再加上电影里几个镜头的穿插,不得不说,由王衍亲自操刀的MV真的做得很好。
镜头虽然不多,也没什么复杂的特效,但是意境和歌曲十分搭配。
歌词进入□的时候,电影里秦雅流着泪亲吻受伤的男主角的镜头一闪而过。
季寒南按下暂停键,对着那画面研究了片刻,确定两个人是真的亲到之后,才略有些不满地说到:“这种时候,不能借位吗?”
叶苏彦回头看了一眼,笑道:“寒南,这是工作。”
季寒南自然知道这是工作,可是他还是反复拉着那画面看了几次后,突然问道:“你说想要环游世界,然后在一个喜欢的城市里,开一个属于自己的小餐厅,是真的吗?”
“当然。”叶苏彦道。
“那等这部电影的工作全部结束之后,我们就去好不好?”季寒南将电脑放在一旁,整个人都凑到了叶苏彦的身边。
“恐怕不行。”叶苏彦笑了笑随手又翻过一页杂志。
“为什么?”季寒南伸手挡在了叶苏彦的杂志上,让他不得不转头看着自己,才继续问道:“为什么现在不行?”
“因为我和辉煌签了八年合约,如果提前解约的话,就必须要支付高昂的违约金。”叶苏彦解释道:“所以我还得继续在这里做三年。”
“我替你付啊!”季寒南几乎是冲口而出,对他来说,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就真的不算是问题。
“寒南……”叶苏彦失笑,伸手揉了揉季寒南的头发,笑道:“这不完全是钱的问题。辉煌的卫总一向对我不错,现在辉煌公司花了不少力气将我捧红了,我说走就走,这不太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突然就想到了罗安。
叶苏彦对娱乐圈的了解并不算太深|入,但是他也知道,那个青年绝对有红的潜质。只是一个足够优秀的艺人能不能红,又能红多久,并不只是你是否足够优秀来决定的。
所以有时候为了能红,艺人们需要付出很多常人无法想象的代价。
而像他这样几乎可以说得上在演艺事业上一帆风顺的,除了本身的努力和天份以外,和卫轩以及贺氏的扶持也是脱不开关系的。可以说他虽然有时候拍戏和宣传也很辛苦,但是比起别的艺人们来说,也已经算得上是顺风顺水了。
其实,违约金真的要付他也不是付不起。
叶苏彦想了想,又耐心地对季寒南解释道:“况且我是一个男人,也有能力养活自己。如果我真的用你的钱付了这么一大笔违约金,然后离开这个圈子,这样恐怕这辈子都无法还清欠你的这笔债了。”
“我又不用你还。”季寒南嘟嚷着坐直了身体,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也知道以叶苏彦的脾气不可能不还。于是他只能有些闷闷不乐地继续将笔记本抱过来刷着网页。
过了一会儿,季寒南突然又开口问道:“你喜欢做演员吗?”
“还好。”叶苏彦想了一小会儿,还是给了一个中规中矩但肯定的评价。
“还好是什么意思?”
“还好的意思就是……”叶苏彦的目光从杂志上抬起看向了前方,思索了片刻才又继续说道:“就是还挺喜欢。”
他想了想,又认真解释道:“演员,或者歌手拍MV的时候,都能让我扮演许多不同的角色。就像你喜欢换不同的工作一样,我在生活中没有你那么大的自由,但是在演戏的时候,却可以体验不同的人生,甚至完全不用压抑自己,去尽情展现角色们的爱和恨。”
季寒南闻言没有出声,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叶苏彦,直到叶苏彦都忍不住又笑着问道:“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季寒南摇了摇头,又转头看着电脑屏幕。他正在浏览的帖子上,叶苏彦扮演的男主角目光中满是压抑的爱恋。光是那双眼睛,就仿佛能将人们一同带入他的内心深处。
“苏彦,你……”
季寒南的话被一阵悦耳的手机铃音打断了,叶苏彦抱歉地对他笑了笑,拿起手机接了起来。
“卫总,你好。”
季寒南的目光立刻便警觉起来。
叶苏彦看了他一眼,站起身走到了落地窗前。
电话里的卫轩似乎十分高兴,声音中带了明显的笑意:“苏彦,这首歌和MV的效果不错,刚推出便爬到了新歌榜的第三位。”
叶苏彦微微一笑,卫轩身为辉煌的总裁,手里掌握着国内娱乐界的半壁江山,这样一件事对他来说,真的只能算是芝麻大点的小事了吧。
但他还是客客气气说道:“谢谢卫总,这都是大家努力的结果。”
“呵呵。”卫轩低声笑着,带了磁性的声音透过耳机传到叶苏彦耳中,已经稍稍有些变调,“我们苏彦,果然做什么都能做得如此出色。”
“……”叶苏彦突然觉得有些茫然,这真的还是辉煌老总卫轩吗?
他迟疑了几秒钟,才又说道:“这也要谢谢卫总的栽培。”
卫轩那边同样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对他说道:“我现在人已经在H市了,还有十分钟便到你们住的地方,我们先见个面,晚上再一起吃饭吧。”
“好。”叶苏彦答应了下来。
他挂了电话,人却还有些发愣地站在窗前。
季寒南已经凑了过来,看看已经黑下来的屏幕,又看看他,问道:“怎么了?”
“卫总约我晚上一起吃饭。”
“哼。”季寒南轻哼一声,道:“你这个老板,可不是什么好人。他……”
他话说到这里突然又卡住了,叶苏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他怎么了?”
“反正不是什么好人,有个词用来形容他再贴切不过了。”季寒南微微眯起眼睛,缓缓说道:“衣冠禽兽。”
叶苏彦“呵呵”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一边朝套房的卧室走去,一边说道:“晚饭你自己解决吧,我不能陪你了。”
“为什么?”季寒南不满地说道:“我也要一起去。”
“寒南,听话。”叶苏彦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接着便是悉悉索索地换衣服的声音。
季寒南站在大厅里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跟了进去,正好看见叶苏彦正背对着他扣着衬衣的扣子。
他眯着眼睛站在门口看了一小会儿,叶苏彦的肩膀不算特别宽,但身材很好。穿上衣服的时候,看起来高挑有型。现在只穿一件衬衣的时候,可以看见他背部流畅的线条。充满了男人的魅力,肌肉却又不会显得太过突兀。
在他出神的时候,叶苏彦已经扣好扣子转过身来,一边拿起挂在一旁的外套穿在身上,一边对季寒南说道:“晚上自己叫晚餐吧,我尽量早点回来。”
季寒南低下头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叶苏彦:“你是不是还在因为那天遇到贺丞蕴的事生我气?”
“我没有生气。”叶苏彦叹了口气,将外套穿上,顺手拿过一旁的大衣,走到季寒南身边,看着明明在外人面前又骄傲又冷酷的青年,在自己面前却露出这样带了点撒娇的委屈模样,失笑道:“那天我也说过了,我不是生你气。只是做这些事情,没什么意义,只会给我们自己带来不少麻烦。”
季寒南微微偏过头去,抱怨道:“你明明是在生气,生气我那天不该挑衅你的贺家少爷。”
“我没有生气。”叶苏彦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他盯着季寒南看了片刻,终于还是轻轻叹了口气,凑过去在他唇角安抚一吻,道:“贺家少爷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人,贺家的势力也远比你想象要大。你如果真的激怒了他,他想要对付你实在太容易了。所以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那今晚呢?”季寒南又问。
叶苏彦好笑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说道:“卫总和贺家少爷可是好朋友,我担心你恨屋及乌啊!”他想了想,搬出刚才季寒南说的那句话,道:“而且你不是也知道吗?这位卫总,同样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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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苏彦和卫轩约的地方就在他所住的酒店十三层,那里有个户外的咖啡茶座。
那里种植着许多绿色植物,有些甚至在这样寒冷的季节怒放着鲜花。茶座正中,也摆着一架白色的钢琴,周围有一些被植物隔开的茶座。
与贺氏和楚氏在A市经营的那家乐器行顶楼餐厅,还真有些像。
叶苏彦还是第一次来这里,他还没进去,就有侍者迎了上来,问清来意后,连忙将他引到了卫轩的位置处。
“卫总。”叶苏彦先和卫轩打了个招呼才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我已经给你叫了喝的。”卫轩道。
果然过了一会儿,便有侍者端了一杯咖啡过来。
“谢谢。”叶苏彦点头道谢,笑着问道:“卫总怎么也来H市了?”
“今晚有个慈善晚宴,你和我一起去吧。”卫轩笑笑道:“正好我也没伴。”
“这……”叶苏彦皱眉,“卫总要不要问下秦雅姐,她可能比较适合。”
“请柬上没有说带女伴,我在H市待不了多久,正好我也有些事要和你商量。”
“那好吧。”叶苏彦倒是觉得无所谓,他陪贺丞蕴出席这样宴会的时候也不少,虽然只是充当着保镖和助手的工作。
叶苏彦很快回房换好正式的衣服和卫轩一起去了晚宴会场。
本来还以为季寒南又会缠着他闹着要去,结果青年又埋头对着电脑不知道忙些什么,对叶苏彦说的话也只是“唔唔”应了几声,并没有多说什么。
虽然在车上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知道贺丞蕴既然在H市,那么今晚的晚宴就不会不邀请他。
可是真的在停车场就碰到他和任华时,叶苏彦还是觉得有些有些神奇。
明明H市也有那么大,他们在电梯里能碰到。虽然是参加同一个晚宴,但因为卫轩要他先陪自己去吃了点东西垫底的缘故,他们来得已经有些迟了。依照贺丞蕴从不迟到的习惯,能在这里碰到他,也有些奇怪就是了。
卫轩仿佛一点看不出两个人之间的略带了些尴尬的微妙气氛,大大方方笑着迎了上去,招呼贺丞蕴道:“Dennis,怎么自己一个人来了?”
明明贺丞蕴旁边就跟着任华,卫轩身边站着的也是叶苏彦这个大男人,可他却偏偏说得一脸正经:“罗安刚好也在H市,要我叫他过来吗?”
说着便真的拿出手机,只等贺丞蕴一点头,便准备叫人。
贺丞蕴的目光从叶苏彦脸上一晃而过,然后看着卫轩淡淡说道:“不用了,先进去吧。”
说完便迈步朝前走去。
任华连忙也和两人打过招呼,临别前又深深看了叶苏彦一眼,这才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卫轩对叶苏彦耸了耸肩,状似不经意地说道:“看来他和楚辰还在闹别扭,Dennis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叶苏彦微微一笑,提醒道:“卫总,我们也进去吧。”
“好。”
晚宴地点是H市一个地产商旗下的酒店,那人也算是H市的名人,年轻的时候和不少模特演员有过交往,也算是花花公子一个。十多年前却突然娶了一个没比他小多少岁,还曾经离过婚生过孩子的女人,从此便修身养性,再没在外面拈花惹草过,只一心赚钱养家。
而他太太,一向便热心慈善,这一次的晚宴便是用他太太的名义举办的。
叶苏彦没有见过这个姓王的大地产商,但是当晚宴的女主人穿着大方得体的晚礼服,微笑着走到他面前,用一双同样海水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他时,他还是在那一瞬间呆住了。
那双眼睛实在太过迷人,也太过熟悉。
叶苏彦从没见过贺丞蕴的母亲,在他被贺家收养的时候,就知道贺怀彰虽然有贺丞蕴这个儿子,但是却从没结过婚。
事实上贺丞蕴的母亲也从来没有出现在贺家大宅过,他只隐约听人提起过,因为贺丞蕴的母亲和贺丞蕴,让贺怀彰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毅然离开了他,从此没有再回头过。所以贺怀彰根本不允许那个女人踏入大宅一步。
他还知道贺丞蕴的母亲是混血儿,最迷人的地方就是那双眼睛。贺丞蕴继承了母亲迷人的双眼和父亲的俊美,可以说在外貌上,真正完美得让人无可挑剔。
那双眼睛……
叶苏彦有些震惊地看着眼前这美丽大方的女主人,连卫轩都觉得他有些不礼貌,微笑着在一旁开口圆场:“一年不见,王太太的美丽更胜从前了。”
他看了一眼虽然人在不远处招呼着客人,目光却不时温柔地看向自己妻子的王豪柏,又笑着说道:“和王先生也还是像从前一样恩爱。”
王太太微笑着朝卫轩道过谢,和他打过招呼后又看向了叶苏彦,对他说道:“你的大提琴拉得很好,我很喜欢。”
“谢谢。”叶苏彦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道。
王太太的眼睛实在太过迷人,即使是同样拥有蓝眼睛的欧洲人中,像她这样漂亮的估计也是很罕见的。
所以……
“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叶先生能不能在今天的晚宴现场演奏一次呢?”王太太大概对他人这样惊艳的目光见得多了,对叶苏彦有些不礼貌的注视并没有责怪,反而是客气地说道:“我和我先生都很喜欢你的大提琴,琴声仿佛能够渗透入人的心底。”
卫轩不动声色地伸手拉了拉仍然在出神的叶苏彦,对王太太笑道:“王太太喜欢,这是我们辉煌的荣幸,也是苏彦的荣幸。我想他一定不会拒绝的,对吧?苏彦……”
叶苏彦总算回过神来,对王太太道:“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晚宴现场有个小小的舞台,上面便放着一架棕褐色的大提琴。叶苏彦稍稍试了试琴弦琴音,知道这琴大概出自名家之手,价值不菲。
他沉思了一会儿,抬头看向王太太的方向,后者正面带微笑地注视着他。
叶苏彦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他忍不住在人群中寻找了一下贺丞蕴的身影。高大俊美的贺丞蕴总是十分出挑,叶苏彦几乎立刻便发现了他的存在。
后者的目光原本是落在那王太太身上,目光中带着说不出的复杂情感。像是恨,更多的却是渗透骨髓的冷漠。
他似乎感觉到了叶苏彦的注视,转头缓缓看向了他。
十多年前H市的星空下,两个无助而孤独的少年,曾经紧紧相拥,从对方身上汲取着温暖,以为和彼此一辈子都会这样度过。
可是谁都不知道,时间究竟会描绘出怎样的画面。
叶苏彦勾了勾唇角,低下头去不再看贺丞蕴。
他手中的琴弓已经放到了大提琴上,酒店里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很多年前,叶苏彦曾经幼稚地以为,能够学会贺丞蕴最喜欢听的大提琴曲,能够让他变得快乐起来。所以被老师夸很有天分的他,才会在下课后很高兴去找出身乐器世家,对各种乐器都很在行的楚辰帮忙练习,结果却只换来贺丞蕴一句冷漠的嘲讽。
现在想想,大概那个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就已经开始出现了裂缝。
那个脆弱的,无助的,会紧紧抱着他在他肩头流泪的贺丞蕴,不过是在H市太过美丽的星空下,一个早已远去的影子罢了。
叶苏彦轻轻一笑,低沉优美的大提琴声缓缓从他手底流泻而出。
他私下里花了很多时间瞒着贺丞蕴和楚辰悄悄练习,想着有一天,他和贺丞蕴或许会回到两小无猜的模样,那样他就可以拉给他听了。
叶苏彦缓缓抬起头来,他知道贺丞蕴的目光一直都在自己身上。
叶苏彦微笑着大大方方和对方的目光对上,他也从没想过,第一次在贺丞蕴面前拉起大提琴,他们之间竟然会是这样的情景——
酒店里有太多的人,而今夜的H市看不到星星。他们也早已不是,彼此唯一可以紧紧相拥的人了。
41
一曲终了,周围响起一片掌声,叶苏彦放下琴弓站起身鞠躬致谢。站直身体时,他没有再看贺丞蕴一眼,而是直接走到了王豪柏、王太太站在一起的卫轩身边。
和三个人都打过了招呼,叶苏彦不太猜得透卫轩今晚带他来这里的目的。但是看着王夫人,还有她那双和贺丞蕴十分相像的眼睛,他忍不住若有所思地看了卫轩一眼。
总觉得这个卫总,对贺家的了解,不仅仅是源自和贺家少爷是大学同学这样简单。
“很好听。”王太太突然对叶苏彦嫣然一笑道。她的年纪虽然已经不算轻,但是岁月赋予了她年轻女孩们没有的优雅和魅力,即使站在一群光鲜亮丽的年轻人中间,她的独特的韵味也绝不会输给任何人。
“谢谢。”叶苏彦对她颔首致谢。
“不知道叶先生现在有没有时间?陪我去喝一杯茶呢?”王太太突然又问道。
她是今晚的女主人,也是卫轩都很给她面子的人,还是一位优雅的女士,叶苏彦几乎是没有犹豫地便点了点头,笑道:“这是我的荣幸。”
酒店二楼有间布置十分舒适的起居室,叶苏彦此时便和王太太坐在里面。
白珐琅的茶杯里,是女士们偏爱的红茶。叶苏彦其实更喜欢入口微苦,但却回味甘甜的绿茶。可是王太太从进来之后便一直没有开口说话,他也只能面带笑容坐在她的对面,安静地品着茶等待着。
“叶先生……”沉默良久的王太太终于看着他又是嫣然一笑,开口说道:“其实我很早以前就听过你的名字。”
叶苏彦知道,这只是通常谈话的一个开头。他没有接话,只是笑着看着王太太,等她继续说下去。
果然,王太太轻轻叹了口气后,有些惆怅地继续说道:“那时候丞蕴还很小,我和他见面时间很少,平时从未听过他提起任何朋友。你……”她看着叶苏彦几秒,这才继续说道:“是他在我面前提起的第一个人。”
叶苏彦沉默了一会儿,其实从刚才贺丞蕴看着王太太的眼神,他们相似的、让人一见就无法忘记的双眼,还有小时候贺丞蕴带着他千里追到H市,甚至后来他如此痛恨H市的这些事中,他已经差不多确定了这个王太太,就是贺丞蕴的母亲。
所以此时听到她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他并没有太大的震惊。
可是……
叶苏彦想了想,对王太太说道:“请允许我冒昧的问一句,您和贺少是……”
王太太对他露出温柔的笑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才淡淡说道:“我一直都听说,叶苏彦是个聪明人。”
叶苏彦道:“您过誉了。”
王太太的脸上仍然带着笑容,却又轻轻叹了口气,道:“丞蕴一定很恨我,毕竟当年……”
她的笑容终于从脸上褪色,没有一个母亲,能够狠心到提起被自己抛下的儿子,还能从容自若。
“王太太。”叶苏彦站起身来,虽然有些不礼貌,但还是对她说道:“我觉得您这番话,不应该对我说。”
如果是半年前,他一定会安静地听完王太太对自己儿子的怀念和歉疚,甚至想办法帮助他们母子重逢,希望能让贺丞蕴开心一些。
可是刚才在众人面前,也是在贺丞蕴面前拉响大提琴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曾经想象过无数次,甚至还一度多愁善感地将那一幕想象得多么感人。事实却是,他就那样面带微笑地拉完了整首曲子,而贺丞蕴,却只是人群中的一名听众而已,和别人没有太大的区别。
叶苏彦微笑着继续对王太太说道:“贺少今晚也来了宴会现场,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帮您……”
他的话没有机会说完,王太太已经低下头哽咽出声。
叶苏彦怔住了。
从今天见面开始便显得优雅高贵富有魅力的王太太,用带了哭腔的声音对他说道:“丞蕴不会愿意和我说话的,他不会愿意的!”
叶苏彦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哭泣的母亲,或者说,他不知道在贺丞蕴眼中,王太太还算不算是他的母亲。
当年发生的事情实在让他太刻骨铭心,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他也还记得贺丞蕴滴落在他颈侧那滴泪水的灼热。
“王太太,或许……”叶苏彦张了张嘴,剩下的话却说不下去了。没有人能比他更深切地体会到贺丞蕴对一个他认为背叛了的人,会有多么冷漠和绝情。
房间里一时之间竟然只剩下王太太低低哭泣的声音,叶苏彦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她的对面,安慰显得如此无力,可是眼睁睁看着一位年长的女性哭泣,又和他受到的教育矛盾。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几声敲门声,年轻的男子声音在外面响起:“王太太,贺氏的总裁想要见您,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王太太猛然抬起头来,她的眼睛中还有泪水,显得更加深邃迷人。
她几乎有些手忙脚乱地擦掉了脸上的泪水,然后匆匆忙忙站起身来,几乎碰翻了桌上的茶杯,紧张无助的目光看向了叶苏彦,伸手一边拢了拢头发,一边勉强压抑着激动的心情,颤声说道:“请他进来。”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贺丞蕴的目光有些复杂,他甚至在门口停顿了几秒,这才迈步走了进来。
门又被人从外面关上了,贴心的年轻侍者将房间内安静的空间留给了他们三个人。
贺丞蕴的目光先落在了叶苏彦脸上,然后很快便转到了站在一旁,正在勉强压抑着内心激动的王太太。
“贺少……”叶苏彦觉得有些尴尬,他对贺丞蕴点点头打过招呼,然后对王太太说道:“王太太,我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他便准备出去了。
不管接下来是场面感人的母子重逢,还是贺丞蕴惹得王太太又伤心哭泣一场,他都不想知道了。
“苏彦……”王太太却语带哀求地唤道:“你能留下来吗?”
叶苏彦已经握在门把手上的手一顿,无声地苦笑了一声,还是转身看着王太太抱歉地说道:“抱歉王太太,可我觉得这个时候我在场并不太适合。”
“苏彦……”王太太根本不敢去看贺丞蕴逐渐变得冷漠起来的目光,只能再次哀求地唤道。
“王太太……”叶苏彦尴尬极了,他所受到的教育,让他很难拒绝这样一位女士的哀求。可是……
“过来。”一直没有出声的贺丞蕴突然也转身看着叶苏彦,冷声吩咐道。
叶苏彦怔了怔,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要迈步朝他走去。
理智却先一步回笼了。
贺丞蕴不是王太太,不是长辈,现在甚至不是他的老板了,所以他只是对贺丞地说道:“贺少,我想这是你们的家务事,我实在不方便旁听。”
他说完,又对王太太点了点头,便准备打开门离开了。却在这时突然听贺丞蕴说道:“当年叶苏彦只有十岁,而我,十二岁。”
叶苏彦一怔,拉开门的手顿住了,不由自主地听了下去。
贺丞蕴看着又开始抽泣的王太太,冷冷说道:“为了求您不要抛下我,我们从A市一直追到了这里,可是你却连见我一面也不肯。”
叶苏彦其实不太清楚当年发生所有事情,但他却记得,两个无处可去的少年,在H市夜晚的寒风中,只能瑟瑟发抖着彼此依靠的情景。
“丞蕴……”王太太的眼泪顺着美丽的脸颊滑落,她哀伤地看着贺丞蕴,哭泣着对他说道:“当年我不是不想要你,我只是……我只是……”
她说到这里却突然茫然了。
她只是……只是什么?
只是为了报复,那个从来不肯多看她一眼的贺怀彰。报复他对自己的冷漠和不闻不问,报复他因为另一个男人,不仅恨上了自己,甚至对他们共同的儿子,对他自己的亲生儿子是如此狠心。
可是她又做了什么?
她将本就得不到父亲关爱的儿子丢下,远嫁他乡,甚至在少年贺丞蕴不远千里找来时,狠心不见他,让人将他拒之门外。
“呵呵……”贺丞蕴突然冷冷笑了起来,打断了王太太的沉思,“那已经是十二年前的事情了,您既然在那时便做出了抛夫弃子的决定,就请一直坚定地按照您的决定走下去吧。”
“我不是……我不是……”王太太想要解释,贺丞蕴却压根不给她机会。
他转头不再看哭得梨花带泪的王太太,冷漠地打断了她的话:“对我来说,您就只是王太太,不会再有别的身份。麻烦您以后不要再做那些幼稚的事,您无论送什么来我都只会让人退回。也请您别再骚扰我,以及……”他看着依然僵在门口的叶苏彦,缓缓说道:“叶苏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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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酒店的路上,叶苏彦一直有些心神不宁。
卫轩几次和他说话,都发现他有些走神,忍不住关心地问道:“苏彦,王太太和你究竟说了什么?怎么好像魂都没了?”
他笑了笑,又开玩笑地说道:“还是王太太也被我们苏彦迷住了?”
这已经是他今天晚上第二次用“我们苏彦”这样的说法,叶苏彦那种怪异的感觉又起来了。
他对卫轩勉强笑了笑,道:“卫总说笑了,只是……”
叶苏彦的目光变得有些茫然,他知道贺丞蕴对自己母亲那种复杂的恨意,也知道他对H市有多么排斥,甚至跟在他身边这些年,知道贺丞蕴有多讨厌有人提起他的母亲。
可是今天晚上……
“只是什么?”卫轩见他出神,略有些不满地伸手在他眼前一晃,问道:“想什么这么出神?”
叶苏彦摇了摇头,将整件事都抛到了脑后,对卫轩说道:“卫总,俞磊的节目已经录完了,我明天要回A市了。”
“正好,和我一起回去吧。”卫轩笑吟吟地对他说道:“回去放你几天假,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叶苏彦苦笑,这都是他应该做的事情啊。以前在辉煌,想拿到假期真的很不容易。现在卫轩却大方得让他有种自己马上会被雪藏的错觉。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叶苏彦回道。
“说起来苏彦你当初在贺家,也学过经济管理学,有没有兴趣参与到辉煌的管理中来?”卫轩沉吟片刻,突然问道。
对于一个艺人来说,如果能够得到这样的机会,一定十分高兴。因为那就意味着,他们可以暂时不用担心自己将来因为人气下滑而没有工作做,甚至被公司抛弃了。
可叶苏彦却只是笑着婉拒道:“卫总,我一向不太擅长这些事,即使在贺氏的时候,绝大多数时候,也是不会参与公司的运作管理的。”
卫轩若有所思地看着叶苏彦,笑道:“你也不用拒绝得这么快。我知道你挺喜欢做演员,你放心,有合适的剧本你大可以去做你的演员,空下来的时候也可以考虑下我的建议,毕竟演员忙起来实在太过辛苦,而且人气这东西,有时候实在太不好捉摸,也许今天还很红,明天就滑到了低谷。”
叶苏彦当然知道,再优秀的演员也不能保证自己一直大红大紫。之前他和楚辰的绯闻闹得天翻地覆的时候,如果不是后来贺丞蕴愿意保他,也许他的演艺生涯就此断送了。
卫轩说的是实话,而且还是出自一片好意,是真的在为他打算。
叶苏彦不好意思再拒绝,可他对进入辉煌管理层真什么野心,只能半开玩笑地对卫轩说道:“别人这样说我还相信,可卫总这样说,是在和我开玩笑吗?人气这东西,就算大家都觉得不好捉摸,对您来说,不是就一句话的事情吗?”
卫轩“呵呵”笑了起来,他似乎真的十分高兴,甚至完全放松自己仰靠在汽车真皮座椅上。笑了一会儿,才转头看着叶苏彦,突然凑到他的耳边,低声说道:“确实是我一句话的事情,可是我为什么要帮你?”他轻轻对着叶苏彦的耳朵吹了一口气,声音变得低哑起来:“除非,你愿意让我潜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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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苏彦的耳朵有点发热,但是任何男人被这样暧昧地撩.拨,都不会无动于衷的。
他现在是彻底回过神来了,却只是不动声色地朝旁边让了让,尽量拉开了卫轩之间的距离,脸上的笑容又变得温文却疏离起来:“卫总真会开玩笑,呵呵。”
卫轩知道他在躲着自己,也没说什么,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又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然后便坐直了身体,重新让自己放松地靠在车椅上,笑道:“这样的叶苏彦,才像是我们辉煌正在冉冉升起的一颗巨星呵。刚才那个一脸茫然的家伙,真是让我想捧都不知道该从何捧起。只会想……”
他伸出一只手在空中停留了片刻,剩下的话却没有说出来,只是维持着这样的姿势过了片刻,然后自己突然又笑了。
卫轩将手收了回来,侧目看了看坐在一旁,目光清明,脸上带着淡淡笑容的叶苏彦,道:“趁我还舍得给你放假的时候好好休息吧,也许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发现连睡觉也是一种奢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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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战》正式上映的日期选在了平安夜。
而那天,同样也是贺丞蕴的生日。
叶苏彦自从回了A市就再也没见过贺丞蕴,卫轩真的没和他开玩笑,给了他两天假期后,工作突然排山倒海般压到了他身上。
一方面,是因为随着《暗战》的宣传,已经主题曲在各大榜单上的蹿升速度,叶苏彦真的红了。
另一方面,却是因为和他一起迅速在流行乐坛红了起来的,音乐天才楚辰。
两个人本来就是俊男俊男的组合,再加上之前还传过绯闻。近期有隐隐有报道,说叶苏彦和贺家大少似乎劳燕分飞,原因就是楚辰的介入。
明星的成名从来都是伴随着褒贬不一的八卦新闻。
叶苏彦面对这些倒是淡定得很,反而是季寒南,经常刷着网页就黑了脸,然后那些说叶苏彦坏话,甚至是猜测他和楚辰之间“超越友谊”关系的网站全都倒了霉。
叶苏彦几次都失笑,忍不住揉着季寒南的头发对他说:“这种言论,你是删不完的。我们自己知道那是假的,不就够了。还是……”他笑容满面地看了看季寒南,突然凑过去在他耳边轻声说:“你不相信我?嗯?”
他们之间不像是恋人,却又比普通朋友更亲密。平时亲亲抱抱,彼此帮助下,叶苏彦也不会反对。但是自从那夜之后,叶苏彦却再也没提过同样的邀请。
季寒南有时候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不知道自己那天是不是做错了。或者真的应该,不去管他那双看起来就像在哭一样的眼睛,直接把人办了,也许也会比现在这样不进不退的情景要好得多。
可是他真的能不管不顾吗?
季寒南有些颓废地趴在桌子上,叶苏彦已经吃过早饭去公司了。他最近其实本来也该忙碌的,但因为想和叶苏彦一起过圣诞节,把很多活都推掉了。
反正在King的世界里,从来都是以他自己的喜好为重,他不想做的事情,谁也没办法强迫他去做。
《暗战》的首映礼就在平安夜的前一天,邀请函早已先一步发出,就连贺丞蕴那里,辉煌也送去了制作精美的邀请函。
但是叶苏彦知道,贺丞蕴是不会来的。他从来不听自己的歌,自然也不会看自己演的电影。
因为是王衍的电影,卫轩不用别人打招呼,便亲自吩咐自己的秘书给贺怀彰送去了当天VIP座的邀请函。
叶苏彦一直隐约知道王衍和贺怀彰之间是有过一段过往的,可这件事在贺家,就像是贺丞蕴那个好像从来就不曾存在过的母亲一样,一向没有人敢提起,所以他也知之不详。
直到前段时间因为贺丞蕴要求他中途退出《暗战》剧组,贺怀彰和贺丞蕴之间那场争执,还有贺怀彰让他送给王衍的大衣,他才基本确定了自己一直的感觉。
首映式其实也没多复杂,就是主要演员和剧组的主创人员聚在一起,宣传宣传电影,和媒体互动一下。也会接受娱乐记者的采访,播放宣传片,精彩片断,结束之后,还会播放完整的电影。
叶苏彦的任务其实也很简单。
今天能够入场的记者都是经过辉煌筛选的,影响力足够大,但却不会问一些刁钻的问题。
况且王衍也算是电影界的顶尖了,票房号召力和口碑都很不错,记者们多少会给他一些面子。
在后台等待的时候,秦雅就坐在叶苏彦身边,拿着平板电脑刷着新闻。
她虽然年长一些,但有时候乐观积极向上的心态,反而是许多年轻的演员也比不上的。再加上经历过风雨所换来的那份淡然,让秦雅随着年纪增长,在这个更新换代十分迅速,也从来不缺俊男美女的圈子中,反而显得更加出挑起来。
这段时间娱乐新闻报道的最多的当然是叶苏彦,不管是辉煌是准备力捧他也好,还是为了电影宣传的必要,随便点开一个娱乐网站,《暗战》和叶苏彦的消息都会被放在很显眼的地方。
“果然很帅很迷人。”秦雅看看网上贴出的叶苏彦拉大提琴的照片,又看看坐在自己面前的真人,真心赞叹道:“难怪卫总也对你青眼有加,点名要力捧。苏彦你确实有大红大紫的潜力哦,你看才第一次担纲电影男主角,我们的风头都全被盖过去了。”
如果换个人说这番话,叶苏彦可能还会以为他是在故意酸自己。可是像秦雅这样,经历过大风大浪,却越来越红的天后级演员,早已不是那种为了一时的曝光度会争风吃醋挖苦讽刺对方的年轻艺人了。
况且秦雅也不是这样的人。
“谢谢秦雅姐,我在王导那里看过长片花,估计等电影真正上映了,大家的目光就会转到秦雅姐身上了。”他微微一笑,耸了耸肩开了自己一个玩笑:“估计是公司看我够努力,所以给我一个做绅士的机会,为秦雅姐抛砖引玉。”
秦雅闻言笑得花枝乱颤,伸手掩住自己的嘴道:“王导究竟是从哪里把你找来的,真是……要是再合作两部电影,我肯定会沦陷下去了。”
叶苏彦一笑,道:“如果有机会能和秦雅姐再合作,那是我的荣幸。”
王衍这时也笑着踱了过来,见他电影的男女主角聊得十分愉快,忍不住也问道:“你们在聊什么呢?”
叶苏彦已经站了起来,将秦雅身边的位置让给了王衍,叫了一声“王导”后,自己坐到了他们对面的沙发上去。
“在聊,苏彦真是要把我都迷住了。王导下次还有和苏彦合作的机会,可一定要先想着我啊。”秦雅嫣然一笑,大概看出王衍和叶苏彦之间有话想说,便站起身来对二人说道:“还有十五分钟上场了,我先去准备下,你们慢聊。”
说完,便打开休息室的门走了出去。
“她真是个非常迷人的女人……”王衍看着秦雅走出去的背影片刻,突然赞叹道。
“是啊。”叶苏彦也顺着王衍的目光转头看了一眼,微笑道:“秦雅姐真的很不错,演技精湛又敬业,美丽大方又待人和气,和她相处过的人恐怕很难有不喜欢她的。难怪她的粉丝里,男女的比例会差不多。”
女演员的男粉丝一般会稍微多点,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像秦雅这样男女通吃的,不论哪一方提起来口碑都极好的,真的也算是比较罕见的了。
“像秦雅这样爱惜自己羽毛,有很有实力的人,自然会走得很长远。苏彦,在这方面,你可以向她好好学学。”王衍目光收了回来,瞧着叶苏彦语重心长地说道。
“嗯。”叶苏彦点点头,又道:“只是秦雅姐这样的风度,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学会的。那该是……”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想了想才说道:“时间赋予的魅力,就像王导您一样。”
“哈哈哈哈。”王衍也爽朗地笑了起来,道:“别说是秦雅,恐怕再这样下去,我都要沦陷了。”
王衍的性向,在娱乐圈里从来不是秘密。
不知道多少英俊年轻的男演员,想要通过这个方式,从王衍手里拿到一个角色。
可是说也奇怪,在不少导演都和演员闹出绯闻,甚至丑闻的时候,王衍却一直洁身自好,几乎快要成为绯闻绝缘体了。
“王导您夸得太狠了,我很担心自己一会儿上了台,会太飘飘然而出错呢。”
叶苏彦说着站了起来,看了看时间,对王衍说道:“王导,我们也该准备出去了。”
王衍已经眼尖地看见了叶苏彦手腕上银色的新表,他微微一笑,也站了起来在叶苏彦肩上拍了拍,道:“虽然外面很多人说辉煌的卫总是在父辈荫蔽下,才能有现在的成就。但其实他眼光很准,他愿意捧的人,自然会铺平了路给你走,好好努力吧。”
王衍虽然不爱八卦,但是在娱乐圈沉浮多年,这些圈子中的分分和和,纠缠爱恨看得太多。对他来说,不论叶苏彦是和贺家少爷走得近,还是因为别的缘故得到了卫轩的器重,他所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个青年是个努力勤奋敬业的演员,是个可造之材。
“王导……”叶苏彦有些惊讶,但还是道谢道:“我会努力的,谢谢王导。”
首映式并没有太多的花巧,叶苏彦自然是唱了主题曲,因为主办方准备了大提琴,所以他也没有拒绝现场来了一段。
站在舞台上的时候,其实并不能将观众席上每个角落都看得清清楚楚。但是叶苏彦还是一眼便看到了贺怀彰,他坐在VIP席上,灯光洒落,他没法看清楚贺怀彰的目光,但是大概可以猜到,一定是看向王衍的方向的。
首映礼在一片剧组,主持人和记者们和乐融融的互动中落下帷幕。前台的光暗了下来,电影开始上映。
这个时候,像叶苏彦他们这样的,却没有什么事了。大多数演员都会选择去看一看自己在电影中的演出,不管是配角还是主角,这总是大家努力了那么久的成果。
叶苏彦却悄悄退到了后台。
“叶少。”一直在休息室里等待的任华,在看见他的第一时间便站了起来。他对叶苏彦的态度一直算得上恭敬,此时也是同样如此。只见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请帖,双手递给叶苏彦,道:“这是明天总裁生日的邀请帖。”
叶苏彦对他一笑,双手接了过来,道:“任特助,谢谢你,请坐吧。”
“叶少,明天……”
叶苏彦打断了他,问道:“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谢谢。”任华在贺家多年,一向是贺丞蕴的得力助手,又是眼看着两人一路渐行渐远,最后终于走到现在这个模样的,很多话不用叶苏彦说,他也能猜到他的意思。可是有些话,他还是必须说:“叶少如果能来,少爷一定会很高兴。”
“是吗?”叶苏彦笑眯眯地随口问了一句,做工精良的邀请函被他拿在手中无意识地把玩着。
“是的。”任华又道:“如果叶少不太忙的话,还是麻烦您抽空来一趟吧。”
“明天是《暗战》第一天上映。”叶苏彦道:“可能凌晨过后,剧组会有活动。”
这是再正当不过的理由,为了工作。过去的叶苏彦或许会一切以贺丞蕴为重,像他的生日宴会这样的场合,即使有再重要的事情,也绝对会推掉回去帮忙的。
“这……”任华也说不出话来了。
叶苏彦对他微微一笑,却也没太驳他的面子,又道:“我只能尽量了。”
第二天《暗战》正式上映,叶苏彦前段时间一直为了宣传忙碌,这一天却闲了下来。
但是不论是他,还是秦雅,甚至王衍,都没有在家休息,反而是一起聚到了辉煌公司。
就连卫轩,都专门为他们准备了个很大的休息室,供他们休息。
秦雅还是抱着平板电脑刷着新闻,今天的她并不像昨天首映式那样盛装出席,化着淡妆,没有穿正式礼服的她,显得更加年轻了一些。
王衍倒是不怎么担心,一直低声和副导演聊着天。
叶苏彦独自一人坐在休息室落地窗前的桌子旁,那张邀请函就放在桌子上。他敢保证,这张邀请函必定是任华私下里给他的,甚至可能是瞒着贺丞蕴的。因为大概在贺丞蕴的意识里,根本就没有要“邀请叶苏彦参加自己的生日宴会”这样的概念。因为这几年,自己总是跟在他身后,从来不是作为宾客或是朋友参加。
卫轩就在这时候走了进来,他的身边,还带着那个和楚辰挺像的,辉煌今年签下的新人罗安。
罗安在卫轩面前,总是腼腆青涩,有着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稚气和年轻,一点看不出当时在练习室中对叶苏彦冷嘲热讽的挑衅模样。
“苏彦……”卫轩在叶苏彦对面坐了下来,扫了一眼桌上的邀请函,眼熟的外表让他一眼便认出了那是什么。
仿佛有些感慨似的,卫轩笑着伸手拿过那张邀请函,叹息般说道:“你从前从来不需要这种东西的吧?”
“是啊。”叶苏彦笑笑,也没多说什么。
“叶大哥。”罗安乖乖和叶苏彦打过招呼,没人招呼他坐下,他便自觉站到了卫轩身后。
“你知道楚辰这几天不在国内吗?”卫轩将那邀请函反复看了两眼,突然问道。
“哦?”叶苏彦这下倒是有些意外了,往年贺丞蕴的生日,就算楚辰在国外,也必定还是会专门回来一趟的。今年他一直在国内,却偏偏挑这几天出了国。难怪昨天晚上的首映礼也没瞧见他。
“这样看来……”卫轩又笑着说道:“Dennis和楚辰之间好像真的不只是一点误会这么简单。”
“……”叶苏彦没有接话。
卫轩举起那张邀请函,展开看了一眼又放回了桌上,才又问道:“这张邀请函给我好吗?”
叶苏彦有些奇怪,问道:“卫总没有吗?”
“我当然不用。”卫轩对他笑笑,意有所指地微微转头看了眼站在自己斜后面的罗安。
叶苏彦突然明白了,卫轩带罗安来不是为了凑热闹的,他刚才以为他是为了将罗安引荐给王衍,毕竟前几次见面,能够看出卫轩对这个今年才签下的新人,还是比较看好的。
可是现在看来,卫轩并不只是要给这个新人创造一个机会,而是真心想把他捧红。
他微微一笑,将邀请函拿起来递给了罗安,对他说道:“去吧。”
罗安脸一红,看起来真是青年最美好也是最青涩得引人遐想的模样,但他还是匆匆忙忙接过了那邀请函,对叶苏彦鞠了个躬,匆匆道了声谢,又和卫轩道别后,转身急急忙忙离开了。
叶苏彦反而静了下来,卫轩真要把罗安送到贺丞蕴的生日宴会上去,大可不必费这番心思,他来找自己,必定是有别的事的。
果然卫轩等罗安走远,便站起来对叶苏彦说道:“走吧。”
叶苏彦一愣,问道:“去哪里?”
“Dennis的生日宴会,我怎么可以缺席?!”卫轩笑得真诚,“所以我自然是要携伴出席的。”
现在他们是在辉煌公司总部,辉煌旗下不知道多少俊男美女,想要做卫**oss的这个“伴”。况且就在他们的不远处,明艳动人,优雅大方的秦雅,怎么看都是比叶苏彦更加适合的伴。
所以叶苏彦并没有站起来,他就坐在那里抬头和卫轩对视,不避不让地说道:“卫总,我想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卫轩微微压低了身体,声音也放低了一些,几乎是在叶苏彦耳边耳语一般低声说道:“那天在王先生的晚宴上,你做得很好。想要伤口好得更快一些,想要从痛苦中彻底站起来,想要彻底抛下过往获得新生……”卫轩一口气说了三个想要,这才放缓了声音,温柔地对叶苏彦说道:“苏彦,你其实可以更勇敢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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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丞蕴的生日宴会,是在他自己旗下,位于A市郊外的一栋别墅里举行。
那栋别墅有个很大的,布置得很好的花园。叶苏彦已经不知道来过这里多少次,但是每一次来,心情好像都要不同些。
从少年时期的充满向往,到后来终于不过是公事公办的忙碌……叶苏彦坐在汽车的副驾驶座上,仰头看着里面那栋三层的小楼,那种物是人非的感觉,还是让他觉得有些惆怅。
“怎么了?”卫轩是没有邀请函的,但是门口的侍者自然也是认识他的,问都没问便放了他的车进去。
“没……”叶苏彦笑了笑,打断了自己的回忆。
礼物卫轩已经让人提前送到了,还特地替叶苏彦准备了一份,仿佛早就料到他不会来一样。
将车停到了车库里,叶苏彦已经先一步自己下了车,两个人并肩朝别墅里走去,花园里经过一番布置,别墅中更是灯火辉煌,客厅里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大开,照得周围一片明亮。任华和其他人正忙碌着应酬,却没有看见贺丞蕴的人影。
任华看见叶苏彦,眼前立刻一亮,连忙和别人道过歉,迎了上来道:“叶少,卫总,你们总算来了。”
“Dennis呢?”卫轩笑着问道。
“总裁刚才还在这里,后来因为接电话便上楼去了。”
“哦。”卫轩似笑非笑地说道:“能让我们贺少这么紧张,甚至专门上楼去接的电话,一定是楚辰的吧。”
任华笑了笑,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对叶苏彦说道:“叶少,您要先去见下总裁吗?”
叶苏彦还有回话,卫轩便道:“我们还是等Dennis下来吧,别去打扰他了。”
“叶少……”任华似乎不死心,继续劝说道:“总裁看见您来了……”
他的话没有机会说完,贺丞蕴已经出现在了二楼的楼梯上。
大厅里一下安静下来,此时天色已晚,受到邀请的宾客该来的都已经来了,叶苏彦他们算是来得晚的了。
叶苏彦和卫轩、任华一起站在大厅靠近门口的位置,几乎也是离贺丞蕴最远的位置,听他照例感谢大家来参加生日宴会,念着每年差不多的开场词。叶苏彦突然有点想笑,其实不带丝毫感情,公正一点来说,贺丞蕴长相俊美,家世显赫,工作能力很强……是A市不少名媛想嫁的对象。
所以今天他的生日宴会,凡是受到邀请函的有女儿的人家,基本上都把自家女儿打扮得明艳动人得带来了。
可惜……
贺丞蕴致辞完毕,大厅一角突然响起一阵清脆愉快的钢琴声。
有人说钢琴是最适合快乐乐曲的乐器之一,这样悦耳动听的琴声,确实让在场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微笑。
往年,这个位置总是坐着楚辰,可是今年,楚辰人在国外。
叶苏彦转头看向了那个角落,就连贺丞蕴的目光都被那里吸引了过去。注意到贺丞蕴目光的宾客自动让出了一条道来,将坐在钢琴前的青年完全暴露在了贺丞蕴的视线下。
精致漂亮的五官,有些腼腆的笑容,及肩的长发,正是一个男子最漂亮最吸引人的年纪……罗安有一双不输给叶苏彦的漂亮的手,他看向贺丞蕴的目光中,也有着完全不加掩饰的爱恋。
卫轩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一幕,叶苏彦却觉得有些恍惚。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很多年前他也曾经坐在那个位置,大概和罗安差不多的年纪,也曾经这样快乐而充满期待和羞涩的为贺丞蕴弹过钢琴。
想必那个时候他的目光中,也是如此毫不掩饰的爱恋吧。
可是这些事,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甚至不记得,他当年为贺丞蕴弹的是什么曲子。
“卫总,我出去透口气。”叶苏彦对卫轩低声说道:“里面人太多了,有些闷。”
“好。”卫轩转头深深看了叶苏彦一眼,见他脸上笑容依旧,便点了点头。
花园里的布局,和当年也没差太多。叶苏彦独自一人站在月光和灯光下,深深呼吸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觉得胸口的沉闷总算纾解了一些。
“苏彦……”青年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身后响起。
叶苏彦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转身看着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季寒南,有些惊讶地问道:“寒南?”
“是我。”季寒南轻哼一声,有些不满地走到叶苏彦身边,对他抱怨道:“还说是去辉煌等着电影庆功,原来是来参加贺大少的生日宴会。”
“你怎么在这里?”叶苏彦自动忽略了他脸上的不满,当时他确实是这么打算的,而且也问过曾经是技术指导和替身演员的青年,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去。却被一句“在家等你”给打发了。
“拿了姐姐的邀请函过来的。”季寒南才不会说,是想悄悄跑来看看,叶苏彦和楚辰双双缺席的生日宴会,那位贺家大少的脸色会有多黑。
“你姐姐是?”叶苏彦又问道。
“你是不是……不开心?”季寒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借着花园里的灯光和月光,小心翼翼打量起叶苏彦脸上的神情来。
“本来是有点的。”叶苏彦笑眯眯地说道:“大厅里人太多,也太闷了。”
“那现在呢?”
“现在好多了。”叶苏彦玩味一笑,道。
“因为花园里空气好?还是眼不见为净?”季寒南轻哼一声,刚才大厅里那一幕他可是瞧得分明。
“都不是。而是因为……”叶苏彦难得和他开起了玩笑,他微微偏头上下打量着季寒南,青年的侧脸十分好看,线条流畅,五官长得也十分出色,“而是因为,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啊。”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被季寒南吞了下去。他就像一只终于看见猎物的野兽般,紧紧扣住叶苏彦的肩膀,将他拉到自己的面前,重重地吻了下去。
两个人的牙齿因为季寒南的急切,重重地碰到一起。叶苏彦甚至尝到了嘴里淡淡的血腥味,可是他却没有推开季寒南,反而低低一笑,伸手回抱住他,微微张开唇,让对方的舌头轻而易举长驱直入,也让对方的味道驱散了他身上的寒冷。
贺丞蕴二十岁那年生日,叶苏彦曾经做过一件很傻的事。就在这栋别墅里,他以为上过了床,就可以消除掉贺丞蕴对他突如其来的冷淡和目光中毫不掩饰的不耐。
事实却只证明,那时候的自己,真的是太傻了。
第二天早上从酒后乱性中清醒过来的贺丞蕴,看着他的目光中满是震惊和,丝毫不加掩饰的愤怒——
就好像现在,站在季寒南身后不远处,铁青着脸看着他们拥吻在一起的贺丞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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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丞蕴在原地站了几秒,脸上的神色已经逐渐从愤怒变得平静了下来。
只是他的双拳,却握得很紧,紧到叶苏彦都发现了他肩头轻微的颤动。
他一怔,“被贺丞蕴撞见和季寒南在他的别墅花园里和季寒南接吻”这个概念,终于在目光对上贺丞蕴双眼那瞬间受到的极大冲击下中回过神来。
用了些力气推开了还十分陶醉的季寒南,对面露不满的青年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先不要抱怨。然后才有些尴尬地重新看向了贺丞蕴,道:“很抱歉贺少……”他的语气平淡有礼,除了脸上还带着几分因为热吻留下的潮红外,看起来还是那个总是彬彬有礼的叶苏彦,“我们……”
“总裁。”任华的声音却突然响起在了贺丞蕴身后。
叶苏彦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刚好是花园里的小路拐角处,任华沿着石子铺成的路找来[www奇qisuu书com网],转弯之前是看不到他们三人现在的状况的。所以他在只看见贺丞蕴的时候,就出声问道:“找到叶少了吗?刚才他就是从通往花园的侧门……”
任华的声音突然变小,突兀地消失在了空气中。
他已经走到了贺丞蕴身边,自然也就看到了和季寒南并肩站立的叶苏彦,也看到了两个人脸上明显有些暧昧的神色。
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贺丞蕴和平常没什么变化的冷脸下,握得很紧的双拳。
贺丞蕴没有理任华,也没有和叶苏彦打招呼,只是缓缓将目光从他身上挪开,转身沿着来路离开了。
季寒南轻哼一声,伸手大大方方地搭在叶苏彦身上,对他说道:“我们走吧。”
“我是和卫总一起来的,要走也要和他打一声招呼。”叶苏彦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刚才看见贺丞蕴双眼中的愤怒时,心底涌上的说不出的滋味已经彻底平复下去。他说完这句话,甚至微笑地对任华点了点头,和他打了声招呼:“任特助,我可能要先走了,再见。”
说完,便和季寒南一起朝大厅走去。
“叶少。”在经过任华身边的时候,他突然出声唤道。
叶苏彦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了已经转身看着他的任华:“还有什么事吗?”
“我有些事想单独和您说,请问方便吗?”
叶苏彦不是会轻易拒绝别人的人,尤其他和任华的关系一向还行。所以任华看见他笑了,以为他已经答应下来了。
可是叶苏彦却只是笑着看着他,彬彬有礼却语气坚决地说道:“虽然不知道你要和我说些什么,但是如果是和贺少有关的,很抱歉我不想再听了。”
自从那次在电话里和任华说过那些话之后,叶苏彦和任华说话要直接了许多。反正都是一起相处了很多年的……朋友?对方又对自己和贺丞蕴之间的事知道得不少,再藏着掖着也没什么意思。
他赶在任华开口要说什么之前,又抢先打断了他的话,“我得走了,今天《暗战》首映,公司那边还有不少人在等着,我也要过去了。”
季寒南在听见任华的话那瞬间突然紧张起来的神色,在听见叶苏彦的话之后,立刻喜笑颜开,马上凑了过去,对叶苏彦说道:“我和你一起去公司吧,说起来这也算是我参与的第一部电影,真的很期待啊。”
“……”就连叶苏彦都对季寒南有些无语了,他对着脸带得色地凑过来,仿佛还能看见身后有尾巴在欢腾摇动的青年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你啊……走吧。”
季寒南先去取车了,叶苏彦则是回到大厅准备和卫轩打个招呼。
别墅大厅里依然衣香鬓影,先一步回到这里的贺丞蕴自然也是众人的焦点。他的身边此时就围着好几个商界大佬以及,他们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女儿们。
叶苏彦只朝他看了一眼,便朝同样是人们焦点的卫轩走去。
围着卫轩的人并不比围着贺丞蕴的少,今日虽然是贺少生日宴会,但卫轩同样是身价不在叶苏彦之下的单身贵族。
叶苏彦在旁边等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等到围着卫轩的那几人结束谈话后离开。后者含笑转头看着他,关心地问道:“透了会儿气舒服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卫总关心。”叶苏彦对他道:“我想我还是先回公司去好了,毕竟王导和秦雅姐他们都还在那边等着。”
“好吧。”卫轩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勉强他了,“只是我必须留在这里,我让司机送你回公司吧。”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不麻烦卫总了。”叶苏彦对卫轩点了点头,转身便准备离开。
“苏彦。”卫轩突然唤道。
“嗯?”叶苏彦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卫轩。
后者正把玩着手里的高脚玻璃杯,里面明明已经没有了酒,可是卫轩却对叶苏彦做了个举杯的动作,笑道:“既然来了,你是不是也该和主人说声‘生日快乐’再走?”
就在叶苏彦等卫轩的这么一会儿功夫,贺丞蕴已经不在大厅里了。
叶苏彦随便抓住个侍者问了下,对方一看是他,立刻毫不犹豫地将贺丞蕴的位置告诉了他。
二楼贺丞蕴的卧室外面,叶苏彦看着这扇紧闭着的熟悉的房门,抬起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才落在了厚实的棕色木制门上。
过了一会儿,房间中才传来贺丞蕴冷冰冰的声音:“进来。”
房门并没有上锁,叶苏彦抓住门把手一扭,门便打开了。
推开门走进去,这里的布置仍然没什么改变,还是符合贺丞蕴一贯的审美标准,黑白深蓝三色主色调的房间,显得高大阔朗,但却没什么人气。
贺丞蕴就站在卧室的落地窗前,他那个位置,正好可以看见整个花园的全景。在他身边的小桌上,放着一瓶只剩下一半的酒,还有两个玻璃酒杯。
如果不是眼前这个人,已经高大挺拔得完全就是成年男子的模样,叶苏彦在那瞬间,还以为时光真的倒流回了从前。
回到了,他还拼命试图挽回的从前。
贺丞蕴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但他并没有转过身来,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等着来人先开口。
“贺少……”叶苏彦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却听着有些失真。
贺丞蕴却已经豁然转过身来。
他的手里,正拿着一个四方形的盒子。看着叶苏彦的眼神也不像平时那样冷冽,他好像有些……醉了?
叶苏彦眼尖,一眼便认出那个盒子,里面装着的,应该是从前贺丞蕴给过他的同品牌的手表。
他觉得自己明白了。
宴会开始前贺丞蕴专门上楼去接的电话,现在又是独自一人呆在卧室里,手里装着表的盒子……刚才上来的时候,他在楼下也没看到罗安,他本来以为会在这里看到人,现在看来,果然替代品还是比不上正主的。
叶苏彦对贺丞蕴笑了笑,刚要开口说话,却发现贺丞蕴竟然做了一件他全然清醒的时候绝对不会做的事。
他几步从窗前走到了叶苏彦身前不到两步的距离,伸手当着他的将盒子打了开来。里面果然躺着一块做工精致的手表,黑色的表盘和同色的表带,透过黑色表盘,甚至可以看见一部分隐藏在表身里面的精密齿轮。
很大气,很具有男人味,也很冷硬的符合贺丞蕴气质的手表。
叶苏彦反而愣住了,他看看表,又看看明显喝了不少酒的贺丞蕴,怔了怔,然后对他笑了笑,由衷地赞叹道:“很漂亮的手表,楚少的眼光一向很好。”
贺丞蕴猛然抬头看向了叶苏彦,醉意掩盖了他平日里对待叶苏彦的冰冷,让他看起来显得有些笨拙。
可是微微皱起的眉头和不敢置信的目光,还是让叶苏彦又愣了一下。
叶苏彦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过去的这几年里,哪一次在面对贺丞蕴对楚辰丝毫不加掩饰的重视时,他不是笑着站在一旁看着?
他现在这样的反应,让贺丞蕴很难想象吗?
还是他觉得自己应该惨白着脸,一副很受伤的模样?
“贺少……”叶苏彦清了清嗓子,虽然知道贺丞蕴有些醉了,但还是客客气气对他说道:“公司还有点事情,我可能要先走了。”他顿了顿,又道:“祝您生日快……”
他剩下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因为已经从不敢置信的目光,变成了恶狠狠盯着他的贺丞蕴,突然伸手一拉他的胳膊将他扯向了自己,然后将他扑倒在了身后的大床上。
灼热的带着酒味的呼吸喷在了叶苏彦的脸上,贺丞蕴的唇也跟着紧紧贴在了他的唇角。
可当他想要加深这个吻时,被扑倒的瞬间没有反应过来的叶苏彦,突然一挣,右手准确地扣在贺丞蕴的手肘上,左手拧着他的肩一拧,将他反压在了身下。
贺丞蕴当然也是学过几手的,起码贺家的养大的小孩,自保能力绝不会差。但是比起叶苏彦,他还是差得远了。
叶苏彦不仅要自保,还必须指到要怎么保护好他。
叶苏彦几乎连大气都没有喘一口,便限制住了他的行动,从来带着笑意的双眼变得十分冷漠。
就好像从来都不认识贺丞蕴一样,冷冷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眼睛。
过了一会儿,才淡淡说道:“少爷,在您面前的,已经不是四年前的叶苏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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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丞蕴的眼神逐渐变得冷静下来,叶苏彦从那双蓝色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相信贺丞蕴也同样可以从自己的眼睛中,看到他的影子。
房间中又变得十分安静起来。
叶苏彦轻轻勾了勾唇角,放开了对贺丞蕴的禁锢站了起来。
贺丞蕴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动,叶苏彦却也没有再去看他,只是转身便朝门口走去。
他的手刚放上门把手,便听到“咚”的一声闷响,那个装着表的黑色盒子被扔到了自己的脚边,铺着温暖柔软的羊毛地毯的地板上。
盒子弹了一下,做工精良的昂贵手表从原本就敞开的盒子里落了出来,像是被人扔掉的垃圾一样可怜兮兮地躺在灰色的地毯上。
一起掉出来的,还有一个薄薄的,金色的小卡片。
叶苏彦迟疑了一下,终究只匆匆瞥了一眼地上的表和那小卡片,便打开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又变得安静下来,只有贺丞蕴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响起。
过了很久,他才终于从床上坐了起来,缓步走到了门口。
金色的金属制成的小卡片就躺在他的脚边,在房间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几缕光芒,仿佛在嘲笑着他一般。
加上落款,卡片上刚好七个字。
生日快乐。
——叶苏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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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苏彦刚一出门,便接到了季寒南催促的电话。
和卫轩再次打过招呼,和季寒南一起回到辉煌总部的时候,时间已经快要十一点了。
过了十二点,便知道电影的首日票房。虽然王衍和秦雅看起来都和平时没什么差别,但叶苏彦知道,他们心中必定也在期待着,就和自己一样。
因为没有人在付出的时候,是完全不期待回报的。
休息室里的气氛和他离开的时候没什么太大区别,只是王衍已经没和副导演聊天,而是和秦雅一边喝着红酒,一边说笑。
叶苏彦和他们打了个招呼,便和季寒南一起坐到了窗边之前他坐过的位置上。
时间过得很快,说说笑笑间,午夜十二点的钟声终于响起。
同时响起的,还有他们的手机。
几乎是同一时间,剧组的主创人员都接到了祝贺的电话或是短信——
《暗战》首日票房破了亿!
就连王衍都有些惊喜,毕竟剧情片的成本没有视觉效果抢眼的那些科幻奇幻大片高。他作为很有票房号召力的导演,辉煌肯捧,投资方又大方,也不过八千万而已。
秦雅是第一个鼓起掌的,辉煌的工作人员非常有眼色,香槟那些早已准备好了,此时已过零点,知道票房不错,立刻便兴高采烈地布置起来。
叶苏彦也笑了,辛苦了半年,又是他第一次作为男主角参与的电影,能取得这样的成绩,他是真心开心。
季寒南自然也高兴,基本上就是叶苏彦高兴他也高兴。
况且他对这部电影的感情也很深,毕竟就是因为这电影,他才会注意到叶苏彦,才会认识他,才会……
休息室里一时间全是笑声。
叶苏彦拿了一杯酒,走到王衍身边,由衷地祝贺道:“王导,恭喜您。”
王衍和他碰了下杯,毫不掩饰自己的高兴:“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秦雅也跟着端起了酒杯。
休息室的大门一直不停被人打开,陆陆续续还有不少人进来和他们一起庆贺。
有辉煌的新老艺人,也有这里的工作人员,还有辉煌的一些高层。
等到卫轩也推门进入的时候,休息室里的气氛已经热烈到了一个顶点。
卫轩先一一敬过王衍、秦雅等人,说过祝贺的话。面对叶苏彦时,却突然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虽然只是肩膀一碰便分开,可是在场的多的是人精,一个小小的动作和眼色,便能让他们嗅到不同的味道。
“祝贺你,苏彦。”卫轩和叶苏彦分开后,接过身边的人递过来的酒杯,对他举了举杯,笑道:“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叶苏彦一笑:“这也是多亏了王导和秦雅姐,还有剧组所有人的帮助,他们教会了我许多东西。”
这个时候没人会说扫兴的话,整个休息室中都是恭维和祝贺的声音。
今天当然并不是正式的庆功宴,正式的庆功宴大概在电影上映一周之后。但是大家玩得仍然很嗨,第一天不仅完全收回成本,还赚了两千万,这对整个剧组、投资方来说,都是十分让人开心的事。
就在辉煌和《暗战》剧组的人高高兴兴庆贺电影票房的成功时,贺丞蕴正挂掉别人打来跟他报喜的电话。
贺氏是《暗战》最大的投资商,电影越赚钱,身为贺氏总裁的他应该越高兴才是。
可是坐在平稳驶向贺氏大宅的汽车后座上,贺丞蕴却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他对这部电影所有的印象,全都是叶苏彦坐在酒吧小小的舞台上充满深情,却又满是绝望地拉着大提琴的模样。
他也知道不管王衍的电影是不是赚钱,只要他想拍,贺氏都一定会投资他,让他拍得高兴,拍得没有后顾之忧。
当然,王衍从来就没让他们亏过一次。
不管是他接手贺氏之前,还是之后,王衍其实都最大化地在回报着他们的投资。
贺怀彰果然还没有睡,他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大大的背投电视上,播放着的又是《暗战》。这是这次,加上了完整的配乐和特效,更能调动人们的情绪。
这一次贺怀彰没有再无视贺丞蕴的到来,他在他走到自己身边的时候,便按下了暂停键,示意他坐下。
贺丞蕴并没有立刻坐下,他的目光已经被静止的电视屏幕吸引了,画面里正好是叶苏彦为秦雅饰演的女主解围的一幕,两个人相拥共舞,看起来十分般配。
那样绅士的叶苏彦……
贺丞蕴看着他唇角温柔的笑容,体内的酒精仿佛又齐齐涌入了脑海中,让他又有些恍惚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回过神来,将视线转到了贺怀彰身上,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父亲。”
他没有坐在自己父亲身边,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过普通家庭的父慈子孝,尽享天伦之乐的场景。
“有什么话就说吧。”贺怀彰也非常了解自己儿子,没什么事他是绝对不会主动回大宅的。
果然,贺丞蕴只沉默了几秒,便主动开口说道:“王叔的电影这次又赚了不少。”
他知道贺怀彰必定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但却还是主动再重复了一次这个消息。
贺怀彰一向镇定从容的表情果然有了变化,他又是骄傲,又显得有些矛盾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遥控器放在了一边,道:“我知道,他从来都没有让人失望过。”
“那么父亲您呢?”贺丞蕴问道:“您对这样的结果也是很满意的吗?”
贺丞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对这个从来都不亲近的父亲问出这样的话来。可是他已经问了,不知道是体内酒精还没有代谢完的缘故,还是别的原因。在这个他从来都又敬又恨又疏远的父亲面前,他第一次问出了这样,有些私密,也有些亲近的问题。
“我?”贺怀彰靠在沙发上,难得自嘲地笑了笑,道:“我当然是满意的。”
“父亲。”贺丞蕴的目光对上他父亲的目光,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其实我一直觉得,王叔如果有部贺氏投资的电影票房惨淡,甚至亏个几千万,您也许会更高兴。”
贺怀彰神色不变,甚至看起来还像刚才一样放松自在。他只是淡淡地问道:“哦?”
贺丞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或许他根本就没有想从他父亲嘴里得到答案。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又问道:“父亲,您后悔过吗?”
“后悔?”贺怀彰似乎听了什么好笑的词,呵呵笑了好几声,这才说道:“我不相信后悔。”他顿了顿,又淡淡说道:“人生最苦,得不到和已失去,我占全了,还说什么后悔不后悔。”
他的语气虽然平淡,但这个问题还是让他失去了和自己唯一的儿子,也是在他严酷冷漠的精英教育下培养出来的贺家接班人继续聊下去的兴趣,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对贺丞蕴说道:“我要休息了,你走吧。”
他说完,不再理会自己的儿子,哪怕他可以猜到自己儿子现在的心情和心中的矛盾。
但在得到一样东西的时候,你总是会失去一些。
得失之间,没有绝对的平衡,端看个人取舍。
在贺家人的词典里,“后悔”这样软弱的情绪,是绝对不允许出现的。
“父亲!”在他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时,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的贺丞蕴突然又开口了,他突然又提到了之前那个问题,仿佛一定要踩到他父亲的痛脚,才能让他今晚暴躁痛苦的心情缓解一些,甚至稍稍提高了声音对他父亲继续说道:“或许您不会相信,如果王叔的电影真的亏了,那才是您彻底失去一切机会的时候!”
他站了起来,转身看着因为他的话而停下脚步的贺怀彰。他的背影依然高大挺拔,双肩宽阔,即使人到中年,却依然充满了男|性的魅力,让人着迷。
就是这样一个人,明明能够看到小时候的自己充满了景仰的目光,却从来不舍得给予他一点温情。
贺怀彰缓缓转过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仿佛第一次看见这个人一般,寒声问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贺丞蕴的目光同样很冷,他就这样和自己冷厉的父亲对视。他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跟在他身后,拼命努力让自己做到更好,仅仅只是渴望父亲能够给予自己一个笑容的少年了:“这次我去H市碰到了王太太。”他缓缓说道,他知道贺怀彰是知道王太太是谁的,果然对方已经微微皱起了眉头,“她告诉我,您其实从来没和她结过婚,只是和她生下了我而已。”
“你是准备为那个女人讨回公道来了吗?”贺怀彰的声音更冷了。
“她现在很幸福,现在的丈夫也很爱她,不需要任何人替她讨回所谓的公道。”贺丞蕴嘲道。
“你喝多了。”贺怀彰眉头皱得更紧,“竟然用这样的语气对自己的父亲说话。”
“父亲?呵……”贺丞蕴确实喝了不少酒,可是如果不是酒精的作用,他大概一辈子没办法把这番话在他又敬又怕又恨的父亲面前说出来,“我以前一直认为,是我做得还不够好,所以您才不爱我。您明明能对……苏彦,”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叶苏彦的名字,这样不带着失望痛恨排斥的心情叫出叶苏彦的名字,让他的唇角都跟着扬了扬,然后才继续说了下去,“明明能对他笑,能关心他,就像一个父亲一样对他好,为什么就不能这样对我呢?”
贺怀彰的目光变得深沉起来,他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从来便在他的掌控中,只需要好好做贺家的接班人便好的儿子,竟然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你究竟想说什么?”他冷冷问道。
“父亲……”贺丞蕴一声一声执着地叫着这个称呼,可是语气却也是越来越冷,“其实从一开始,当着我的面对苏彦好,就是有目的的吧?让我嫉恨他,让我一直觉得他会背叛,让我连最亲密的人都再也无法相信,只能做没有人爱也不会去爱人的贺氏继承人!”
“呵……”贺怀彰嗤笑,“你不是挺爱楚辰的吗?连苏彦都看得清清楚楚,所以才会这么决绝地抽身而退。”
贺丞蕴的双手紧紧握住,眼睛也涨得发红。他恨恨地盯着冷笑着站在那里的贺怀彰,就仿佛那不是他的父亲,而是一个要吃人的魔鬼一样。
“……为什么?”过了很久,他才缓缓问道。
“为什么?”贺怀彰玩味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冷冷一笑道:“因为你的出现,我爱的人,整整二十年不肯和我说一句话。你说,我是为了什么?”
“呵……呵呵呵……呵呵……”贺丞蕴闻言却突然低下头笑出了声,带着一点自嘲的讽刺的笑声让贺怀彰又皱了皱眉头。
可他却只是冷冷看着他,重复了一次他刚才已经说过的话:“你喝醉了,回去吧。”
“您知道为什么王叔如果电影票房失败,您就会失去和他唯一联系在一起的机会了吗?”贺丞蕴止住了笑声,却是有些鄙夷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甚至有些同情地对他说道:“因为对他来说,您就只是一个投资方,仅此而已。”
他说完便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不再去看贺怀彰脸上的表情。
贺家培养出来的继承人,总是拥有极其出色的工作能力,却从来不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
他父亲是,他也是。
那次在机场碰见叶苏彦,他害怕和他共处一室,其实只是因为不想晚上又梦见他。
每一次每一晚,出现在他梦中的叶苏彦都会深情坚定地对他说着“我爱你”。
却在下一秒,转身决然离开。
就像今天晚上那样,他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仿佛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那些过往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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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苏彦彻底红了。
《暗战》票房大热,第二天便上了各大娱乐网站和报纸的头条。里面反复提到的,必定是叶苏彦的名字。他利落的身手,突然从“钢琴王子”化身“深情硬汉”的转变,还有引人注目的大提琴,以及和秦雅演对手戏,也完全没被对方压下的气势……让他在圣诞节过后,成为了网站、论坛以及微博上频频出现的新宠。
为叶苏彦高兴的人不少,为此嫉恨的人也不少。可是现在整个辉煌上下都知道,《暗战》首日上映当晚的小型庆功宴上,卫轩不仅亲自赶回参与庆祝,还当众抱了抱叶苏彦。
没人敢得罪卫总眼中的红人,除非他们不想再在这个圈子混下去了。
所以叶苏彦这几天过得还是很愉快的。
在为他高兴的人中,排第一位的绝对是项薇,最真心的也绝对是项薇。
从第二天开始,叶苏彦的片约和广告约就没有断过,项薇电话接得手软,可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灿烂。
她也知道,这其中有卫轩特地为叶苏彦铺的路,可是拿着那些剧本啊,广告约去找叶苏彦的时候,脸上依然是雀跃的。
叶苏彦一边听着项薇兴奋地给自己介绍这些,一边笑着对她说道:“薇薇,你这样会让我有种我是被雪藏才翻身的新艺人的错觉。”
他是觉得自己这个经纪人兴奋得真的有点过头了,项薇平时虽然也热情大方,但并不会是这样的。
“别开我玩笑了!”项薇仍然热情不减,但表情却显得有些忐忑,但还是将最后一个广告约展示给了叶苏彦看,“这个,贺氏在A市繁华地段,最新开发的高级公寓。你……要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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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苏彦看都没看项薇特地翻出来的信息一眼,反而从旁边拖过一本最新出的娱乐杂志,微笑着说道:“这个你或者公司来判断吧。”
电影或者电视剧,他可以提出自己的意见,究竟要不要接还是有一定话语权的。但是这种广告片约,基本就是用来赚钱的,他觉得自己没必要参与其中去做选择。
项薇“噢”了一声,其实像这样的地产广告,对艺人,尤其是男艺人来说,还是挺好的。形象又好,报酬也不低,尤其是贺氏这样财大气粗的公司,开出的价码通常让人非常满意。
叶苏彦随意翻了翻手里的杂志,又问道:“微微,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家了。”
“好的。”项薇点了点头。
叶苏彦站起来刚准备走,辉煌配给他的单独休息间就被人推开了,卫轩笑容满脸地走了进来,看见叶苏彦站在那里,便对他说道:“苏彦正好你在公司,晚上陪我去个饭局。”
“……”大老板的要求不好拒绝,但是叶苏彦还是觉得有些无语,“卫总,今晚也是需要携伴出席吗?”
“不是。”卫轩笑容不减,“今晚去见的人,可是好不容易抽出空来专门来见你的。”
他大大方方上前搂住叶苏彦的肩膀,就像是好哥们一样,一边拥着他朝门外走去,一边继续对他说道:“你见到他,一定会很高兴。”
卫轩完全不避人耳目地和叶苏彦秀着亲密,虽然看起来只是好兄弟的模样,叶苏彦却不太习惯。
他在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问道:“卫总,我们现在就去吗?”
“怎么?你还有什么事吗?”卫轩看了一眼站在一边乖乖没开口的项薇,对叶苏彦说道:“让项薇去帮你做吧。”
叶苏彦笑了笑,转身指了指被他挂在房间里的大衣,笑道:“就是拿下外套而已。”
他说着,便自然而然从卫轩的胳膊下脱身而出,走过去将大衣取下穿上,道:“现在可以走了,卫总。”
蒙礼,就是今天卫轩介绍给叶苏彦的人。
如果说王衍的口碑和票房号召力在国内很不错的话,那么蒙礼的票房号召力,在国际上都是相当不错的。
只是和王衍不同,他更倾向于纯粹的商业片。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电影一向卖得不错。
蒙礼的年纪和王衍差不多大,留着一脸络腮胡子,但是眼睛却很好看。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加上他满脸的络腮胡,会给人一种山头大佬的感觉,而不是商业电影的导演。
他不太爱接受采访,除了每次为电影宣传造势的时候。但那时候他也会收拾下自己,让自己看起来整洁大方许多。
所以叶苏彦在卫轩定的私人会所包间见到如此不修边幅的蒙礼那一瞬间,还是有些惊讶。不过他并没有从脸上表现出来,而是微笑着上前彬彬有礼地打了个招呼。
蒙礼的眼睛轮廓长得很好,有点像小说里所写的那种剑眉星目一样的俊朗。第一眼印象之后,配上他那脸络腮胡子,反而有种野性的美。
他和卫轩看起来还是熟悉的,三个人打过招呼后,各自落座。蒙礼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就问叶苏彦道:“你的身手不错。”他说着上下打量了下他,又夸道:“身材也不错。”
卫轩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说话方式,在一旁坐着但笑不语。
叶苏彦笑着回道:“谢谢蒙导夸奖。”
“除了枪法,还会别的吗?”蒙礼又问,还是那么直接。
叶苏彦想了想,知道这样的机会大概是卫轩专门替他争取到的,也没有藏着掖着,客客气气说道:“除了枪法,还练过拳,空手道那些也多少有过涉猎。”
“哦?”蒙礼倒是好奇起来,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问道:“最擅长什么?”
擅长什么?叶苏彦倒是一时不太答得上来了。
他最擅长的应该是危机应变吧,毕竟现代人不能真像武侠小说里一样,依靠习武成为武林高手。学这些,不过也是为了提高反应能力和敏捷罢了。
“蒙导。”卫轩却在这时开口了,脸上的笑容淡淡的,但说话却也是学着那蒙礼一样直接得很,“你就直说你需要什么样的吧,苏彦还是个大荧幕的新人,别欺负我旗下的新人好吗?”
蒙礼闻言哈哈一笑,道:“我看过他在暗战中的身手,确实很不错,像是练过的,多问几句罢了,哪里是在欺负人。”他又看向了叶苏彦,问道:“怎么样?有兴趣拍科幻片吗?”
“剧本!剧本!”卫轩又替叶苏彦开口了,他和蒙礼也算不上挺熟,只是和他接触多了,知道他不喜欢说话拐弯抹角的人,所以和他说话也就直接了许多,“没有剧本就想把我的人要走,是不是太便宜你了?”
蒙礼骄傲地坐直了身体,道:“就凭蒙礼这个名字,没有剧本肯跟我走的人多去了。”
他说的确实是实话,但还是从被他扔在一边的包里摸出一本剧本递给了叶苏彦。
叶苏彦双手接了过来,笑着说道:“《暗战》是我演的第一部电影,卫总大概是担心我不能胜任蒙导您的新片。”
蒙礼又是一笑,道:“如果你不适合,我也不会主动来A市找你了。”他对叶苏彦说道:“只是男主角没法让你做,你要演的是男三号,但我觉得十分适合你。怎么样?有兴趣吗?”
叶苏彦刚要说话,卫轩又抢着开了口:“剧本也给我一份,苏彦要接的片,得经过我的审核的。”
蒙礼也没说什么,真的就又拿出一份剧本给了卫轩,然后站起身来对二人说道:“卫总护着你,看来这次骗不到小朋友了。回去好好看看剧本,三天后给我答复吧。”
叶苏彦连忙也站了起来,客客气气说道:“谢谢蒙导赏识。”
蒙礼没多说什么,以他的名气,别说是男三号了,即使是更小的配角,像叶苏彦这样的大荧幕新人,也是不会拒绝的。他虽然有部《暗战》票房现在看来不错,但毕竟也只是个新人。
所以蒙礼说那些话也不过是开玩笑罢了,他要真需要男三号,放出话去不知道多少人来应征,怎么会用他亲自出马去骗别人了。
“我先走了。”蒙礼伸手拍拍叶苏彦的肩膀以示鼓励,对同样站起来的卫轩说道:“决定下来给我电话吧,我觉得挺适合他的。”
“您慢走。”叶苏彦帮他打开房门,看着蒙礼将随身的包往肩膀上一挂,便懒懒散散地朝外面走去了。
他有些惊讶地坐回了包间的沙发上,手中的剧本还显得有些不真实。那个商业片大腕和刚才见到的蒙礼真的差别好大,完全联系不起来。
“怎么?觉得很奇怪吗?”卫轩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含笑问道:“是不是觉得蒙礼这样的人,不像是一心钻在商业片里的人?”
“嗯。”叶苏彦倒也不瞒他,“更像是文艺片导演,很有个性的人。”
卫轩突然神秘一笑,道:“他以前确实拍过文艺片的,不过……”他说到这里,又顿了顿,见叶苏彦都有些好奇地看向自己,这才说道:“后来不拍了。”
叶苏彦略有些失望,但也知道这大概涉及个人**。
他翻了翻手里的剧本,真的是一部再纯正不过的商业大片,主角金手指一路开到底,最后英雄无敌地拯救了人类,抱得美人归。而男三号,则是主角身边一个话虽不多,但是头脑出众,而且身手极好,特别擅长东方武术的中国男人,可以算是主角的军师一类的人物了。
这样的角色其实挺讨喜的,一般不会有人讨厌。
“怎么样?”卫轩随意翻了翻剧本,便问他道:“想接吗?”
“卫总觉得呢?”叶苏彦反问道。
“商业片也是提升人气的一个好办法,尤其是蒙礼的商业片。”卫轩沉吟片刻,对他说道:“不过蒙礼对演员要求很高,如果接下来,你恐怕要提前三个月去剧组报道,练武熟悉环境剧本,别的活动要暂时停了。只是个男三号的话……”
卫轩的言下之意是有些不太划算。
叶苏彦想了想,反而对他说道:“这个倒是没有关系。”他对卫轩笑了笑,道:“我的经验还太少了,能有机会多和这些大导演合作,多跟着他们学习学习,也是挺好的。”
“好,那就接下来吧。”卫轩又道:“我会让人通知项薇,你最近的通告和广告都先推掉,专心拍这部戏去吧。”他想了想,突然又似笑非笑地看着叶苏彦,道:“或者,贺氏那个地产广告,你可以接下来,反正花不了多少时间。”
“好啊。”叶苏彦头也未抬地继续看着剧本,淡淡笑道:“卫总您决定就好。”
广告拍摄的时间就在两天后。
那是贺氏在A市繁华地带新开发的精装豪华公寓,叶苏彦之前也知道,里面设施十分齐全,大厦内室内恒温游泳场,健身房等等一应俱全,价格当然也是不菲。
其实这里的房子一点都不需要广告,还未开售便有不少有钱人打听过这里的情况,看样子是准备入手一套,只是做什么用就不好说了。
所以叶苏彦看到这个广告约的时候其实还是有些意外的。
当天接待他的,是贺氏负责房地产开发的副总经理。
他从前便认识叶苏彦,对他也十分客气,见了面仍然热情地迎上来,客客气气叫了声:“叶少,您来了。贺总一会儿可能要亲自过来,您要等他吗?”
叶苏彦笑了笑,道:“这个就看贵公司的安排了。”
那副总经理似乎有些意外叶苏彦回说出这样的话,他怔了怔,但立刻反应很快地回过神来,将叶苏彦和项薇朝休息室引,道:“这里投资挺大的,贺总也挺重视的,我们还是等等他,这样不会耽误您的时间吧?”
叶苏彦点了点头,便没有再说话了。
休息室准备得有饮料和一些吃的,叶苏彦坐在一旁翻着贺氏准备的杂志,项薇坐在他旁边。刚才叶苏彦的话她是听见了的,虽然心中十分好奇,但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她还是明白的。
叶苏彦知道项薇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转,但是却不知道该解释什么。
他和贺丞蕴已经彻底结束,不会再有瓜葛了吗?
这次的广告,贺氏给的报酬很高,高到早已远远超过了他的身价。
可是拒绝掉又怎样呢?贺氏总会投资辉煌的电影,甚至可以投资他的唱片,他的演唱会。
除非……
叶苏彦的目光虽然落在杂志上,但却一点都没有看进去。
除非他结束了辉煌的合约,真的环游世界去,然后如他和季寒南说的那样,开一家小小的餐馆。
那时候,才是真正的自由吧。
那本杂志正好是一本旅游杂志,他翻开那页上有张很大的风景照。风吹草低见牛羊,大草原一望无际,让人心旷神怡,见之忘俗。
贺丞蕴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叶苏彦垂着头专心看着杂志,唇角微微扬起。
难得一见的轻松和温和!
46
根据贺氏的要求,叶苏彦先换上了一身有点像中世纪贵族装扮的礼服和白衬衣,拍摄公寓的大环境。
他本就长得高大挺拔,模样英俊,不像现在很多年轻男演员一样容貌清秀。常年坚持锻炼让他有了副好身材,就是俗称的衣服架子,怎么穿都很好看,也挺有气场。
和豪华装潢的大厦内部显得相得益彰,既绅士又贵气。
大环境拍完,他又换上了休闲一点的衣服,进入样品房中拍摄。
上身是灰色的V领羊绒衣,□则是休闲西裤,赤脚坐在客厅沙发前的地毯上,低下头翻着手中的杂志,唇角还带着淡淡的笑容,显得又慵懒又性|感。
接着摄制组又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一件蓝色大格子的围裙,让他穿上后,在厨房里做出正在做饭的模样。
叶苏彦本来厨艺就不错,虽然没有真材实料,但是依靠简单的几样道具做个样子还是做得有模有样的。
接下来还有穿着家居服在卧室,仰躺在阳台的躺椅上喝着酒看夜景……等等生活场景。
整个广告都没有女主角,全是叶苏彦独自出演。
这还没什么,他觉得有些奇怪的是,这样休闲的,几乎全方位的场景拍摄,不像是为豪华公寓拍广告,更像是他个人生活的写真啊。
不过贺氏出了巨资,按照他的身价,连续追拍他一周的生活照都够了,他也就没多问什么,老老实实听着导演的指挥。
最后的场景,是在书房中完成的。里面除了有大大的书柜和书桌,还有一架崭新的漂亮钢琴。
叶苏彦穿着明显有些大的白衬衣,留下最上面两粒扣子没有扣上,性|感的锁骨若隐若现裸|露在外,做旧的牛仔裤让他看起来真的就像是个个性的,带了点颓废的艺术家。修长漂亮的手指放在琴键上,专注地弹着钢琴。
书房的窗户打开着,冬日里难得的阳光照入,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淡淡的金色轮廓……
别说是工作人员中的女人了,不少男性工作人员都看得有些呆了。
就像他在《暗战》中拉着大提琴的场景一样,总是英俊优雅的男子露出这样有些脆弱的模样,实在是非常吸引人。
广告拍了整整两天,叶苏彦一向敬业,随着导演指挥反复摆姿势换造型都很认真,有时候一个镜头重复拍上七八次也是常事。
到最后终于收工的时候,项薇抱着他的大衣过来,一边递给他一边关心地问道:“叶大人,晚上要我送你回家吗?”
叶苏彦接过大衣穿上,还是大大地舒了一口气,笑道:“我还好,这点工作强度还难不倒我。”
贺氏负责房产的副总经理又走了过来,对叶苏彦笑道:“辛苦叶少了,今晚还望您能赏光一起吃个饭。”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叶苏彦客客气气地说道:“晚上就不打扰您了,您也辛苦了两天了。”
“哪里话,叶少来拍广告,全程陪同才是我应该做的。”副总经理一边笑着一边看向了项薇,对她说道:“项小姐也一起来吧。”
“这……”项薇倒是无所谓,但是她看得出来叶苏彦并不是很想去,有些犹豫起来。
“这两天大家都辛苦了,今晚贺氏做东,请大家好好吃一顿!”那经理兼项薇犹豫,便看看四周正在忙碌收拾着拍摄器材的摄制组其它工作人员,突然大声说道。
“那就谢谢贺总了!”当即就有人笑呵呵地应声答应了下来。
那副总经理又看着叶苏彦道:“叶少一起吧,难得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贺氏真的非常大方,晚饭选在A市一家五星酒店,要了一个大包房,四桌人热热闹闹坐在里面,美酒佳肴更是不要钱一样往上端。
摄制组所有工作人员自然吃得十分高兴,但也知道这大概都是托了主演叶苏彦的福。
等到人人酒足饭饱各自回家的时候,那副总经理又悄悄拉住叶苏彦,递给他一个小小的盒子,说道:“这是贺氏专门为叶少准备的礼物,希望下次还能有机会合作。”
叶苏彦接过盒子把玩了一下,里面发出几声细小的“叮叮”的声音。他低头笑了笑,又将它交还给人,道:“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因为晚饭时推不过喝了几杯酒,最后还是项薇送他回的家。
看着坐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的叶苏彦,项薇还是无法克制自己的好奇心,忍不住问道:“刚才那个盒子里……”
“应该是钥匙吧。”叶苏彦笑道。
那套公寓的价值,恐怕还在贺氏付给他的广告酬劳之上,想起昨天在休息室碰到贺丞蕴时,他紧盯着自己不放的目光,叶苏彦突然没了倦意。
他坐直了身体,看着街灯一盏盏被抛在身后,突然又开口对项薇说道:“薇薇,我觉得辉煌新签下的罗安不错,卫总肯定会把他捧红,你可以争取下,看看能不能也做他的经纪人。”
车突然一个转弯,被项薇停在了路边。她震惊地看着叶苏彦,声音都有些打结地问道:“叶大人,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叶苏彦摊了摊手,放松地笑道:“我可能要参加蒙礼导演的下部戏,你也知道的,估计半年时间我都没法接别的通告了,你总不能一直跟着我吧。罗安,是个可造之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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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战》首周票房破了五亿。
辉煌和主要投资方贺氏大赚了一笔,卫轩高兴之余每个剧组人员都包了个大红包,当然主创人员的更是不少。
从首日上映便开始筹办的庆功宴,终于定下在周末举行。
地点就定在了贺氏在A市的五星酒店。
当叶苏彦和盛装打扮的秦雅陪着王衍一起入场的时候,现场已经到了的众人立刻安静下来,给与了他们热烈的掌声。
卫轩亲自出席并不稀奇。
比较稀奇的是,连贺氏总裁贺丞蕴都专门到场祝贺。
在场的大都是辉煌娱乐的人,他们或多或少都是知道些叶苏彦和贺氏总裁之间关系的。此时见这个作为辉煌很多影片的主要投资方,却是第一次出现在这样场合的年轻总裁,很多人都觉得他们懂了。
酒店宴会厅中央的高台上,放着七瓶红酒。那是贺怀彰在《暗战》关机后,专门从国外拍卖场上花了十一万美元拍回来的酒。
因为《暗战》也是王衍的第七部电影。
和卫轩以及贺丞蕴都见了面打过招呼,叶苏彦他们也就各自分散开来。
秦雅在圈中时间很长,朋友挺多。
王衍身边也总是围了一圈人在奉承巴结。
反而只有叶苏彦,他虽然是这次电影的男主角,但毕竟只是大荧幕新人,年纪也轻。凑上来和他打招呼的人不少,但要像秦雅那样拥有自己的小圈子却是没有。客客气气应酬多了,他也觉得有些累了。
后来他索性拿了杯酒如同往常参加这样的宴会一样,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在那里,默默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贺丞蕴走到哪里,都是人们的焦点。即使今天不是贺氏的主场,可是多的是花枝招展的女明星,甚至有长相漂亮的男明星凑上去讨好。
和他一样不喜欢热闹的辉煌主持一哥俞磊又站到了他的身边,和他一起摸摸注视着场中的一切,过了一会人,才转头对他笑道:“你可是今晚的主角。”
他们上一次聊天,场中的主角是那个叫做罗安的新人。俞磊觉得自己和叶苏彦站在一旁并没有什么。
可是今天,叶苏彦可是《暗战》的男主角,是今晚上绝对的主角,他不应该继续安安静静地站在这里。
他正说着,就看见那个漂亮精致得有些过分的少年,有些害羞地从围着贺丞蕴的一圈人群中走了出来,朝酒店大厅一角的钢琴走去。
叶苏彦端起酒杯和俞磊碰了碰,笑着问道:“今天刚回的A市?”
“是啊。”俞磊喝了一口酒,目光又转到了罗安身上,突然有些讽刺地笑了笑,道:“为什么每个宴会场合,都会有钢琴呢?”
叶苏彦耸了耸肩,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安排,大概都是为了助兴吧。
俞磊看了几秒,突然有些玩味地笑了起来,他转头看向叶苏彦,目光中是看好戏的光芒:“今晚上就算要表演,也该是你上场吧,怎么轮得到这个新人?”
叶苏彦的目光对上了俞磊的目光,有些不解地说道:“你好像……特别在意罗安?”
俞磊因为是主持人,说话往往一针见血,有些犀利。但是却绝不会这样刻意针对一个人,尤其罗安不过是个新加入辉煌的艺人,连和俞磊交集的机会都没有,更不要说得罪他了。
“只是想起你上次说的那句话罢了。”俞磊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说道:“有些人生来便能让人心甘情愿地宠着,走到哪里,都能被当主角一样对待。觉得有些不公平罢了。”
叶苏彦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那也是他们有这个资本。”
和上一次的对话差不多的内容,只是刚好反了过来。
话说到这里,继续下去就没意思了。
叶苏彦和俞磊都沉默了下来,酒店里的灯突然暗了下来,只剩下一束光打在坐在钢琴前的罗安身上。
他穿着燕尾服白衬衣,就像是精灵王子一样漂亮纯洁。
钢琴声响起的时候,站在不远处的秦雅突然转头对叶苏彦使了个颜色。罗安弹得的是一首舞曲,只是此时场中还没有人开舞。
叶苏彦对秦雅笑了笑,将酒杯递给身边的俞磊,低声说了声“谢谢”,便微笑着朝秦雅走去。
然后走到秦雅面前,绅士地弯腰执起她的手,俯身轻轻在手背一吻,问道:“美丽的小姐,请问我有这个荣幸,和你跳一支舞吗?”
这是电影中男主角对女主角所说的台词。
这也是今天的庆功宴上,男主角对女主角说出的台词。
秦雅微微一笑,将手放在站直了身体的叶苏彦肩上,大大方方地笑道:“当然。”
此时的她,不再是电影里害羞懵懂的青涩少女,而是两届影后得主秦雅。
而叶苏彦,是她觉得可以一交的朋友。
一束灯光从天花板上打下,将俊男美女的组合笼罩其中。
一个是当红女明星,一个是辉煌力捧的大荧幕新星,瞬间便抢走了所有的目光。
一舞完毕,叶苏彦和秦雅分开,他再次弯腰亲吻她的手背,由衷地夸赞道:“能和今晚这里最迷人的小姐共舞,是我的荣幸。”
掌声响起。
叶苏彦和秦雅重演了电影里男女主角初遇的一幕,不仅十分应景,而且调动起了全场的气氛。
开始逐渐有男女,相拥着下场共舞。
秦雅很快便被别的人邀请走,叶苏彦笑了笑,又缓缓退回到了大厅的边缘。
“怎么不和大家一起跳舞?”王衍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
叶苏彦连忙回头对他笑道:“王导怎么也不去?”
“老了啊。”王衍呵呵笑着开玩笑:“不能和你们年轻人比了。”
蒙礼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贺怀彰送来了七瓶酒,他却抱着一个装着酒的木盒便大步走入。
今晚上的蒙礼自然不再是那天见面时,显得野性又个性的模样。他也穿了西装打了领带,甚至穿着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只是他再收拾得干净整洁,那圈络腮胡子也让他看起来显得十分豪放。
蒙礼在圈中的名气,并不在王衍之下。见他现身,场中的明星大都兴奋起来。能和这样的名导演扯上关系,哪怕只是一句话,对他们来说也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可是蒙礼却没怎么理会这些人,他大步上前和卫轩打过招呼后,目光便四下转了转,最后落在王衍身上,然后很快朝这里走了过来。
“蒙导。”叶苏彦恭敬地叫了一声。
“你好。”蒙礼也和他打了个招呼,便转头看向王衍。
他们俩也没打招呼,互相看了几秒,蒙礼将手中的酒盒朝王衍手上一塞,生硬地说了句:“恭喜。”
语气僵硬,就好像两个人之间有什么过节一样。
就连叶苏彦都以为他说完这句话便要马上离开,谁知蒙礼微微侧头站了两秒,竟然上前重重抱了王衍一下,然后飞快地放开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他出现到离开,不过两三分钟的时间。而这一幕发生得太过匆忙,王衍又是和叶苏彦站在宴会大厅的一角,导致在场许多人根本就没有看见这边发生了什么。
直到蒙礼的背影都已经消失在了门外,他们才回过神来开始三三两两地窃窃私语起来。
“王导……”叶苏彦有些尴尬,他是站得最近的一个,也是目睹了整件事发生的那个人。他虽然也有好奇心,但是看着王衍脸上逐渐消失的笑容,除了尴尬,竟然觉得今天的王衍,显得有些忧伤。
“唉……”目送蒙礼离开的王衍,低头看了看手中被硬塞入的酒盒,有些惆怅地轻轻叹了口气。
“苏彦。”王衍将酒盒递给他,道:“一会儿开来喝了吧。”他说着目光看向贺怀彰送来的几瓶酒,又道:“和那几瓶一起。”
叶苏彦只好接过酒盒,这几瓶酒都价值不菲,也都是别人送给王衍的。就算以王衍的身家并不在乎酒的价值,但这总是别人的一片心意。
“王导,这酒不如您带回家去吧。今晚卫总肯定有准备酒的。”
“不用了。”王衍看着叶苏彦,沉默了下来。
在场的人们都很好奇,可是却没有人敢过来多嘴问一句。所以王衍沉默了下来,他们这个角落便变得安静了不少。
过了一会儿,王衍突然又对叶苏彦说道:“我以前并不知道,你原来是贺家的养子。”
叶苏彦怔了怔,道:“其实也不算养子,是贺家少爷救了我的命,贺家就把我收养了。我和贺少年纪差不多,算是他小时候的玩伴而已。”
王衍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对他说道:“苏彦,你大概很奇怪,贺家一直投资我的电影,可我却从来没在你面前提到过他们,对吧?”
叶苏彦没有接话,王衍似乎也不需要他接话,只是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里听不出他的感情变化,声音和他往常说话时都不同,显得有些淡淡的:“你是个有前途的孩子,不要被私人的感情束缚了你的发展。其实有些事情想得简单些自然而然便简单化了,比如贺怀彰……”他说到这里还是停顿了下,但很快又继续说了下去,“送来的再昂贵的酒,看得普通一些,不过是投资方送给刚替他赚了钱的电影导演的贺礼罢了。而他投资我,也不过是每一次,我都没有让贺氏失望过而已。”
他说完拍了拍叶苏彦的肩膀,又道:“你太重感情,也太过执着,反而作茧自缚了。”
王衍这番话,不知道是为了鼓励叶苏彦,还是仅仅作为他自己的发泄。他说完之后便走开了,后来也没有再和叶苏彦多说些什么。
可是直到那天庆功宴结束,喝了不少红酒的叶苏彦走出酒店大门,脑海里都还只是那几句话翻来覆去。
他和王衍都有自己的坚持。
可是王衍已经破茧成蝶,越飞越高。
而他,看起来好像抛下了昔日过往,其实却被那些东西纠缠着,绑住了他的腿脚,总是挣脱不开。
项薇去开他的车去了,叶苏彦独自站在酒店大门外的台阶上。夜风有些冷,吹在他喝了酒有些发热的脸上却十分舒服。
身后变得安静起来……
叶苏彦猛然回头看向了身后,不远处贺丞蕴静静站立在那里,不知道已经在那里看了多久。
他看到叶苏彦转头看向自己,沉默了几秒,终于迈步朝他近了几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风太大的缘故,叶苏彦总觉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颤:“电影……电影我看了。”
贺丞蕴对他说。
叶苏彦没有接话。
“你演得很好,”贺丞蕴又开了口,有些艰难地但却终究还是唤出了他的名字:“苏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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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苏彦都明显愣住了,他几乎没有反应过来,贺丞蕴那是在跟他说话。
可是贺丞蕴已经又朝他走近了几步,近到一伸手就能碰到他的位置,看着叶苏彦带着茫然和不解的眼睛,又说了一次:“你演得很好,苏彦。”
这一次他叫叶苏彦的名字没有了颤抖,也没有了生硬和别扭,也不是这几年来总是带着愤怒和嘲讽的连名带姓的叫法。
甚至连声音,都刻意压低了显得温柔了一些。
叶苏彦也已经回过神来。
他对贺丞蕴微微一笑,道:“谢谢。”
项薇开着车就在这时停在了他们面前,她从驾驶座探过头来,对叶苏彦挥挥手道:“这里……”
她很快就发现叶苏彦并不是一个人站在那里,他的旁边还站着贺家大少。甚至在叶苏彦转头看向她的时候,贺丞蕴还冷冷扫了她一眼。
项薇连忙乖乖地把脑袋缩了回去,坐在驾驶座上不吭声了。
叶苏彦看了项薇一眼后,便又转过身去看着贺丞蕴,问道:“请问还有什么事吗贺少?没有的话,我要回家了。”
贺丞蕴的眉头已经不自觉地眉头皱起,刚要说话时又想起了什么,话到嘴边变成了:“之前广告的照片他们送了一套到我这里来,你要先看看吗?”
只是因为转得有些生硬,语气都显得有些僵。
不过叶苏彦还是客客气气笑道:“不用了,谢谢您。”
他这样的语气和毫不犹豫地拒绝,让贺丞蕴的脸色都变了下。但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叶苏彦,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谁知道叶苏彦顿了顿后,竟直接对他点了点头告别:“那么再见了,贺少。”
好像他们之间并没有经历过贺丞蕴生日那晚的尴尬,也没有经历拍广告那天在贺氏公司相遇时,除了打招呼问好便再也无话可说的疏离一样。
在叶苏彦准备上车时,贺丞蕴突然又问道:“房子……为什么不收?”
叶苏彦的手已经放在车门把手上,人却没有动。他迟疑了一会儿,转身面对着贺丞蕴,对他说道:“那不是我该收的,贺氏已经付给我广告的报酬了。”
酒店是在A市的繁华地带,虽然门口不会正对热闹的大街,此时天色也已晚,但是毕竟还是时时有人进去。
贺丞蕴是贺氏总裁,是财经杂志的宠儿,能够在这里进去的人,大都还是认识他的。
叶苏彦更是最近风头正劲,各大娱乐网站、报纸、报纸争相报道的人物,认识的也不少。
他们俩这样往门口一站,进出的人们都会好奇地转头多看一眼。
贺丞蕴得到回答后久久不再说话,叶苏彦反而有些尴尬了。
他对贺丞蕴道:“贺少如果没什么事的话……”
话没有说完,便被贺丞蕴打断了。他也已经注意到了周围打量的目光,又深深看了叶苏彦一眼,对他说道:“我们换个地方。”
说完,转身就朝酒店里走去。
叶苏彦觉得有些好笑,他压根想不出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聊的,还需要换个地方继续聊。
“贺少……”他稍微提高了声音,看着贺丞蕴的背影唤道,“已经很晚了,如果贺少真的有什么事的话,或者是广告出了什么问题?”这是叶苏彦能够想到他们之间最有可能的联系,说到工作,他犹豫了一下,对已经停下脚步,却并没有转过身来的贺丞蕴说道:“麻烦您明天让人先和公司联系下好吗?”
他说完,就转身准备打开车门上车了。
贺丞蕴的动作却比他更快了一些。
他的手才刚刚握住车门外的把手,贺丞蕴便快步走到他身边,从后面紧紧按住了他的手。两个人的距离是如此近,近到周围甚至已经有人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他们俩了。
叶苏彦分明听到贺丞蕴深深呼吸了两次,再开口时,声音又被他压得低了些:“我们换个地方坐下来聊聊,好吗?”
一直到和贺丞蕴在酒店顶层的旋转餐厅坐下,叶苏彦都还是觉得有些恍惚。
今天的贺丞蕴,很奇怪,身上偶尔出现的压抑的温柔让他觉得很奇怪。
倒不是说贺家大少会总是一副过去对着叶苏彦时候的冷厉模样,他被贺怀彰严格打造成贺氏的接班人,在待人接物上面还是有基本的礼仪的。
可是今天……
叶苏彦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有一霎那甚至错觉自己是不是突然变成楚辰了。
可是坐在他对面的贺丞蕴,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又开口叫道:“苏彦……”
叶苏彦闻言沉默良久,才微笑着看着贺丞蕴,淡淡说道:“您很久没有这样叫过我的名字了。”
今天晚上贺怀彰送来的酒还是被大家分着喝了,叶苏彦作为男主角,喝得还不少。到后来他其实已经不太分辨得出十多万美元七瓶的酒,和卫轩准备的庆功酒有什么区别。那种东西本来就该在安静悠闲的环境中,慢慢品尝。而不是给一群兴奋的人,当做庆功用。
可是他却逐渐懂得了王衍说的那番话的含义。
你越是放不下,才会越是觉得别扭。
贺丞蕴听了叶苏彦的话,也沉默了下来。他的脸色并不太好看,至少没有他叫着苏彦名字时刻意放低声音营造出来的温柔感觉。此时他们在酒楼顶层旋转餐厅的一个包间里,离桌子不远的地方,便是落地窗,透过玻璃,可以俯瞰整个A市的夜景。
但他们谁都没有心思去欣赏。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沉默良久的贺丞蕴突然开口说道。
“嗯?”叶苏彦有些不解,反问道:“哪天晚上?”
贺丞蕴的目光瞬间又变得冷厉起来,几乎是恶狠狠地盯在叶苏彦脸上。但他今晚好像一直在勉强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所以很快便又重新让自己变得冷静下来,再开口时语气也还算平和:“在别墅那晚,我……”
他突然又想起了在他生日那天晚上,叶苏彦和季寒南在别墅花园里亲吻的场景。那天晚上的叶苏彦,丝毫没有勉强的意思,他的手甚至还是放在季寒南的肩膀上的。
那样甜蜜的,让夜晚空气都变得暧昧起来的吻。
可是后来,叶苏彦拒绝了他。不仅拒绝了他,甚至连给自己的生日礼物,都是让别人帮忙准备的!
“嗯?”久久等不来下面的话,叶苏彦随口应了一声。
贺丞蕴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很久,坐在他对面的叶苏彦,似乎根本就没有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偶尔他的目光看过来,也是匆匆一扫而过,就像是他对待所有不熟悉的人一样。
贺丞蕴又深呼吸了。
过了好久,他才终于开口说道:“那年我不该不信任你,也不该以为你会背叛我。我早该想到的,你怎么会……”
就在这时,有餐厅的服务员敲门后安静地送进来两杯新鲜的果汁,叶苏彦没有去看贺丞蕴灼热的目光,反而转头看向了窗外。
等包间里没人了,刚才被打断的贺丞蕴才紧紧盯着叶苏彦,有些艰难地开口说道:“我很抱歉……”
“您喝多了。”叶苏彦拿起果汁喝了一口,淡淡道:“喝点果汁吧。”
他终于知道贺丞蕴今天看起来为什么有些不正常了,刚才在晚宴上,作为电影最大的投资方,他应该喝了不少酒。何况后来罗安一直都缠在他的身边,想必也敬了他不少酒。
“我是喝了酒,可是还没有到醉的地步!”贺丞蕴道:“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很多想不通的事情终于想明白了。”就像那天和楚辰在叶苏彦家楼下停车场说的那样,贺丞蕴看着叶苏彦的眼睛,对他说道:“我相信你是……”
剩下的话他却突然说不出口了。
他想起在飞机上,在或许就会死亡的前一刻,叶苏彦灼热的唇,想起他温柔坚定的目光。其实这样的目光,过去一直都在,可是却被他一直忽略了。
现在坐在他对面的叶苏彦,却只是漫不经心地垂下眼睛,低低应了一声:“哦,谢谢。”
他甚至都不去问贺丞蕴究竟相信他什么了!
谈话进行到这里,谁都没有心情再继续下去。就这样彼此沉默着坐了有五分钟,叶苏彦低头看了看时间,站起来对贺丞蕴说道:“贺少,我该回家了,您也早点回去吧,再见。”
他说完,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贺丞蕴的动作比他的想法更快了一步!
叶苏彦的手才刚刚碰到门把手,还没来得及用力拧开,便被贺丞蕴的手紧紧按住了。
紧接着高大的男人便突然从背后重重压了上来,将他整个人抵在了门上面,灼热的气息包围住了他整个右边耳朵。
“不许走!”贺丞蕴在他耳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已经快疯了!快被你折磨疯了!整晚整晚地梦到你……你高兴了?!叶苏彦!”
“贺少……”叶苏彦的手已经握成拳,随时都可以转身给身后压着自己的人狠狠一拳,可他却还没有动。贺丞蕴嘴上的话说得虽然狠,可是他却分明感觉到了,比呼吸还要灼热的水珠正沿着他的后颈缓缓流下,终于没入他的衣服里。
“我该怎么做?”贺丞蕴将怀中僵硬的身体抱得很紧,仿佛那才是他最后的稻草,“要怎么做才能不继续梦到你?!”他凑过去咬了咬叶苏彦柔软小巧的耳垂,湿.热的吻沿着他的耳朵朝下,最后停留在他的颈侧,可以摸到动脉搏动的那个地方,他想要狠狠的咬下去,却最终只是轻轻咬了咬。这才喃喃说了下去:“梦到你说爱我,然后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我。”
单独的包间里,连空气都变得热了起来。
贺丞蕴凑过去又吻了吻叶苏彦的耳垂,灼热的唇落在他脸上时,被他紧紧压制着的叶苏彦终于开始动了。
他的右手手肘重重往后锤去,可不久前才吃过亏的贺丞蕴反应也是极快。压在叶苏彦肩上的左手更加用力,右手却一把握住了他的右手,执着地吻在了他的脸上。
下一个吻,落在了叶苏彦的唇角。
他们呼吸都变得沉重粗.长起来,叶苏彦一击失败变得乖顺的模样让贺丞蕴心中舒服了不少。他甚至稍稍放松了对他肩膀的压制,想要将他转过身来。
他想亲吻他的唇,想让他身上里全是自己的气息,想要面对面地抱着他,让他的眼睛里还是只能看见自己。
可他却忘记了,被他压着的,是个怎样的人。
在他放松那瞬间,叶苏彦握紧的拳头终于挥出,重重打在了贺丞蕴的小腹上。
已经放松了防备的贺丞蕴被打得退开几步,捂着肚子弯下了腰。但很快便又抬起头来勉强站直了身体,不敢置信地狠狠盯着叶苏彦。
“这样。”叶苏彦伸手擦了擦自己的颈侧和脸颊,看着贺丞蕴淡淡说道:“今晚您大概不会再梦到我说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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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薇接到叶苏彦的电话后,很快又把车开到了酒店门口。
再次出现的叶苏彦,比刚才看起来还要茫然。就连开车门坐上车时,都不像他平常那样带着温和的笑容,甚至没有多看项薇一眼。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叶苏彦一眼,有点担心,却什么都没问,只是沉默着发动了车子。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她回头看了看在一旁闭目养神的叶苏彦。再朝后视镜中看去时,才发现贺家大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了酒店门口,正远远看着他们的方向。
项薇更加好奇了起来,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薇薇,麻烦你了。”一直等到了叶苏彦家楼下,他才似乎正常了一些。先从车上走了下来,看看时间后对项薇说道:“有点晚了,你开我的车回家吧,只是明天上午要麻烦你来接一下我了。”
“叶大人……”项薇还是忍不住喊住了说完话便转身离开的叶苏彦。
“嗯?”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项薇,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你……你和……和贺总……”项薇是知道之前叶苏彦和贺丞蕴之间传了很久的绯闻的,那时候看起来两个人也挺亲密,她不知道底下的复杂关系,却也知道就连辉煌都没阻止这事。
“哦……”叶苏彦猜到她想问什么,想了想还是用了最简单的方法告诉她:“分开了。”
打开自己房子的大门,叶苏彦就看到满室温暖的光。季寒南正从厨房探出头来,笑容灿烂地和他打招呼:“要吃宵夜吗?”
叶苏彦晚上倒是真的没吃什么东西,于是笑着对他点点头。
他一边换上了室内拖鞋,一边看着消失了四五天的季寒南,问道:“今天回来的吗?”
“是啊。”季寒南大概刚洗过澡不久,身上穿着的还是叶苏彦的衣服,头发还没干透。他慢吞吞从厨房走了出来,见叶苏彦已经去换衣服了,便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摆弄起来。
叶苏彦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却发现青年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几乎是阴沉着脸盯着电脑屏幕。
“怎么了?”叶苏彦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好奇地朝电脑屏幕上看去。
季寒南正在看着的一篇对楚辰的专访。
《暗战》电影无疑是十分成功的,电影的音乐同样受到了一致好评。不管是专业的乐评还是观众的口碑,都十分不错。
整版对楚辰的采访里,他只字不提自己的功劳。全在说都是电影剧本、演员给了他无穷的灵感。先是大力推崇了下王衍和秦雅一番,称美丽迷人演技精湛的秦雅真的是女神一样的存在。后面虽然只是轻描淡写地提到了叶苏彦几句,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在楚辰看来,一个大荧幕的崭新人,和两届影后得主演对手戏,居然一点没被她的气势压倒,这就已经是很高的赞誉了。
看得叶苏彦都忍不住闷笑一声,道:“我哪有那么好?!其实跟他们比起来,我还是太生涩了。”
话虽如此,但楚辰这样做,真的是在为叶苏彦说好话了。只是他很聪明,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选择了这样一种不显山露水的方式。
“哼。”季寒南不满地轻哼一声,他也不是傻子,一直都对楚辰有所戒备,只是觉得他以前的做法太笨了而已。现在楚辰想通了能为叶苏彦着想,都可以做到这一步了。季寒南心中隐隐有些担心起来。
叶苏彦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站起来朝浴室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说道:“我先去洗个澡,希望出来的时候就能有香喷喷的宵夜摆在我的面前。”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慰,可就是这样一句话,却让季寒南高兴起来。
他将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站起来高高兴兴地去厨房守着宵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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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叶苏彦还是看到了自己的那组广告照片,是卫轩亲自拿着来找他的。
制作得颇为精美的相册更像是一本叶苏彦的个人写真集,而不是广告照片。
封面用的就是最后他坐在钢琴前弹奏那张照片。
摄影师的技术很好,光影错落间的叶苏彦虽然穿着显得有些颓废,但却多了一种脆弱的美感。和他平时英俊绅士的模样有些不同,半隐半露的锁骨更是为他增添了几分性|感。
“拍得真不错。”卫轩微笑着赞道:“若不是被贺氏买下了全版权,都可以直接做写真集推出了。”
叶苏彦继续翻着相册,确实,这更像是他个人的写真集,有些地方为了效果,甚至还刻意模糊了明明才该是主题的房间背景。
“苏彦……”卫轩坐在他对边单手轻轻撑着下颌含笑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开玩笑一样说道:“不如你打电话问问贺总,这相册能不能卖给咱们当写真集推出?”
“卫总您就别开我玩笑了。”叶苏彦翻过最后一页,将相册合了起来,抬头看着卫轩笑道:“贺氏可不缺钱,问他们买版权估计很困难啊。”
“就是因为不缺钱,说不定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就直接送给我们了。”卫轩继续开着玩笑:“反正贺氏砸了巨资给你拍写真集,拍都拍了,送给咱们推出,既可以帮你宣传造势,又顺便宣传了他们贺氏的公寓,双赢啊。”
叶苏彦一点不觉得这样的玩笑好笑,但他也知道卫轩不过是在开自己玩笑罢了。
贺氏不缺钱,辉煌同样不缺!
真要给旗下艺人拍写真,还真用不着借别人的手。
但他脸上却还是带着微笑着看着卫轩,道:“卫总您说笑了。”
“看你今天心神不定的模样,昨晚上没有休息好吗?”卫轩话题转得很快,颇有深意地看着叶苏彦,问道。
“还好。”叶苏彦笑着回道。
卫轩又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想看出他隐藏着的真实想法。但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真的就不再继续开玩笑了,开始说起工作来,“如果没有意外,下周开始,你就正式进入蒙礼剧组。你也知道,他对演员要求很高,你恐怕得暂时停下别的活动,提前入组开始按照他的要求练习。”
“我知道。”这个叶苏彦倒是不陌生,很快答应了下来。
“至于合同那些,我会让人搞定,你就不用担心了。”
“好,谢谢卫总。”叶苏彦笑了笑,也没多问什么。
“苏彦,上次让你考虑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卫轩说完正事,突然又问道。
“卫总是说,进入辉煌做除了艺人之外工作的事吗?”叶苏彦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
“不错。”卫轩点了点头,对他说道:“这样的话,你只需要接自己感兴趣的电影,一年一部也好,甚至三年两部都可以。别的通告,懒得上的都可以推了。”他笑得有些魅惑,“你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来演戏,而不用勉强自己。”
“三年两部……”叶苏彦仍然在笑,“那再拍两部电影,我和辉煌的合约,就该到期了。”
卫轩反而愣了愣,但却很快就没当回事,继续劝道:“对,合约到期了之后,你可以在遇到有兴趣的剧本时,继续做演员。也可以完全不再拍戏了。”
“卫总,谢谢您。”叶苏彦语气很诚恳,他看着卫轩的眼睛,让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真诚的谢意,但还是说道:“辉煌的工作,我恐怕不能胜任,谢谢您的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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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礼的新片还没有正式开机,可是内定下来的叶苏彦,却必须早早到剧组报道。
在这之前旧事重提的卫轩虽然被他拒绝了,但仍然大方地给了他五天假。或许是他已经察觉出叶苏彦志不在此,而罗安又是他准备好好捧的新人。有些本该叶苏彦去上的通告,因为蒙礼电影的缘故,便顺理成章给了罗安。
即使只是个新人,罗安在辉煌的艺人中已经算是比较出挑的了。何况还有卫轩愿意捧他,几乎可以预见,他很快就会红起来。
叶苏彦特地和卫轩提了项薇的事,在这样的事情上,卫轩自然是不会为难的,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所以虽然叶苏彦可以休假了,可是项薇却变得忙碌了起来。
在他休假的第三天,卫轩便亲自打电话通知他,让他去一趟公司签合约。
等叶苏彦辉煌总部的时候,却发现和卫轩在一起的,不只有蒙礼,甚至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国内的楚辰。
他们好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了,自从楚辰因为和贺丞蕴有矛盾,专门在他生日之前出国后,叶苏彦就再也没见过他。
楚辰穿着深蓝色的高领毛衣,一件黑色大衣,愈发显得他身材高挑。他的头发剪短些,看起来更加利落成熟了,脸上的笑容似乎也没了出国前的张扬,显得内敛了不少。
大概是注意到了叶苏彦的目光,正在聊着天的三个人都安静了下来,一起转头看向了叶苏彦。
卫轩的办公室门并没有关,但叶苏彦还是轻轻敲了几下,这才微笑着走了进去。
先和卫轩以及蒙礼打过了招呼,这才看向楚辰,对他笑道:“楚少,好久不见。”
楚辰却主动上前给了叶苏彦一个大大的拥抱,就好像他上一次回国时,叶[www奇qisuu书com网]苏彦和贺丞蕴去机场接他时那样,笑着拥抱住他,大大方方地笑道:“好久不见。”然后他放开他,带笑的双眼对上了叶苏彦的眼睛,“苏彦。”
卫轩的办公室里看起来一团和气。
蒙礼就是来和叶苏彦最后确定下他进入剧组的时间,由于他的习惯基本上所有艺人都听说过,也就没有再多强调。只是在离开前拍了拍叶苏彦的肩膀,对他说道:“王导十分看重你,好好做,年轻人。”
他的络腮胡似乎在那日庆功宴后又留了起来,今天来辉煌也没像那天去《暗战》的庆功宴那样穿得正式,仍然是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件皮夹克。
叶苏彦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但却什么都没有问。
楚辰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偶然,他是听说叶苏彦接下蒙礼的新片后,立刻赶来想揽下配乐的活。
但是蒙礼是国际上都有名的导演,手里自然已经有了一支完整的团队,从配乐到特效都有。再加上楚辰虽然有天才音乐家之名,给《暗战》的电影配乐也做得十分完美成熟,但毕竟和叶苏彦一样,也只是大荧幕的新人。
所以争了半天,也只争来给叶苏彦的角色配主要出场音乐的活。那都已经是蒙礼看在楚家面子上做出的让步了。
不过楚辰也不在乎,反正他的目的也就是叶苏彦而已。
“苏彦。”签完合约,卫轩便对叶苏彦说道:“一会儿有我安排的几个记者来做下采访,都是自己人,你可以随意点回答,他们会知道哪些该见报,哪些不用的。”
其实他并不需要多叮嘱这句,叶苏彦毕竟也在这个圈中那么久了,对应付记者还是很有些心得的。
可是卫轩既然提了出来,那就是有他的用意了。叶苏彦沉吟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卫总,今天的采访,有什么特殊的内容吗?”
“没什么太特别的东西。”卫轩笑道:“基本上都是关于你加入蒙礼新片的报道。”
叶苏彦不太相信,但想到是卫轩安排的记者,应该也不会太出格。
“哦,对了。”卫轩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又开了口。
叶苏彦闻言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卫轩,问道:“还有什么事吗?卫总。”
就连在他身边跟进跟出的楚辰,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卫轩微微一笑,叶苏彦却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他的无边框眼镜上面闪过冷冷的算计的一道光芒。
果然,就听卫轩继续说道:“你和贺家少爷的绯闻,也是时候画上句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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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叶苏彦的三个记者果然都很客气,没有有些娱乐记者脸上那种为了挖到真相时,那种不惜一切的执着目光。
采访也在非常友好的氛围中进行着。
他们先问了问叶苏彦第一次出演著名导演王衍的电影,便是担纲男主角,有什么感想。
然后对他在电影《暗战》中的表现进行了一番由衷的夸赞。
之后就自然而然地将话题引到了他参与蒙礼新片上来。
“虽然在《暗战》里的演出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可是接连两部电影,都是著名导演的电影,你会不会觉得压力比较大?”记者一问道。
这样不伤筋动骨的小争议问题,还是值得问一问的。
“压力是有的,但是能够有机会跟着这样的名导学习,我想是每个新人演员都求之不得的事情。所以即使压力再大,也只能顶着压力拼命努力了。”叶苏彦微微一笑道。
“《暗战》确实也让我们看到了你努力的结果,大家都不相信这会是一个大荧幕新人的表现。”记者一又问:“之前有传闻说是因为你和贺氏集团总裁的关系,才会接二连三都有这样的片约找上你,请问这是真的吗?”
“我想像王导这样的导演,选择角色时都有自己的考虑。不会因为我和某个人走得近关系好,就选择我担任某个角色的。”叶苏彦微笑道:“何况,还是男主角这样重要的角色。”
王衍确实不用看任何投资人的眼色,这在圈中虽然从来没公开过,但是这些记者天天挖新闻,对这些门道还是能摸到几分的。
他们也不是真的要问这个问题,只是受了卫轩嘱托,要将下一个问题引出来而已:“听说你和贺氏总裁已经分手了,原因是因为有辉煌今年选秀决赛的冠军罗安介入,是这样吗?”
叶苏彦怔了怔,卫轩可没有说过,这个问题会这样解决啊。
虽然他看得出来,罗安确实是卫轩给了机会安排接近贺丞蕴的,那个年轻人对此也十分跃跃欲试。他也知道,即使这样说了,贺丞蕴也基本上不会受到什么影响,毕竟他不是娱乐圈的人。而罗安,则要看他的表现了,炒作好了,就顺利上位。如果像之前他和楚辰传出绯闻那样,全都将他往下踩,恐怕整个前途都会断送。
可是想到卫轩对罗安的扶持,叶苏彦怔了怔之后,还是微微低了头,声音都放低了一些对那个记者说道:“这个问题,和我的新片好像没什么关系呢。”
他看起来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是他的神态动作却也足够人们脑补了。
三个记者都很敬业地拍下了他现在的照片,然后跳过这个问题继续回到了关于新片的讨论上。
一直到采访结束,记者们都没有再问道这个问题。
叶苏彦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卫轩要给他假期,甚至将该他上的一些通告给了其它人。因为他已经知道,今天的采访内容发飙之后,就算他安排的记者能够这样就放过他,但是别的记者甚至是主持人可是不会的。
卫轩要替他和贺丞蕴之间画上句号,就是真的要彻底画上句号。
叶苏彦参加蒙礼的新片,几乎要有半年时间专心在那电影上。在这半年里,按照蒙礼的要求,除了年末的各大电影展,他是基本上不能参加别的活动的。可是在那样的场合,没有人会来八卦他和贺丞蕴的事情。
所以在娱乐圈这样一个变化迅速的地方,等他宣传新电影的时候,或许人们早已忘记就在半年前,他还曾经和贺氏总裁出双入对。
当然,卫轩绝对也会在这半年里,不断把贺丞蕴和罗安的绯闻一步步放出,让人们产生叶苏彦是受害者的错觉。
就像刚才记者们拍下的照片一样。
这样,就是真的结束了吧。或许以后,再没人会主动把他和贺丞蕴联系在一起了。
叶苏彦走出接受采访的小型会议室大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翻着照片,整理采访稿的三个记者。
“苏彦。”回到他单独的休息室,卫轩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
出于尊重记者而放在休息室的手机正拿在卫轩手里,他看见叶苏彦走进来,抬头对他微微一笑,道:“刚才任华打过电话来。”
“嗯。”叶苏彦接过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连续三通未接来电后面,是一通已经接听的电话。
“我担心有什么急事,就帮你接了。”卫轩神色不变地说道:“任华说贺丞蕴生病发了高烧,在家休息,让你有空去看看他,你要去吗?”
叶苏彦摇了摇头。
“我想你大概也不会去。”卫轩笑得高深莫测,“所以我已经让人把罗安送过去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叶苏彦的肩膀,对他说道:“蒙礼的新片,应该会让你再次得到成长。”卫轩和他相对而立,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了下去:“我很期待,半年后的叶苏彦,各方面都有了长足的进步,甚至能够脱胎换骨……”
他朝叶苏彦微微弯了弯腰,在他耳边暧昧,却一语双关地说道:“破茧成蝶!”
作者有话要说:万字哦,恭喜妹纸们顺利经历末日的考验~\(≧▽≦)/~
在这里问下,圣诞的话,架空的小叶后宫争宠番外,大家想看吗?
不要霸王我哦,说不定明天继续有惊喜,嘻嘻嘻……
48
叶苏彦和卫轩分开后便准备回家去了。
他坐到自己车里准备将手机放到方向盘旁边的置物盒里时,想起刚才卫轩说的话。任华的电话便在最近通话的第一个,想起那天晚上自己揍出的一拳,虽然并没有用全力,可是小腹本来就是很柔软的地方,只怕贺家少爷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揍吧。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还是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便被接起,任华的声音听起来倒还算平静,甚至带了点高兴的意思:“叶少您来都来了,何必还打电话……”
“嗯?”叶苏彦有些奇怪,任华的话也没有说完,好像那边发生了什么突发事件,让他来不及和叶苏彦继续寒暄。
“任特助?”叶苏彦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说话,便又叫了声。
任华却似乎压根没时间理他,叶苏彦只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模模糊糊的几个声音,最后贺丞蕴那句冷冰冰的“出去”,虽然隔得有些远,但他倒是听得十分清楚。
他怔了怔,这样熟悉的感觉,倒是和从前贺丞蕴对他说话时很像。
既然还有这样说话的精力,估计病得也不算重。
叶苏彦低头自嘲地笑了笑,本来还有一点点不安和内疚,彻底消失了。
他随手将手机挂掉扔到了一边,发动车子准备回家了。
哪知道他才刚发动了车子,手机便又响了起来。“任华”两个字在屏幕上闪烁着,叶苏彦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了电话:“任特助,你好。”
任华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要小一点,他有些紧张地对叶苏彦说道:“叶少,来的怎么会是你们公司的那个罗安?”
“呃……”叶苏彦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
任华又说了下去,语气听起来已经有些不满:“叶少,少爷还在发烧,您不想来不来便是,又何必让那个罗安来惹少爷生气?”
叶苏彦反而冷静了下来,他沉默了一会儿,对任华说道:“罗安不是我让他去的,刚才接电话的……”他突然又觉得这样的解释其实没什么意思,于是沉默了一会儿后只是又道:“让贺少好好休息吧。”
说完,便挂了电话。
罗安会去,不也是有人察言观色后投其所好吗?
叶苏彦一点都不怀疑,如果今天去的是自己,贺丞蕴给自己的脸色会更难看更冰冷,因为那天,毫不留情揍了他一拳的,可是自己呵。
结果那之后,任华再也没打过电话来。
第二天叶苏彦假期继续,但已经开始为进入蒙礼的剧组做准备。季寒南十分不高兴他居然要去封闭式拍戏,觉得这简直是对演员人身权利的侵|犯。
叶苏彦一边切着菜,一边安抚着阴沉着脸的季寒南道:“寒南,这都是工作。”
“……”季寒南继续黑着脸不接话。
“蒙导一向就是这样,也不太欢迎人去探班。不过如果有假期,我一定去看你。你不是也要忙工作吗?而且……”叶苏彦说到这里有些怔住了,连切菜的手都停下了动作。
“而且什么?”季寒南终于开口了。
“而且马上就要过年了。”叶苏彦转头对他微笑道:“你不回家和家人一起过年吗?”
确实呵,一转眼间就到了年末了。
“是要回家,但是也用不了几天啊。”季寒南仍然有些不满,嘟嘟嚷嚷地又问道:“难道过年那导演都不放你们走的?”
“过年应该也是有假的。”叶苏彦犹豫了一下。
他其实只是突然想到了过年,所以才怔住了。
这些年贺丞蕴虽然对他很冷漠,但是过年的时候他们还是会一起回贺家老宅一起吃顿饭。只是年夜饭在别人家里是阖家团圆的欢乐聚会,在贺家却只是尴尬又沉默的匆匆一餐。
不过今年……
今年他就该一个人过了吧,等年初一的时候,再去给贺怀彰拜年。
“那过年你打算去哪里?不如……”季寒南说到这里也有些迟疑了,他当然想和叶苏彦一起过年,可是想到家里那个恐怖的姐姐,他对叶苏彦一定会很排斥,甚至充满了敌意,甚至可能针对他。
季寒南觉得有些头痛,他相信只要自己努力,姐姐就一定会慢慢接受叶苏彦。可是他不想让叶苏彦现在就跟着自己回家,却受委屈。
他要解决了所有的障碍,再大大方方地将苏彦带回家去!
季寒南下定了决心,就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又问道:“那情人节呢?会有假吗?”
叶苏彦转过头去继续切着菜,笑道:“这个就要看我们导演了。”
情人节毕竟不是公众假期,有没有假还真不好说。
刚才季寒南的迟疑他也是看在眼里,他从来没问过青年的真实来历,只是大概从他言语里的蛛丝马迹中获得的一些信息。季寒南在他面前虽然显得天真,可是他的姐姐是能够收到贺丞蕴生日宴会请帖的人。他对金钱的漠视,他每次送自己的礼物,甚至在瑞士,他也能轻松从朋友那里借到别墅……
叶苏彦心中大概有数了。但青年不说,他也就不想去问,毕竟每个人都有保留自己**的权利。
“你去看电视或者上会儿网,别站在这里让我分心。”叶苏彦见季寒南仍然倚在厨房门口盯着自己,忍不住好笑地转头对他说道:“饭做好了再过来帮忙吧。”
季寒南点了点头,转身懒洋洋朝客厅走去。
他刚过去几分钟,便又抓着叶苏彦的手机回来了。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季寒南的脸色又阴沉下来。
“任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贺丞蕴身边助手的名字,季寒南虽然不甘心,却还是将电话接通,放在了叶苏彦耳边。
“你好。”叶苏彦放下了手里的菜刀,就着季寒南的手接通了电话。
“叶少,您今天要是有空的话,能过来看看总裁吗?”任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压抑,“少爷今天比昨天还要严重了。”
“……”叶苏彦有些无语,但还是客客气气问道:“请医生来看过了吗?”
“来过了。”任华老实交代:“可是医生说……”
“任特助。”叶苏彦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半开玩笑地问道:“贺家的私人医生我记得是西医出身吧,总不至于跟你们说什么‘心病还须心药医’之类的话。”
任华差点呛到,他是打算这么说没错。
叶苏彦有些无奈,但还是打起精神对任华继续说道:“楚家小少爷已经回国了,或许让他去看看贺少更合适一点。”
“叶少……”任华的声音更低了,他下意识地走开了两步,担心靠坐在床上冷冷盯着他的贺丞蕴听到叶苏彦的话,“这个,还是麻烦您来一下吧。毕竟以前每次总裁生病,照顾他的都是您,您也更熟悉他的习惯……”
“但是你们迟早总是要习惯的。”叶苏彦叹了口气,又道:“好吧,我吃了饭就过来。”
“谢谢叶少。”任华的背都要被贺丞蕴盯穿了,听到这句话让他压力顿时轻了一些,连忙说道。
季寒南却不高兴了,一边将电话收了回去,一边没好气地问道:“贺丞蕴装病?”
叶苏彦转过身去继续做饭,淡淡说道:“大概是真病了。”
那天他那一拳,应该不是太狠吧?叶苏彦有些不确定了。
其实后来贺丞蕴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项薇开车载他离开,他也是发现了的。虽然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但他却知道他一定很愤怒。
季寒南深深看着他,过了片刻,才缓缓问道:“你心软了?”
他在认识叶苏彦的初始阶段,就已经知道叶苏彦爱着的是贺丞蕴。所以在他眼里什么楚辰、卫轩通通不是对手。只有这个贺丞蕴,简直太卑鄙了。现在都还来利用他们家苏彦的善良!
“那天我打了他一拳。”叶苏彦垂下眼睛看着菜板上的菜,解释道:“去看一眼,我也心安一些。况且……”他犹豫了下还是说道:“以后我应该和他再没有关系了,就当是去告别吧。”
卫轩昨天的安排,让记者媒体从今以后或许都不会再将他们的名字放在一起。他们之间必然渐行渐远,很难再有交点。
而且慢慢放下心结之后回忆起来,贺丞蕴对他,也就是不爱不信任而已,可就连贺氏的薪水,也从来没有少发过给他。贺氏上上下下,对他也一直客客气气。就连任华在他面前,从来都是客气地叫他一声“叶少”。
一顿饭吃得沉默不已。
吃完饭后叶苏彦真的就换上了外出的衣服准备去贺丞蕴那里,季寒南虽然不高兴,但也知道叶苏彦决定的事情基本不会改变。
就是因为知道这个,他也知道贺丞蕴即使装病博同情也无法挽回什么。
所以叶苏彦出门的时候,他还是追上去叮嘱他早点回来,他会在家做好晚饭等着他。
贺丞蕴并没有住在他后来独自居住的复式公寓,而是在他名下的另一栋别墅里养病。
叶苏彦下车的时候,任华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一见他立刻迎了上来,将他朝楼上带去。
“任特助。”叶苏彦在推开贺丞蕴的卧室门前,突然对站在一旁的任华说道:“过两天我就要去外地拍戏了,可能小半年都不怎么回A市了。”
他说完,没有去看任华脸上的表情,伸手轻轻在门上敲了敲,然后打开门走了进去。
罗安正端着水杯站在贺丞蕴床旁,他的五官依然精致,表情看起来又是温柔又是害羞。叶苏彦推门进入的时候,他正将水杯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小声问着贺丞蕴:“贺少,我扶您起来喝点水好吗?”
叶苏彦就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他转头看了看僵在一边的任华,还是朝房间里走了进去。
“贺少,听说您生病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贺丞蕴冷冷喝道:“出去!”
叶苏彦一怔,果然比昨天在电话里隐约听到的那个声音还要冷漠。
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看着也停下动作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罗安,叶苏彦对他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
他真是傻子,才会因为任华语气中难得的着急而专门过来。
“叶苏彦!”谁知道在他背后的贺丞蕴又突然出声唤道。
叶苏彦闻言却只是顿了顿脚步,但并没有停下。
“你站住!”贺丞蕴的声音变得更加冷厉。
叶苏彦听到背后有人下床的声音,还有脚踩在地毯上闷闷的响声。紧接着一个高热的身体就从背后抱住了他,贺丞蕴的呼吸比那天还要灼热,就在他耳边恶狠狠地对他说道:“你给我站住,叶苏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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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连罗安都很自觉地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叶苏彦站在那里没有动,贺丞蕴则是几乎完全靠在他的身上,那种将整个身体都依靠在他身上的感觉,让他有了一刹那的恍惚。
但小心翼翼的关门声再轻,终究还是让他从那瞬间的恍惚中清醒了过来。
“贺少。”叶苏彦伸手按在将他搂抱得很近的贺丞蕴的胳膊上,平静地说道:“我扶您去床上躺着吧。”
胳膊先动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下,最终还是放松了一些。
叶苏彦转身扶着贺丞蕴,让他重新在床上靠坐着。他垂着眼将放在一旁的垫子垫在了贺丞蕴身后,让他能靠得稍微舒服点。
他知道在这个过程中,贺丞蕴一直都在紧紧盯着他看,那样的眼神,就好像他稍微一放松,叶苏彦就会从他眼前消失一样。
叶苏彦并没有看他,他替他垫好靠垫之后,便拿过之前罗安放在床头柜子上的水,问道:“贺少,要喝点水吗?”
贺丞蕴也已经平静了下来,虽然发着烧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些红,眼睛也有点红,但在重重喘了几口气后,他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激动。
甚至是十分冷静地从叶苏彦手中接过了杯子,沉声说道:“谢谢。”
叶苏彦轻声“嗯”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走到卧室的落地窗前,拉开了一半的窗帘。
今天虽然没有阳光,但是天光照入,让整个房间看起来都要有生气多了。
他并没有开窗户,再转过身去时发现贺丞蕴已经喝完了水,将杯子放回了床头。
“还要吗?”叶苏彦站在原地问道。
“不用了。”贺丞蕴重新看着他,又看看他的手腕,突然俯过身去,想要打开床头柜子上面的小抽屉。
叶苏彦看他动作似乎挺吃力,快走几步上前替他拉开了柜子,问道:“您要什么?”
其实不用问的,里面就放着一个盒子,看着还有几分眼熟。
叶苏彦也已经认了出来,这似乎是贺丞蕴生日那天,在他卧室里看见的那个装着手表的盒子。
他面色如常地将盒子拿了出来,沉默了几秒钟,转头看着已经靠回床头正盯着他看的贺丞蕴,突然笑了笑,对他说道:“楚少这两天应该不忙,人也回来了。”他说着将盒子递给贺丞蕴,淡淡说道:“我先走了,您好好休息。”
叶苏彦说完,真的就转身准备离开了。
“叶苏彦,你自己好好看看!”贺丞蕴探身一把便握住了他的胳膊,完全控制不住的力气让叶苏彦都觉得胳膊有些痛了。
他转过身来,贺丞蕴已经单手打开了那个盒子。小小的金色卡片并没有丢掉,上面的七个字一眼便能看全。
叶苏彦一怔,落款是他的名字!
可是他怎么从来不记得,自己送过这样的礼物?
他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了一眼贺丞蕴,对方正沉着脸盯着他,只是脸上仍然带着高烧带来的潮红,让他的气势显得弱了许多。
“看清楚了吗?”贺丞蕴的声音有些暗哑,他没有放开叶苏彦的胳膊,反而将他更加用力扯向了自己。大概是因为生着病在发烧的人总是要脆弱一些的缘故,他看着叶苏彦的表情只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他的生日叶苏彦竟然随随便便就让别人替他送礼物。
他一生病总是很紧张的叶苏彦居然要三番四次打电话催促才肯来看他!
明明第一次看见罗安还会伤心主动避开的苏彦,居然将这小子送来照顾他。
他想起罗安昨天脸红红地说“是叶大哥让我来照顾贺少的”,就气不打一处来。
即使喝了水也因为高热变得很干的唇终于触到了真正的甘泉。
大概是太过难受的缘故,叶苏彦的唇,柔软湿润得让他眼眶甚至有些发胀。
可是就是一秒而已,叶苏彦的双眼重新变得清明起来,他推开他挣脱他的胳膊站直了身体,垂下眼睛甚至没有去看贺丞蕴委屈又愤怒的目光,甚至后退一步离他远了一些,声音平平的,没有丝毫起伏地对他说道:“我该走了,您好好保重自己。”
“苏彦!”贺丞蕴这次没有再去抱着他将他留下,他握紧了拳头看着已经走到门口的叶苏彦,张了张嘴,终于还是再唤了一次他的名字。
叶苏彦站在门口迟疑了片刻,转身对他笑了笑,道:“再见了……”他顿了顿,最后一次叫了那个称呼,“少爷。”
说完,他就打开门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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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苏彦在离开A市的前一天,又在辉煌碰到了罗安。
罗安除了在选秀大赛决赛前,对他有过两次很明显的,甚至有些出格的挑衅外,剩下时候在他面前都是一副很乖很谦虚的后辈模样。嘴里一口一个“叶大哥”也叫得很甜,甚至包括之前在贺丞蕴那里碰到他的时候。
叶苏彦觉得自己低看了罗安,这个少年,有点不简单啊。
那天那么尴尬的情况下,他都能微笑着和自己打招呼,甚至在很有眼色地出门时,还轻手轻脚地替他们关上了门,将安静的空间留给他们。
“叶大哥。”今天也是,在辉煌的走廊上遇到,罗安立刻停下脚步,很是恭敬地招呼了他一生,还关心地问他:“叶大哥明天要去机场,需要人送的话我明天很有空的。”
标准的后辈对前辈的模样。
让叶苏彦都有些愣了。
当时走廊上并没有别人,卫轩的办公室在辉煌顶层,反而看起来比较冷清,不像辉煌下面有些楼层一样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叶苏彦对他摇了摇头,客气地拒绝道:“不用麻烦你了。”
“不麻烦。”罗安有些羡慕地对他笑了笑,又道:“能跟着叶大哥多学点东西,很多人求还求不来这样的机会呢。”
叶苏彦觉得卫轩的眼光真的不错,罗安这样的绝对演技派,长得好又有才,好好打造一下,肯定能红。
“公司会有人送我去的。”叶苏彦对他仍然很客气,昨天的事情虽然让他在见到罗安时觉得有些尴尬,但毕竟那不是罗安的错。
“叶大哥……”
本来以为说完这句好,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叶苏彦从罗安身边走过,准备去卫轩办公室了。谁知道罗安却突然在他背后幽幽又唤了一声。
“嗯?”叶苏彦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着他。
“我看了《暗战》,您演得真的很好,外表出色,身手也好。”罗安也转身面对着他,对他说道。
“谢谢。”
“所以我刚才不是说客气话,我想跟着您多学点东西,包括……”罗安走得近了一些,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哪怕周围有人偷听,也绝不可能听到他的话,“怎么才能欲擒故纵,让贺少爷明明喜欢着别人,却始终对你充满歉疚,怎么都放不下你。”
他退开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仍然羞涩纯真,甚至脸色有些发红有些害羞。如果不是叶苏彦听得分明,完全想不到这样一个看起来又青涩又干净又漂亮的少年,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所以卫轩真的肯捧罗安的话,他一定会红的。
叶苏彦没打算再回答他的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将从前面对他的挑衅时对他说过的话再次重复了一次说给他听:“好好加油吧!”
说完,便转身朝卫轩的办公室走去。
卫轩正在看着文件,听见敲门声让叶苏彦进来后,招呼他道:“苏彦你先坐着等我一会儿,等我看完这份文件。”
“卫总你忙。”叶苏彦笑笑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很快便有秘书送进来咖啡。
茶几上放着一些的娱乐杂志和报纸,身为辉煌的大老板,虽然并不用亲自处理这些事,但是该了解的信息还是必须要了解的。
叶苏彦随手拉过一份来看了起来,关于《暗战》的报道已经不像前段时间那么夺目,但是毕竟是今年已经上映电影的票房冠军,首周之后的后续票房也还算给力,还是有相关主创人员以及导演的报道陆陆续续出现。
他随便翻了翻,便拿起了另一份报纸。
那张报纸的日期要早两天,第三版几乎整版,都是那天在辉煌对叶苏彦做的采访内容。图片用的不算多,但是最下面那张却很是有趣。
那是三张照片拼接而成,最上面是叶苏彦坐在休息室里垂着眼睛的照片。下面一张辉煌选秀决赛后罗安胜出的庆功酒宴上,罗安弹着钢琴,而贺丞蕴站在不远处看着的情景。另一张竟赫然是贺丞蕴生日宴会上,罗安弹着钢琴的照片。
虽然照片下面什么都没说,但是照片内容足以说明一切。
可是贺丞蕴的生日宴会,是从来不接受记者的啊。
叶苏彦疑惑地抬头看向卫轩,后者正好也抬头看向他。见他看过来,顺势站起来朝他走了过来,一眼瞥见叶苏彦手里报纸的内容,仿佛猜到了他心中的想法,竟然大大方方承认道:“我找人拍的。”
叶苏彦皱了皱眉头,但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将报纸放在了一旁,开玩笑地说道:“贺少爷知到了,可能会不高兴的。”
贺丞蕴笑道:“Dennis哪有心思看这种报纸?!”
他拿过那报纸一目十行地扫了一眼,突然又问道:“刚才碰到罗安了?”
“嗯。”
“你觉得他怎么样?”卫轩放下了报纸,转头看着叶苏彦的眼睛,问道:“有红的潜质吗?”
“卫总看上的人,怎么可能会不红?”叶苏彦不傻,罗安能够这样表里不一,还没进辉煌就敢向他这个在辉煌已经有几年,还算有点影响力的人叫板,背后肯定有支撑着他的人。
甚至很有可能,他的种种作为,都是在那个人授意下进行的。
“苏彦,我觉得我们之间不用说这样的场面话了吧?”卫轩微微一笑,对他又道:“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除了老板和艺人的关系外,至少还算是朋友的。”
叶苏彦客气一笑:“我说的是实话啊,能被卫总看上的人,本身就足够优秀了。”
“呵呵……”卫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没有再谈这个话题,而是站起身对叶苏彦说道:“已经快到午饭时间了,一起吧?”
“好。”这个叶苏彦倒是没有拒绝。
隔日卫轩居然亲自送他去了机场,项薇是要先陪他去剧组报道的,所以也一起去了。
从卫轩车上下来的时候,后者却突然叫住他:“苏彦。”
“卫总还有什么事吗?”叶苏彦隔着车门微微弯腰看向了坐在驾驶座上的卫轩,礼貌地问道。
“你……”卫轩也不傻,从昨天开始,叶苏彦对他好像明显疏离了许多,虽然还是客客气气,但是每句话每个动作都透着疏离。
“卫总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该准备登机了。”叶苏彦客气地对他笑了笑,招呼了项薇一声,便直起身转身朝候机大厅走去。
“苏彦!”卫轩只迟疑了几秒,便打开车门当机立断地跟了下去。
“卫总?”叶苏彦停下脚步,转身不解地看着他。
“到了那边会有人接你,随时保持联系,有什么事的话,可以直接……”
“我知道。”叶苏彦打断了他的话,对他笑道:“有事我会及时和薇薇联系的。”他说着又看了看手表,对贺丞蕴说道:“我真的得走了。”
卫轩点了点头,他只是觉得明明和叶苏彦之间融洽了许多的气氛,也拉近了不少的距离,好像瞬间又变大了。叶苏彦对他,似乎在防备着什么。
“那么再见了,卫总。”叶苏彦接过项薇手里的墨镜先戴了起来,然后对他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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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礼的电影,其实还有两个多月才会开机,叶苏彦去那里,只是先按照导演的要求练习拳脚功夫而已。
可叶苏彦是什么人?!
他可是有武术底子的人,不擅长的枪械都能震撼全场,这些拍戏需要的基本姿势,还真一点都难不倒他。
别人需要练三个月,他半个月就已经全在武术指导的要求下,练得十分纯熟。搞得武指还以为他不是演员,而是专业替身。
到后来,甚至配合武术指导,开始教别的人。
只是在这部电影中,武打镜头最多的其实就是叶苏彦本人。他饰演的男三号,是个武术很厉害,而且儒雅聪明的中国年轻男子。一直陪着主角,和他一起打败恶势力,直到主角终于抱得美人归,这才含笑隐退,独自游历四方去了。
其实角色的戏份还挺重的,仅次于男主角和反派boss了。
专心研究拍戏和练武的日子好像过得特别快,叶苏彦还没怎么觉得,时间就匆匆而过,一晃眼,便该过年了。
50
一晃眼,就该过年了。
因为是还没有正式开拍的电影,即使是霸气如蒙礼,也不好意思不放演员和工作人员回去过年,于是在离过年还有一周的时候,大手一挥,放了大家半个月假。
叶苏彦反而是一群归心似箭的人中最不着急的一个。
他慢慢收拾了下行李,和季寒南通过电话,知道他已经回家准备过年,这才拿着项薇一早帮他定好的机票,旅游去了。
等他接到贺怀彰的电话,让他年三十记得去老宅吃年夜饭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了。
叶苏彦定了第二天的机票回A市,虽然已经从贺氏辞职,但贺家毕竟养他成人,贺老爷子对他来说就像是半个父亲一样。
其实贺家家族人并不少,可是大概是大家族共同的问题,亲戚间也不亲。尤其这十多年来,贺老爷子对“团年”、“团圆”之类的说辞总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所以这几年来,年三十贺家人也不会聚在一起吃团圆饭了。
一般,也就叶苏彦,贺丞蕴还有贺怀彰三人。
叶苏彦到了贺氏老宅的时候,已经是大年三十中午。
他给贺怀彰带了一套茶具作为拜年礼物,那是托人从拍卖场上拍回来的古董。说起来他喜欢茶还是受贺怀彰的影响,其实他被贺老爷子影响的地方不少,尤其是在青少年时期,那个总是高大坚韧强势,将整个贺家管理得井井有条的男人,一直都是他心中仰慕的对象。
贺丞蕴比他到的要早一些。
可即使是过年,贺怀彰和贺丞蕴两父子之间,也没什么话可说,尤其经历过上一次那么不愉快的事情后,如果不是过年,恐怕贺丞蕴压根就不打算回来。
“苏彦回来了。”开门的声音惊动了两人,贺怀彰在面对叶苏彦时,表情要稍微柔和一些,招呼他坐下之后便慈祥地问道:“最近在忙什么?也不见你回家来看看。”
多么自然的一句话,可贺丞蕴却觉得心中发冷,贺怀彰算计叶苏彦,也可算是费尽心思,就连对他的好,有一大半恐怕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但看两个人父慈子孝,让自己都完全插不进去的那种融洽的氛围……从前他只觉得嫉妒和恨,想明白之后,却是觉得让人发冷。
“老爷,少爷。”叶苏彦和两人都打过招呼,才在远离贺丞蕴的对面沙发上坐了下来,微笑道:“最近一直在外地拍戏,蒙礼导演对演员要求挺严格,实在脱不开身,不然早该来看您了。”
“这次假期长吗?”贺丞蕴呵呵笑了几声后,又问道。
“过了年就要回去继续了。”叶苏彦没有具体说时间。
其实他不是没有感觉,从他坐下来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了贺丞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可是他却没有去看他,只是陪着贺怀彰闲聊了一阵,直到有人通知他们可以开饭了。
沉默地吃完午饭,下午叶苏彦陪着贺怀彰下了一盘棋。
今晚吃过晚饭是要守岁的,这个传统倒是在贺家保持了很多年。
早在吃晚饭前,在贺家工作的人们都已经请假回家团圆去了。等吃过晚饭,偌大的贺宅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管家走前,给他们准备了不少吃的,房间中暖气也很足,可是逐渐安静下来的客厅,还是让人有些尴尬起来。
所有的电视台几乎都在播同一档节目,因为实在无话可说,他们三个人也加入了看电视节目的行列中。
比起别人家热热闹闹,欢声笑语的阖家团圆的大节日,贺家却在冷冷清清中就过完了这个年。
第二天早上,贺家的亲戚们就该上门拜年了。
往年的这一天,反而才是叶苏彦最忙碌的时候。可是今年他吃过早饭,就准备离开了。
一晚上没睡,即使是叶苏彦身体一向不错,看起来都有些疲惫。贺丞蕴深深看了他一眼,一直没怎么和他说话的他,却在这时突然站起来说道:“我送你。”
“不用了。”叶苏彦连忙客气地推辞:“我自己回去便可以了,不麻烦少爷了。”
“走吧。”贺丞蕴压根就像没听到他的话一样,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贺怀彰也在这时笑着对叶苏彦说道:“让他送送你吧,难为你还想着回来陪我们过年。”
今天就连王远都已经回家了,贺丞蕴只能亲自开车了。
叶苏彦是自己开车来的,刚才不好意思拒绝贺怀彰,现在却不想真的让贺丞蕴送他。
“贺少,我自己回去就是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摸出了自己的车钥匙,准备朝自己的车走去。
“刚才还是‘少爷’,现在又是‘贺少’了?”贺丞蕴转身冷冷看着叶苏彦,对他说道:“怎么?担心父亲发现我们彻底翻脸了,怕他老人家担心吗?”
叶苏彦皱了皱眉,却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朝前走去。
贺丞蕴上前一步,一把握住了他的胳膊,毫不留情地对他说道:“你担心他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他对你好……”
贺丞蕴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剩下的话,他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说出来了,又怎么样?
离间他们的或许是他的父亲,是楚辰。
可是对叶苏彦不好的,却是自己!
握在叶苏彦胳膊上的手,缓缓放松了,贺丞蕴的声音低了一下:“我送你回去。”
“其实我知道,老爷为什么会对我比对你还好。”谁知道背对他站立的叶苏彦突然开口说道。
“什么?”贺丞蕴皱起眉头,有些不明白他的话。
叶苏彦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有重复刚才的话,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后,淡淡说道:“可是老爷毕竟把我养大成人,送我接受各种教育。如果没有他,即使我能活到现在,肯定也要落魄许多,说不定早成为那些无所事事的小混混了。”
叶苏彦说着转过身来对贺丞蕴笑了笑,又道:“我似乎从来没对你说过,我一直很感激你,没有你和老爷,就没有今天的叶苏彦。所以即使当年怨过不甘过,可从来没有恨过。”他看着贺丞蕴的眼睛,又继续说了下去:“那些送到剧组的东西,如果只是为了歉疚和补偿,就请你不要再送了,那并不需要的。”
在蒙礼剧组这半个月,虽然离A市很远,可是每隔一两天,便会又那边空运过来的特产和美食,全是叶苏彦爱吃的。也总会有人有意无意地把“这些东西都是贺家少爷送来的”这个消息泄露给他。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平和,眼中满是笑意,好像早已没了爱,也就,没有了怨。
贺丞蕴面对着这样的叶苏彦,却觉得更冷了。
“我自己可以回去的,就不麻烦您了。”叶苏彦说完,对着没有反应的贺丞蕴点了点头,转身又朝自己的车走去了。
“不是为了补偿。”一直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声的贺丞蕴,却在他去开车门时候,突然低声说道。
叶苏彦怔了怔,但却什么都没问,打开车门准备坐进车里了。
“苏彦……”贺丞蕴深深呼吸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一些,“让我送你回家,好吗?”
又来了,这种感觉。
会这样对自己说话的贺丞蕴,真的是在他成年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了。可是偏偏这样的他,总是让他一时词穷,找不到理由和方法去拒绝。
贺丞蕴几乎是半强迫地将他从车里拉了出来,将他推进自己车里面,这才绕到驾驶座那边,打开车门坐了进来。
结果等他坐下来,才发现叶苏彦已经自己扣好了安全带。
几乎是有些失望地看了一眼叶苏彦身上系好的安全带,贺丞蕴转头默默地发动了车子。
贺家大宅是在A市近郊一片安静的别墅区,和叶苏彦的公寓隔了差不多半个城市。到底那两辆黑色轿车是什么时候跟上他们的,连叶苏彦都没注意。
不过幸好今天是年初一,A市进城的近郊公路上车辆非常上,叶苏彦几次从后视镜中看见那两辆不急不缓地跟着他们的车时,很快意识到了问题的不对劲。
他轻轻碰了碰贺丞蕴,示意他注意。然后当机立断掏出电话,打给了负责贺氏安全和不太光彩工作的另一个贺丞蕴的得力助手,也就是一直做他司机的王远,让他立刻派人过来。
他反应实在太过迅速,等到对方挂了电话,他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在这个时候发呆,一点都不像叶苏彦的作风,就连听到他打出电话,交待王远派人过来,挂上电话的贺丞蕴,都忍不住看了一眼正怔怔盯着自己手机屏幕发呆的叶苏彦。
“苏彦,我要提速了。”贺丞蕴提醒了一声,性能极好的汽车突然就加快速度冲了出去。
公路上几乎没有车辆,再加上贺丞蕴的车性能极好,很快后面的两辆车就被他们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可是很快就连贺丞蕴都发现了新出的状况。
在他们的前方,突然并排逆向行驶过来四辆摩托车,后面同样跟着两辆轿车,几乎占满了整条路。
“下车!”叶苏彦当机立断地说道。
在车里他们实在太被动了,稍不注意被人围了就只剩下挨打的份了。
贺丞蕴几乎毫不犹豫地将车往路边一停,解开安全带,和叶苏彦下了车。
摩托车上一共八个人,再加上两辆车里下来的,十六个高大的,一看就流里流气不是什么好人的男人见两人下了车,便也毫不客气狞笑着围了上去。
“还有两辆车。”叶苏彦迅速判断形势,声音变得冷了起来,“也就是至少二十四个人。”
而他们只有两个人,就算王远接到电话立刻安排,过来只怕也需要一定时间。
叶苏彦的拳头握紧了,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他真的不太有把握。
“哟,这不是大明星叶苏彦吗?”十六个人中有一个二十多岁,穿着皮夹克,留着一头古怪头发的男的,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叶苏彦,□道:“没想到真人比电视上好看多了。”
贺丞蕴的脸色沉了下来,一把将叶苏彦拉到了自己身后,寒声问道:“你们是贺怀民的人?”
贺怀民虽然被他抓了起来,可他也有儿子的。贺丞蕴的人在美国搜了他很久,也没找出来。原来是悄悄跑到了A市,还弄了这么一帮人准备伏击他。
“啧啧啧啧。”那皮夹克青年没回答他的问题,不怀好意的目光在他和叶苏彦之间来回看了一会儿,突然道:“怪不得大家都说大明星叶苏彦是个爱走后门的主,全靠和老板睡才……”
“砰”的一声,贺丞蕴重重的一拳已经打到了他的下颌上,紧接着,揉身而上的叶苏彦拧住他的肩膀和胳膊,将他整个人重重摔在了地上。
他们两人收拾完这皮夹克青年就迅速退了开去,叶苏彦脸上甚至露出了笑容:“嘴巴不干净的下场,谁还想试试。”
冷清的公路上,青年在地上滚了一圈,竟然没法站起来。叶苏彦刚才一点都没手软,不管是摔还是拧都是又重又快,恐怕青年的肩膀都脱臼了。
“他|妈|的!一起上啊!”青年突然嚎叫道。
跟着他们的两辆车也已经追了上来,皮夹克青年被扶到了一遍,随着又是八个人的加入,叶苏彦的手心都冒汗了。
他只能希望,王远能够快点到。
“少爷。”他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低声对贺丞蕴说道:“一会儿有机会,您就立刻离开,去找王远……”
他的话根本来不及说完,贺丞蕴就已经脸色铁青地打断了他的话——
他身上的黑色大衣被脱下扔在了一旁,整个人已经抢在叶苏彦前面冲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好像有点迟了,可是还是祝妹纸们圣诞快乐^_^
架空NP争宠番外(上)
大叶皇朝彦帝三年十一月,边关大捷。
喜讯被报讯的士兵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时,彦帝叶苏彦正在早朝。
“边城大捷,边城大捷,边城大捷……”拖长的声音从遥远的宫门外由年轻士兵充满了朝气的嗓音喊出,黑甲红巾的强壮士兵一路狂奔冲上朝堂上,看见他们端坐龙椅之上的俊美帝王时,明黄色的衣服和高大殿堂中群臣侍立的压力,让他普通一声跪了下来。
“陛下,边城大捷。”骄傲地对着他们的帝王大声喊出这句话,青年重重地磕下了头去。可再抬头时,那张年轻骄傲的脸上已满是水光。
叶苏彦藏在宽大龙袍袖中的双手猛然握紧——
大捷的模样,不该是这样的。
“季元帅呢?”这是叶苏彦唯一能想到可能冲淡胜利喜悦的地方,但他的声音依然冷静。
“元帅……元帅……”士兵连说了两个元帅,终于泣不成声,伏地放声大哭。
喧闹朝堂,乃是重罪。可是彦帝却没有心思去追究这样的事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季元帅准备何时班师回朝,告诉他,朕会亲自出城迎他还朝。”
“陛下,元帅重伤,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了!”最重要的话,终于被带着哭腔的声音喊了出来。
满朝哗然。
彦帝叶苏彦,星夜去了边城。
他带了十几个随从,跑死了三匹千里马,终于在第四日太阳升起的时候,踏入了边城太守府邸。
重伤的征西元帅季寒南仍然发着高烧,身边守着出征前叶苏彦派来随军的三名太医,以及当地的名医,生死未卜。
“平身。”叶苏彦一挥手让那些大夫站了起来,一点也不避嫌地坐在了床旁,接过一旁侍女刚熬好的药,亲自舀了一勺便喂向昏迷不醒的季寒南。
药顺着大叶最年轻元帅干涸的唇角流下,终于没入他披散的黑发中。
“砰”的一声重响,叶苏彦将药递还给一旁的侍女,握拳重重锤在了床上。
几个本就战战兢兢的大夫,膝盖一软全都跪了下去。
叶苏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平静了一些。
“一直喂不进去药?”他问道。
“是,微臣已经试过各种方法……”年纪最长的一名太医知道他们的陛下不是会胡乱迁怒旁人之人,大着胆子回禀道:“如果季元帅能喝下药,或许可保生命无碍。”
“出去。”叶苏彦又接过了药,淡淡吩咐道。
没人敢多在屋中逗留,连同侍女全都退了干净。皇帝带来的亲卫守在屋外四周,确保没人能看到他们的陛下正在做的事。
“你赢了。”叶苏彦盯着季寒南紧闭的双眼和挺直的鼻梁,总是神采飞扬的年轻元帅,此时紧紧闭着他明亮的双眼,看不到他们年轻的陛下正仰头喝了一大口药,然后俯身,轻轻撬开他柔软干涸的唇,温柔地将药渡给了他。
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的帝国元帅,终于在彦帝亲至边城的半日后,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呻|吟。
半月后,征西大军班师回朝,彦帝叶苏彦亲率朝臣,迎出京城郊外。
恢复了往日神采的季寒南,心甘情愿地跪在这世上他唯一服气的男人面前,阳光下的剑眉星目俊美得可以迷倒京城所有少女,可是那双眼睛中,能看到的唯有一人。
“臣,不辱使命。”他说,眼睛一眨不眨。
“卿辛苦了。”叶苏彦亲自扶起了他,甚至伸手握住他的胳膊,邀他和自己同乘一辇。
这是何等的殊荣!
征西元帅季寒南,这颗大叶皇朝冉冉升起的新星,最年轻的元帅,最天才的青年军事家,终于替大叶皇朝荡平了西部边关,拔除了深深扎在大叶皇朝几代帝王心中的一根刺。
是夜,整个皇宫灯火通明,彦帝大宴群臣,为他们凯旋而归的英雄接风洗尘,大封功臣。
当他不胜酒力准备回寝宫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丞相贺丞蕴终于站起身,也悄然离席。
与他同时离开的,还有今晚绝对的主角,刚刚凯旋回京的元帅季寒南。
“陛下。”季寒南在离皇帝陛下寝宫不远的回廊上截住了叶苏彦,伸手从内侍手上接过了他,让他半倚在自己怀中,轻声唤道。
“寒南……”叶苏彦双目半闭,脸颊微红,看出来已经醉了。
“是我,陛下。”季寒南将他抱得紧了一些,长期军旅生涯让他年轻的身体强壮健美,充满了力量。不动声色地搂紧了叶苏彦,如果不是内侍跟着,他几乎想将他抱回寝宫。
“你们下去吧。”叶苏彦被季寒南扶到了宽大的龙床上,挥挥手让内侍们退下。
他伸手揉了揉额角,头却还是很昏。
“陛下。”季寒南见四下已经没人,凑过去亲亲他的皇帝陛下因为酒意而红得就像玛瑙一样的耳垂,对着他的耳朵轻轻吹了口气,同样带着酒意的热气让叶苏彦的耳朵更红了,“你来看我,我真开心。”
“混蛋!”叶苏彦却好像想起了什么,眼睛都红了,转身一口咬在季寒南的唇上,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对他说道:“居然敢……你居然敢……”
季寒南伸舌舔干净了唇上被咬破流出的血,看着叶苏彦带着醉意的发红的眼睛……这是他的陛下,为他担心的陛下,为了他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冷静的陛下,为他不眠不休疾驰三天的陛下。
他凑过去吻在了他的眼睛上,很温柔很小心带着无法言语的珍惜。
“臣再也不会了。”他亲亲他柔软的唇,让两个人分享着彼此的呼吸,低声坚定地保证道:“臣再也不会赌气,再也不会臣会留着臣的命,为陛下开疆拓土,永保江山。”
他承诺道。
这样的时候,一切言语都成了多余的。
叶苏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由着他吻了过来。
皇帝陛下的寝宫里,仿佛连空气都跟着这热血澎湃的青年元帅一起热了起来。
“王爷。”守在皇帝寝宫不远处的内侍首领,有些忐忑不安地看着独立风中的丞相贺丞蕴。
他是彦帝的哥哥,是王爷,也是大叶皇朝的丞相。
他果敢干练,英明勤政,即使皇帝陛下突然离京,大叶皇朝也能在他代帝执政的期间,运转得井井有条。
可是现在,他却只是沉默不语地站在夜风中。
十一月的风已经很冷了,让他的脸色看起来十分苍白。可是他不说话,内侍首领就不敢再多话。
寝宫中的灯暗了下去,只余昏黄两点烛火。
内侍首领却觉得他们的丞相大人的目光也跟着暗了下去。
又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他终于转身缓缓离开,淡淡吩咐道:“不用说我来过。”
季寒南成了皇帝陛下面前的红人。
他本年少英俊,再加上年纪轻轻便立下赫赫战功,几乎成了彦帝三年年底朝堂上最炙手可热的红人。
可他仍然和从前没什么区别,不喜应酬,不钻营结党,甚至在班师回朝后不久,很主动上交了兵权。
他在告诉旁人,他不要权不恋势,只想讨一个人欢心。
“丞相最近似乎心事很重?”吏部尚书卫轩含笑和随着季寒南崛起明显受了冷落的贺丞蕴并肩而行,淡淡问道:“国事辛苦,丞相也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有劳挂念。”贺丞蕴匆匆和他道别迅速离开。
江南四省突降大雪,百万平民受灾,他要忙的事情实在太多。
卫轩似笑非笑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过了很久,才转身看着这巍峨的皇宫。
那个人,就坐在这座宫殿的最高处,俯瞰众生,让人可望却轻易不可及。
季寒南这是沾了边关大捷的光,可是真正被他们陛下挂念在心的,恐怕还是丞相大人多一点呵。
贺丞蕴亲自去了江南,灾情日益严重,不少平民流离失所,不得不背井离乡远到它省避灾。可是这样大量灾民的涌入,必定会带来一系列的问题。
更何况,贺丞蕴坐在马车上,脸上是深深的忧虑:大灾之后必有瘟疫,这几乎已经成为颠扑不破的规律了。
等到春暖雪化,雪灾缓解之时,或许便是瘟疫开始蔓延的时候了。
江南雪灾比他想象还要严重,他一到了那边,就立刻开仓赈灾,安置灾民,但是又冷又饿的灾民们,除了粮食和住所,还有很多因为受寒生病的。
贺丞蕴虽然带了御医,但是毕竟人数太少,只能勉强解一解燃眉之急。况且这些御医替达官贵人们看惯了病,对这样的情况应付起来又有些吃力。贺丞蕴一时急得不行,贴了告示出去重金聘请民间大夫。
但他却没有想到,真正化解了这场危机的,却是礼郡王楚辰。
楚辰早年曾经和他走得很近,在他还是太子的时候,他甚至十分迷恋过这个表弟。他和楚辰联手,让那时候娘家势力十分薄弱的叶苏彦吃了不少苦头。
因为那时候他以为,总是悄悄注意着他,从小就喜欢跟着他,后来甚至颇得他们父皇欣赏的叶苏彦,是为了和他争皇位。
可是后来,他们才发现自己都错了。
叶苏彦对他情深一片,从来便没有染指皇位之意。
而楚辰,一直爱着的人,竟然就是叶苏彦!
再后来,他退让,叶苏彦又得了季寒南和卫轩襄助,登基称帝。
楚辰伤心远走。
而他,成了晋王,成了群臣中站得离那个人最近,但心里却隔得最远的丞相。
往事如烟,贺丞蕴和楚辰一别三年,再见之时,就只看见那昔日的天潢贵胄一身布衣,风尘仆仆地在满地的病人中忙碌。总是骄傲的,十分注意自己形象的楚辰,却看起来朴素无比,也亲和之极。
让贺丞蕴在他身后站了很久,都不敢上前打招呼。
反而是楚辰无意中回过身来,看见静默站立在自己身后的贺丞蕴,怔了片刻后,对他展颜笑道:“王爷,好久不见。”
那天晚上,他设宴招待楚辰。
说是设宴,其实不过是几个简单的小菜,从前楚辰绝不会碰的东西,他今天却吃得津津有味,一口气吃了三大碗米饭。
“这几年……还好吗?”等楚辰吃饱喝足,贺丞蕴才终于开口问道。
楚辰过去是太子党,叶苏彦登基称帝他的仕途肯定受挫——所有人都认为,才华横溢的礼郡王远遁,是心灰意冷,甚至是被新帝逼迫。
可是贺丞蕴却知道,他只是觉得没脸再见叶苏彦而已。
一别经年,再次相见,却不想楚辰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礼郡王了。
听到贺丞蕴的问题,楚辰却苦笑了一声,对他说道:“怎么可能会好?我只能尽我所能多做一点,再多一点……”他似乎也觉得这样的自己太过消沉,勉强笑了笑,开了个玩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边的事情结束后,你和我回京城吧。”贺丞蕴怔了一会儿,突然说道。
“我不回去。”楚辰声音虽然不高,但态度强硬,“我没脸回去见他。”
“……”
结果贺丞蕴在江南一待,就待到了新年过后。他回去的时候,甚至都是被人抬上马车的。
用楚辰的话说,是“过度劳累,伤精耗气,终让病邪乘虚而入”。
贺丞蕴大病一场,楚辰一路照顾着他也只能回了京城。
春暖花开的时候,晋王,也就是丞相贺丞蕴,终于一脸憔悴地出现在了朝堂之上,可是大叶皇朝高高在上的彦帝叶苏彦,却只是微笑着看了他一眼,淡淡夸了一句:“丞相辛苦了。”
季寒南血战边关,九死一生,彦帝星夜奔驰三天三夜,亲去边关床旁照料。待他凯旋归来,更是出城亲迎,盛宴款待。
贺丞蕴赈灾减荒,将一场可能的瘟疫大灾灭于无形,重病在身,也拼命要回京城,可他的苏彦,却除了派过太医,赐了不少珍贵药材,便不闻不问,仿佛死活与他无关。
贺丞蕴突然觉得心灰意冷。
51
贺丞蕴的身手不差,叶苏彦比他还强。但是再强的两个人,面对同样身强力壮的二十多个强壮男人,能够毫发无损地大获全胜,那是只有武侠小说中才会出现的场景。
这一次,叶苏彦的拳头一点没有手软,即便是二十多个人一拥而上,他仍然保持着冷静。每一拳打出去,都十分精准有效。
而贺丞蕴在这方面,比他就要差一些了。贺家少爷俊美得毫无瑕疵的脸上,很快便挂了彩,至于身上被衣服遮掩住的地方,就更不知道被招呼了多少下了。
叶苏彦注意到他的情况,尽量朝他那边靠近了一些。两个人很快聚在了一起,对方打得虽然很猛,人数也很多,但围着两个人的空间有限,也不可能就是那么多人同时出手招呼他们。
“贺少。”叶苏彦沉声说道:“不能继续了。”
他的话简短有力,说完也没去看贺丞蕴的表情,眼角余光已经开始搜索周围可供脱身的路线。
但是公路平坦,一览无遗,二十多个人就算不能全部靠上来,但至少能将他们团团围住。
叶苏彦唯一庆幸的,是他们人多,还没想到使用武器。
他也有些后悔,即使是离开了贺家,但是基本的警戒心还是应该保持的。
“你先走。”贺丞蕴的声音很冷,听不出他现在的心情变化。他只是很清楚,叶苏彦完全是被他拖累的,他们的目标只是贺家少爷而已,叶苏彦自己走了,他们应该不会太为难。
“想走?没那么容易。”除了被叶苏彦已经抢先收拾掉的一个人,另外一个同样目露不怀好意眼神的男人上下看了叶苏彦几眼,狞笑道:“现在想走,太迟了!哈哈哈哈……”
叶苏彦“砰”的一拳准确地打在他的下颌上,他张大的嘴根本来不及闭上,牙齿重重磕在一起,满嘴都是血。
“他|妈|的!”那人大怒,“呸”的一声吐掉了口中的血,恶狠狠地说道:“大家别再对这小白脸客气了,拿出点真功夫来。”
又是一声闷响,叶苏彦的手肘重重撞在了他的胸口,打得他倒退了好几步,将他身后的人都有些东倒西歪,露出一道口子来。
“快走!”叶苏彦当下再顾不得别的,伸手一拉贺丞蕴,便将他朝那边一推,自己却挺身拦在了他的身前。
机会稍纵即逝,他们两人都十分清楚。
可是贺丞蕴却压根没想自己逃出去!
他根本没有朝后退,也顾不得身上被打中的地方传来的疼痛,一迈步便冲到了叶苏彦身侧,右手一架,将叶苏彦右边身体都护了起来。
从叶苏彦斜后方打过来的两拳,都重重打在了贺丞蕴的身上,可他却只是咬紧牙关,闷哼一声便重新投入了战斗。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狼狈!
总是高高在上的贺家少爷,衣服早已在混战中变得又皱又脏,头发也乱了,就连脸上,都满是汗水。
“你!?”叶苏彦无奈,只能沉声喝道:“你走了,我自己脱身容易多了!”
“你骗我!”贺丞蕴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根本就不去看叶苏彦,只是执着地站在他的身边。身上的疼痛多了,仿佛就变得麻木起来。可是脑海里却一直有个声音在说:“苏彦被六个人围攻,在医院足足躺了一个多月才勉强下了床……”
贺丞蕴的眼睛变得更红,连嘴里淡淡的铁锈味道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所有的无奈,最后都化作了叶苏彦口中一声轻叹。
他总算知道,贺家少爷倔强起来,也是可以如此不顾章法,简直蛮横得像头牛一样!
叶苏彦一直都在留意公路上的情况,王远过来需要一些时间,所以他们要做的,就是争取时间。本想先让贺丞蕴离开,可是现在……
他转身避开一拳,趁机朝公路边上退了一步,低声对贺丞蕴说道:“朝边上退。”
不知道又挨了多少下拳头,贺丞蕴的呼吸早已粗重无比,可是他终于和叶苏彦一起,退到了公路边上。
城郊公路是沿河而修,他们身后,便是有些陡峭的一个大斜坡,而下面,则是流经A市的一条大河。
斜坡虽然陡峭,但上面却种着不少草。只是没有可以缓冲的地方,如果沿着斜坡滚下去,肯定会直接掉入河中。这么冷的天,被冰冷的河水一泡,估计也会生场大病。
况且他们现在都受了伤,体力透支严重,那河水也不浅,说不定掉下去就根本爬不起来了。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再不试试,也许就被这些人打死了。
贺丞蕴已经明白了叶苏彦的意思,他也相信,这是他们现在最好的选择。在这样的生死关头,他特别容易相信叶苏彦的判断,大概在潜意识里,他总是相信他绝不会害自己的。
叶苏彦再退一步,半只脚都已经踏到了公路边上。他突然“砰砰砰砰”迅捷无比地连出四拳一腿,将围在他们周围的几个人都逼退开了一些。然后伸手一扯贺丞蕴的胳膊,把他整个人扯向了自己,将他的头牢牢护在怀中,两个人迅速无比地滚倒在差不多有八十度的斜坡上,骨碌碌地朝下面滚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那些围着他们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听到“哗啦”一声落水的声音,探头看去时,发现叶苏彦和贺丞蕴都已经滚到了河中。
斜坡十分陡峭,让他们跟着追下去是很危险的事。一时间大家都有些犹豫,不追,没完成老板交待下来的任务。追吧,又太危险。
而且这会儿功夫,他们中好几个人都被叶苏彦和贺丞蕴打得满地打滚,受伤也是不轻。
“怎么办?”其中一人问道。
“先看看。”另一人想了一会儿,只能喃喃说道。
冰冷的河水,一瞬间就漫过了贺丞蕴的头顶,可是却怎么都无法浇熄他心中的火焰。
落水的时候,叶苏彦的胳膊仍然紧紧抱着他,将他的脑袋护在怀中。可是很快,他便放开了贺丞蕴,一手抓住贺丞蕴,另一只手划水,带着他朝河对岸窜出一截,这才放开他,朝河面浮了上去。
“游过去!”叶苏彦的脸色很白,嘴唇也很白,甚至有一些颤抖,可是他的声音却依然坚定。
他们两人的游泳技术都不差,虽然水很冷,身上的衣服打湿后成了最沉重的负担,但是幸好早在之前他们便已经脱下了外套,还不至于施展不开。
贺丞蕴心中有很多话想说,可是这个时候,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和叶苏彦一起朝河对岸游去。
那群人也已经发现了两人的举动,可是即使他们现在追下来,也不见得能追上两人。何况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在大冬天跳下河里游泳的。
河并不算宽,可是相互扶持着爬上对岸的时候,叶苏彦和贺丞蕴都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他们注意到对岸那些人仍然站在公路上,知道暂时算安全了。再等一会儿,王远的人到了,有事的恐怕就是对方了。
狼狈!
真的是从来没有过的狼狈!
贺家少爷光鲜的衣服早已毁得一塌糊涂,头发全湿了,还在不断地滴着水。他的嘴唇也冻得发白,经过这么一折腾,刚才被打中的那些地方好像约好了一般,一起造起反来,又冷又痛,让他根本就没有力气站起来。
可他一转头,却发现叶苏彦的情况比他还糟。群殴中叶苏彦身手利落,挨的拳头或许比他少。但是从那坡上滚下来的时候,他却是几乎为了护着贺丞蕴的脑袋,完全用自己的肩背去承受了那一系列的冲力。
他才刚刚勉力支撑自己坐了起来,胳膊一软便又躺了下去,一瞬间脸上无法克制地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苏彦!”贺丞蕴连忙伸手去扶他。
叶苏彦却对他摇了摇头,伸手捂住自己的左边肩膀,淡淡说道:“让我躺一会儿。”
他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贺丞蕴,刚才的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快得让他忘记了彼此间的尴尬和冷漠,就好像回到了从前一般。
眼前的人,仍然是他拼死都不想让他受到一点伤害的人!
王远带的人总算赶到了,那群混混本就是拿钱办事,自然不可能拼命。一看情况不对,纷纷都做鸟兽散了。
王远作为贺丞蕴得力的助手,很快便差不多猜到刚才发生的事。他连忙指挥人开车从离这有些距离的河上游的公路桥上饶了过来,一边打电话联系了楚辰叔叔的医院,让他们做好接收准备。
不到一个小时,裹着厚厚的羊毛毯的叶苏彦和贺丞蕴,被抬进了楚辰叔叔医院的高级病房。
贺丞蕴身上挨的拳头虽然多,但都只是些皮外伤。他年轻体壮,恢复起来应该挺快。反而是河水那一冻让主治医师有些不放心,嘱咐他留院观察七十二小时。
反而是叶苏彦,伤得比他重一些。
左肩关节脱臼,可能还伴有轻微的骨裂。
贺丞蕴听着这一切的时候,只是面无表情地靠坐在病床上,目光森冷,过了一会儿,才语气冰冷地对王远和得到消息一经赶来的任华说道:“一个都别放过!”
病房中终于安静了下来。
贺丞蕴知道叶苏彦的病房就在自己的隔壁,可他却没有立刻去看他。他在自己的病床上安静地坐了很久,早已被他强行尘封的往事却鲜活地在他脑海中一幕幕浮现着。
在发生今天的事之前,贺丞蕴甚至觉得自己还有些委屈,他也是被欺骗被隐瞒的对象,其实也是受害者。
可是现在……
他的拳头紧紧握起,眼睛却睁得很大,毫不犹豫就将他护在怀中的叶苏彦,他究竟是中了什么邪,才会以为他会背叛他?!
贺丞蕴还是打开门走了出去,他的脚步很轻,甚至有些犹豫,走到叶苏彦病房外面时,抬起的手怎么都敲不到门上。
直到发现病房门本就是虚掩的。
高级病房分为两间,里面一间是病房,外面是个不算打的会客室。
贺丞蕴将病房的门轻轻推开了一点,正准备朝里走去,却听见病房里传来他最看不顺眼的那个青年勉强压抑着愤怒的抱怨:“你居然还救他?还为了他受伤?!”
“寒南……”紧接着响起的是叶苏彦无奈的,但却温柔的声音,“我不是救他,在那种情况下,如果不相互帮助,并肩作战,我们一个也别想好受。”
你撒谎!
“你撒谎!”
贺丞蕴心中的声音和季寒南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最开始确实是这么不错,可是后来叶苏彦根本就是为了他,是为了救他,为了保护他才会受伤!
虽然明知道不应该,可是贺丞蕴心中却真的多了一份激动。
“寒南……”叶苏彦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地安抚着愤怒而担心的青年。
“哼。”季寒南却只是重重哼了一声,似乎非常不满。
贺丞蕴将门更加推开了一些,刚好能够看见叶苏彦和季寒南两人。脸色仍然有些苍白的叶苏[奇`书`网`整.理'提.供]彦靠坐在床头,青年却背对着他坐在床旁,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呃……”叶苏彦抬了抬左手,似乎想去抚摸青年的脑袋,却在抬手的一瞬间,脸露痛苦之色,轻轻呻|吟了一声。
“你怎么样?很痛吗?”季寒南立刻忘记了自己的怒气,声音也变得充满了担忧之意,从床上站了起来,立刻凑上去小心翼翼地轻轻碰了碰叶苏彦的肩膀。
“很痛……”贺丞蕴看着叶苏彦对青年勉强一笑,脸上却露出一抹他从未见过的狡黠来,然后他便听见他对季寒南轻笑着说道:“或许亲一亲,会好很多哦。”
贺丞蕴一瞬间以为自己看错听错了,会对人温柔微笑,偶尔也会故意撒娇逗人开心的叶苏彦……他……他有多少年未曾见过了?
可是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季寒南凑了过去,在叶苏彦的肩上落下小心翼翼的一吻,就像他亲吻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宝贝一般。
叶苏彦脸上的笑容仍然温柔,目光却通过两扇未闭上的门,和震惊地站在门口的贺丞蕴对上。
他什么都没说,过了一会儿,才低头看向季寒南,笑眯眯地说道:“果然不痛了。”
贺丞蕴心中酸涩得难受,可他却只能沉默地,小心地退开了一步,轻轻掩上了病房的门,转身悄无声息地朝后面走去。
直到远离了叶苏彦的病房,他才逐渐加快了脚步,那股闷在胸口的气膨胀地让他想要大喊大叫,可是长久的教养却让他只是加快了脚步,匆匆朝前走去。
直到确定那两个人绝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他才猛然停下脚步,咬紧牙关重重地捶在了医院走廊洁白的墙上。
“总裁。”任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有些担心地轻轻唤了他一声。
“我不会放弃!”贺丞蕴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声音低沉,但却透着坚定:“我绝不会放弃!”
行动却比他的思维更快了一些,他几乎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大步又朝叶苏彦的病房走了回去。
敲门。
然后大步走了进去。
傲然站立在听到声音惊讶地回头看着他的青年面前,趁对方惊愕之际,将他从叶苏彦的病床前拉开,冷冷对他说道:“苏彦是因为我受了伤,我会照顾好他的!”
52
季寒南也只怔了几秒钟,他很快站直了身体,不比贺丞蕴矮的青年挺直背脊,敛去笑容的时候,看起来也一样可以充满压迫感。
“苏彦我会照顾的。”他拦在贺丞蕴和叶苏彦之间,冷冷对他说道:“他根本就不需要你。”
几乎是刻意放慢了语气,将这句话说了出来,却没有换来贺丞蕴的注意。
反而是靠坐在床上的叶苏彦右手握住季寒南垂下的手,轻轻摇了摇,对他说道:“寒南……”
季寒南后退一步,但却仍然站在叶苏彦床头旁,充满了戒备地看着贺丞蕴。
“贺少。”叶苏彦看着贺丞蕴的眼睛,对他笑道:“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自救,谈不上谁为了谁受伤,您不也和我一样受了伤吗?”他笑得更加自然且疏离,“所以您也不用为了补偿而照顾我。”
又来了,这样毫不迟疑地便要和他划清界线,就像不久之前他明明在飞机出事时救了自己,却毅然决然和自己划清界线一样。
贺丞蕴心中烦躁,但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刚才叶苏彦和季寒南之间小小的互动他看得分明,却也只能压下心中的不耐,深深地看了叶苏彦一眼,突然开口问道:“晚饭想吃什么?”
叶苏彦怔住了,这个可不像是他所认识的贺丞蕴啊。
季寒南却立刻做出反击,皱眉不满地对贺丞蕴说道:“苏彦的饮食,我会负责的。”
大概是知道肯定得不到回答,贺丞蕴又看了叶苏彦一眼,然后根本没理季寒南,转身又离开了。
从他突然出现到突然离开,其实一共就说了两句话,却成功让季寒南再次黑了脸。
“这家伙在发什么疯?”季寒南转头看着叶苏彦,忍不住问道。
叶苏彦茫然地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说道:“大概是想补偿我吧,贺家少爷最讨厌的,就是欠别人人情。”
晚上贺丞蕴真的带了保温盒来,里面有根据医生建议准备的营养饭菜。只是他到了叶苏彦病房的时候,里面两个人已经在吃晚饭了。
大概因为提着保温盒和贺家少爷往日的形象相差太远,所以叶苏彦看见他的时候,明显又愣了一下,然后才礼貌地招呼道:“贺少。”
季寒南则是坐在一旁,有些得意地看了贺丞蕴一眼,招呼也懒得和他打一个,便转头给叶苏彦夹了一筷子菜,道:“你喜欢的,多吃一点。”
贺丞蕴走近了几步,看了一眼季寒南夹到叶苏彦碗里的菜,将自己的保温盒放在了一旁,也不想看季寒南继续秀着恩爱,只留下一句“晚上饿了当宵夜吃”,便又走了。
从那天开始,不管叶苏彦会不会吃自己带去的饭菜,贺丞蕴每顿都送,一顿都没有落下。甚至他确定不用继续住院后,早上也会专门送早饭过来。
叶苏彦的伤其实也不严重,只是因为不确定是不是有骨裂,所以医生建议他留院观察一周。季寒南第一天在这里陪了他一个白天,到晚上的时候还是被自家姐姐夺命连环call催了回去。
毕竟那天还是大年初一。
第二天白天依然准时过来,却只待了半天便不得不回家应酬。他常年在外自由自在地生活,这样传统的节日,他那个有些强势的姐姐,却是决不允许他不出现的。
最后几天季寒南在确定叶苏彦自己生活完全没有问题,肩关节也没那么痛之后,便心不甘情不愿地被姐姐押着飞到美国去继续拜年,好几天都未再露面,但是每天电话不断,几乎按饭点报道。
贺丞蕴有时候来的时候,叶苏彦正好在和季寒南通电话,脸上的笑容十分温柔,常常被电话那边的人逗乐。他都一一看在眼里,但始终没说什么。
后来叶苏彦倒是并不排斥他送的饭菜,该吃就吃,该喝就喝。甚至一周过去他准备出院,贺丞蕴先一步替他结清了住院费用,他也只是对贺丞蕴点了点头,笑着说了声:“谢谢。”
他的手还暂时不能开车,本来准备自己打车回家,谁知刚刚走出住院大楼,一辆黑色轿车便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上车。”摇下的车窗露出贺丞蕴的脸,紧接着后面的车门便被打开了。
叶苏彦迟疑了几秒,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麻烦贺少了。”
叶苏彦本来也没带多少行李,就一个小行李袋,被他随手扔在了脚边。他伸手摘下了脸上的墨镜,试着小幅度地活动了下胳膊。其实肩关节已经不怎么疼痛,也不肿了,但是医生嘱咐过两个月之内不要过度使用,也不要提重的东西。
换做平时这样的要求他还无所谓,但他现在可在蒙礼的剧组里,前段时间那样高强度的练习恐怕接下来的一两个月里,他都无法参加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贺丞蕴却突然开口对他说道:“剧组那边,辉煌会替你请假。”
“呃……”他这句话成功拉回了叶苏彦的思绪,他转头对贺丞蕴点了点头笑道:“谢谢。”
贺丞蕴没有说话。
他本来有很多话想说,甚至在这一周里,他想过叶苏彦如果不肯接受他的照顾,他该怎么办。
可叶苏彦却大大方方接受了,这样自然的态度反而赌得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但心底,却逐渐觉得有些发冷——
叶苏彦越是大方,就越是说明他已经完全将他当做没有关系的人了。他肯吃他送的饭,愿意让他替他结算住院费用,不过是因为他本就是为了贺丞蕴受伤,就算如他所说是为了自救,也是被贺丞蕴连累。所以这些,理所当然该是贺丞蕴做的。
贺丞蕴看着叶苏彦脸上疏离的笑容,心中更加憋闷,他甚至宁可他能像上一次一样,干脆利落地将那些房子和钱全都退回来。
车子很快到了叶苏彦家楼下,再次道谢之后,叶苏彦提起自己的行李便准备下车。
贺丞蕴却伸手一把握住了他的胳膊,直到看见叶苏彦倏然皱起的眉头,才连忙放轻了手上的力气,开口缓缓对他说道:“你又救了我一次。”
叶苏彦沉默了。
那天当着季寒南的面,他话是那样说的,却也知道贺丞蕴绝不会相信。和他并肩作战还能算得上是为了自救,后来一起滚下那个坡的时候,他可是毫不犹豫地便将贺丞蕴的头护在了怀中,自己承受了绝大部分的冲力,不然以他的身手,怎么可能最后还弄到肩关节脱臼的下场。
这一周贺丞蕴没有再提这件事,他就大方接受他送来的食物,也接受他为自己付住院费用,甚至接受他送自己回家,就是希望,这样可以让贺丞蕴觉得已经还清了,没必要再补偿了。
握在他胳膊上的手很热,那温度透过大衣毛衣一点点渗透进来,让他的肌肤也跟着热了起来。
叶苏彦将行李放下,伸手握住贺丞蕴握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中,缓缓将他的手掰离了自己的胳膊,挑了挑眉笑吟吟地问道:“那这一次,贺少准备送房子?别墅?还是现金呢?”
他的语气中没什么嘲讽的意思,很平静,甚至带着开玩笑的轻松,可是贺丞蕴却觉得心里那口气更堵了。
他刚才被叶苏彦握住掰开的那只手缓缓握成拳,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叶苏彦,问道:“你想要什么?”
叶苏彦却转开了目光,缓缓靠在车椅背上。
王远早在贺丞蕴握住叶苏彦胳膊时便自觉地下了车,将车上的空间留给两人。这一次他不会再大意,虽然只是送叶苏彦回来,可是前后都有车开道。此时另外两辆车上的保镖也下来了几个,分散站在贺丞蕴所乘的车四周。
王远四下看了看,目光忍不住飘向车后座。隔着玻璃他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但那天居然是叶苏彦打电话让他支援着实让他有些意外。
这两个人,误会和伤害都狠狠伤害到了他们,单纯地谁对谁错,好像都太武断了。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造化弄人吧。
王远走开了几步,指挥着几个人将地下停车场周围都仔细检查了一次,确定没了危险这才放下心来。
他才是真正负责贺丞蕴安全的保镖们的头,可是每一次贺丞蕴真正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个挺身而出的总是叶苏彦。
他有时候甚至无法想象,如果从今以后贺丞蕴身边没了那个青年,又将会是怎样一番境况。
车的里面,仍然保持着安静。
叶苏彦的目光有些恍惚,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他不说话,贺丞蕴也就没有催促他给自己答案。已经好几年了,他在叶苏彦身上已经好几年没有过这样的耐心了。
叶苏彦并没有让他等太久,他仍然看着前方,眨了眨眼睛后才转头看向了贺丞蕴,淡淡说道:“您这样,真的让我很为难呵。”
贺丞蕴没有开口,只是拳头却握得更紧了。
“贺少。”他收起了之前的疏离,对贺丞蕴笑了笑,继续说道:“我已经不想再这样纠缠下去了,所以今天,我们把所有的话都说清楚吧。”
他打开车门先下了车,弯腰看着仍然坐在车里的贺丞蕴:“去我家里吗?”
贺丞蕴在听见他那句“不想继续这样纠缠下去”时,身体就僵住了。此时抬头对上叶苏彦的目光,他迟疑了。
“贺少……”叶苏彦也没有催促他,只是等了一会儿见他仍然没有动作后,淡淡说道:“其实有些心结一旦解开了,对你我来说,也许都是好事。谁都不想也不能总是生活在过去的。”
叶苏彦的房间布置仍然和从前差不多,他给自己和贺丞蕴分别泡了杯茶。此时天光尚明,只是A市的冬天长期一片阴霾,就像贺丞蕴此时的心情。
叶苏彦索性拉上了窗帘,打开了房间中的灯。久未住人的房子随着主人的回来,逐渐开始恢复了些人气。等到空调让整个房间都温暖起来,叶苏彦才在贺丞蕴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抬头对贺丞蕴微微一笑道:“我们可以用彼此提问的方式,弄清楚自己想要知道的所有问题,这样行吗?”
贺丞蕴缓缓点了点头,心中有个声音拼命在叫着“这样不对!”,可是他却不知道,究竟是哪里不对。
他只是隐隐觉得,这样发展下去,事情绝对会朝着他失控的方向发展下去,可是却找不到一个理由来拒绝叶苏彦的提议。
“少爷您先问吧。”叶苏彦很大方地对他说道。
“为什么要这样做?”贺丞蕴迟疑了一会儿,第一个问题却问得有些没头没脑。
可叶苏彦却只是迟疑了一会儿,便开口说道:“因为……我累了。”
他说完这句话后,甚至还对贺丞蕴笑了笑。
这是他第二次在贺丞蕴面前说到“累”这个字,从前的他,哪怕再累再辛苦再委屈,也从来不会这样直白地表达出这样的情绪来。
“是因为我,让你觉得累了吗?”贺丞蕴又问。
“是。”叶苏彦没有撒谎,甚至也没有逃避,只是大大方方地承认道:“虽然我也很想断得干干脆脆,可是却不得不承认,当你在身边时,或多或少总是会影响到我。”
他没有说是影响到什么,但是贺丞蕴却明白了。比如自己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将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会为了自己奋不顾身。
贺丞蕴心中一热,下一个问题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你很在意对吧?这两年和我传绯闻,掩护我去见楚辰让你很不高兴对吗?”
叶苏彦怔了怔,但还是点了点头,笑道:“是的。”
他承认得如此坦然,反而让贺丞蕴不知道怎么问下去了。
可叶苏彦很快就继续说道:“我想任何人都不会想做别人的替身和挡箭牌的,就算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当年……就是你十六岁那年,为什么救了我被我误会了,却从来不解释?”贺丞蕴又问道,这是这段时间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那时候他和叶苏彦之间关系还不像后来一样,他们还是竹马竹马,是彼此最重要的存在,如果那时候叶苏彦肯解释,也许后来就不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了。
这个问题他曾经问过,可是上一次叶苏彦告诉他“解释不解释又有什么用”,但其实不是这样的。他解释了,绝对不会再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至少,他不会对他如此恶劣,甚至是恨着他过了这几年。
这一次叶苏彦却迟疑了一会儿,然后才说道:“我有不能解释的理由,可是我一直以为,你会相信我的。”
那同样是扎在叶苏彦心中的一根刺,就是这件事,让他逐渐发现,贺丞蕴对他真的没有多少信任,否则这样简单的谎言,他怎么会如此深信不疑?!
“是不是因为我父亲?”这一次,贺丞蕴问出这个问题,却并不是为了得到答案。他已经大概能猜到当时的情况,叶苏彦这样尊重贺老爷子,对方让他保守秘密,他肯定就咬紧了牙关什么都不说。
叶苏彦没有回答,似乎默认了。
房间中又安静了下来,贺丞蕴这才发现,自己已经问了很多问题,但叶苏彦似乎还一个都没有问。
他盯着对面那个安静的青年看了一会儿,那年H市的星光下,被他抱在怀中唯一的温暖和依靠,终于只能坐在对面,在自己伸手也无法够到的地方,沉默而疏离地面对自己了。
贺丞蕴闭了闭眼睛,让情绪平静下来,这才又问道:“那一年我生日,你鼓动旁人一起灌醉了我,还主动和我上|床,是父亲的意思吗?”
这是横在他心中的另一根刺,他没有告诉过叶苏彦,第二天在叶苏彦身边醒来,发现昨晚上他们之间做了什么,慌乱逃离回到大宅,坐在客厅正在看着早报的父亲,却好整以暇地问他:“还满意吗?用苏彦作为二十岁的生日礼物?”
所有的慌乱,在一瞬间变成了愤怒和冷漠。
他觉得那是他的耻辱,竟然还会被一个背叛者,一个叛徒,一个阴险的卑鄙小人所吸引,甚至在开车回家的一路上,还在因为被他慌乱动作惊醒的叶苏彦脸上的惊讶和受伤而感到内疚不安。
“不是。”叶苏彦苦笑了一下,那同样是他心中的刺,可是还是很快振作精神说了下去:“那时候我还太年轻,也太天真,以为这样就能让你不再生我的气,不再对我冷漠……”
可惜他什么都没能改变,反而让贺丞蕴对他多了一些鄙夷。
叶苏彦后来再也不敢对贺丞蕴露出丝毫爱意,也不敢再去尝试这些愚蠢的事。因为那时候他真的太年轻了,一次这样的伤害足以让他刻骨铭心,几乎一蹶不振。
贺丞蕴握拳的手几乎颤抖起来,他想说“你撒谎!”,可是却知道,叶苏彦再没有欺骗自己的理由了。
他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温柔一些,“你没有想问我的吗?”
叶苏彦迟疑了一下,甚至有些茫然地看着贺丞蕴,思考了很久才终于开口说道:“我想知道……”
话说到这里,却无法继续了。他想问什么,他突然忘记了。
对贺丞蕴而言,问清楚了或许就解开了他的心结,从此海阔天空,可以自在翱翔,而不必背负着内疚继续活下去。
可是对叶苏彦而言,问得越是清楚,误会解开得越是彻底,恐怕反而会不甘心吧。
毕竟,爱上对方的人是他,而不是贺丞蕴。
他自嘲地笑了笑,道:“我没有想问的了。”
“你撒谎!”贺丞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就在刚才那瞬间,他原本被震撼得一团混乱的头脑突然理清了所有的事情,关于叶苏彦的。
他之前只是相信了叶苏彦是爱他的,因此也不会背叛他。但是却从没想过,叶苏彦的爱,居然如此发生在如此久远之前,也没想到,他对自己的爱竟然会如此深沉。
他看着叶苏彦的眼睛,语气肯定地说道:“你只是不敢问而已。”
贺丞蕴只觉得这段时间心里所有的憋闷全都烟消云散,叶苏彦竟然这样长久而深沉地爱着他,让他的心情陡然就好了起来,连表情都变得轻松了许多。
谁知叶苏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也笑了,道:“不错,我撒谎了。”他收起了刚才那一瞬间,因为回忆起太多过往带来的软弱,缓缓开口问道:“如果这些事情,全都发生在楚少身上,你也会像对我一样对他吗?”
他没有问他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却换了种迂回的方式。
这次换贺丞蕴迟疑了,他怔了一会儿,才不太确定地说道:“楚辰,他什么都不缺,我想不出他会做这些事的理由。”
他是在回答叶苏彦的问题,话一出口自己心中却震了一下。
叶苏彦果然也愣了一下,又问道:“那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这么做?”他微微皱了皱眉头,然后有些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看向贺丞蕴的目光中满是惊讶和……受伤,“你不信任我,只是因为,只是因为觉得我会在意贺家的钱和权?”叶苏彦从来明亮清澈的眼睛都变得有些呆呆的。
真相原来远比想象更加残忍!
原来,贺丞蕴不信任自己,会被那样简单的谎言欺骗,一直认为他是贺怀彰的人,不过只是因为他是贺家,是他捡回来的一无所有的孤儿,所以自然不能像楚家小少爷那样品行高洁。
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最蠢的事,才会因为这几个月贺丞蕴的所作所为,而对他还残留一丝幻想。
呵,果然任何人都会忍不住在自己爱了那么久的人面前,变得自作多情起来。
他真的太不自量力了。
叶苏彦缓缓低下头去,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变得无比平静:“你走吧,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这话已经说得十分决绝,连礼貌都不要了。
贺丞蕴有些慌了,可他很快反应过来,开口解释的声音虽然有些急切,但却直接切中了重点:“那时候父亲总是在我面前对你非常好,而你对他,也那样尊重孝顺。我可以阻止你不和楚辰练琴,可以阻止你和别的同学交好,但却没有能力阻止你亲近父亲。你明明答应了,绝对不会背叛我,却可以对任何人微笑,对任何人亲近,也对任何人都温柔!”
大概因为今天已经说出了太多不该说的话和心思,贺丞蕴索性将心中所有的话全都说了出来:“你让我觉得,你随时都会离开。我救过你,所以你才和我亲近。如果别人也对你好,你也一样会和别人亲近。可我……可我……”他说不下去了,只是握紧了拳头,那时候的他,真的只有叶苏彦一个人,他只想对他好,也希望他只会属于自己。
“呵……”叶苏彦闻言却只是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说不出的讽刺,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淡淡说道:“都是我的错。”
贺丞蕴强迫自己压下怒火和不安,又继续说道:“所以那时候发生那样的事情,我以为你真的是准备看着我死……”
他说不下去了,再说下去,那真的是对叶苏彦的侮辱。
谁知道叶苏彦却替他接了下去:“以为我故意看着你死,等你死了,我就可以替代你成为贺家的继承人,对吗?”
贺丞蕴脸色铁青,但却没有否认。
他是被愤怒冲昏了头,再加上叶苏彦一直不肯解释,他才会轻易相信了父亲和楚辰的话,才会深信不疑叶苏彦背叛了自己,就为了贺家,为了自己父亲的爱。
房间里静得可怕,叶苏彦一直低着头,让贺丞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远,他才听叶苏彦悠悠问道:“所以那一次,你才会让任华给我一大笔钱,给我公寓和别墅?”
贺丞蕴没有开口,无疑又默认了。
“真是后悔啊……”叶苏彦终于抬头头来,唇角甚至挂着一缕淡淡的笑容,只是那笑容看在贺丞蕴眼中却只觉得无比惊心动魄。
他看着贺丞蕴的眼睛,淡淡笑着说道:“我自以为是的坚持,原来竟是如此不堪。早知道,就收下那些东西了。”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朝卧室走去,又说道:“您请回吧,我累了。”
这打击来得太过凶猛,即使已经在这几年里做了所有的心理建设,也让他几乎承受不住,脑袋里一片混乱,只想找个地方躺下来好好睡一觉。
可是在经过贺丞蕴身边的时候,对方却一把握住了他的右手,将他整个人拉到自己怀中紧紧抱着,甚至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对他说道:“苏彦,我们重新开始吧,这一次,我会对你好的。”
叶苏彦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他只是仰头看着天花板,轻笑着反问道:“重新开始?”
“对,你在飞机上说的那句话,我相信是真的。”贺丞蕴抬头看着他,伸手捏住他的下颌,凑过去在他唇角吻了吻,道:“我误会了你那么多,给我个机会,我会好好对你的。”
叶苏彦没有躲开他的吻,甚至低头和他看向自己的目光相对,微笑着问道:“我们重新开始?”
贺丞蕴点了点头。
叶苏彦唇角上扬,缓缓问道:“那,楚少该怎么办?”
贺丞蕴一愣,刚刚想说话,叶苏彦已经推开他站了起来,他看起来已经比刚才要好多了,至少不再摇晃,背脊也挺得笔直。
然后他清晰地对贺丞蕴说道:“我是爱你。”转头看向了贺丞蕴,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对他说道:“不过,那都过去了!”
隔日中午,叶苏彦坐上了飞往剧组所在地的飞机,飞机穿过冬天阴沉的云层,带给他一片明净的蓝天。
那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让叶苏彦心情都跟着明亮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他身边空着的位置突然坐下一个人。本来以为是头等舱没有坐满的缘故,叶苏彦没有转头去看自己临时的邻座,只是将眼罩拉了下来遮住眼睛,准备补一下觉。
谁知这位新坐下的乘客却是个十分温柔的人,竟然小心将一条毯子盖在了他的身上。
这下叶苏彦无法保持沉默了,他伸手推开隔光眼罩,转头看向旁边的人。
贺丞蕴的脸色看起来有些憔悴,似乎昨晚并没有睡好。但是他看着叶苏彦的眼神却不是他所习惯的冰冷,时间放过穿越回到了很多年前,在那些误会和伤害还没有发生之前。
贺丞蕴的手从毯子底下伸过去握住了叶苏彦的手,不顾他的挣扎握得很紧,他看着叶苏彦的惊讶和不解缓缓说道:“我昨晚上一夜没睡。”
叶苏彦没有接话,可是贺丞蕴似乎也不想他接话,他只是看着叶苏彦的眼睛,继续说了下去:“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叶苏彦连脸都转了过去,示意自己不想听。
贺丞蕴脸上也变得有些尴尬起来,但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做错了很多,不敢求你原谅,可我不能失去你。”
叶苏彦静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笑,道:“但你已经失去了。”
他将自己的手从贺丞蕴掌中抽离,将毛毯还给他,自己问空姐要了毛毯将自己裹了起来,拉下眼罩不再理会在一旁神色尴尬的贺丞蕴,闭目养神去了。
这样直接无视人的情景,贺丞蕴曾经对他做过太多太多次,多到叶苏彦信手学来,显得无比自然。
贺家人的执着他知道,可是贺家人的弱点他同样知道。
就像贺怀彰二十年来只敢悄悄关注王衍一样,贺丞蕴也会很快因为他的冷漠而退却。
因为无论是对他,还是对贺家父子来说,爱情,都不会是生活的全部。
53
飞机平稳落地。
叶苏彦的行李不多,取了行李出了机场,很快便看到剧组来接他的人。
贺丞蕴一直跟在他的身边,可是叶苏彦现在真的连理他的心情都没了,至少这段时间,他完全不想和他接触。
每多说一句话,不过是在重复提醒自己在这个人心目中有多么不堪而已。
剧组派来的小助理迎了上来,领着叶苏彦便朝车等待的地方走去。贺丞蕴看着叶苏彦头也不回的背影,想说什么,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这样太过明了的拒绝姿态,是他从未曾见过的,让他有些茫然,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黑色的商务车门打开,楚辰的笑脸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叶苏彦怔了怔,但很快便定下神来,大大方方地坐上了车。
车门关闭前的瞬间,他抬眼朝同样已经到了停车场的贺丞蕴看去,对方正好也看向他的方向。
车门关上,隔绝掉了贺丞蕴的视线,也让叶苏彦绷了一路的神经放松下来。
他放松自己靠在车椅上,对打过招呼后便一直欲言又止的楚辰笑了笑,问道:“楚少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楚辰脸上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也跟着笑道:“蒙导的要求可是比王叔还要高,我自然得来做足了功课。”
其实这时电影稍微正式开机,叶苏彦他们也不过是提前进入剧组开始准备而已。楚辰来其实看不到什么,但是叶苏彦却没有揭穿他,只是笑了笑,调整姿势让自己靠坐得更舒服些,道:“昨晚上没休息好,我想先休息一会儿。”
楚辰“嗯”了一声,连忙说道:“你睡吧,到了我叫你。”
叶苏彦对他笑了笑,真的就闭上了眼睛。在飞机上他其实一直没有睡着,只是装出一副睡着的摸样。贺丞蕴说昨天晚上他没有睡好,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遭受了太过出乎意料的沉重打击,几乎所有的心理建设全线崩塌,那种明明没有生病,却几乎整个人都不好了的感觉,让他几乎辗转反侧一整夜。终于控制不住,连夜起来定了机票。
楚辰看着叶苏彦的侧脸,心中却十分满足。虽然对方对他仍然疏离,但是已经没有了之前见面时,那种冷淡的感觉。
他忍不住小心伸出手去触碰叶苏彦的脸颊,却在碰到之前,又飞快地收了回去。
慢慢来,楚辰安慰自己,他甚至隐隐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虽然一开始用错了方法,在和贺丞蕴的斗争中用了伤敌一千,自伤八百的本办法。但是幸好有个贺丞蕴顶住了太多的炮火,让他还有机会来挽回。
“楚少……”叶苏彦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突然唤道。
“嗯?”楚辰轻声问道:“冷吗?要不要外套或者毛毯?”
叶苏彦的身体稍微坐直了一些,然后睁开眼睛静静看着楚辰,目光中有着难以掩盖的疲倦和失望。过了一会儿,才淡淡对他说道:“贺少也来了这里。”
蒙礼新片主要外景所在地L市,位于西北一个不算繁华的省份,甚至连省会城市都不是。从省会机场到剧组所在地,还需要坐将近三个小时的汽车。
叶苏彦没有问贺丞蕴为什么跟着来了这边,本来,他又不小心自作多情认为他是为了自己而来,可是在看见楚辰的瞬间,他却明白了。
伸手按了按因为没有休息好又坐了飞机而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叶苏彦脸露倦容,对楚辰说道:“刚才在机场,你看到他了吗?”
楚辰茫然地摇了摇头。
他和贺丞蕴之间,大概算是决裂了吧?他们这样的世家少爷,全都一个臭脾气,骄傲得要命,换成他是贺丞蕴的立场,不管以前是爱也好欣赏也好,光是之前他对贺丞蕴说的那些话,就足够让他们之间决裂了!
车里面空调开得很足,叶苏彦逐渐觉得暖和起来,连脸色也跟着变得好看了一些。他笑了笑,道:“其实这几天剧组估计都没什么人,楚少你可以留在S市等过一阵再过去的。”
“苏彦。”车上不是个聊天的好地方,但楚辰还是忍不住说道:“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我昨天都听说了,本来是要回A市去看你的,可是想着今早听辉煌的人说,你拒绝了假期,准备直接回剧组了,所以我想干脆直接到这边等你。”
其实他也是刚下飞机没多久,大概就比叶苏彦早到一个多小时而已。
“楚少……”叶苏彦微微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我的伤没什么的,劳你挂心了。”
坐在前排的小助理和司机都紧张起来。
那来接人的小助理甚至一紧张,伸手打开了车载音乐,想要掩盖掉叶苏彦的声音。虽然对他们的对话听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娱乐圈内部,关于叶苏彦和贺家少爷的八卦,却是从来都没断过的。
现在又加了个楚辰进来,真是复杂得让他们不敢仔细去听。
楚辰着急了起来,刚才还觉得叶苏彦好像对自己没那么冷淡了,现在却又觉得他压根不是冷淡,根本就是完全没把自己当回事了:“是不是Dennis对你说了什么?”他以前总是一副优雅贵公子的模样,即使在叶苏彦面前也保持自己的优雅和骄傲,甚至不惜以伤害他作为代价。现在着急起来的模样,反而让叶苏彦有些不适应了。
“他没说什么关于你的事情,只是觉得你和他真的很适合。”叶苏彦笑了笑,想起贺丞蕴之前那句话,那句伤得他体无完肤却偏偏又找不出任何反驳的话的那句话,继续说道:“从前本来就是为了一些缘故才让我冒充贺少的恋人,现在问题解决了,就没有必要了。你们可以……”
“我和他什么都没有!”楚辰却有些突兀地打断了叶苏彦的话,甚至着急地抓住了他的胳膊,解释道:“我和他早就说清楚了,我根本就不喜欢他。不管他的问题解没解决,对我来说都不会有所改变。”
叶苏彦随口“嗯”了一声。
楚辰着急,连忙又解释道:“真的,Dennis也是知道的,你看我和他现在根本就没什么联系了。”
叶苏彦没有接话,只是转头看向了车窗外。
这里和他从小生活的A市不太一样,黄土遍地,一排排高大的杨树挺拔着站立在荒芜的黄土地上,显得又是粗犷又是荒凉。
“我已经不想,再夹在你们中间了。”就在楚辰以为再也等不到叶苏彦的话时,却突然听见他轻声说道:“我累了。”
他说完,就真的闭上眼继续休息去了。哪怕知道他或许只是假装睡着,但楚辰却根本不敢去吵他。
他认识的叶苏彦,不管在什么时候,总是微笑着很坚强的样子。即使,即使那一年因为贺丞蕴扔下受伤的他和自己去了瑞士让他很伤心,等他们回来时,见到的叶苏彦仍然挺直了少年尚显单薄的脊背,对自己和贺丞蕴笑得灿烂。
楚辰突然发现,他已经好多年,没有见到叶苏彦那样笑的模样了。
他用爱的名义,将他伤得恐怕比自己想象还要深一些。
楚辰怔怔地看着叶苏彦的侧脸,其实仔细想想,叶苏彦也不过二十三岁而已,比他,比贺丞蕴甚至都要小一些。
“苏彦……”楚辰张了张嘴,终于还是艰难地对他说道:“其实那架表……那架表不是Dennis最开始准备给你的……”
叶苏彦没有睁开眼睛看他,但楚辰却只能继续硬着头皮说了下去。今天的叶苏彦让他有些害怕,他总觉得他好像在挣脱过去的所有束缚,准备彻底放下一切的样子。
“他最开始准备的那支表,你一定会很喜欢的。”他看着叶苏彦手腕上露出一小部分的银色腕表,苦笑着说道:“和你手上这支倒是有点像,可是当时Dennis正在气头上,我问他要,他就直接给我了。后来回国的时候,我拉着他买下那支表作为生日礼物给你。我知道那不适合你,可是当时只是想让你对Dennis更加失望而已。”
他凑得近了一些,近得几乎可以数清叶苏彦长长的睫毛。
然后他才继续说道:“因为我嫉妒他,嫉妒他能够得到你所有的爱和注意!”
54
结果一直到下车,叶苏彦都没有再睁开眼睛过,更没有回应过楚辰的话。
楚辰几次想和他说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好。到后来他也迷迷糊糊靠着椅背睡去,再睁开眼睛时发现车已经停下,而身边的叶苏彦已经不见了。
楚辰连忙追下车来,一下车便看见叶苏彦正笑容满面地和武术指导聊着天。
剧组这边辉煌是打过招呼的,而且凭借叶苏彦的武术底子,在年前就已经差不多练习够了。听说他受伤,蒙礼和武术指导都表示他可以修养一个月再回来,养好身体是关键。
叶苏彦的脸上,已经没有刚才楚辰初见时的失望和疲倦。好像车上睡了一觉,让他整个人都恢复了精神。就好像之前他眼底的失望,真的就是因为没有睡好带来的疲倦一般。
可楚辰非但没有觉得放下心来,相反他觉得更加不安起来。
慢慢走到叶苏彦和武术指导身边,正好叶苏彦正在活动左边胳膊给对方看。楚辰一紧张就伸手托住了他的胳膊,道:“你的伤还没好,小心一点。”
叶苏彦脸上带着笑容转头对他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胳膊抽了回去,对楚辰道:“谢谢楚少关心。”
武术指导刘关雄和蒙礼叶苏彦是多年的合作伙伴了,在业界多年,虽然职业相对而言比较单纯,但是小年轻们之间的分分合合他见得很多了。
他呵呵笑着对叶苏彦道:“他说得对,你还是先去休息吧,这段时间注意一点,不要正式开机的时候胳膊还不能用,那蒙导可是要发飙的。”
说完拍了拍叶苏彦的肩膀,对楚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转身先离开了。
叶苏彦又变成了从前那个叶苏彦,彬彬有礼,对谁都带着礼貌的微笑。对楚辰同样也是如此,客客气气和他打过招呼后,拒绝了对方帮他提行李的帮忙,自己先回房休息去了。
楚辰一大早起来就先去了叶苏彦的房间。
谁知敲了半天门,也没人来替他开门。他知道叶苏彦睡觉一向警醒,估计是真的不在房中,还以为他是晨练去了。
可吃早饭的时候他没有见到人。
一直到吃过午饭,楚辰几乎晃遍了整个剧组,却仍然没有找到人,才终于有些着急起来。
他不想让叶苏彦觉得他将他逼得太紧,心中虽然着急,还是犹豫了半晌才掏出电话打给了他。
谁知道电话打过去,机械甜美的女声却提醒他:“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楚辰一急,反复拨打了几次电话,确定叶苏彦的手机真的关了,心中一着急,想也不想另一个电话便播了出去。
等了很久,贺丞蕴才终于接通了他的电话:“你好。”
那声音听起来十分淡漠疏离,楚辰也没心情去分辨贺丞蕴是不是压抑着怒火,开口便问道:“Dennis,苏彦在你那里吗?”
反正他们之间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自己对叶苏彦的心思贺丞蕴也已经知道了,该得罪的也已经得罪得差不多了,楚辰压根就不觉得,自己有隐瞒的必要。
贺丞蕴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变得更冷漠了:“没有。”
“那他会去哪里?”楚辰一怔,这里他们都是第一次来,叶苏彦在附近应该没有熟人才对。
“……没有别的事的话,我挂了。”
其实楚辰也不是真心想问贺丞蕴这个问题,他只是下意识便问出了口。听到贺丞蕴这句话,却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憋了一整个晚上的不安焦躁突然全面爆发了出来:“Dennis,你之前究竟对苏彦做了什么?这次见到他,怎么一副丢了魂的模样?”
“……”
“都到现在了,你还不肯放过他?!每次苏彦和你一起,从来都遇不到什么好事,总是受伤受伤反复受伤!?”楚辰想着昨天在机场车上见到的叶苏彦,那种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好像都失去了活力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口气也变得稍微软了一些,甚至带着一点恳求的味道:“Dennis,苏彦他没有一点对不起你,你放过他吧……”
“我放过他?”贺丞蕴的语气里有着说不出的讽刺和压抑,“那谁能放过我呢?”
电话被挂断了。
楚辰怔怔地站在原地。
他觉得自己很懂贺丞蕴,所以几年前,才能和贺怀彰联合一起,用最简单的谎言便成功离间了贺丞蕴。但是刚才对他那样说话的贺丞蕴,他却不懂了。
“楚辰?”刘关雄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站在这里做什么?”
楚辰听到声音转过身去时,脸上的苍白和不解都还没有完全藏起。刘关雄看着他皱了皱眉头,又看看他身后那扇门,笑了笑对他说道:“你来找小叶吗?他跟剧组请了假,自己旅游去了。我想着反正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就给了他半个月的假。”
所以今天一大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叶苏彦便穿着一身休闲的衣服,独自离开了剧组。
既然不用继续练武,电影又还没正式开机,他便和刘关雄说好了,再加上辉煌本来也有替他请过假,他只简单收拾了一些行李,没有惊动其他人,独自旅游去了。
结果楚辰再见到叶苏彦,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年后是娱乐圈各大颁奖典礼频繁举行的时候,王衍的电影一向口碑和票房都不错,自然也是各大电影节的宠儿。这一次《暗战》所获提名颇多,好几个比较有影响的电影节,都有好几项奖项同时获得了提名。
包括叶苏彦的最佳新人男演员,以及和楚辰有关的最佳电影配乐。
《暗战》让叶苏彦很是红了一把,他在里面塑造的形象本来就十分讨喜。年轻英俊勇敢绅士,身手利落,可文可武,迷倒了不知道多少人。
再加上辉煌肯捧,他虽然还是个第一次涉足大荧幕的新人,有个电影节甚至让他进入了最佳男主角的候选人名单。
虽然最后与之失之交臂,但能够得到提名,也已经是对他的肯定了。
差不多一个月都没有这样在公众面前露面的叶苏彦,好像瘦了一些,却更英俊了。他从前的笑容总是绅士有礼,现在却仿佛多了一些属于他的味道。
楚辰见到他的时候,叶苏彦正在接受几个杂志和娱乐网站记者的访问。他穿着得体的灰色西服,放松地坐在单人沙发上。上次见面时的疲倦早已一扫而空,目光显得更加明亮坚定。
“之前一直有传闻说你和贺氏总裁分开后,精神状态不佳,所以一直避免出现在大家面前,也基本不接受采访,现在看来,好像是比从前要瘦,请问这也是受到失恋的打击吗?”某个记者问道。
虽然知道一些记者为了挖新闻,为了有爆点,更加刻薄的话都问得出口,但躲在房门外偷听的楚辰,还是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想要让这些家伙闭嘴。
叶苏彦却只是微微一笑,道:“我一直认为,演员的胖瘦,都是为了角色在改变。”
“你的意思是和蒙导合作的新片,需要你瘦一点吗?”立刻有记者问道:“可据我说知,在电影里你饰演的是一个类似智囊一样的人物,对外表胖瘦应该没太大要求。”
叶苏彦又笑了:“过几天会有正式的新闻发布会,或许到时候就能解开您的疑惑了。”
应付媒体的方法,他掌握得比大多数艺人都要好很多。记者想问的问题,被他轻轻松松便带到了新电影上。
那些能够来坐下来慢慢采访他的记者,和辉煌多少都有些交情,不会对这个辉煌老总摆明要捧的明星逼得太紧。
爆点当然想要,但人脉也同样重要。
几个太极打下来,记者们也就聪明地转了话题。反正作为一个刚刚涉足电影的新人,先后能在华语电影两个大腕导演手下拍戏,而且戏份都很重,也很有话题性就是了。
“那么,对于今天晚上即将举办的颁奖典礼,你对自己能否获得最佳男主角有没有信心呢?”
“这个……”叶苏彦微笑,“我觉得我还有很多需要向那些前辈们学习的地方,看了他们的精湛演出,那些用岁月和汗水累积起来的经验,我觉得现在的我还欠缺许多。能够获得提名,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希望五年或者十年后,能再获得同样的提名时,我可以告诉您一声‘我有信心!’。”
记者们都笑了,采访也在一片融洽的气氛中结束了。
等到屋中只剩下他一个人时,叶苏彦让自己稍微放松了一些,伸手解开衬衣最上面的两粒扣子,揉了揉额头。
这半个月,他走了很多地方。大西北地广人稀,又是冬天,太多的地方都是一片荒芜,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黄色的土。见得最多的,便是杨树。不管在多么恶劣的地方,都挺直了身体,站得笔直而坚韧。
他很喜欢这样的树木,不屈不挠,任凭风吹雨打去的感觉让他心折。
接到项薇电话通知他回来参加电影节的时候,他正好在黄河边上。奔腾的大河气势磅礴地从他脚底咆哮着冲过,即使明知道所站的地方十分安全,可也为那气魄所震慑。
可就是这样的情景,竟让叶苏彦的心彻底平静了下来。
他在那里多停留了一天,便收拾东西返程。
楚辰推门而入的时候,叶苏彦正好也站了起来。
他对楚笑了笑,招呼道:“楚少。”
“苏彦……”楚辰的脸色看起来却不太好,他在外面看着记者们离开,知道房中只剩下叶苏彦一个人,却一直忐忑不安,甚至有些不敢进来见他。
如果再见到上一次那样的叶苏彦,楚辰没有把握自己能够控制好自己,因为叶苏彦的不告而别,因为见不到他而日渐焦躁的情绪。
他说了那句话又沉默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问道:“上一次你为什么不告而别?”
“不告而别?”叶苏彦微微皱眉,有些不解,“我记得我和刘导说过的。”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楚辰朝前走了一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你可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抱歉让你担心了。”叶苏彦微微一笑,“可我已经是成年人了,这样的事情,我不认为有需要向您报备,况且我也能照顾好自己。”
“你明明听见了的。”楚辰突然说道。
“嗯?”叶苏彦扬了扬眉,问道:“听见了什么?”
“那天从车上去L市的途中,你明明听到了我对你说的那些话。”
“是啊。”叶苏彦笑着点了点头,大大方方承认道:“我是听到了。”
“那你……”他承认得这样大方,楚辰反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
“那些都过去了。”叶苏彦从楚辰身边走了过去,微笑着继续说道:“回忆总是拿出来说,慢慢就会变了味道。已经发生的事情没办法改变,又何必那么执着呢?”
“你……”楚辰豁然转身看着叶苏彦,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不怪我吗?”
已经走到门口的叶苏彦停下了脚步,迟疑了片刻才说道:“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他连贺丞蕴都不想再怪了,何况是楚辰呢。
“苏彦,我……”楚辰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没想到情况比他想象得要好很多,“我以后……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很好的,真的!我很抱歉我从前并不知道喜欢一个人不该那样做。所以即使你不怪我了,我也会弥补那些犯下的错。我一定会……”
“可我不需要!”叶苏彦侧头看着他,突兀地打断了他的话,淡淡说道:“我并不需要你的补偿,也不需要你的抱歉。楚少,我们就像现在这样相处,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了。”
偶尔见面的点头之交,这样就够了。
他没有再转头去看楚辰,也不想知道他的脸上会有怎样的表情。
这些事情,真的都已经过去了,就连作为回忆,应该都是属于那种不想继续翻出来怀念的一类。
这天晚上,叶苏彦收获了最佳新人奖,卫轩亲自道贺,星光璀璨的颁奖典礼上,他不是最耀眼的一颗,可是能够站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拥有着他们独特的魅力。
叶苏彦穿着定制的西装礼服坐到了舞台上已经为他准备好的大提琴旁边。
去年一年有不少优秀的电影,也有很多经典的镜头。可是叶苏彦拉着大提琴的一幕,无疑给大多数人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电影里的叶苏彦,压抑着满腔的爱意,温柔热烈却绝望。
今晚的最佳新人,却有着英俊的外貌和无懈可击的绅士风度,他依然温柔,但目光明亮,优雅如同王子。
几乎从来不关注这类节目的贺丞蕴,今晚却难得坐在客厅中。他学着贺怀彰的样子,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茶几上有新开的红酒,电视上的叶苏彦,正温柔微笑着拉响了手中的大提琴。
大大的背投电视,让他可以把叶苏彦的每个表情都看得清楚,仿佛他就坐在自己身边。可是他们之间,却隔着冷冰冰的电视屏幕,而他,也不再是只为了他弹奏钢琴的叶苏彦。
他的目光,也不再只追随着一个人。
这样的叶苏彦,让贺丞蕴觉得又是陌生,又是熟悉。
电话就在这时响了起来,年轻女孩活泼的声音即使隔着手机也掩饰不住她的快乐,她很显然听到了从贺丞蕴这边传过去的大提琴声,呵呵笑着问道:“哥哥,你也在看叶大哥吗?”
“嗯。”贺丞蕴低低应了一声。
“他真的好帅好帅!”少女成长的环境中,有的只是温暖和爱,让她也养成了这样活泼开朗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格,“哥哥,你为什么会不喜欢他呢?”
“……”
“我知道了!”她又笑了,“任华说过,哥哥不善于表达感情的。所以你是害羞了吗?”
“……”贺丞蕴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对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同母异父的妹妹谈不上太喜欢,但也讨厌不起来。虽然他一直恨着王太太,可是当这个妹妹突然眨着眼睛露出两个小酒窝对他笑得甜美又可爱时,他没办法强硬而冷漠地去面对这张和他有着相同双眼的脸。
“我不是害羞。”和十八|九岁的小姑娘解释这样的问题好像有些多余,所以贺丞蕴只说了这句话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你为什么和他分手呢?”王连瑜的声音里有着掩饰不住的失望,就像普通追星的女孩一样对贺丞蕴说道:“你们要是不分开,叶大哥就能来我家玩了,那该多好啊……”
“……”贺丞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可惜好可惜!”王连瑜继续拖长了声音说道:“真的好可惜啊……”
“没有别的事,我挂电话了。”贺丞蕴道。
“像叶大哥这么帅的人,肯定很快就有别人喜欢他了。哥哥……”王连瑜突然严肃地对他说道:“你会后悔的,到时候想追回来也没机会了,任华那个笨蛋,教他那么多方法,他……”
贺丞蕴挂掉了电话,电视上的叶苏彦已经拉完了一曲,正站起来向观众致谢。他真的十分英俊,也十分努力。贺丞蕴甚至已经看过蒙礼新片的剧本,那是一个再适合叶苏彦不过的角色,他会通过这部电影,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也会有更多的人喜欢上他。
然后,他们之间,再没有交集。而他所能做的,就和父亲一样,只能躲在背后,悄悄关注着这一切,哪怕叶苏彦今晚穿的礼服,是他亲手替他挑选的。
贺丞蕴伸手捂住了眼睛。
他想起王连瑜曾经给他看过的一句话:我们总是习惯对亲近的人严苛,却对陌生人宽容!
很普通甚至有些文艺的一句话,可是却十分贴切。
就连楚辰都说,他对叶苏彦太坏了,让他都看不下去,让他想将叶苏彦抢过去好好保护起来。
其实当时他是想说“叶苏彦根本不需要别人的保护”,可他想起了他和楚辰从瑞士回来时,笑得比哭还难看的叶苏彦。也想起了自己二十岁生日那天早上,伤心又失望地看着他的叶苏彦……
那时候叶苏彦还会有伤心的表情。
后来,他就好像变得无坚不摧了。
贺丞蕴闭上了眼睛,飞机上叶苏彦对他展颜笑着说着“我爱你”的模样又出现在了他脑海中。
生死之间,他居然就那样怔怔地被他亲吻,居然被那句话震到大脑一片空白,居然没有能回应叶苏彦的表白……
他早就后悔了。
55
电影节颁奖典礼的当天晚上,叶苏彦一回到酒店便接到了季寒南的电话。
他大概是在外面,背景有些吵闹,叶苏彦甚至不太听得清楚他说的话。可是青年快活的声音还是感染了他,让他在电话这边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叶苏彦答应了下来,“我等你来给我开单独的庆功宴。”
《暗战》这次拿奖不少,最佳导演,最佳新人,最佳女主角以及最佳配乐,四个十分有分量的奖项。
秦雅在这个对华语电影影响颇深的电影节上第二次封后,她虽然一直心态平和,却也忍不住在接过奖杯时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叶苏彦那时还坐在观众席上,看着秦雅脸上的泪光,突然觉得有些懂了。
其实每个人在做事的时候,即使表现得再无所谓,都会忍不住想要获得别人的认可的。
一如秦雅,以及他。
王衍自然十分高兴,约好了第二天他请大家热闹一番之后便各自回了酒店。
叶苏彦洗了澡躺在床上,上台领奖时候的兴奋已经过去,他甚至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进入娱乐圈对他来说只是偶然,甚至他以为自己在这行不会做太久,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居然会在那么多的观众面前演出另一个人的人生,并且因此得到了人们的喜爱。
手指上面还有握过大提琴的琴弓留下的浅浅痕迹,叶苏彦伸出左手握住了自己的右手,他的肩膀早已不再疼痛,但太过用力的时候,仍然会有酸胀无力的感觉。
不管怎么说都是受过伤的地方,哪怕表面已经平复,可总是在你没有设防的时候,突然疼痛一下,让你十分难受。
接过季寒南的电话之后,手机便被他放在了一边,今天穿的那身合体的手工定制西服,也已经挂好收起。
他其实知道,那是贺丞蕴让人送来的,那也是贺丞蕴最喜欢的西服品牌。手机屏幕一片漆黑,可是他却知道,里面躺着一条贺丞蕴恭喜他获奖的短信。
如果这一切都发生在一年前,甚至半年前,或许他都会很感动。
可这世界从来就没有如果,所以他也已经不会为一条短信一套衣服感动。
他回的短信只有两个很简单的字:“谢谢。”
第二天就从项薇那里知道,贺氏加大了对蒙礼新片的投资,成为了《勇者》最大的投资方。
蒙礼新片的新闻发布会就定在叶苏彦拿到新人奖后的一周,那天项薇又送来了新的西装,来自同一个牌子,同样做工精致,价格不菲。
叶苏彦盯着项薇看了一会儿,笑了笑接过西装穿了起来。
王衍请客的那天晚上,大家都喝了些酒,叶苏彦借着酒意问了王衍一个有些大胆的问题。
他问他,还爱吗?
叶苏彦一直知道,贺怀彰是个非常有魅力的男人。即使他年纪已经大了,即使他已经退居幕后,不再是贺氏名义上的总裁,可是他的魅力并没有随着时间而减退。现在他若是站出来,就算没有他的钱权作为背景,不少人也会被他自己本身的魅力所吸引。
王衍和他曾经有过一段历史,这个叶苏彦已经可以肯定。
王衍后来一直没有新的,至少没有新的公开过的恋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那天晚上大家都太高兴,也太放松了,酒也喝了不少,看着笑着鼓励着自己的王衍,叶苏彦突然就一个冲动问出了这个问题。
王衍沉默了很久,终于微笑着告诉他:还爱。
可也就是还爱着而已。
对于他来说,爱与不爱,早已不重要了。
他没有办法仅仅因为爱情,就抛却自己的其它所有,包括自尊和原则。也没有办法因为爱情,就忽视其它一切,而让自己心中永远梗着一根刺,和那个人生活下去。
所以他选择离开。
二十年来没有和贺怀彰说过一句话,他们唯一的联系,就是投资方和电影导演。
这样,对两个人都好。
叶苏彦穿上项薇拿来的西服时,也是这样告诉自己:这是他们剩下的唯一联系了。
他在蒙礼的新片里饰演的男三号是个戏份甚至比女主角还重的人物,电影的男主角是一个这两年在国外拿奖无数的外国人,名字叫做詹姆斯。
他身材高大,容貌英俊,年纪虽然只有三十岁,但在电影圈里已经是个非常有资历的演员了,演得最多的就是英雄类男主角,算得上是商业片的宠儿。
至于女主角,则是个金发性|感美人,演技过得去,人也十分开朗大方。在蒙礼的新片里面,女主角的戏份本来也不算多,至少和《暗战》里给予秦雅十分大的发挥空间相比,蒙礼更需要的是一个花瓶。
美丽的花瓶。
而叶苏彦,则是来自东方的神秘武术高手,在由男主角带领的一队冒险+反抗恶势力队伍里,他不仅是男主角最亲密的战友,同时也是他的军师。
在蒙礼的要求下,叶苏彦稍微留长了头发。他的长相不如楚辰漂亮,更加英俊硬朗一些。但是最近瘦了一些,再加上头发留长,等化妆师按照剧中人物的造型给他做好造型时,他看起来比平常的自己,要显得修长纤细一些。
叶苏彦忍不住对着镜子莞尔一笑,有些不太习惯这样的自己。
可是记者明显十分喜欢这样的叶苏彦,从他出现开始,闪光灯就一直闪个不停,几乎压过了男女主角的风头。
这毕竟是在国内,记者们肯定更宠本国的演员一些。
热热闹闹的新闻发布会结束,叶苏彦回到了自己的化妆间。其实这一次他的角色比较难定位,不像《暗战》的男主角一样,是绝对正面积极向上的人物。相反,他很多行为十分模拟两可,亦正亦邪。
比如他对待女主角,一直都抱有一种莫名的敌意,觉得她的存在,是拖了他们整个小队,特别是男主角的后腿。
可他对于男主角,却又是肝胆相照的兄弟,真正的可以将自己的性命交在别人手上的交情。
生死之交,不过如此。
这样的安排,又刻意中性化了叶苏彦的形象,不得不说蒙礼真的是纯正的商业片导演,这样有争议的角色安排,至少在现在来说,是十分迎合市场需要的。
项薇现在除了他之外,还要负责罗安的工作。最近罗安也随着辉煌刻意安排的曝光逐渐红了起来,这几天刚好和叶苏彦在同一个城市赶通告。
之前叶苏彦便和项薇说过了,如果她忙不过来,他可以自己回酒店。现在在化妆间里让人给自己卸了妆后,他等了一会儿,也没有等到项薇的人之后,叶苏彦便收拾了下东西,准备自己开车回去了。
新闻发布会是在一家五星酒店的会议室举行,蒙礼包下了几间房间作为演员的化妆间和休息室用,而酒店的停车场在底下三层。
叶苏彦出了房间门,正准备朝电梯走去,一转身,却看见贺丞蕴身边的王远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叶少。”王远看见他朝自己看过来,十分主动上前和他打了个招呼。
叶苏彦对他点了点头,笑道:“你们住在这里?真巧。”
王远脸上尴尬的神色一闪而过,很快便对叶苏彦说道:“总裁专门来等你的。”
贺丞蕴就在他们休息室隔壁的房间,他的工作真的很忙,即使是专门来等人的,也在一刻不停地处理着手上的文件。
听到房门被敲响,他才放下手中的文件,深吸了一口气,道:“请进。”
门被推开了,叶苏彦独自走了进来,王远朝他点了点头后,便自觉留在外面,关上了房门。
“贺少。”叶苏彦没有笑,酒店还有很多记者在,他只是不想在走廊上和王远拉拉扯扯,也不想显得太过在乎。
就像王衍说的那样,你越是在乎一个人的时候,才会表现得越是紧张。
所以他出现在了这里,站在门口没有要朝贺丞蕴走去的意思,脸上甚至没有笑容,只是静静地看着贺丞蕴,过了一会儿才对他说道:“我以为,那天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所以这样私下的见面,我不觉得还有必要了。”
贺丞蕴本来已经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他都努力控制着让自己显得温柔一些,可是叶苏彦这样直接的话,却让他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对叶苏彦说道:“那天在飞机上我也说了,我不想失去你。”
“可你已经失去了。”叶苏彦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这句话他已经说过一次,再重复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麻木。
贺丞蕴闻言反而镇定了许多,他甚至朝叶苏彦走近了几步,眼睛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道:“失去了,也可以重新得到。”
叶苏彦勾了勾唇角,几乎是有些讽刺地问道:“那么贺总现在是准备,以电影投资方的身份……”他对贺丞蕴笑了笑,才继续说道:“要求潜规则我吗?”
“苏彦……”贺丞蕴皱了皱眉,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知道。”叶苏彦淡淡说道:“我已经不想再去猜测您的心思了,没有必要了。”
他说完这句话,便转身准备离开。
贺丞蕴却快走几步,伸手按住他放在门把上的手,几乎是贴着他的背对他说道:“苏彦,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也想明白了很多事……”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按照王连瑜教他的方法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也温柔一些。
虽然有些肉麻,虽然这些话前几天还被骄傲的贺家少爷嗤之以鼻,可是他还是从背后将叶苏彦抱得紧了一些,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艰难地对他说道:“苏彦,至少……至少给我个机会……”他说得有些吞吞吐吐,但还是努力表达完整了自己的意思,“让我……让我能够追求你!”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嫌弃我的正文短!!!我的番外有7000+!!!!
架空NP番外·下
御书房里只有两人,早春的阳光斜斜洒入。
彦帝叶苏彦单手支起下颌,似笑非笑看着赐座在下方的丞相贺丞蕴,缓缓问道:“卿说完了吗?”
“是。”贺丞蕴垂下眼睑,心中疲惫之极,连带表情也变得冷漠起来。
他不想去看他的皇帝陛下那张带笑的脸和疏离的目光,只是盯着御书房的地面出神。
彼时年少,他们的父皇还在,他一出身就是太子,身份尊贵无双,所有的皇子公主在他面前都矮下一个头去,除了楚辰,没人敢当着他的面压过他一头去。
可是那天,父皇竟亲自从皇帝陛下尊贵无比的御座走下,抱起比他年幼两岁的叶苏彦,笑着夸赞道:“苏彦真是聪明。”
然后,竟抱着他坐在了御座之上,赏了他一块玉佩。
他们的父皇,威严无比,治下甚严的父皇,从来未在他们这些皇子面前,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贺丞蕴嫉妒了。
他抬头去看那个存在感从来都不高的弟弟,叶苏彦正好也睁大了双眼悄悄看向他,就像是从前每次在宫中相遇时,他所做的一样——一对上自己皇兄的目光,便飞快地转过了头去。
可这一次,贺丞蕴却觉得他更像是在冲着他们的父皇撒娇。
这可是赤|裸|裸的挑衅,太子殿下身边所有的智囊都这样分析。就连和他一向交好,才名远播的楚辰,也这样对他说:“九皇子对陛下来说是不同的,我们不得不防。”
这一防,就防了整整六年。
“丞相大人可听清我刚才说的话了吗?”被叶苏彦突然提高的声音从回忆中拉了回来,贺丞蕴抬头看向他,目光中却尽是茫然。
彦帝陛下唇角微扬,目光中却没有一点笑意。
他又盯着贺丞蕴看了片刻,这才收回了目光,支撑着下颌的手放了下去,拿过一本奏折看了起来,淡淡说道:“是朕疏忽了,礼郡王三年未曾回京,现在好容易人到了京城,皇兄想必早已归心似箭,朕不该留你。”
他没有再抬眼去看贺丞蕴,只是冷漠地对他说道:“卿退下吧。”
贺丞蕴张嘴想说什么,可叶苏彦却已经认真批起奏折来。他只能呐呐起身,行礼后转身离开。
临出宫门前又碰到了季寒南,朝气蓬勃的俊美青年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红黑相间的大木盒,正满脸春风地朝宫中走来。
他卸下了军职,现在掌管着整个京城和皇宫的警戒,可说是彦帝叶苏彦最宠爱也最信任的臣子,出入宫门却还是老老实实恪守着规矩。
贺丞蕴知道自己不该嫉妒,有这样一个全心全意为了叶苏彦安危着想的臣子,那是叶苏彦的福气,也是整个大叶皇朝的福气。但是看着季寒南脸上得意欢喜的笑容,他却觉得有一双手狠狠捏在自己的心脏上面。
又痛又酸,偏偏却无能为力。
“王爷。”季寒南对他不过点头之交,除了该有的礼数别的一概不理。事实上整个大叶皇朝,能够入这人之眼的也就那么一人。
“季将军。”贺丞蕴也和他打了招呼,看着他手里的盒子忍不住问道:“这是?”
“哦。”季寒南倒不小气,随手打开盒盖展示给贺丞蕴看:“一个老部下从家乡带来的果子[奇`书`网`整.理'提.供],甘甜可口,陛下一向喜食甜食,我献给他尝尝。”
季寒南说到后来,眉飞色舞,十分高兴,完全没有半点指挥千军万马杀得敌军片甲不留的元帅气魄,全是年轻男子急着去讨好心上人的模样。
贺丞蕴几乎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的晋王府。
楚辰正坐在廊下翻着医书,他的礼郡王府多年未用,再加上前段时间贺丞蕴一直病着,他为了就近照顾,一直便住在这里。
此时转头看见贺丞蕴一脸颓丧,脸色竟比病着时还要苍白几分,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不过很快,他便明白了过来。
贺丞蕴卧病在床不是一天两天,可这段时间,他们的陛下却从未踏足晋王府半步。当初那个一听说皇兄生病,就急得衣不解带,在病床前守了贺丞蕴整整七天的少年,终于只会出现在他们的回忆中了。
“王爷……”
楚辰的话尚未说出口,彦帝的赏赐便到了晋王府。
金银珠宝,珍馐美味,甚至还有一些珍稀的药材……可却没有一样,是贺丞蕴真正缺的。
内侍首领盯着小太监们将这些东西搬了进来,差不多摆满了整个晋王府的大厅,这才讨好着笑着对贺丞蕴说道:“王爷,这是陛下赐给您和……”他的目光转到楚辰身上,笑着又道:“礼郡王的。”
楚辰随手打开一个盒子,一对温润的玉如意便躺在里面。
“陛下还说什么了?”贺丞蕴沉声问道。
“陛下还说,王爷和礼郡王这次功劳不小,他还可以赐你们一个大的恩典。”
内侍首领话传完了,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人行礼回宫去了。
楚辰张了张嘴,看着满堂的赏赐,目光和贺丞蕴的目光对上,眨了眨眼睛,突然问道:“大的恩典?”
贺丞蕴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楚辰也已经是礼郡王,对他们来说,还有什么是大的恩典?
贺丞蕴的心突然沉了下去。
“你就这样任由他误会下去?”楚辰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贺丞蕴,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发现,他这个表哥,真的是一心一意想要弥补过去的错。比如这次赈灾,堂堂晋王殿下,竟然什么苦都能吃,陪着灾民们一起粗茶淡饭也是甘之如饴。
正所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贺丞蕴闭了闭眼睛,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回答楚辰的问题,反而问道:“你听说过季寒南的事吗?”
即使楚辰人不在京城,可他毕竟是曾经才华横溢,交游广阔的礼郡王,京中发生的那些事情,想必他还是知道一些的。
“所以?”楚辰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上下打量他片刻,突然问道:“你是觉得累了倦了?所以想要这样退出了?”
他的唇角微扬,露出个有点讽刺的笑容,淡淡又问:“甚至想辞官归隐?”
贺丞蕴没有点头,但无疑是默认了。
“然后……”楚辰的语气更加讥诮,“落在别人眼中,恐怕是晋王殿下花了三年时间,终于找到礼郡王楚辰,于是双双隐退,结伴逍遥去了吧。”
贺丞蕴握紧了拳头,却没有说话。
“只是这样被误会被冷落就受不了了吗?表哥……”楚辰已经很多年没有喊过这个称呼,他稍稍凑近了一些,低声在贺丞蕴耳边说道:“那苏彦呢?当年为了帮你拦下刺客的匕首,差点废了整条胳膊的苏彦呢?你还记得事后咱们是怎么对他的吗?”楚辰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却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你去看他,警告他不要试图用这样的方法博取你们父皇的注意。再有下一次,你不会再对他客气。”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苏彦的目光从欢喜到惊讶再到伤心失望的转变……”楚辰幽幽说道:“我也听说到直到现在,一遇到天气变化,他的左胳膊,都会酸痛难忍,好像被成千上万只蚂蚁一起噬咬一般……”
当天夜里,真的下起雨来。
贺丞蕴带着楚辰配制的药酒悄然入宫的时候,皇帝陛下寝宫里却是一片春意融融。
内侍们早已退出寝宫外,里面放着好几个炭炉,叶苏彦赤|裸着上身趴在龙床上,季寒南正不疾不徐地替他按摩着胳膊。
满殿都是药酒的味道。
“难受吗?”贺丞蕴避开了侍卫伏在寝宫窗外,就听见季寒南低声问道。
“还好……”叶苏彦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甚至带着淡淡的笑意,“都习惯了。”
窗户留着一条小小的缝隙,贺丞蕴无声无息地将它推大了一些,正好可以看见叶苏彦趴着转过头来对季寒南微微一笑,道:“何况有我们季元帅的按摩和药酒,比从前好很多了。”
可他的额上,分明有汗水划落,脸色看起来,也很是不好。
贺丞蕴心中刀绞般难受,却只能看见季寒南手上动作不停,却缓缓俯下|身去,吻去了叶苏彦额上的汗珠。
然后他们便吻在了一起。
叶苏彦没有闭上双眼,目光甚至看向了贺丞蕴所在的方向。
他们的目光对上,一个带着笑意,一个震惊心酸得头脑一片空白。
可等贺丞蕴反应过来时,叶苏彦已经垂下眼睛,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了。
贺丞蕴差点又多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幸好楚辰还在府中。
只是这一次他却好得非常快,几乎是强迫自己一般,明明还在病中,公事却一点都没有拉下,连早朝都没有耽误一天。
他强迫自己按时喝药,一丝不苟按照楚辰开出的调理食疗方补着身体,到底是年轻,身体很快便彻底好了起来。
可是很多人都发现,他们的丞相脸上,再没有过笑容。
楚辰在他彻底好转之后,便向他辞行离京了。叶苏彦也知道了这件事,但却只是笑了笑,对贺丞蕴轻飘飘说了句“难为丞相了”,便再没了下文。
贺丞蕴什么都没有解释,他只是比从前更加勤勉,大叶皇朝已经拔除了边疆的威胁,又有这样一位勤政爱民的贤相,很快便蓬勃发展起来。
转眼夏去秋来,一场秋雨一场寒。
京城秋天的雨是最多的,入秋之后,天气便逐渐转凉。贺丞蕴站在窗前,这半年来,叶苏彦对他的态度不变,哪怕朝中已经隐有传言,说丞相想要夺权,他却也恍若未觉。
几缕雨丝从敞开的窗户外被风送了进来,落在贺丞蕴的脸颊上。
明明冷的是脸,他却觉得肩膀都跟着痛了起来。
这样的天气,那人的肩膀,又该难受了吧。
他想了想,很快便换了衣服便进宫去了。
叶苏彦正在御书房看着奏折,贺丞蕴替他分担了大多数的事情,但皇帝陛下也并不只是接受百官朝贺便足够的。
内侍来通传“丞相求见”的时候,他正好伸手揉着肩膀,吩咐人再去燃一炉火来放在自己左边。
“宣。”叶苏彦将右手从肩膀上拿开,淡淡吩咐道。
贺丞蕴这次是有备而来,他是来请叶苏彦去行宫休养的。虽然知道臣子说这样的话,是僭越了,但想起上次见到过的他额上的汗水,他心中实在难受,恨不得以身相待,替他受了这苦。
“哦?”叶苏彦又是那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甚至有些揶揄地对他说道:“卿难道不知,近日朝中已有流言,谣传卿想取朕而代之。”
觊觎帝位,那是诛九族的死罪,即使开玩笑也是决不允许的。
可叶苏彦淡淡说来,却仿佛真就当做玩笑一个,甚至还笑眯眯地继续说道:“卿这是打算,坐实了这名吗?”
“臣不敢。”贺丞蕴跪了下来。
叶苏彦从宽大的书案后面绕了过来,弯腰亲手扶起了贺丞蕴,微笑着对他道:“皇兄,朕和你开玩笑罢了。”
贺丞蕴一点不觉得叶苏彦是在和自己开玩笑,现在的彦帝陛下,已经逐渐让他猜不透也看不透了。
他在叶苏彦面前低下了自己骄傲的头,沉声说道:“臣这一生,绝不会背叛陛下。臣只是希望……”
你可以过得好一些……
这句话却没有机会说出口,因为叶苏彦已经笑眯眯地打断他问道:“那皇兄要什么呢?”
贺丞蕴不解地抬头看向了叶苏彦。
“朕也很为难呵,昔日尊贵的太子殿下,就这样甘心为朕所用,说出去,也没人会相信吧。”他笑眯眯地继续说道:“或者皇兄需要朕拿什么来换你的忠诚?让朕猜猜,地位?权势?”他说着自己就摇了摇头,叹息着笑道:“朕能给予的全部,也比不上自己坐上皇帝的位置高。那还有什么呢?”
叶苏彦说着,突然有些狡黠地对贺丞蕴笑了笑,一击掌道:“朕知道了……”他稍稍压低了声音,就像两个兄友弟恭的亲兄弟在交换秘密一样,低声问道:“是要礼郡王吗?朕可以……”
他未尽的话被贺丞蕴堵住了。
御书房中变得十分安静,内侍首领送新的炉子来时,没有进来,反而轻轻拉上了御书房半闭的门。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贺丞蕴专心地亲吻着面前柔软湿润的唇。
他的身体都因为这个动作激动得有些颤抖起来。
他的舌头温柔却强势地撬开了叶苏彦的唇,眼睛看着那人大睁着的双眼里的惊慌失措,开始攻城略地。
这是他发誓要效忠的皇帝陛下,是他的弟弟,是那个十几岁时便喜欢跟在他身后偷偷瞧着他的少年,是被他辜负了的爱人……
他的手小心放在叶苏彦的肩膀上,手掌下的身体也在不露痕迹地轻轻颤抖着。
贺丞蕴轻轻扬了扬唇角,心情变得好了一些。
他稍稍分开了两人的距离,他的吻隔着绣着金龙的明黄色冰冷龙袍落在了叶苏彦的肩头,低声问道:“还难受吗?”
早已震惊地头脑一片空白的叶苏彦,此时却猛然用力挣脱了他的怀抱,喘着气朝后退了一大步,登基之后便从来在他面前保持着的冷静从容仿佛瞬间坍塌。
他睁大一双明净的眼睛看着他,目光湿润,充满了不敢置信和受伤。
贺丞蕴的身体僵住了。
过了很久,叶苏彦才终于回过神来。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对楚辰不利,那些都是传言。”这是他想到的唯一可能,他明明不该跟面前的人解释,可是刚才的吻,让他有些乱了,甚至连朕都忘了说,“他如果肯回来,我也不会故意打压他,礼郡王是难得的人才,我甚至可以,我可以……”
叶苏彦这番话说得有些语无伦次,他的指尖仍然还在颤抖,一连重复了好几个“我可以”后,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
轻咳了一声,再开口时,叶苏彦已不再是那个被自己爱慕的哥哥轻轻一吻便心神俱乱的青年,他重新变成了大叶皇朝高高在上的彦帝陛下。
“朕可以为你们赐婚,皇兄。”他平静地说道。
这就是他曾经承诺过,会给予的所谓“恩典”。
他回到属于皇帝的御座坐下,淡淡说道:“其实皇兄若是真的要这个位置,朕也可以拱手相让。只要你……”他从来都不想做这个皇帝,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是这个王朝的最高统治者。
从前父皇曾经问过他的志向,他从来也都只想做一个良臣,辅佐他敬爱的兄长。
从他为了生死未卜的季寒南,只带十几个随从便抛下朝政,只身去了边关那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他的皇兄,或许会将这本就属于他的一切夺回去。
可等他回来,他还是彦帝陛下,而那人,仍然是他的丞相。
直到楚辰再次出现在京城。
那两个人,根本不管京城的蜚短流长,堂堂礼郡王,回京之后便一直待在晋王府中。叶苏彦让人压下了所有难听的流言,却压不下自己心中的酸楚。
楚辰回来之后,自己的哥哥果然愈发勤勉起来,大叶皇朝在他的治理下日益强大……叶苏彦都可以想象,如果坐在皇帝位置上的不是时常会做出任性之事的自己,而是那个本就该坐在这个位置的贺丞蕴,整个国家大概会更好吧。
民间甚至都只知道晋王勤勉爱民,是不可多得的好王好丞相!
其实最近朝中大臣们私底下议论的流言他听到过很多,他也知道不少从前的太子党都希望他们英明神武的主子能够重新杀回来,将被他鹊巢鸠占的位置重新夺回去。
可是这个位置,本来也不是他想坐的。
叶苏彦根本就无所谓。
“只要你……”叶苏彦的目光落在了贺丞蕴的脸上,淡淡说道:“只要你答应朕,不要伤害寒南,那朕可以把这个位置还给你。”
贺丞蕴当了二十多年太子,根基深厚。季寒南交还了兵权后,大叶皇朝的控兵权基本还是在昔日太子党手中。叶苏彦登基之后,根本就没像人们所认为的那样,花过心思去对付所谓的太子党。
朝中遍布贺丞蕴亲信,与其说他们效忠皇帝陛下,不如说他们效忠晋王殿下。否则当日叶苏彦说离开就离开,朝政怎会丝毫不乱。
因为对那些人来说,有丞相在就足够了。或许他们巴不得,他们的皇帝陛下,一去不复返。
今天贺丞蕴请他离宫修养的这番话,在叶苏彦看来,基本也就等同于让他让位了。
可他懒得和他们斗。
他从来也没想过要和自己的皇兄争。
“臣……”
贺丞蕴久经风雨,很快便猜到了叶苏彦的心思,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又立刻被叶苏彦打断了:“这天下本来就该是皇兄的,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皇兄让我和寒南离开,我们可以离开京城,从此不再出现在皇兄面前。”
贺丞蕴怔了片刻,几乎不敢置信地看着叶苏彦的眼睛。他的双手缓缓握紧,突然轻笑一声,一步一步朝端坐御座的叶苏彦走了过去。
“如果我真的做了皇帝……”
青年没有再像从前一般逃避他,反而挺直了背脊,勇敢地和贺丞蕴对视。
“如果我做了皇帝,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囚禁起来……”贺丞蕴双手撑在龙椅两边,俯下|身去凑近了叶苏彦的耳朵,低声说道:“将你囚禁在我的身边,哪里都不会让你去,更不可能让你去见你的‘寒南’。”
“你!”叶苏彦又惊又怒,甚至没有听出他话中的暧昧。
贺丞蕴微微偏头,轻轻含住了叶苏彦小巧的耳垂,含糊地说道:“让你就像从前一样,睁开眼睛就只能看到我,也只许看着我。”
他说着,轻轻咬了咬叶苏彦已经被他口中的热气熏得发红的耳朵,伸手将他抱在怀中,一个转身坐在了宽大的龙椅上。
“就像这样……”他将已经惊呆了的叶苏彦抱坐在自己腿上,一只手搂住他的腰,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将他拉向了自己,“什么时候都这样抱着你,让你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人,只能看着我!”
他是先皇从小培养的太子,占有欲和掌控欲有多么惊人只有他自己清楚。
如果他真的做了皇帝,他绝不会让叶苏彦离开他的寝宫一步,也不会让他见到那些绕着他转来转去的人们。
他要让他眼里心里都只能有他一个人。
可他舍不得,舍不得让他脸上从此没了笑容。
他含住叶苏彦的唇,深深吻了下去。
龙椅上即使铺着软垫,也不会太舒适。可在这样的地方占有叶苏彦,却让贺丞蕴全身都兴奋起来。
他吻咬着叶苏彦的锁骨,深深地进|入这具让自己迷恋的身体,两具赤|裸的身体汗湿地贴在一起,青年光滑柔韧的身体对他来说就像是下了咒般,充满了蛊惑之意。
他的手沿着满是汗水的背部肌肤划下,听着叶苏彦因为他的动作发出的低低的呻|吟,心中是全然的满足。
激|情过后,他将叶苏彦汗湿的赤|裸身体搂抱在怀中,随手拿过一旁的龙袍替他披上,低头轻轻吻在他的左边肩膀,低声问道:“还难受吗?”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问起这个问题。
叶苏彦轻轻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
他的呼吸仍然粗长,暖暖地扑在贺丞蕴宽阔健美的胸膛上。事实上他到现在都还没回过神来,明明他们在讨论皇位的问题,最后怎么演变成了这样。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
灼热的唇舌继续在他裸|露的肩上移动,贺丞蕴轻轻吮吻着他的肩膀,低声道:“苏彦,别再说刚才那样的话了。”
他没有叫他陛下,也没有自称臣,他的吻也没有停止,反复吻着那曾经为了他受伤的地方,低低的,几乎是哀伤地对他说道:“那样我会很难受。”
他吻着叶苏彦的下颌,最后他的唇终于落在了叶苏彦的唇上。
他的眼睛看着叶苏彦的眼睛,低声说道:“这样就够了,我心甘情愿站在你的下方,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苏彦……”贺丞蕴吻着叶苏彦的眼睛,吻去他突然滑落的眼泪,低声,却无比认真地对他的皇帝陛下说道:“我爱你。”
他再也求不来他专注的目光,亲手毁掉了原本只属于他的爱恋。所以这一次,就让他只看着他一个人,直到他们都离开这个世界吧。
“我爱你。”他再次低低地重复道:“所以我心甘情愿。只要你还肯让我爱,就已经足够了。”
那一夜很长,他们都不知道内侍首领什么时候来换过了炉火。
御书房中一直很温暖,贺丞蕴将他的陛下抱得很紧,两颗跳动的心离得前所未有的近。
这样就足够了,他说。
56
叶苏彦很长时间都没有出声,他几乎是任由贺丞蕴从身后抱着自己。他们身高相差不多,即使叶苏彦要稍微矮一点,但这样被贺丞蕴从身后抱住,也不会给人一种他被呵护起来的感觉。
房间里简直安静得有些诡异。
贺丞蕴的身体却越来越是僵硬,就连覆在叶苏彦手背上的手仿佛都因为主人的沉默而变得尴尬起来。
“是谁教你说的?”沉默很久的叶苏彦突然开口问道。
贺丞蕴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反问:“什么?”
“刚才那句话,不能失去之类的,是别人教你说的吧?”叶苏彦伸手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拿开了贺丞蕴覆盖在他手上的手。
贺丞蕴退开一步,让叶苏彦转过身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还是离得很近,但却没什么暧昧的气氛。
叶苏彦扬了扬眉,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淡淡说道:“这样的话,真的一点都不适合贺家少爷。”
他们实在是认识了太多年,一起长大,一起经历了各自生命中几乎算是所有重大的变故,就算中间有过刻意的忽视和后退,但对彼此起码有着最基本的了解。
“那样的话,从贺家少爷的口中说出来,真的一点真实感都没有。”叶苏彦继续微笑着说了下去:“对于你来说,失去任何人,都不会影响你现在的生活。”
贺丞蕴微微皱眉,这样的叶苏彦,这样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叶苏彦,真的让他十分陌生,陌生得甚至有些无措。
“这几年……”叶苏彦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你不是一样过得很好吗?”
这几年叶苏彦虽然是在他的身边,可是对贺丞蕴来说,他在不在大概都没什么区别。对他来说,叶苏彦的存在或许还不如王远、任华这样的得力助手来得重要。
尤其到了后来,他基本上完全将叶苏彦排除在了贺氏的核心事业之外。
叶苏彦说得没有错,有没有他的存在,对于贺氏,或者对于贺丞蕴来说,大概真的影响不大。
“所以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叶苏彦仍然在笑,也不介意贺丞蕴一直皱着眉头保持着沉默,只是将自己想说的都说了出来,“这比很多话都还要伤人一些。”
他转过身再次握住了门把手,脚步最后一次停顿,微微侧头轻声说道:“再见了,贺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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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苏彦赶在进剧组前,和季寒南匆匆见了一面。
青年最近似乎也十分忙碌,即使在叶苏彦面前勉强露出笑容来,也掩饰不了他眉间眼底的疲倦。
当天晚上他们一起吃过了晚饭,季寒南便又坐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而叶苏彦则在第二天一早飞往了S省。
他们都是男人,也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叶苏彦并不觉得两个人需要随时腻歪在一起,就像之前对贺丞蕴说的那样,“不能失去你”这样的情感,大概永远不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蒙礼的新片《勇者》正式开拍。
叶苏彦肩膀上的伤早已好得差不多,而且他并不是每场戏都是打戏,对于拍摄进度完全没有任何影响。
蒙礼不喜欢记者来探班,再加上他们前期拍摄的地点是在相对而言比较荒凉的拍摄基地,知道他习惯的记者们,也就没人来白跑这趟了。
詹姆斯和妮娜是《勇者》的男女主角,两个人对中文都属于只会最最简单的打招呼类型,不过剧组有翻译,再加上叶苏彦的英文不错,和他们沟通倒是没什么困难。
除了最开始几天,稍微有点不在状态外,他很快便适应了新的剧组。
他在电影中饰演的角色,和上部戏不同,是个表面看起来温文尔雅,实际上内心十分强大,强大到甚至有些固执的男人。
他从一开始便不太喜欢妮娜饰演的女主角,认为她的存在,只会让詹姆斯的男主角生命中存在污点。
换句话说,他讨厌他认为没什么用处,只空有美貌的女主角。
女主角的饰演者妮娜其实是个开朗大方的金发美人,虽然和叶苏彦来自不同的国家,但是两个人在戏外相处得还是很不错的。
叶苏彦温文有礼,对待女士更是不会失了风度,所以导致一周后他第一次和妮娜在戏中演对手戏时,对方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和厌恶,甚至失了神有些不知所措,导致他们连续NG了好多次。
可是拍完了,叶苏彦就又是那个总是微笑着的绅士了。
“叶……”第二场对手戏拍完,妮娜似乎对叶苏彦戏里戏外的变脸习惯了许多,还没卸妆便主动凑到了他的身边,半开玩笑地问道:“你真的会做饭吗?”她摊了摊手,问得仔细了些,“我是说就像电影里一样,可以做出一桌丰盛的中国菜?”
妮娜是个中餐迷,对于来中国拍戏最满意的一点,就是顿顿都有中国菜可吃。
而叶苏彦在戏中饰演的那个角色,拥有一身非常出色的厨艺。
“嗯。”叶苏彦含笑点了点头,道:“有机会的话,可以请你试一试。”
外国人的交往文化中,没多少谦虚的成分在。叶苏彦和他们相处了一个多星期,在这样的事情上,慢慢也习惯有什么说什么起来。
“太好了!”妮娜的眼睛都亮了。
两人正在聊着,那边剧组的工作人员已经在招呼大家过去吃饭了。
晚餐比午饭还要丰盛,几乎每一天,都有人专门送来不少来自各地的特产给剧组的工作人员,特别是主要演员加餐。
今天晚上,则是烤鸭。
“咱们这都是托了小叶的福啊。”和叶苏彦同桌的刘关雄算是和他最熟的工作人员之一了,毕竟之前两人还有过提前练习武术的一段交情。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有人一直以叶苏彦的名义,给所有的工作人员加菜,他也是一直都看着的。
现在电影正式开拍了,工作人员也多了许多,但是那个送东西来的人,却一如既往,只是根据人数的变化增加了送来的东西数量而已。
叶苏彦一笑,飞快地吃完了饭,碰都没碰那烤鸭一下,和大家打过招呼,先行离桌了。
西北傍晚的天空,和A市不太一样。即使现在已经是早春,可A市总是很少有晴朗的时候。不像这里,天空经常明净得让人心旷神怡。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只有天边还残留一丝晚霞,显得整片大地都辽远开阔起来。
此时剧组大多数工作人员都在吃饭,再加上即使有太阳,但早春的傍晚的天气还是十分寒冷,摄影棚外几乎一个人都没有。
叶苏彦稍稍伸展了□体,他早就知道,贺丞蕴愿意对一个人好的时候,是从来不计代价的。就像过去他对楚辰,只要是楚辰喜欢的,甚至是只要能让楚辰多看一眼的,他都会想办法弄来给楚辰,哪怕明知道身为楚家十分得宠的小少爷,楚辰明明什么都不会缺。
“苏彦……”大概是因为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叶苏彦对楚辰的话说得太过决绝,所以他刚回剧组时,楚辰并没有跟过来。是前两天才过来,但是看叶苏彦的脸色却是尴尬多,连和他说话的时候都很少。
叶苏彦转头看向楚辰。
楚家少爷真的长得很好,五官漂亮,身材颀长,再加上气质优雅,即使实在俊男美女扎堆的娱乐圈里,他绝对也算是十分出挑的。如果肯做台前工作,绝对会大红大紫。
可惜楚家少爷什么都不缺,做什么都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完全不用委屈自己。
“楚少。”叶苏彦客客气气和他打了声招呼,楚辰又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着他,然后慢慢走到了他的身边。
他今天穿得十分休闲,高领的羊绒衣外面,是套头的加厚卫衣,□则是深蓝的牛仔裤,看起来更像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而不是被誉为天才音乐家的楚家少爷。
“在看什么?”楚辰双手插袋站在他的旁边,和他一样看着遥远的天际,忍不住问道。
“没看什么,吃了饭出来透透气。”叶苏彦微笑着说道。
“哦。”楚辰稍稍低下了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很烦人?”
“嗯?”叶苏彦有些不解,转头看了楚辰一眼,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从前不肯好好对你,现在却总是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在你面前转来转去,让你想要忘记过去那些不好的回忆都难。怎么会不烦人?”楚辰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又道:“而且还赶都赶不走,一个个还觉得自己很委屈,觉得你不再继续像过去那样对我们真的是太冷漠了!”
“呵呵……”叶苏彦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他不是圣母,但是真的要说到讨厌,楚辰也没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楚少您说笑了。”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楚辰抬头看着叶苏彦,期望能从他脸上看到什么不一样的表情。
可他却失望了,叶苏彦只是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问道:“哦?”
好像只是出于礼貌地回答,其实却压根不想知道他究竟想了些什么。
楚辰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笑道:“其实直到上次见面前,我都还觉得自己做错什么,只是运气不如Dennis好,如果先遇到你的是我,我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他也没指望叶苏彦能接话,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那样想的我,真的是太自私了。即使是以爱为名,也不该做出伤害别人的事情。”
“苏彦……”他凑过去抱了抱叶苏彦,然后很快将他放开,低声说道:“我对不起你,很抱歉。”
“都过去了。”叶苏彦从大衣的包里掏出了一包烟来。
他不太喜欢烟草的味道,可是这样天地辽阔的大西北,这样氛围,让他有点不舒服起来。
他不习惯这样的楚辰,也不习惯这样的道歉。
他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微微偏头看向楚辰,问道:“你要吗?”
楚辰摇了摇头,有些受伤地看着叶苏彦。
“楚少不用对我道歉,你也没做什么伤害我的事情。已经发生的事,再说谁对谁错,又有什么意义?”他转头对楚辰微微一笑道:“虽然这句话不该我来说,但你真正该道歉的对象并不是我。”
这些年贺丞蕴是如何对待楚辰的,他跟在贺丞蕴身后看得分明。楚辰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真正被他的所作所为伤得最深的人并不是叶苏彦,而该是贺丞蕴。
楚辰一怔,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你是说Dennis?”
叶苏彦点了点头。
烟草的味道很快被风吹淡,楚辰的目光却充满了不解。他皱着眉头看着叶苏彦,只觉得淡淡烟雾后面的那个人,真的是他从来都没有看清楚过的。
“我不懂……”他喃喃说道:“你不是应该更恨他吗?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我并没有恨他……”叶苏彦垂下眼睑,慢慢说道:“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你和贺少这样胶着一天,就会让我更为难一天。况且他真的是对你很好,这几年你们不是也相处得……”
叶苏彦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香烟快要燃到尽头,他却只是夹着它垂下手去,几乎忘记了它存在。楚辰出现之前,他正在想的便是贺丞蕴对楚辰的好。后来楚辰出现了,他却一直下意识地在潜意识里做着对比,贺丞蕴最近对他,或许真的是花了心思想要讨好。
如果没有对比,他可能就信了,这其中或许有一点点爱情的存在。
可是楚辰出现在他面前,在不断提醒着他,贺丞蕴即使是不计代价想要讨好一个人的时候,所花的心思也明显有高下差别的。
他从来不吃鸭子,不管是烤鸭还是炖的、烧的,从小到大都是如此,自己下厨的时候,也绝对不会做鸭子有关的料理。
手上突然一痛将叶苏彦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手一顿,燃到了尽头的香烟掉落在了地上。
“苏彦?”楚辰已经看出他神色的变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落在地上的烟头,又抬头看向了叶苏彦。
叶苏彦突然一笑,弯下腰去将烟头捡了起来,走开几步将熄灭掉的烟头扔进了垃圾箱,这才转头看着楚辰说道:“楚少,我先进去了。”
一个人的习惯实在太过可怕,哪怕已经失望到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放弃,可是在不知不觉的时候,仍然会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头的记忆左右。
叶苏彦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原本一直认为自己心性坚定,下定了决心要忘记,就绝不会再留恋。可他现在却有些不确定,如果再次和贺丞蕴一起遇到危险,他还会不会像从前一样,不假思索地将他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苏彦!”一只手猛然握住了叶苏彦的胳膊,力气之大让叶苏彦都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楚辰的神情有些着急,语气也很着急:“苏彦,我和Dennis之间根本什么都没有。我承认他十分优秀,这几年我也真的想过是不是干脆真的和他在一起好了。”他是楚家最得宠的小少爷,什么事都习惯了随心所欲。如果他真的对贺丞蕴有感觉,或许就会放弃了叶苏彦也不一定。
“可是说出来你或许不会相信,我和Dennis甚至连吻都没有接过。我们尝试过,但我根本无法接受。”
楚辰难得强硬地拉着叶苏彦的胳膊,将他转过头来面对自己,看着他的眼睛着急地说道:“我对他完全没感觉的。”
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觉得自己弄错了什么,可是看着刚才叶苏彦突然低沉下去的情绪,楚辰几乎忘记了眼前这个男人,是自己喜欢,而不是喜欢自己的。
他只是不想让他有什么不好的误会而已。
“我知道了。”叶苏彦已经冷静了下来,刚才的失落仿佛也只是夜色中楚辰的一个错觉。他伸手慢慢掰开了楚辰的手,淡淡笑道:“不过那都是你们的事情了。”
他转身准备回到摄影棚里,那里面有比他红得多的国际巨星,也有赫赫有名的导演,但从他们身上,他看不到一点瞧不起,对他就像是对普通的新人演员一样,严格中透着关心。
那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苏彦!”楚辰不死心地又握住了叶苏彦的胳膊,他总觉得自己该再说些什么,可没人教过他,该怎么安慰人,又该怎么去向被他伤害了的人道歉。
从本质上来说,他其实和贺丞蕴非常像。唯一不同的是,他比贺丞蕴所拥有的爱多得多,多到他已经逐渐习惯身边出现的每个人,都会不自觉地被他吸引,也会看在他漂亮的外表和出众的家世上,对他很好。
“你们在做什么?!”低沉的男子声音在楚辰身后响起,太过熟悉的声音让叶苏彦和楚辰都怔了怔。
中国人大概真的不能提,明明怎么都不该在这里出现的贺丞蕴,偏偏就站在蒙礼的身边,冷眼看着好像正在拉扯的两个人。
楚辰缓缓放开了握住叶苏彦的手,叶苏彦也跟着转过身来。
蒙礼仍然是皮夹克,只是因为之前的新闻发布会,他整理过一下个人形象,所以满脸的络腮胡暂时还没有复位。看向叶苏彦和楚辰的目光平平静静,仿佛压根对他们之间的事没有丝毫好奇。
他和叶苏彦以及楚辰分别打过招呼后,便满不在乎地独自离开了。
楚辰住的房间,在剧组比较偏僻的角落。这是他自己要求的,据说是能够不受影响地安静作曲。
此时他们三个人就坐在楚辰房间里。
只能勉强算得上干净整洁的房间,让贺丞蕴一进门就仍不住皱了皱眉。楚辰倒是十分坦然的模样,甚至非常主动地烧水泡茶,做起了他平时绝不会做的事情。
叶苏彦已经从刚才的惊讶中回过神来,这样三个人相处的场景,他已经习惯得有些麻木,麻木到一时之间忘记了去接过楚辰手中的电水壶,帮他泡茶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茶香慢慢弥漫这间不算大的房间的每个角落。在他们还小的时候,也曾经有过这样相对和谐的时候。只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贺丞蕴就十分不喜欢叶苏彦单独和楚辰相处。今天被他碰个正着,也难怪他的脸色会如此难看。
“呃……”叶苏彦终于站了起来,打破了房中的沉默:“我先回去休息了,明天还要拍戏,你们慢聊。”
刚才他是被突然出现的贺丞蕴惊到了,所以才会一起到了这里。其实不管是从前他在做楚辰的挡箭牌,还是现在已经决心要放弃的时候,他都应该尽量避开他们才对。
叶苏彦回到自己房中洗了个澡,然后拿出剧本开始看了起来。明天要拍两场戏,都是和男主角詹姆斯的对手戏,叶苏彦默默背诵了着台词,在脑海里模拟了一下戏里面的场景和人物的心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是到了十二点。
叶苏彦看了下手表,将剧本放在一旁,准备休息了。
这时,门外却传来几声有规律的敲门声。
他怔了一下,这么晚了……但还是很快起身去给来人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贺丞蕴脸色仍然很冷,他的一只手放在大衣的兜里,或许是不习惯西北的朔风,他英俊的脸甚至被风吹得有些发红,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显得要稍稍柔软一些。
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贺丞蕴才终于在叶苏彦越来越疑惑的目光中把手从兜里拿了出来。
此时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今天没有晚上需要拍的戏,剧组的人大都已经睡下,连灯光都没剩几盏,只有星光和月光冷冷淡淡洒落。
贺丞蕴的脸在月光下似乎显得更红了一些,他的手甚至稍稍有些颤抖。
又过了几秒,他才终于将手里的东西递到了叶苏彦的面前。
语气虽然仍然冷冰冰的,但看向叶苏彦的目光却柔和了许多——
“生日快乐。”贺丞蕴对他说道。
57
睡到半夜,叶苏彦房间的门突然被人轻轻推开了。
门口传来动静的瞬间,叶苏彦就已经醒了过来。剧组提供的房间只是带了卫生间的小标间,他的床就正对着门口。
门外走廊上没有灯,叶苏彦微微眯起眼睛,借着月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来人。
来人个子很高,头发短短的,背对着月光方向,让人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能看出他身材挺拔高挑,似乎是个年轻的男子。
他的动作很轻,似乎担心了会吵醒房间里的人。进门后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房门,隔绝掉了洒进房间里的月光。
叶苏彦更加看不清楚来人的模样了,他小心地动了动身体,手已经握紧,随时可以跳起制住来人。
可是黑暗中却只传来一阵悉悉索索地脱衣服的声音,朦胧中他看见那人似乎将衣服随手扔在了地上,然后摸索着朝床边走来。
叶苏彦的身体已经逐渐放松了下来。
青年已经摸到了床边,嘴里小声嘟嚷了一句什么,这才小心掀开被子一角,整个人都跟着飞快地钻了进来。
“喂……”叶苏彦有些好笑,季寒南身上还带着从外面带进来的夜里的寒凉,他彻底放松了下来,伸手“啪”的一声打开了房间里的灯,看着青年不满地皱着眉头将脸藏进了被子里,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鬼鬼祟祟做什么?”
“我是怕吵醒你啊。”季寒南的声音从被子里传了出来。
叶苏彦将被子扯了扯,免得遮住了他的鼻子挡住呼吸,好笑地看着青年满脸的疲倦之色,伸手轻轻碰了碰他下颌新长出的一片青色胡子,问道:“怎么半夜过来了?不怕被人当小偷吗?”
季寒南似乎真的很累,他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只是翻身一把搂住了叶苏彦的腰,嘟囔道:“让我先睡一觉……”
他在叶苏彦的肩上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便心满意足睡着了。
叶苏彦哭笑不得,却也没将他扔下床去,他已经大概猜到季寒南出现的原因了。虽然觉得有些傻傻的,但心里却柔软了许多。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青年的头发,在他悠长而规律的呼吸中,盯着那疲倦的侧脸看了几秒,这才重新关了灯,任由他搂着自己睡着了。
三月十三号,是叶苏彦的生日。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季寒南还在沉沉睡着。他小心将青年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挪开,掀开被子一角下了床。
简单梳洗后,一转眼便看到昨天被他放在桌子上的盒子。
没有包装的银色盒子,是昨天贺丞蕴塞给他的生日礼物。昨天晚上他并没有打开看过,盒子上没有标志,也没有图案,让人猜不到里面装的是什么。
叶苏彦用电热水壶烧了一壶水,水蒸气袅袅升起开始在桌子上弥漫的时候,他伸手拿起了那个银色的盒子。
这时季寒南也起来了,他没有去洗漱,拖着叶苏彦的拖鞋便走到了他身后,将下颌搁在他的肩膀上,从身后搂住了他,看着他手里的盒子,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没什么。”叶苏彦打开一个抽屉,将盒子放了进去,笑道:“别人送的小礼物。”
季寒南轻哼一声,将昨晚被他扔在一旁的大衣从地上提了起来,在口袋里掏了一会儿,翻出一串钥匙交到了叶苏彦手上。
“呃……”叶苏彦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钥匙,问道:“这是什么?”
“生日礼物。”季寒南说着,凑过去在叶苏彦唇角吻了吻,温柔地对他说道:“生日快乐,苏彦。”
他的脸上仍然满是倦色,此时面对面站立,叶苏彦甚至可以看见他脸上的黑眼圈和下颌青幽幽一片胡渣。
可季寒南却还很得意,顺势又凑过去用下颌在叶苏彦侧脸蹭了几下,笑着问道:“想不想我?”
叶苏彦微微一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着手里的钥匙,又问道:“这是哪里的钥匙?”
“我家。”季寒南稍稍退开了一点,张开手臂看着叶苏彦,将自己全身展示给他看,“我家的钥匙,我的所有财产,包括我自己,全都一起送给你了!”
“……”叶苏彦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生日快乐,还有……”季寒南凑过去再吻了吻他,低低地,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我爱你,苏彦。”
叶苏彦愣了一下,季寒南看起来仍然很疲倦,可是看着他的目光却那么热切而温柔。他几乎都可以想象,十多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可能还转了两次飞机,还得开好几个小时的车……青年一路风尘仆仆而来,就只是为了来给他说声生日快乐……
“我……”叶苏彦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哑了,连他自己都恍惚了一下,然后才又继续说道:“寒南……我……”
他说不下去了。
我也爱你吗?
还是谢谢你?
叶苏彦的眼眶有些发热,对季寒南,他不想撒谎,可也不想看着他伤心。他也在努力,只是爱情,大概真的是这个世间不多的几样,只要努力就能够做到的事情。
房间里沉默了下来,季寒南的目光从一开始的热切逐渐转向了失望,他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朝后面退了几步,笑着挠了挠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快一些:“哎哎,你今天还要工作吧?”他对叶苏彦说道:“我再睡一会儿,时差没调过来,还是好累。”
季寒南说完就飞快地转过了身去,几步重新走到了床边爬了上去,将被子拉了上去,连脑袋一起盖住了。
叶苏彦张了张嘴,低头看看手里的钥匙,缓缓走到了床边,将遮住季寒南脸的被子拉到了他的下颌。
青年就像一只倔强的小猫,虽然紧紧闭着眼睛,可是他的睫毛一直在轻轻颤抖。
叶苏彦弯下腰去在他额上吻了吻,终于还是低声说道:“礼物我很喜欢,谢谢你,寒南……”他替他掖了掖被子,又道:“你好好休息吧。”
门被打开,然后重新被关上。
季寒南缓缓睁开了眼睛。
不知道是因为疲倦还是因为别的缘故,他的眼睛有些红,但藏在被子里的手却握得很紧。他伸手摸了摸被叶苏彦吻过的额头,温热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上面。
有些眷念地反复在那里揉了几下,然后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来,将充满了叶苏彦味道的被子拉了上去遮住了脑袋。深深吸了一口气,季寒南用被子将自己紧紧卷了起来。
没关系。他安慰自己,还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新一天的拍摄不会因为昨天晚上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就有所改变,只是知道是叶苏彦的生日,蒙礼特地把他的戏都集中在了上午。
午饭的时候,剧组特地为他做了个小型的庆生会,甚至还有专门订购的蛋糕和鲜花。
然后蒙礼便放了他一天半假,在宣布他有一天半假期的时候,甚至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呵呵笑着对他说道:“难为别人专门赶过来,就为了跟你说声‘生日快乐’。”
蒙礼虽然一直拍商业片,但却是个性情中人。
叶苏彦和他道过谢,有些意外蒙礼竟然也知道了季寒南的事情。
楚辰今天一直没有露过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贺丞蕴昨天对他说了什么。叶苏彦一边往回走,一边想着。
他突然怔住了,季寒南昨天半夜悄悄摸到他的房间,今天又一直在睡觉,连打电话给他都没有接,想必手机关了静音还没起来。
那蒙礼怎么可能知道他的事情。
昨天来的,那是……贺丞蕴?
叶苏彦回到房间的时候季寒南正在浴室洗澡,他重新打开抽屉拿出了那个银色的小盒子。盒子不重,甚至没有密封,可是叶苏彦只是轻轻抚摸了一下盒盖,并没有打开。
它就像一个潘多拉的魔盒,如果因为好奇而打开了,或许会带给你更加惨痛的回忆。
叶苏彦闭了闭眼睛,他可以原谅所有的误会,甚至可以试着理解贺丞蕴的挣扎和痛苦,但是那天晚上那句话,实在太伤人心了。让他在听到的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手足冰冷得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死去了。
盒子,最终被放回到了抽屉的深处。
季寒南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叶苏彦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他拿着墨镜对季寒南笑道:“蒙导放了我一天半假,我明天晚上才用回剧组。”
季寒南眼睛亮了,他飞快地擦了擦头发,换好外出的衣服,从脏了的大衣口袋里翻出车钥匙和钱包,转身对叶苏彦说道:“我来开车吧。”
“好。”叶苏彦点了点头。
季寒南是自己开车从S省的省会城市过来的,朋友借给他的是一辆越野车,就停在剧组外面。他们一边朝外面走去,他一边对叶苏彦说道:“我知道不远处有个地方,你肯定会很喜欢的。”
快走出剧组大门的时候又碰到蒙礼,他有些奇怪地上下打量了几眼走在叶苏彦身边的季寒南,又看看叶苏彦,突然问道:“这位是?”
“这是我的朋友,季寒南。”叶苏彦笑着介绍道。
“你好。”蒙礼客气地和季寒南打了个招呼,这才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叶苏彦,突然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年轻人啊,真是好。”
没人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季寒南更是好奇地看着摇着头走远的蒙礼,转头问叶苏彦:“这个就是蒙礼?”
叶苏彦点了点头。
季寒南又问:“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叶苏彦茫然地摇了摇头。
可他们很快就明白了,蒙礼刚才是从剧组外面进来的,那里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车门已经打开,贺丞蕴正从车上走下来。
他站在车旁边看着并肩朝他看去的叶苏彦和季寒南两人,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头,但很快又舒展开来,甚至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显得温和一些,这才对叶苏彦说道:“苏彦,蒙导告诉我你有一天半假,我已经订了餐厅,我……”
贺丞蕴说到这里看了看站在叶苏彦身边冷冷看着他的季寒南,他从第一眼看到这个青年开始就觉得不顺眼,此时更是毫不掩饰地嫌恶地皱了皱眉,声音也变得冷了一些:“他来看你的吗?如果他要去机场的话,我可以让人送他去。”
他现在已经很努力勉强自己在叶苏彦面前变得温柔一些,因为王连瑜说过这样叶苏彦会比较容易心软回头。可是贺丞蕴并不觉得自己能够当着一个他不喜欢的外人的面做出那样的姿态来,所以他再开口时语气又比刚才更冷了一些:“苏彦,我们走吧。”
这已经是隐隐带了点命令式的语气,果然叶苏彦不悦地皱了皱眉,他伸手握住上前一步就要说话的季寒南,对上他看向自己的不解目光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才放开季寒南自己朝贺丞蕴走了两步,对他淡淡说道:“谢谢您贺少,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今天我已经约好和寒南一起过了。”
他对贺丞蕴点了点头,不去看他沉下的脸,回头招呼了一声季寒南,就朝季寒南的越野车走去。
走出去几步,他又停了下来,转身对贺丞蕴笑了笑道:“谢谢您每天送来的东西,可我从不吃鸭子的,只能替剧组其他人谢谢您了。”
58�
季寒南只在那里待了两天,便又匆匆离开了。
叶苏彦回到剧组,发现贺丞蕴和楚辰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一时之间周围好像突然清净了下来,他将季寒南留下的钥匙和贺丞蕴送来的盒子放在了一起,全都锁入抽屉里。
洗了个澡后,叶苏彦难得很早便躺下了。
第二天要拍的几组戏,基本都是叶苏彦的重头戏。剧中他所扮演的主角的好友,开始对女主角的存在越来越不满,甚至有些偏激地认为,美色的诱惑,是让男主角堕落的开端。
詹姆斯所饰演的男主角,就和他这个人一样。他和贺丞蕴一样,有着一双蓝色的迷人双眸。但是贺丞蕴的双眼,看起来像是千年冰封的冰川湖泊。而詹姆斯的,则是阳光下温柔多情的爱情海。
男主角善良热情,深深爱着女主角,甚至为了她,想要结束现在随时充满了危险的生活,只想和她一起找个安静的小城住下来。
所以身为男主角的朋友以及,半个下属,叶苏彦饰演的角色,才会对女主角这样不满。
他甚至想过,悄悄冒充他们最大的敌人派来的杀手,将女主角暗杀掉,嫁祸给最终boss。
这几天拍的几场戏,都围绕着叶苏彦和男主角之间越来越激化的矛盾展开。他不畏惧武戏,但作为经验还不算充分的大荧幕新人,对于这样靠内心碰撞延续下去的剧情,却把握得不算很好。
再加上蒙礼虽然是商业片导演,却是文艺片导演出身,骨子里对细节的追求,特别是演员情感的表达,丝毫不输给王衍。
原本计划三天拍完的戏,叶苏彦足足花了五天,才拍完了五分之四。
剩下的一幕,对他来说可以说是最难的。
那一幕戏中,女主角真的已经被最终boss派来的人刺伤,叶苏彦明明应该高兴。可是因为他之前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再加上有心人的刻意的挑拨离间,让男主角误会了他,认为伤害女主角,是他做的。
叶苏彦不愿意,或者说不屑于向男主角解释。他饰演的角色,是个骄傲冷静,甚至冷静到有些冷血的男人,除了仅有的几个朋友之外,为了达到目的,他压根不在乎去利用或者伤害别人。
所以,在这样一边误会,另一边根本不屑解释的情况下,他和男主角彻底谈崩。
没有言语上的挽留,在叶苏彦挺直了背脊昂首冷漠地走出男主角的房间时,后者对他伸出了一只手,张开嘴欲言又止,原意是想要挽留。可是叶苏彦背对他而站,根本就看不到他的动作。
镜头这时便转到了叶苏彦的脸上,他要表达出的,是和这个角色平素一贯的冷静和淡漠所不一样的受伤。
不被信任,在朋友心中的地位原来不如自己想象那样重要,对方为了个中途出现的女人,便可以漠视掉多年来的友情……这一系列的情绪激荡,让这个男子都不由露出了茫然受伤却依然勉强维持着骄傲的表情。
叶苏彦觉得自己已经十分努力了,他试着揣摩过这个角色的内心,其实这对他来说真的不算是难事。虽然剧情不同,可是那种不被信任,不如自己想象那么重要的感觉,在现实生活中他实在体验得太多了。
甚至可以说应该是信手拈来。
可蒙礼总是不满意。
甚至有一次,叶苏彦茫然受伤的表情,让女主角都心酸了,在他拍完戏之后,主动上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作为安慰。
可是蒙礼仍然不满意。
结果这场戏,一拍就是一整天。
直到华灯初上,叶苏彦才得以疲倦地躺坐在化妆间的沙发上。他伸手揉了揉额角,今天的拍戏,真的让他身心疲惫。后来他都已经潜意识将詹姆斯当做了贺丞蕴,过往的记忆就像潮水般涌上心头,一遍一遍提醒着他,当时的心情有多么难堪。
“苏彦。”他正闭目养神,突然听到蒙礼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叶苏彦连忙睁开眼睛,刚要站起就被蒙礼按坐在了沙发上。他对叶苏彦淡淡一笑,自己就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道:“坐着说吧。”
“蒙导。”叶苏彦客客气气打了声招呼,心中有些不好意思,“今天拖大家后腿了。”
“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会一遍遍让你重来?”蒙礼说话不像王衍那样婉转,他几乎是开门见山地直接对叶苏彦说道:“中午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他对詹姆斯的感情不只是失望和受伤,也不仅仅是无法理解。你看过剧本,也知道你下面一幕戏,就是在男主遇到困难,举步维艰的时候,主动要求和他重归于好。记得吗?”
“嗯。”叶苏彦点了点头,这番话中午蒙礼已经和他说过一次了。
“所以他是个非常坚强,也非常执着的人。就是因为他的执着,对女主的认知才会产生后来的偏激。苏彦,他离开的时候,除了受伤和茫然,更多的,却是想着自己会回来的,会回到詹姆斯身边,帮助他,实现他们从小一直都有着的,这么多年来从来也未曾改变,未曾忘记过的愿望。懂了吗?”
叶苏彦心中一动,后面的话,是蒙礼中午没有说的。他大概是希望自己能够琢磨明白,毕竟自己弄懂的,和从别人那里生搬硬套来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所以……”蒙礼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他该是坚强骄傲的,可是这样的人也同样会受伤。这才是你该把握好的人物的内心变化。至于这样的情绪应该怎么表达,你再好好琢磨琢磨吧。”
他伸手又拍了怕叶苏彦的肩,嘱咐道:“今天你也辛苦了,早点休息吧。明天咱们继续。”
叶苏彦点了点头,站起来送蒙礼出去。
目送着那个看起来桀骜不驯的导演的背影逐渐走出他的视线,叶苏彦倚在化妆间的门边反复想着他刚才所说的那番话。
坚强的……
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的……
执着的……
叶苏彦微微笑了笑,他曾经,也很想自己能成为这样的人呵。
第二天的戏,拍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叶苏彦经过一夜的休整,仿佛瞬间便找到了感觉。
第二天再出现在大家面前的东方男子,已经不是昨天那个脆弱得让人想要拥抱的男人。在詹姆斯对他怒吼一声“滚!”的时[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候,他苍白着脸不敢置信,却冷冰冰地看着詹姆斯,目光从他嘴上缓缓往上,最后终于和他充满了怒火的双眼对上。
“我从没忘记过我们共同的梦想。”他缓缓对詹姆斯说道。
然后,在一片静默中,转身朝门外走去。
在詹姆斯的目光看不到的地方,他的脸上飞快闪过一抹哀伤,甚至有些茫然地稍稍顿了顿脚步。可是却很快便挺直了背脊,目光重新变得清冷坚定起来。
他还会回来的,他和詹姆斯之间那么多年的感情,也绝不可能因为一个女人便分崩离析。
叶苏彦轻轻握了握双手,并没有握成拳。青年的头发比从前要长一些,身材修长挺拔,掩饰了几分英武,显得要中性一些。可是没有人会觉得他是脆弱的,是需要人保护的。因为他很强,不仅武术造诣很高,内心同样十分强大。
他不仅可以保护好自己,也可以辅助詹姆斯一路通往梦想的终点。
所以,他不可以脆弱,也不可以茫然……那是只有弱者才会有的情绪。
“咔!”蒙礼大喝一声,神色看起来已经没有昨天的严肃。他对叶苏彦点了点头,道:“很好,准备下一幕。”
下一幕就没有叶苏彦的事了,他拿了瓶水在一旁坐了下来。詹姆斯走到他身边坐下,用蹩脚的中文抖了半天,才总算抖出一句坑坑洼洼的话来:“很帅!非常帅!”
“谢谢。”叶苏彦微微一笑,对他点了点头。
过了对他来说最难的一幕戏,接下来的几天都是武戏,叶苏彦拍得轻松极了。
转眼又是一周多过去了,星期四的时候项薇打来电话,通知叶苏彦这个周末在A市一个音乐盛典让他一定出席,说是很有可能要拿奖,连机票都已经给他定好了。
叶苏彦去年一年忙着拍戏,唯一的唱片还是《暗战》的原声大碟。虽然为了宣传辉煌将他演唱的主题曲作为单曲推出,可是就凭这一首歌想要拿比较有分量的奖还是不可能的。
不过正好这几天他也没什么戏,和蒙礼请过假之后,叶苏彦便先坐了几个小时车去了机场,然后乘坐当天的飞机回到了A市。
项薇给他定的机票是第二天,叶苏彦到了之后也没有通知她自己已经回来了,他回到自己的小公寓先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索性戴了墨镜换上一身休闲服,出去找了个超市买了些菜回家。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家政阿姨仍然隔两天便来做一次卫生,但是毕竟他一直不在家,也没有提前通知,也就没有为他准备新鲜的食材。
叶苏彦将山药排骨汤炖上,看时间还早,便去睡了两个小时,起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可以闻到浓浓的香味。
他又简单地炒了两个小菜,舒舒服服地吃了一顿家常晚饭。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剧组外卖,真的连舌头都要麻木了。
等做完这一切,他才打电话通知项薇自己已经到了A市了,让她替自己退掉明天的机票。
很久没在家里睡了,叶苏彦躺在自己的床上,看着洁白的天花板,竟然觉得有些陌生起来。
大概是下午睡过了的缘故,虽然在路上折腾了大半天,但他的精神还很好。翻身从床上坐起,叶苏彦伸长胳膊拉过挂在一旁的大衣,将放在大衣口袋里的银色盒子和季寒南家的钥匙都拿了出来。
床头柜里,还藏着之前贺丞蕴退给他的手表。做工精良的陀飞轮表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依然认真执行着自己的任务,一丝不苟地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叶苏彦盯着手表看了一会儿便放了回去。
他拿过那个从来没有被他打开过的银色盒子,那天在剧组门外,贺丞蕴听见他说了那句话之后,脸色就变得很难看。
不是生气,也不像是愤怒,反而像是尴尬的内疚。后来他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叶苏彦和季寒南的车开走之后,又在原地站了很久。
叶苏彦突然忍不住笑了笑,他和贺丞蕴之间,真的是纠缠了太多太多年,时间长到,这大半年来的决裂和避不见面,竟然不过只是占据了他们相处时间的几十分之一——
实在还太过短暂,让他没有办法就将那个爱了很多年的人,从心底连根拔起。
盒子被打开了。
没有包装的银色盒子,让叶苏彦一开始以为,不过是贺丞蕴从楚辰那里知道第二天是自己生日后,随手送出的礼物。
银色的钥匙静静插|在盒子里,旁边有张小纸条,上面写着房子所在的地址。字迹英挺,看得出来是贺丞蕴的亲笔。
钥匙上面还挂着一个小小的水晶饰品,里面是一副小小的照片。上面有个年轻的男子,穿着宽大的白色衬衣,正坐在一架黑色的钢琴前面。
因为画面太小,所以看不清人物的表情,可是叶苏彦还是一眼便认出,这是他之前为贺氏拍的宣传画册的其中一幅。
他没有去看纸条上的地址,也能猜到大概是哪里的房子。当时贺氏负责地产的副总经理便送过他一次钥匙,可是却被叶苏彦拒绝了。
现在……
叶苏彦将钥匙放回了盒子里,贺丞蕴大概是真的为了他的生日精心准备了礼物。可是再精心准备的礼物,也比不上他压根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来得真实。
他笑了笑,随手拿过一旁的盒盖,就准备盖上了。
一拿起盖子才发现,刚才没有注意到,盒盖的反面还写着几行小小的字。
贺丞蕴的字是从小便认真练过的,先毛笔后钢笔,字迹十分漂亮挺拔,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我欠你太多的快乐,苏彦。
生日快乐
——贺丞蕴”
叶苏彦缓缓盖上了盒盖,将钥匙连同手表一起放入了柜子深处。
他重新躺回到了床上,一个多星期前费了不少心思才拍好的那幕戏又浮上心头。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其实当时他试着代入的,是大年初一那天,和贺丞蕴双双遇险时,自己毫不犹豫地将他的头护在怀中的心情。
没有爱过的人永远不会明白,爱情不是谁欠了谁,而是那种死也不想让自己爱着的人受到一点伤害的心情。
所以贺丞蕴永远不会懂,即使那天叶苏彦可以重新做一千次选择,他同样会毫不犹豫地将他好好地护在自己的怀中。
哪怕,他会付出更加沉重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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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是和卫轩一起吃的饭。
说起来,叶苏彦也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卫轩了。自从年前他发现卫轩似乎并不仅仅是贺丞蕴的好友,自己的老板那么单纯后,叶苏彦便自觉地疏远了他。
卫家也是个大家族,卫轩年前年后忙碌不堪。再加上节前节后本来也是娱乐圈最繁华的一段时间,所以卫轩和叶苏彦之间的联系,自然而然也就少了。
两个人都不是喜欢迟到的人,约定的时间还没有二十分钟,叶苏彦便提前到了。
等了没两分钟,卫轩也到了。
他坐下来第一件事不是叫东西吃,而是上下打量了叶苏彦一阵,突然说道:“怎么真的瘦了?那边环境这么艰苦?”
叶苏彦微笑:“只是拍戏的需要罢了,蒙导希望我看起来不要那么强壮。”
两句话一说,叶苏彦却觉得更加尴尬。他还是习惯过去公事公办的卫轩,即使会在自己遇到麻烦的时候,权衡利弊冷眼旁观。
这是卫轩常来的饭店,服务员很快便按照他的习惯送上一壶热茶来。
包间里水蒸气袅袅升起,茶香逐渐开始四下弥漫,让他们之间的气氛显得稍微缓和了一些。可是一顿饭还是吃得有些沉默,直到最后,卫轩才告诉叶苏彦,他应该有个十大金曲奖。剩下的最受欢迎男歌手提名,恐怕就只是提名了。
叶苏彦倒没觉得怎样,他只是比较意外项薇当时通知他回来的时候语气可比现在严肃多了,让他还以为公司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一顿饭就在这样有点尴尬的气氛里结束了,卫轩最近似乎真的在忙,饭吃完后便回公司去了。叶苏彦现在除了蒙礼的电影,暂时也没有别的通告,便自己开车回家了。
颁奖典礼是在他到家的第三天晚上,现场直播,贺氏又是最大的赞助商。
项薇提前一天送了礼服过来,银灰色的西服,一个牌子的衬衣,还有配套的领带,领带夹和袖扣。
叶苏彦虽然稍微瘦了一些,但仍然是身材十分好的衣服架子,那身衣服本就是为他量身定做,十分合身,穿上后衬得他更是英俊挺拔。他从来没留过现在这样的长发,看得项薇都红了脸,连连夸道:“叶大人,你变漂亮了。”
叶苏彦“呵呵”一笑,解开西服的扣子将它脱下来挂好,一边摇头道:“薇薇,这样的话对男人来说,可不是什么赞美。”他顿了顿又问:“做罗安的经纪人感觉还好吗?”
“嗯。”项薇点了点头,道:“他很努力,也确实挺有才华,难怪卫总也肯捧他。”看到叶苏彦朝自己看过来,她连忙又道:“不过谁都知道,卫总最欣赏的还是叶大人你。”
叶苏彦似笑非笑地看着项薇,道:“薇薇,你是在安慰我吗?”
“当然不是。”项薇脸更红了,“我只是觉得,罗安也挺不容易的。叶大人你知道吗?他……”
她在对上叶苏彦笑意更浓的目光时,声音戛然而止,仿佛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虽然不知道叶苏彦和贺丞蕴之间具体的关系,但是她却是看过之前那篇报道的。关于罗安介入,叶苏彦和贺丞蕴分手之事的报道。
项薇垂下眼睛,因为之前是叶苏彦鼓励她去做罗安的经纪人,她几乎忘记他们之间还存在这样的联系了。可是……项薇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太嫩了,这个圈子本就复杂得让人摸不到底。她很快转移了话题:“明晚上要我来接你吗?”
“不用了。”叶苏彦挂好了衣服,转头微笑着对项薇说道:“我自己过去便好。”
“嗯。”项薇有些失落地点了点头,张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薇薇。”叶苏彦看出了她的矛盾和为难,他敛去了笑容,淡淡说道:“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你该比我更加适应才对。”
项薇的志向是做一名出色的金牌经纪人,和他不一样,她是准备在这个圈子长长久久地发展下去的。所以越早认清它的复杂和黑暗,对她来说越是好事。
第二天的音乐盛典真正的星光璀璨。
这本来也是华语乐坛举足轻重的盛典,如果不是有卫轩的力捧,叶苏彦凭借一年只有一首歌的成绩,是怎么都不可能入围最受欢迎男歌手的。
不过十佳金曲倒是比较实至名归,《暗战》的主题曲,实在给人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叶苏彦在其中的形象,也是十分深入人心的。
他开车到达会场的时候,正式的颁奖典礼大概还有四十分钟,不少明星都在主办方的组织下,走着红地毯。
周围聚集了很多热情的影迷,叶苏彦下车前先和项薇通过电话,然后才将电话静音。
会场有保安,配合着辉煌派来接他的工作人员一起,护着他朝红地毯走去。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竟然在红毯入口处,碰到了秦雅。
虽然有很多演员,会演而优则唱,但秦雅却是个例外。即使面对媒体,她也一直坚持自己唱歌不好听,所以从来没有想过要朝歌坛发展。这一次来,也是受主办方邀请,作为颁奖嘉宾而来。
秦雅今天穿了一身藕色礼服,不像很多年轻女明星一样依靠“暴露”来博人眼球,她的礼服可以算得上是十分保守的设计了。微露的香肩和纤细的腰,也显出她作为女人的妩媚和性感来。胸前戴着一条低调的钻石项链,头发挽在头上,和项链同系列的耳环一直垂直肩上,愈发衬得秦雅优雅大方。
看见叶苏彦的时候,秦雅对他微微一笑,主动走到了他的身边,含笑问道:“我有这个荣幸,和我们的大提琴王子一起走红毯吗?”
叶苏彦连忙笑道:“这是我的荣幸才是。”
他今天的礼服,本就有点复古的味道,索性便如中世纪的贵族骑士一样,伸手握住了秦雅的一只手,弯下腰去在她手背轻轻一吻。
周围瞬间便响起了粉丝们的尖叫声,闪光灯闪烁不停,对于这对出现在《暗战》里的十分登对的荧幕情侣,大家还是十分喜爱的。
在一片尖叫和欢呼声中,叶苏彦绅士地伸手轻轻扶住秦雅的腰,揽着她踏上了红毯。
从前他不是没有走过红毯,但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因为那时候他的绯闻恋人是贺丞蕴,贺家大少就算偶尔陪他出镜炒绯闻,也绝不会自降身价陪他走红毯的。当然,也不会同意他和别人一起走。
明明是春寒料峭,叶苏彦却觉得心中暖暖的。以秦雅的身份,其实完全不用等他这个大荧幕的新人。可是她却在入口处等着自己,大概是因为不想第二天的娱乐新闻上,又借着上一次他因为分手而消瘦的话题,再次大书特书吧。
在双双进入被工作人员隔绝开了的会场中后,叶苏彦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对秦雅说道:“谢谢你,秦雅姐。”
秦雅什么都没说,她只是微微一笑,看着已经坐了不少明星的观众席,仿佛是说给叶苏彦听的,又仿佛只是有感而发:“即使只有你一个人,即使你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配角,也可以将红毯走成只属于你的星光大道。”她转头看着叶苏彦,微笑着说道:“不管在别人的电影里扮演了怎样的角色,至少在自己的电影里,你会是永远无法替代的主角。”
叶苏彦怔了怔,却没有接话。
秦雅却仿佛真的只是有感而发,轻叹一口气转过头去看着那些争奇斗艳的或当红,或过气,或正在冉冉升起的明星们,对叶苏彦说道:“这是我演过的电影里,自己最喜欢的一句台词。”
叶苏彦后来一直在反复想着秦雅的那句话,他从前也听过这句台词。在知道将和秦雅合作之后,他便找过不少她的电影来看。只是之前这些台词他听过便算,没怎么放在心上。现在突然在这样的场合被秦雅提起,叶苏彦突然觉得有种荡气回肠的感觉。
他抬头朝秦雅的位置看去,专门留给颁奖典礼嘉宾的席位上,秦雅正侧了头和一个也是成名多年的歌坛常青树聊着天。不论是穿着正式的华丽的晚礼服,或是休闲的衣裳,她的笑容总是温柔妩媚,即使被扔在人群中,光是因那笑容,也是可以被一眼认出的存在。
贺丞蕴的车开到会场附近的时候,红地毯早已被一群热情的歌迷们包围了。隔着人群,他看不清走在红地毯上的人,但是还是有粉丝们热情的尖叫和欢呼声穿破车窗传入他的耳中。
他降下了一半车窗,偶尔便有“苏彦,我爱你!”这样句子飘到耳中。
贺丞蕴打开车门走了下去,王远也立刻跟了下来,没有了叶苏彦在身边,他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真的重了不少,尤其是他们的老板,还不是一个喜欢被人时时刻刻跟着的对象。
很快便有工作人员引着贺丞蕴从另一条路朝会场里面走去。
他跟着工作人员走到一个台阶上时,忍不住转头看向了被热情的人群重重包围着的红毯。
叶苏彦穿着他亲手挑选的银灰色礼服,正揽着一个看起来十分优雅的女人的腰,朝会场里面走去。
“那是谁?”贺丞蕴冷冷问道。
工作人员大概以为他问的是叶苏彦,连忙答道:“那是叶苏彦,今晚有两项提名。”
王远却知道自家boss问的人,跟着帮忙问道:“那个女人呢?”
工作人员有些吃惊地看了贺丞蕴和王远一眼,他们不认识叶苏彦不稀奇,毕竟在这之前他一直也没有真的大红大紫过。但是秦雅,那可是已经红了十年的影坛天后,是无数男人的梦中情人啊。
“呃,那是秦雅小姐。”工作人员吃惊过后,还是老老实实说道。
“秦雅?”贺丞蕴皱了皱眉,这个名字他有些熟悉,好像是和叶苏彦合作《暗战》的女演员。
他又多看了一眼,转身继续朝会场里走去。
像他这样的赞助商要来看颁奖典礼,自然有转门的VIP专座。甚至主办方还和他商量过,有意想请他担任颁奖嘉宾。
可贺丞蕴完全没有考虑便拒绝掉了,如果不是知道今晚叶苏彦也回A市来了,也会来这里,他怎么可能浪费时间来看这种他一点兴趣都没有的颁奖典礼。
主办方给贺丞蕴准备的VIP座是一个半开放的小包间,除了他的位置,还有一张不算大的桌子。
他进来坐下的时候,场中已经安静下来。
任华将他的笔记本打开放在桌上时,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贺丞蕴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舞台,漂亮的女主持和主办方专门请来的活跃气氛用的搞笑男主持人正在一搭一唱地逗着乐。观众席上不时传来一阵阵笑声,贺丞蕴却只是皱了皱眉,一点要笑的意思都没有。
坐在一旁的任华有些忐忑起来,贺丞蕴会出现在这里,又是王连瑜的主意。可就连任华看来,都觉得这个主意不算高明。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贺丞蕴怎么可能主动上前和叶苏彦说话,来现场看,或许还不如他自己在家里看比较好。
可是王连瑜却说得振振有词:“连亲自去现场祝贺都不肯,怎么让叶大哥相信哥哥你的诚意?!”
不知道她这句话哪里触动了贺丞蕴,总之他是将今晚别的行程全都推掉了,人也到了这里。
最受欢迎男女歌手,最佳新人男女歌手,最佳唱片……
一系列奖项颁下来,中间夹杂着获奖歌手的演出,等轮到十大金曲的时候,一个小时已经过去了。
贺丞蕴反而不再皱眉,他合上了笔记本电脑,总算抬眼看向了舞台。
十个歌手,到场的只有六个,叶苏彦除了领奖,还是表演嘉宾。
贺丞蕴从第一个人上去开始,目光就变得专注了起来。等第三个人下去的时候,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却突然亮了起来。
屏幕上是一个隐藏了号码的电话,贺丞蕴犹豫了两秒,伸手拿起电话接了起来。
他最讨厌的青年的声音,即使隔着电话也让他立刻认了出来。
“贺丞蕴!”季寒南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恐慌和急切,“你在哪里?苏彦有危险!”
贺丞蕴猛然坐直了身体,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声音却十分沉着冷静:“说清楚。”
“他的电话打不通!你快去找他!有人在今晚的颁奖盛典上做了手脚,天花板上的聚光灯会掉下来……”季寒南的声音说不出的急切,“我也是才知道,你在哪里?快想办法阻止。”
贺丞蕴抬眼看去,叶苏彦已经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了奖杯和证书,开始发表获奖感言……
他来不及和季寒南多说,甚至来不及让王远想办法。他猛然把手机朝桌上一扔,转身便拉开VIP座的门,大步朝后台走去。
“总裁?!”王远和任华一惊,立刻便跟了上去。
贺丞蕴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季寒南的话仿佛在一瞬间抽空了他心脏里所有的血液,让他的脚步开始不受控制起来。
谁都没有见过,也不会想到,贺氏的总裁,那个总是冷漠的,好像没什么感情的贺氏掌门人,竟然也会如此不顾形象地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迈开大步奔跑起来。
VIP座的位置离后台并不远,离舞台也不远,可是舞台很高,站在上面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下面一个人的骚动。
贺丞蕴只犹豫了一秒,便飞快地朝后台冲去。
终于又工作人员认出他,并发现了贺丞蕴的怪异行为。他们一边跟了上来问着贺总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一边通过对讲机通知了后台别的工作人员,和主办方的负责人。
大提琴已经在舞台上架好,贺丞蕴也已经跑到了后台连接前台的出口处。
几盏巨大的彩色聚光灯被拉起,灯光瞬间倾泻而下,交错着逐渐朝舞台中央的叶苏彦聚拢而去。
贺丞蕴一把推开在出口处拦住他的工作人员,朝舞台中央跑去。
聚光灯下的青年,背影看起来比从前要单薄一些,头发留长了,看在贺丞蕴眼里显得又是熟悉又是陌生。
这个人,承受着他的误会和伤害,默默地在他身边爱了他很多年,每次在他最危险的时候,总是第一个挺身而出,哪怕是用自己的身体做挡箭牌,也从来没让他贺丞蕴受到过一点伤害!
……
在现场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过来的时候,硕|大的黑色聚光灯突然齐齐熄灭,其中一盏刚好运行到了叶苏彦的头顶,就那样突兀地掉落了下来。
贺丞蕴几乎是扑了上去,从背后抱着坐在那里的叶苏彦猛然朝旁边拼命一让。
“砰”的一声大响,大大的灯头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现场响起一片尖叫声,瞬间变得混乱无比。
叶苏彦只觉得身体一重,便被人重重压在了身下,耳边是突然响起的尖叫声,保安维持秩序的声音,女人们的哭声……眼角余光可以看到无数闪光灯此起彼伏地不断闪着光。
可是鼻尖,却闻到一个熟悉的味道。
“苏彦……”伏在他身上的人用手撑着地小心地将他翻了过来,贺丞蕴的目光中再没有一向的冷漠,蓝色双眸充满了焦虑,上下地打量着他,急促地问道:“你有没有事?有没有?”
他伸手反复抚摸着已经怔住了的叶苏彦的脸,试探着再次唤道问:“苏彦?”
叶苏彦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清醒了许多。
“我没事。”他简短却冷静地回答道。
“那就好。”贺丞蕴缓缓将头埋在了他的肩上,低声缓缓重复了一次:“那就好……”
应急灯已经亮起,照得会场中一片明亮。王远也已经冲了过来,他飞快地扫了一眼看着压在叶苏彦身上紧紧抱着他的贺丞蕴,然后蹲下|身去,伸手轻轻放在贺丞蕴的腿上,惊疑不定的目光和叶苏彦看向自己的征询目光对上……
“总裁,您的腿……”
贺丞蕴今天穿着深色的西服,裤子上看不出太明显的血迹,可是好几块棱角分明的玻璃,正张牙舞爪地插在上面。他虽然没有被聚光灯直接砸中,但是碎掉的玻璃和残渣却不知道有多少扎在了他的腿上。
王远的手摸上去,也只觉得一片湿濡。
“很痛……”贺丞蕴的声音仍然很低,不知道是在回答王远的提问还是只是说给叶苏彦听。他说话时的热气就喷在叶苏彦的耳朵上,脸上的汗水就蹭在了叶苏彦的脸上,“苏彦,我终于懂了……我明白了……我懂了……我他|妈就是个混蛋!”
贺丞蕴的话已经有些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
他只是反复说了好几次我明白了,可剩下的话却怎么都无法说下去。
在他奋不顾身地扑上来将叶苏彦护在自己身体下面的时候,他终于懂了,那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那种即使自己受伤也不想让自己爱着的人受到一点伤害的心情。
他也再也不敢去想象,当年为了他奋不顾身的叶苏彦,在后来还要接受他一系列的误会、冷漠和伤害,会是怎样的痛苦和难受。
他终于彻底懂了贺怀彰用来形容叶苏彦时说过的那句话——那孩子难受得要命!
如果叶苏彦现在不理他冷漠地走开,他也会难受得要命的!
他将叶苏彦抱得更紧了一点,连王远叫来的医护人员也无法顺利将他拉开。
“总裁……”王远有些为难地看了叶苏彦一眼,却只看见他又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时,叶苏彦眼中最后的一丝茫然也没了。他伸手安抚地轻轻拍了拍贺丞蕴的肩,柔声安慰道:“我陪你去医院。”
那句话比所有的话都管用,至少贺丞蕴终于放开了他,让旁人帮忙将他抬到了担架上面。
叶苏彦跟着站了起来,目光对上贺丞蕴几乎称得上是恳求的目光,缓缓伸手握住了贺丞蕴紧紧握在担架边上的一只手,淡淡说道:“我在这里。”
59
叶苏彦当天晚上便打电话给蒙礼解释了一下,然后多请了半个月假。
其实如果他能等到第二天一早,他连解释都不需要了。杂志、报纸以及网络上,铺天盖地全是昨晚发生的事情的报道。
那个音乐盛典,本来也算是业界很有影响力的活动,发生了这样既吸引眼球,又特别有爆掉的事情,到场的记者们全都大书特书,将叶苏彦和贺丞蕴之间的关系反复炒作挖掘到了极致。
贺丞蕴的病房是在楚辰叔叔医院的贵宾病房,房间宽敞明亮整洁,病床旁边还有个舒适的大沙发。
叶苏彦此时就坐在沙发上,用平板电脑上着网浏览着网络上的消息。
贺丞蕴在吃早饭,这次的事件在发生后不到半小时便被媒体传遍了整个网络,就连贺怀彰,也很快得到消息。今天的早饭,便是他让人送来的。
虽然贺氏父子没有什么情感上的交流,但是贺怀彰在生活上确实从来没有亏待过贺丞蕴。送来的东西都是十分营养并且适合受伤的人吃的。
叶苏彦昨晚上没有回家,而是和任华他们一起在医院守了一晚上。直到早上任华让人送来了全新的衣服,他才在病房附带的浴室里冲了个澡。
虽然洗完澡之后他看起来精神了许多,但是脸上却难掩一夜未睡的疲倦。
“你……”贺丞蕴放下勺子,张了张嘴,本来想说让叶苏彦回去好好休息下,不用一直在这里守下去。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要睡一会儿吗?”
叶苏彦闻言抬头看向他,才发现他已经吃完早饭了。
他按铃让护工进来,让他将碗筷以及床上隔板收掉。昨晚上贺丞蕴清创手术完了后,便一直在输液,今天白天反而不需要了。
叶苏彦将放在一旁的电子温度计拿过来在贺丞蕴额上轻轻碰了下,将数据记录在一旁护士留下的记录单上。
忙完这一切,他才抬眼看向贺丞蕴,问道:“要喝点水吗?”
贺丞蕴点了点头。
贵宾病房是个小套间,外面是会客室,是专门为来探病的人准备的。
叶苏彦拿着杯子出去接了一杯温热的水回来递给贺丞蕴,然后才重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继续拿过平板电脑看了起来。
“苏彦……”贺丞蕴手里拿着杯子,看着低下头不再理会自己的叶苏彦,心中有些难受起来,忍不住便开口再次说道:“你一晚上没睡了,休息会儿吧。”
叶苏彦“嗯”了一声,淡淡应道:“我还好。”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
叶苏彦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目光虽然还停留在平板电脑上,但若是稍微注意一点观察,就会发现电脑页面停留在同一个画面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
画面上是昨天记者抢拍下的贺丞蕴将他压在身|下的场景,标题也极尽夸张,只为夺人眼球——
贺氏总裁以身为盾,新欢旧爱谁真谁假?!
本来已经盖棺定论的事,突然又被各大娱乐记者挖了出来反复推敲。毕竟贺丞蕴为了新欢罗安抛弃旧爱贺丞蕴,那只是几个算不上亲密的镜头可以证明。可昨天晚上的贺丞蕴,却是为了叶苏彦,不惜在大众面前曝光自己,甚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为了保护他而让自己受了伤。
图片的效果抓得很好,画面上的叶苏彦,正好是被贺丞蕴翻过来后,有些茫然地看着前方的表情。
那些记者就抓住这个表情,分析叶苏彦突然被这个明明已经因为新欢而“抛弃”自己的贺丞蕴,突然出现救了自己而感到不敢置信和不解,才会露出这样复杂的表情来。
叶苏彦有些无语,换成谁正坐在舞台上准备拉大提琴,却突然被人从身后扑倒,都会像他这样茫然好吗?
他总算有了点动作,随手关了这篇新闻,翻开了另一篇。
几乎是差不多的用词,差不多的照片,还有差不多的描述……
叶苏彦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昨天受邀到场的娱乐记者们,多少都是在这个圈子里有些资历的。如果真的让他们来写新闻,绝对不会这样统一口径。
会出现这样的结果,往往只有一种可能——有人要求!而且要求的这个人,还是他们不敢得罪的!
叶苏彦终于将平板电脑放在了沙发上,抬头对上了贺丞蕴一直看向他的目光。
这样的叶苏彦,让贺丞蕴都有些不习惯地动了动身体,将手里的杯子放在了床头的柜子上,问道:“怎么了?”
叶苏彦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有点回忆不起,昨天晚上和任华他们等候在无菌手术室外面时,自己是怎样的心情。
只依稀记得,从一开始的冷静,到逐渐嘈杂烦闷起来,可等到最后贺丞蕴被包扎好受伤的地方推出无菌手术室时,他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
他陪着贺丞蕴回到病房,就在这个沙发上坐了一个晚上,看着高高挂着的玻璃瓶里的液体一点一点溶入安静睡在床上那人的身体里……
好像一眨眼,天便亮了。
“苏彦。”贺丞蕴又轻轻唤了一声,将叶苏彦从自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应声站了起来,几步走到贺丞蕴的床旁,耐心地问道:“需要什么吗?”
贺丞蕴摇了摇头,慢慢垂下了眼睛。受了伤穿着病号服的他,这样微微低着头的模样,竟然露出一点点难得的脆弱来。
“你走吧……”他缓缓对叶苏彦说道。
“嗯?”叶苏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条件反射般问道:“你说什么?”
“你走吧。”贺丞蕴仰头看向了站在床旁的叶苏彦,刚才的脆弱大概真的只是病房里特殊的环境带来的错觉。他已经重新变得冷静起来,甚至连语气都变得冷漠了许多,“这里有任华和王远替我处理一切,不会有什么事的。”
叶苏彦眨了眨眼睛,突然返身将平板电脑拿过来放在了贺丞蕴的面前,上面是他最后点开的一篇报道,差不多同样的语气,同样的描述和猜测,甚至差不多同样角度的照片……都在字里行间或明示,或暗示地表明贺丞蕴的真爱其实是叶苏彦。
“这些报道……”叶苏彦无奈地笑了笑,又道:“如果我现在真的丢下你独自走出医院,恐怕很快就会成为千夫所指吧。”
贺丞蕴放在身侧的手逐渐握紧,只是他的语气听起来却仍然是平静的:“让王远送你出去,不会有人发现的。”
叶苏彦摇了摇头,重新拿起已经没什么温度的水杯,给贺丞蕴换了杯热水回来,对他说道:“我不能走。”
“你保证你不会有事的……”贺丞蕴的手握得更紧,几乎是用了一些力气克制自己的不安和怒气,才让他的话听起来仍然平静,“也不会再有人乱写什么不利你的报道。你既然不想留下来陪着我,就回去好好休息吧。”
叶苏彦站直了身体,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贺丞蕴。有一瞬间贺丞蕴甚至有错觉,他会马上转身毫不留情地离开,就像过去自己对他那样对自己。
为此他紧张得手指都有些颤抖起来,可是表面却还是只能维持着近乎残忍的冷静。
“我知道那种感觉,所以不会离开的。”叶苏彦突然对他笑了笑,淡淡说道:“我已经跟蒙导请了半个月假,半个月后,你的伤口应该好一些了。”
他又转身去贺怀彰让人送来的水果堆里翻了翻,最后拿起一个苹果进了浴室。
在走进浴室之前,叶苏彦停下了脚步,背对着贺丞蕴迟疑了一会儿,这才突然开口对他说道:“谢谢你。”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说了这三个字后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却什么都没再说,只是迈步继续朝浴室里走去。
叶苏彦的假期真的就一直在医院里陪着贺丞蕴,后来他甚至亲自下厨,为贺丞蕴准备他喜欢吃的食物。任谁看来,都会觉得两个人又重归于好,甚至比过去传绯闻的时候还要甜蜜。
只有贺丞蕴知道,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叶苏彦只是尽职尽责地照顾他,就像照顾一个陌生的,救了他的人一样照顾他。
除了第一天两个人还有一点算是比较深入的交流,后来基本上所有的谈话都局限在“吃什么”,或者“哪里不舒服”上。
贺丞蕴不是没有经历过,无微不至的照顾,也能让人逐渐从心底冷起来。可他现在却觉得,叶苏彦这样对他,不仅仅是让他心冷,更多的却是一种从来没体验过的酸涩。
他几乎每天每顿都能吃到叶苏彦亲手做的,十分合他胃口的可口饭菜,可每一次,看着叶苏彦送来饭菜后漫不经心坐在一旁的漠然表情,他都只觉得这些美味的饭菜吃在嘴里味同嚼蜡。
可是贺丞蕴却无法抱怨什么。
从受伤那天晚上开始,他已经开始慢慢试着去体验当年叶苏彦曾经受到过的伤害。他想如果他现在躺在病床上无法自由活动,而叶苏彦却和别人去了国外,他大概会伤心得疯掉的。
叶苏彦并没有走。
他留了下来。
但贺丞蕴已经明白他那天说的那句话,他只是明白这样有多么难受,所以他才选择留了下来……
鲜美无比的汤喝到嘴里,却是又涩又酸的味道。
贺丞蕴抬头朝坐在沙发上的叶苏彦看去,后者大概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也抬头看向他。并且很快将手里的电脑放在一旁,站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哪里不舒服吗?”叶苏彦有些担心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又是这样的神情,明明也在说着关心的话,目光中却完全没有贺丞蕴的存在。
贺丞蕴握着勺子的手僵了一下,他将勺子扔回了汤里,空出来的手毫不犹豫地伸手勾住了叶苏彦的后颈,将他整个人拉向了自己。
柔软的唇还带着汤的鲜味,重重地印在了叶苏彦的唇上——
“苏彦,别这样对我。”贺丞蕴将他的身体拉过来抱在怀中,将脑袋埋在了他的肩上,就像是很多年前那样,将他瘦了一些的身体紧紧抱住,低声说道:“我们重新开始吧,以后我会只对你好的。”
60
半个月时间过去,叶苏彦重新回到了《勇者》剧组。
贺丞蕴虽然仍然行动不便,但是已经没有太大的问题。伤口处理及时,又得到了精心照料,再加上他十分年轻,他的恢复速度还算喜人。
关于那天他怎么会及时出现救了叶苏彦,贺丞蕴也丝毫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他虽然在感情上比较笨了一点,但是在别的地方却是十分聪明的。想隐瞒消息是季寒南提供的这一事实,根本就不可能。如果他那样做了,只会让自己在叶苏彦心中本来恐怕都已经跌倒负值的分数,再跌停板一次。
何况,季寒南能知道这样的消息,就绝对没法把自己摘干净。
所以在叶苏彦问起的时候,他很坦白告诉他,是在事故发生前几分钟,季寒南打电话通知他的。
第二天一早,叶苏彦便坐上了飞往S省的飞机。
蒙礼看见他回来,也没多问什么,这段时间的八卦新闻已经足够铺天盖地,就算是半封闭式的剧组里,新闻同样也飞快地传开了。
叶苏彦的戏继续拍着,他饰演的角色,内心比他强大太多,他似乎根本无所谓自己是不是被误会被伤害过,只是冷静地做着能够帮助他实现一直未曾改变过的梦想的选择。
叶苏彦真的很佩服他。
可是这样冷静到甚至有些冷血的人,或者真的只会存在在电影里吧。
期间他也给季寒南打过两次电话。
第一次,青年很快接了,但是却丝毫没提那天的事情。
第二次,季寒南沉默了很久,跟叶苏彦说等他回来的时候,他会当面和他解释清楚整件事。
一转眼,叶苏彦回到剧组已经快一个月了。
商业片最吸引人的地方,除了炫目的特效,大牌的演员,跌宕起伏的剧情外……更多的便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英雄最终抱得美人归的剧情。
叶苏彦早已十分熟悉剧本,蒙礼对演员的演技以及布景之类要求都十分高,有时候一幕戏一拍就是好几天。
叶苏彦之前经历过王衍的训练,适应起来倒是十分容易。只是詹姆斯偶尔会有点受不了,但具有职业操守的他,还是很快便努力按照蒙礼的要求反复拍了下去。
他们在S市的戏快要拍完了。
天气逐渐开始让人觉得有些热的时候,他们在国内最后一场戏便拍完了。
剩下的勇者和boss斗争的高|潮部分,将会去国外继续。
自从贺丞蕴说过那句“我会一直对你好”之后,他真的就身体力行开始做到。以前总是无差别送来给全剧组人的东西依然还在继续送着,只是每一次,都会有专门带给叶苏彦的另外的心意。
这一次,他估计真的下了番功夫,送来的东西基本上都十分合叶苏彦的口味。等到他行走已经完全无碍的时候,仗着自己是最大的投资商,探班什么的,更是成了家常便饭。
哪怕每一次来,面对的都是不冷不热的叶苏彦。
叶苏彦跟着剧组出国之前,贺丞蕴又飞了一次S省。
他们面对面坐在省会城市最好的酒店餐厅里,相对无言沉默了很久。直到贺丞蕴终于打破了让他整个人都难受起来的沉默,开口对叶苏彦说道:“苏彦,真的不能再给我个机会吗?”
叶苏彦如果去国外拍戏,再要见面就不如现在那么容易了,光是飞行时间,都一下提高了太多。
叶苏彦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他看着面前的杯子,里面是色彩潋滟的红酒,有着一流的口感。
“少爷……”叶苏彦慢慢唤出了这个很久未曾有过的称呼,轻轻笑了笑,对贺丞蕴说道:“我已经永远不可能再像过去那样爱你了。”
不是不爱了。
只是不能像过去那样爱了。
这段时间他虽然一直对贺丞蕴不冷不热,但却想了很多。贺丞蕴送再多再贵重的东西给他,也比不上那天他受伤时,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只是焦急地问他是不是还好带来的感动多。
叶苏彦始终相信,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不会是为了补偿,也不会觉得内疚,可是他一定会把那个人看得比自己更重要。
那一瞬间,叶苏彦茫然了,也心软了。
贺丞蕴慢慢站了起来,他终于聪明了一次,倾身过去在叶苏彦的唇上浅浅一吻,眼睛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道:“没关系。”
叶苏彦在国外一待就是三个月。
蒙礼对细节的要求,很多时候还在王衍之上。王衍有时候气氛到了,整体感觉好了,对于演员表现的细节就不那么苛求了。可是蒙礼却是精益求精,一个镜头有时候反复拍好几十次,常常拍得大家心里都在嘀咕:这导演是不是和投资方有仇,所以故意浪费资源啊?
但是叶苏彦却跟着王衍学到了很多东西。
他所饰演的角色,本就是个执着认真得近乎偏执的人物。到了后来,他虽然在主角和boss的斗争中越来越是重要,但和主角之间的关系却越来越远,往日的亲密无间早已不复存在。
当然,这一切在他眼里,全都是因为女主角的出现才会让原本毫无罅隙的朋友发展成现在这样。
而詹姆斯身边的团队也已经逐渐壮大,再不是过去仅有三四个人的小团队。他们中间有越来越多的才华横溢的人参与进来,虽然叶苏彦的地位始终无法被取代,可却不像过去那样能够得到所有人包容他的坏脾气和冷傲。
他开始被孤立起来。
可他并不在乎。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不论过程是怎样的,都无法撼动他的坚持一分。
这样的一个偏执的,骄傲的,冷漠的角色,却让叶苏彦学到了更多。《暗战》中英雄绅士的男主角固然讨喜,可是那样的角色实在太完美了,完美得甚至有些不真实。反而是现在这个角色,让他有了更多的感触。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完美的人。
这个世界上能够坚持自我的人也越来越少。
《勇者》在有条不紊地继续拍摄着,叶苏彦也已经从一开始只是尽职尽责地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发展到后来慢慢真的入了戏,甚至沉浸到这个角色的内心中去,开始逐渐按照自己的想法,发掘出角色身上更多的魅力。
一晃,三个月就过去了。
叶苏彦的戏份也快结束了。
对于主角来说,电影的最后一幕,必定是战胜了boss,然后抱得美人归。
但是对于配角来说,他们的结局就不一定了。
在和boss最终决战之前,叶苏彦和詹姆斯的团队之间,就已经有了无法弥补的裂缝。
他,无法再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
这是他第二次选择骄傲地挺直背脊离开,同样没有一个人挽留,可是对他来说却是不一样的。
上一次,他知道自己一定还会回来,因为詹姆斯需要他,只有他们携手并肩才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可是这一次,他却再也没有回头的理由和必要。詹姆斯已经成长得足够强大,可以战胜邪恶的最终boss。他身边,也有了越来越多的能人志士,并不需要他的存在。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热血奋斗的时代,已经成为了过去。
只是他并没有走远,在一个可以了解到詹姆斯他们最新消息的地方停留了下来。
后面有一段根本没有叶苏彦出镜的内容,原本作为一个配角的使命他似乎已经完成了。可是出乎意料的,蒙礼却偏偏还给了他一个十分重要的片断,甚至用来作为电影的结尾。
最后的最后,詹姆斯他们终于战胜了boss,他激动地和女主角拥吻在了一起,和他的伙伴们欢呼着自己的胜利。
天空拨开了最后一丝阴霾,阳光重新洒遍大地,刚好照在安静地停留在离他们不远处的一个小镇上的叶苏彦身上。
他的脸上仍然没有笑容,只是仰头看了看一洗如碧的天空,缓缓垂下了目光。
没有人邀请他来庆祝最后的胜利,哪怕他曾经是那么重要的存在,哪怕他曾经所做的一切,为他们铺平了通往最终胜利的道路。
叶苏彦所扮演的角色在电影里一直很少笑,可是这时候他却突然笑了。骄傲的,甚至是有些温柔的笑容开在他的唇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柔软了许多。
沐浴在阳光下的叶苏彦,那瞬间好看得让见多了娱乐圈俊男美女的工作人员,都有些恍惚起来。
属于叶苏彦的镜头彻底完成。
剧本上其实并没有那个笑容,可是蒙礼却只是在完成之后,走上前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问他究竟在笑什么,也没有说这样的诠释是好还是不好。
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说了句:“辛苦了。”
这大半年的时间里,叶苏彦只有这么一个电影,而且还只是配角,对于十分喜新厌旧的娱乐圈来说,是十分可怕的事。
半年的时间,足以让娱乐圈重新洗牌一次了。
罗安果然迅速崛起,他本就十分有才华,再加上卫轩肯花心思去捧,红不红,真的只是时间问题。
叶苏彦回到A市的时候,夜色已经弥漫天地。他没有通知任何一个人来接机,只是独自安静地回了自己的房子。
房间和他之前离开时,并没有什么区别。家政阿姨在叶苏彦停止付费之前,都会来替他做卫生。
可是她不会为他做饭,尤其是在从来没得到过通知的情况下。
客厅的灯亮着,季寒南好像又变得高大了一些,高高大大的身体蜷缩在沙发上,显得有点可怜兮兮的。
厨房里传来阵阵饭菜的香味,叶苏彦在门廊沉默了几秒,便弯下腰换了鞋,带着笑容走进了客厅里。
“寒南……”他看着季寒南笑得温柔,“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捧脸,给新文打下广告——人人都开金手指强势霸道痞子攻X禁|欲坚强容易害羞受,重生异能,温馨宠文,这次要是再虐,我躺平露出小白肚皮让大家蹂|躏,请妹纸们多多支持,嘻嘻嘻╭(╯3╰)╮
楚向南重生了
和他一起重生的还有一直对他穷追不舍的富二代秦子傲
周围熟悉的环境陡然发生巨大变化
作为绝对的重生主角他发现自己有了一身惊世骇俗的本事——
楚向南:我好像被开金手指了……
秦子傲:我也是!
楚向南:=口=
秦子傲:两个!
楚向南:==
秦子傲:大的!!
楚向南:TT
秦子傲:你肯让哥睡,哥就罩着你!
61、
季寒南揉着眼睛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身上穿着的一件格子衬衣也被揉得皱皱巴巴的,下巴上还有新长出来的青幽幽的一片胡渣。
他的身上就裹着一张毯子,头发还有点乱乱的……原本英俊利落的青年仿佛陡然间就变成了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一样,看起来有些可怜兮兮的。
叶苏彦脸上笑容不减,路过厨房门口的时候拐进去将电砂锅的开关关上。电饭锅里是已经煮好了的米饭,水槽旁边还对着一堆洗好了的莲白。
“糖醋莲白吗?”叶苏彦一边朝客厅走去,一边脱了外套挽起袖子,看着好像已经清醒过来的季寒南问道。
“嗯。”季寒南怔怔地点了点头,将身上卷着的毯子裹得更紧了一些。
“这是怎么了?”叶苏彦本来已经要回到厨房,见他这副模样又转回到了他的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关心地问道:“不舒服吗?”
“苏彦……”季寒南怔怔地抬眼看了看他,突然伸手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将自己顶着乱糟糟头发的脑袋埋在了他的怀中,低低说道:“对不起……”
叶苏彦原本要放在他背上的僵了一下,但还是缓缓地放了下去,耐心且温柔地问道:“为什么要道歉呢?”
“我……我……”季寒南连说了两个我,都没能够说下去。
叶苏彦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去炒菜,先吃饭吧,你要不要先洗个澡?”他迟疑地看着季寒南明显有些憔悴的样子,又问道:“还是先睡一觉?我给你熬点粥起来喝。”
“苏彦。”季寒南的眼眶都红了,他仰头看着叶苏彦,道:“你已经猜到了对吗?所以这段时间都没有和我联系。”
“寒南……”叶苏彦轻叹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再说了一次:“去洗个澡出来吃饭吧,天塌下来,也得吃饭的。”
叶苏彦炒了糖醋莲白,又多炒了一个芹菜牛肉丝,然后才把季寒南先前炖好的汤端了出来。
等他布置好餐桌的时候,季寒南正好湿着头发走了出来。
一顿饭吃得前所未有的安静,叶苏彦能够感觉到坐在自己对面的青年好几次抬头来偷看自己,但却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吃晚饭,季寒南非常主动地收拾桌子洗了碗,等到他回到客厅的时候,叶苏彦已经打开电视看了起来。
他看起来和从前没有太大差别,甚至还对季寒南笑了笑。客厅里的气氛也和他们从前相处的时候差不多,可是有些事情一旦挑破了,就回不到从前了。
电视上是一个普通的综艺类节目,里面有辉煌最新力捧的新生代明星罗安。他看起来还是那么腼腆漂亮,精致的五官和出众的琴技以及歌喉让他很快便红了起来。
季寒南在叶苏彦身边坐了下来。
客厅里又沉默了几分钟,除了罗安的歌声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等他一曲唱完,叶苏彦才微微笑了起来,对季寒南说道:“我第一次看见他,就觉得他并不简单。”
季寒南心中忐忑不已,哪里还有心情去关心别人的事,只能胡乱点了点头。
叶苏彦又道:“他明明好像在拼命抓着卫轩,抓着贺家大少想要往上爬,甚至当面挑衅我,可我却觉得他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人。”他的目光转到了季寒南身上。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柔和的灯,灯光洒落,让穿着居家衣服的青年也显得柔软了许多。
叶苏彦继续说了下去:“我和他见面没多久,便主动告诉他关于贺家少爷的爱好习惯,可是他看我的目光不是感激不是愤怒不是鄙夷,却是……”他想了一会儿,终于想到了合适的形容来表达:“非常深沉的戒备和审视!”
季寒南怔了怔,显然没想到叶苏彦会对他说这样的话,他有些不明所以地问道:“所以?”
“虽然很快他便收起了那目光,但是却快不过我的眼睛。所以我一直很关注这个孩子,总觉得他和圈子里那些一心只想着红的人不太一样。”叶苏彦说道这里忍不住笑了笑,又道:“不论是谁和他达成了协议从背后支持着他,想用他去讨贺家少爷的欢心,恐怕都不会想到,他们竟然会歪打正着到这样的地步……也不会想到,罗安竟然是楚家的私生子。”
季寒南压根不关心所谓的楚家私生子是怎么回事,他只知道这个罗安似乎吸引了叶苏彦不少的注意力。勉强轻哼一声,季寒南问道:“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说什么?”
叶苏彦的目光变得温柔了许多,对季寒南说话的语气也不像描述罗安的经历那样没什么感情:“那天你能那么及时地突然出现在机场,我很感动,真的非常感动。”
季寒南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握紧了。
叶苏彦苦笑道:“你查过贺家少爷,想必也一样将我的资料查得清楚,所以你该知道,我并不只是一个演员那么简单。我在贺家接受过非常严格的训练,不仅仅是贺家少爷的玩伴和助手那么简单。基本上来说,我应该算是他的保镖。”
话说到这里,再继续下去就没有必要了,叶苏彦知道季寒南必定能听得懂。
当时劫后余生突然见到季寒南,尤其他还对自己如此珍惜如此在意,叶苏彦的心里却是是被感动涨满了。
可是一旦冷静下来了,该有的疑问自然而然就全部出现在了脑海中。
叶苏彦尊重季寒南,从来没有问过king相关的事情,也知道每个行业有每个行业的规矩。季寒南当日明确说了不要问消息的来源,他就再也没有问过。但是贺氏掌门的助手,贺家精心培养出来的保镖,甚至连危机应对和开飞机都要学的人,怎么可能完全将这件事中的疑点忽视掉。
“所以……”季寒南的拳头握得更紧,“从那时候开始……从那时候开始……”
他问不出口了。
“我没有不信任你!”叶苏彦坦荡荡地接过了他的话,“如果我真的不信任你,怎么可能让你自由出入我的家。”他伸手揉了揉季寒南的头发,另一只手安慰般地覆在了他握紧的拳头上,笑着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要说的事情,我大概都能猜到,不用再提起来,让我们都不开心了。”
一颗小小的水滴突兀地落在了叶苏彦的手上,季寒南的声音终于泄露出了一丝哽咽,“我从来都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提供的那些消息,会两次差点害死你!如果我知道的话……我……”
叶苏彦怔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滴水。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办法彻底脱离他们,不想再让自己影响连累你。”季寒南低着头继续说道:“以前觉得好玩的事情,现在却报复到了我爱的人身上!”
又是一滴眼泪落在了叶苏彦的手背上。
叶苏彦像被烫到了一般,猛然收回了自己的手。
季寒南却在这时转头看向他,灯光下可以看见他满脸的泪光。可他却还是勉强对叶苏彦笑了笑道:“原本只是有人花了钱买贺丞蕴的行踪,他们跟我说的时候,我还觉得这是个机会。如果……如果当时我能够快一点觉察到他们拿着贺丞蕴的行踪,是为了在飞机上动手脚,我根本就不会让你上那飞机。”
“这并不能怪你,寒南。”
“这一次,也是有人花钱查贺丞蕴。”季寒南摇了摇头,继续说了下去:“等我发现的时候,你已经在舞台上了。”他顿了顿,终于将那件差不多让他彻底失去信心的事情说了出来:“其实那之后我回过国,贺丞蕴还在住院,我看见你在旁边陪着他。虽然当时你在用平板,而他在用笔电,两个人之间没有交流……”
季寒南的笑容愈发苦涩起来:“可是他稍微皱皱眉头,你就能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去看他。”
“是吗?”叶苏彦有些意外了。
“或许你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吧。”
季寒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站到叶苏彦的面前,俯身用双手撑住他两边的沙发背,将他困在自己怀中,盯着叶苏彦的双眼看了一会儿,低头吻了过去。
叶苏彦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但很快便停住不动,甚至微微眯起了眼睛。
可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却并没有逃过季寒南的目光。
他的唇,停在离叶苏彦额头一厘米不到的地方。
他的呼吸,就这样暖暖地扑在叶苏彦的额上。
他们谁都没有动。
客厅里重新变得安静下来,电视节目里传来耍宝的主持人和罗安之间的交流。那个青年漂亮,腼腆,在公众面前是如此无懈可击,可是季寒南却知道,自己眼前这个男人,只几面之缘,便将他看得透彻。
“如果你能爱上我,即使背负着这样的内疚,我也会死死守在你身边,大不了用一辈子还你。”季寒南说道。
“你不用对我内疚,寒南。”叶苏彦仰头看着季寒南。他难得没有笑,只是认真对他说道:“我刚才不是安慰你,你从来就没有欠过我,带给我的只有温暖和重视。我很……”他犹豫了下,但还是说道:“我很感激你,非常感激。”
“可却不是爱……”季寒南苦笑一声。
他的唇终于落下,在叶苏彦额上轻轻一吻。
不到一年时间,原本我行我素的青年好像彻底成熟起来。
他站起身时,已经脱去了过去的青涩,完全成长为身材高大,足以为别人撑起一片天空的成熟男子。
“等我彻底处理好所有的事情,我还会回来的。”季寒南傲然宣布道:“我不是放弃,也不是退出,我[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只是不想再被你当作弟弟一样温柔宠溺地对待。等我下次回来的时候,不要再将我当作可以安心盖棉被纯聊天的朋友或是弟弟了。”
“好。”叶苏彦目光中有了笑意。
季寒南被他看得有些狼狈,他别过头去又过了一会儿,才闷声问道:“我看到了报道,知道他不顾自己救了你。”
“……嗯。”
“苏彦……”季寒南转过身不再看着叶苏彦,他朝门口走了几步,然后又道:“替我也跟他说声对不起。”
说完,他也不等叶苏彦的回答,便大步上前打开门走了出去。
就好像他突然地出现一样,季寒南从来便是个行事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的人。
叶苏彦怔怔地看着季寒南离开的地方,伸手轻轻抚过似乎还残留着青年唇上热度的额头。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让自己陷入一片安静之中。
很多事情并不是说一句不在乎便真的就可以从此抹杀,他可以真的不怪季寒南,但对方却好像没法过了自己心中的一道坎。
好在他们都还年轻。
叶苏彦伸了个懒腰,决定好好睡一觉,长时间的飞行和时差的缘故,让他其实很疲倦。可是在季寒南面前,却害怕自己的疲倦让心中有事的青年变得更加敏感易伤,所以一直强忍着。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又响了起来。
叶苏彦有些意外,季寒南走的时候并没有把钥匙还给他,所以应该不是他。
现在这么晚了……
他一打开门,仍然穿着西装衬衣甚至还打着领带的贺丞蕴就站在门口。
他的怀中,抱着一大束玫瑰。
叶苏彦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贺丞蕴的表情仍然没什么变化,但却还是张了张嘴,努力说道:“我来的时候你还没回来,房间中的灯却亮着。所以我一直等到他走了才来敲门……”他将花递给了叶苏彦,道:“欢迎回来,苏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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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嘤嘤,主动躺平了任抽打。
主要这一周多来实在太忙了,搬家,然后回家,回家又被领着到处走亲戚,所以完全静不下心来写这篇文。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鞠躬
这次会日更到完结,我会尽量更快点。
谢谢还愿意等我的妹纸们,爱你们!
62、
楼道还算宽敞,可玫瑰浓郁的花香还是逐渐充斥整个空间。
叶苏彦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会见到这样的贺丞蕴,即使当初他在追求讨好楚辰的时候,也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穿着西服打着领带抱着玫瑰花的贺丞蕴,看起来显得又是违和,又是……顺眼。
他后退一步,让开了门,问道:“要进来坐坐吗?”
时间已经不早,叶苏彦忍不住伸手揉揉了眉头,难掩疲倦。
贺丞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房间里已经没有另一个人的气息,贺丞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看着叶苏彦朝厨房走去,一边走一边问道:“咖啡?还是茶?”
“不用忙了。”贺丞蕴站起来跟了过去,伸手从他手中接过杯子,道:“白水就好。”
“呃……”
贺丞蕴说着便打开一旁的置物柜,拿出叶苏彦常用的杯子。
他来这里的时候其实不算多,但是叶苏彦却是个念旧的人,他的习惯一旦养成,也就不太改变。放杯子的位置,喝的水的牌子,甚至用的男式香水的味道……这么多年好像从来没有改变过。
只是原本只放着他们两个人的杯子的置物柜里,现在已经没有了贺丞蕴专用的杯子,换上一个黑色的大马克杯。
贺丞蕴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便若无其事地倒好了两杯水,将其中一杯递给了叶苏彦。
两个人重新回到客厅坐下,他们原本虽非无话不谈的朋友,但怎么也一起生活了十多年,彼此在一起相处的时间比和任何人都长。
可是客厅里却十分安静,两个人竟然都沉默了下来,气氛也有些尴尬起来。
叶苏彦又伸手揉了揉额头,终于开口问道:“你的腿伤还好吗?”
那天的玻璃碎了一地,虽然有最好的外科医生立刻进行手术,可是贺丞蕴的腿上不可避免留下了不上疤痕。
他点了点头,道:“已经全好了。”
“那就好。”
“苏彦……”贺丞蕴没有看叶苏彦,只是看着手中的杯子,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后,又沉默了几秒才继续说道:“是不是觉得,和我相处起来很尴尬?”
叶苏彦没有回答,但无疑便是默认了。
“这几个月我想了很多,连瑜也教了我很多。”贺丞蕴转头看向叶苏彦,声音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温柔的对他说道:“我想要回忆起当年我们是怎么相处的,可是却发现原来我从来都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贺丞蕴很少会说这样的话,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些为难,但却还是认真地说了下去:“我知道自己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人心不是交易便可以得到的东西。谢谢你还肯见我,肯给我机会,哪怕每一次看见我,可能都会让你想起许多不好的回忆。”
贺丞蕴说完站了起来,俯身在叶苏彦额上一吻。迟疑了片刻,唇又落在了叶苏彦同样柔软的双唇上,放低了声音对他说道:“你好好休息,明天见。”
叶苏彦这一睡便睡了十几个小时。
等他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已经快到十二点了。
打电话和项薇约好了见面的时间,打起精神换了衣服。他还必须去辉煌一趟,在拍这部电影的过程中,叶苏彦几乎停止了所有别的工作。现在电影拍完了,他和辉煌的合约也已经到期了。不管是要续约还是解约,都必须做出决定了。
到了辉煌和项薇简单聊过几句后,叶苏彦便直接去楼上找卫轩去了。
他差不多半年没回辉煌,里面的工作人员倒是大都比较熟悉,但是偶尔从身边经过的年轻面孔们,看着却是有些陌生了。
项薇陪在他身边,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些或正在崛起,或面临着冷藏的新人们,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对叶苏彦说道:“叶大人,大家都说明星能不能红要看运气,要看带他们的经纪人的能力,也要看公司肯不肯捧。可我却觉得,经纪人同样也是需要运气的。就像我,如果不是一开始便做了你的经纪人,没准现在也不知道在哪个角落打拼呢。”
叶苏彦微微一笑,有些好奇地问道:“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
“只是感慨而已。”项薇的声音有些惆怅,“当年我刚入行的时候,有个前辈跟我说过一句话,让我印象十分深刻。他告诉我,既然做了这一行,那么便要尽快习惯把那些看不惯的事情通通看惯,不然根本没办法在这个圈子里活下去。我有个高中同学是做律师的,有时候他会为了明明有罪的人辩护,但因为职业操守的缘故,也不得不去做。其实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苦。”
“……薇薇,是不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叶苏彦的笑容收了起来,认真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项薇摇了摇头,又道:“叶大人,你从前真的将我保护得太好了。”
叶苏彦怔了怔,想问什么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电梯就在这时停下了。
沉重的电梯门缓缓打开,外面就是卫轩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薇薇,我自己去吧。”叶苏彦随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匆匆笑着安慰了一句,“等我和卫总谈完事情,有什么回头我们再说,别胡思乱想了。”
卫轩的办公室门并没有关严,也可以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叶苏彦不想偷听别人的谈话,伸手礼貌地敲了敲门,问道:“我可以进来吗?卫总。”
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过了几秒,响起卫轩低沉优雅的声音:“进来吧,苏彦。”
楚辰就站在卫轩的办公桌旁边,听见叶苏彦的声音正转头看向他。他会出现在这里其实有点奇怪,楚家最得宠的小儿子,即使名义上签给了辉煌,那也是我行我素,完全按照他的心情来做事的。
好几个月没有见到楚辰,他看起来似乎成熟了些。难得的穿着一身深色的休闲西服,只是衬衣领仍然没有扣到最上面。比坐在大大的办公桌后面的卫轩,看起来要随意许多。
“苏彦。”卫轩对叶苏彦露出个笑容,站起来迎了过来,声音里透着明显的关心和愉悦,“回来怎么也不通知一声,我好让人去机场接你啊。”
“谢谢卫总关心。”叶苏彦彬彬有礼地道谢道:“下飞机的时候已经不早,就没有麻烦卫总了。”
“怎么好像几个月不见,我们之间生分了?”卫轩停下脚步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明显对自己生疏有礼的叶苏彦说道:“那今天晚上一定要一起吃饭,联络联络感情了。”
63、
晚饭的时候楚辰也一起去了,但是除了偶尔和叶苏彦说几句话以外,脸色一直不太好。
那顿饭的气氛,也就格外沉闷。
餐厅依然是他们熟悉的,菜肴也依然美味可口,可这样的气氛下吃饭,叶苏彦觉得还不如在家里简单的两个小菜来得舒服。
好容易熬过了这一餐,服务生进来收走了盘子,换上了热茶。卫轩这才笑了笑道:“楚辰,当着苏彦也在这里,把你刚才和我说过的话再说一次吧。”
“嗯?”叶苏彦有些意外,原来刚才他去之前,卫轩和楚辰在说的事情,和他是有关的吗?
楚辰的脸色更加白了一点,但却没有开口。
“既然你不说,那就我来说好了。”卫轩的目光转到了叶苏彦身上,对他说道:“楚少爷原本已经答应了蒙礼为《勇者》的主题曲作曲,但是因为听说不是你来唱,所以又反悔给推掉了。”
卫轩的语气并不是特别愉快,身为辉煌的老总,很多时候要考虑的不仅仅是个人的事情,更多的是为公司的前途考虑。
“那你怎么不继续说?”楚辰也开口了,声音有些尖锐也有些急促,“为什么我会拒绝?为什么演唱者不是苏彦?”
卫轩勾了勾唇角,金丝边的眼镜遮住了他眼中的光,让人看不透他心中真实的想法:“那苏彦你来告诉他,从头到尾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主题曲是由你来唱?”
“没有。”叶苏彦诚实地回答道。
卫轩看着楚辰笑道:“楚少爷,听见了吗?”
“……”楚辰无语,他盯着叶苏彦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问道:“苏彦你知不知道《勇者》最大的投资商是贺氏?”
叶苏彦点了点头。
“既然知道,那你又知不知道,当时我和蒙礼讨论主题曲的时候,曾经说过希望你来唱,蒙礼听过你过去的专辑之后,也表示很有兴趣。可是后来……”他冷冷看向卫轩,冷冰冰地继续说了下去:“投资方和辉煌一致推荐了罗安,觉得他更适合这首歌。”楚辰的话已经有了明显的怒气和不屑,“也不看看他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唱我写的歌!?”
这下叶苏彦有些意外了。
他想起刚才项薇的欲言又止,自己这段时间除了拍戏,基本上什么都没关注,没想到背后竟然发生了不少事情。
卫轩闻言却皱了皱眉,对楚辰说道:“你对罗安的敌意,能不能不要带到工作上来。”
“不好意思……”楚辰耸了耸肩,冷笑道:“我就是这么个公私不分情绪化的人,我也觉得自己没必要做到公私分明。”
“你……”卫轩伸手揉了揉额头,摊上楚辰这样的大少爷,大概对他来说真的是件十分头痛的事情吧。
“你不是很欣赏罗安吗?有才华又勤奋又肯拼。”楚辰慢悠悠略带讽刺地继续说道:“那就让他词曲唱一起包办好了,正好向大家展示下他卓越而富有天赋的音乐才华呵。”
刻意加重语气嘲讽地念着外界对罗安的赞美词,楚辰似乎觉得心里舒畅了些,转头看向坐在一旁一直保持沉默看着二人争执的叶苏彦,对他说道:“咱们走吧,没必要陪这些公私分明的大老板谈人生规划。”
他说着就站了起来。
这样的楚辰,大概才是真正的楚辰。那个从小被宠大,被保护得太好的楚家小少爷。他有资本可以我行我素,可以完全不用看自己签约公司老板的脸色行事,可以把所有合约都当成废纸。
他从前所表现出来的绅士热情友好的一面,不过是他心情好的时候愿意扮演的模样罢了。
可是叶苏彦却不能完全视卫轩如无物,他并没有听楚辰的话站起来准备离开,而是坐在位置上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其实卫总选择让罗安来唱主题曲,是很正常也很明智的选择啊。”
在楚辰不解且惊讶的目光中,他又继续说道:“我和辉煌的合约到期,这部电影完成之后,我暂时不考虑接新的工作了。”
卫轩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了,叶苏彦话中的意思,是他准备退出娱乐圈了?
就连楚辰,也因为他这句话而微微皱起了眉头,不解地看着叶苏彦,问道:“苏彦,你这是?”
叶苏彦笑了笑,这才站起身来,对卫轩点了点头,道:“这顿饭我请吧,谢谢卫总这么多年来对我的照顾。”
他说完便让服务生进来结了帐,然后以身体疲倦为借口,拒绝了楚辰找个地方聊聊的邀请,独自回到了家中。
即使和辉煌解约,电影相关的宣传工作他也需要配合,而且还有一系列解约相关的事情要做。以叶苏彦在圈中的名气,真的传出解约的消息,不用等到证实的一天,只怕就有不少别的娱乐公司来挖他过去。
将身体放松地依靠在阳台的躺椅上,A市的夜景仍然是一片繁华景象,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心情的改变而有所不同。
叶苏彦燃起一支烟,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缭绕的烟雾有些模糊掉了他眼前的景象。
一切,显得都有些不真实起来。
或者,他真的该出去散散心,做一次长时间的旅行?
被他扔在沙发上的电话反复响了很多次,到后来终于响起了低电提示音,直接关机了。
夜风还是有些冷。
叶苏彦却有些烦躁地解开了衬衣最上面的几颗纽扣,起身去冰箱里拿冰冻啤酒的时候,紧锁着的大门突然传来钥匙插|入的声音。
叶苏彦眉头皱了皱,放轻了脚步缓缓走到了门后。高级住宅区的安保一向很完善,而且现在这个时间,也不该是小偷小盗出没的时间啊。
门被人打开了,门廊里光线很暗,可是来人高大的身影却看起来十分眼熟。
叶苏彦放松了身体,从门后面走了出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坦然走进来的贺丞蕴,甚至有些揶揄地对他说道:“我不记得,后来又给过你钥匙。”
低头换鞋的人身体僵了僵,但他却很快直起身体,转身关上了门,伸手打开了门廊上的灯。蓝色的眼睛就如同大海一样深邃,他的眼睛看着叶苏彦的眼睛,淡淡说道:“你没接电话。”
叶苏彦“嗯”了一声,拿着手里的冰啤酒朝阳台走去。
他的公寓并不算大,但是阳台却很宽,大概原本的设计师想的便是,可以放置两张躺椅,一张小桌,让相爱的人并肩坐在这里欣赏夜景。
只是现在这里放着的只有一张躺椅。
叶苏彦并没有在这张唯一的椅子上坐下,而是靠着阳台的栏杆俯视着这个城市。
贺丞蕴沉默地跟了过去,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叶苏彦打开啤酒喝了一口,这才慢慢走到他身边,和他看向同一个方向。
“我听说了今天晚上的事情。”
“嗯。”叶苏彦一点都不意外他会知道。
“我可以解释。”贺丞蕴伸手轻触叶苏彦的手指,从他被啤酒冻得冰冰凉凉的手中拿走了那罐冰啤酒,凑到唇边也喝了一口,道:“如果你愿意听的话。”
叶苏彦侧头看着贺丞蕴。
拿着啤酒的贺丞蕴,看起来也是那样英俊优雅。高层建筑的夜风稍稍吹乱了他的头发,叶苏彦笑了笑,对他说道:“我不接电话并不是在赌气,也不是为了听你的解释。我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
贺丞蕴却追问了下去:“只是什么?”
叶苏彦转过头去看着夜空,今天没有星星。或者说在A市,已经有很长的时间他都没有看到过星星。
“我今天其实是去辉煌找卫总解约的。”他说道:“卫总和你的决定都没有什么错,在商言商,你们根本就没必要再捧一个已经萌生退意的人。”
贺丞蕴皱了皱眉头,却没有接话。
“白天的时候接到蒙导的电话,他希望我一周后再飞一次瑞士,补拍一些镜头。但是电影后续的宣传或许要明年了。”叶苏彦说着转头看向了贺丞蕴,“空出来的时间我正好可以到处走走。”
“选择罗安并不全是因为你要退隐,而是因为他的声音更合适。”贺丞蕴还是皱着眉头对叶苏彦解释道。
“这个,我真的不太介意。”
叶苏彦说完这句话突然又笑了:“好吧,我承认我还是有点介意的。但是不接电话不是因为赌气。”他微微垂下头,让夜风拂乱了他为了拍电影而刻意留长的头发,“这次的电影里,我演了一个心性无比坚定的人。不论周围环境怎么改变,不论过去的朋友怎么误会他,他都从来没有改变过最初的坚持。可是这样的人,大概只会存在于电影中。”
“什么意思?”贺丞蕴不解地问道。
“意思是在现实生活中,我还是不可避免会受到别人影响。”大概是啤酒的缘故,又大概是已经决定解约带走了原本背在身上的枷锁,叶苏彦今天的话明显要多了许多,他放低了声音,难得温柔地对贺丞蕴笑了笑,道:“我还是不可避免的,会因为你而影响自己的决心和心情。”
贺丞蕴怔怔地看着他,心中突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喜悦,可是却有着更多的不确定。
他只能看着叶苏彦,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叶苏彦从他手中拿过啤酒,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将啤酒又递给了贺丞蕴。
这个时候,他和贺丞蕴就真的好像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一般,可以分享彼此的心事,也可以共享一罐啤酒……就好像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那些误会和伤害一样。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喝酒的时候吗?”贺丞蕴突然问道。
“嗯。”叶苏彦点了点头。
那一年,他才十三岁,贺丞蕴十五岁,半大不小的孩子,每天接受着严苛的课程安排,回到家中都是筋疲力尽。有时候,贺丞蕴还会被贺怀彰因为一些小事训斥。
当然,更多的时候,他得到的都是自己父亲的冷漠对待。
叶苏彦醉得很快,他是真正第一次喝酒,半杯琥珀色的酒液下肚,他就一片混沌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可是他却记得,贺丞蕴蹲在他身边轻声叫了自己名字几声后,落在唇角轻柔的吻。
那不是第一次心动,却是最甜蜜的一次心动。
哪怕当时他们都醉了。
“很久,你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对我说这么多的话了。”贺丞蕴看着叶苏彦含笑的双眼,静静地对他说道。
“苏彦……”贺丞蕴凑上去从身后抱住了他,怀中的身体并不柔软,甚至和他自己一样健美挺拔。可是两个人的身体倚靠在一起,却显得那样默契。
“你大概不相信,飞机上听到你说爱我的时候,那瞬间我真的觉得就那样和你一起死了也没什么了。”他将叶苏彦的身体转了过来,温柔地吻了过去。
叶苏彦仍然没有拒绝。
他们在夜风中,交换了一个还带着淡淡酒香的亲吻。
稍稍分开后,贺丞蕴盯着叶苏彦带笑的双眼看了一会儿,突然将他的身体紧紧抱在怀中,不安地说道:“今天的你就像那天一样,我总觉得,你是在向我道别。”
叶苏彦笑了笑,反手也抱紧了贺丞蕴,突然轻声问道:“要做吗?”
贺丞蕴的身体僵了僵。
他们之间的第一次,一点都不愉快,将叶苏彦伤得彻底,也让贺丞蕴心中一直卡着一根刺。
可是现在……
贺丞蕴已经隐约觉得在换罗安为主题曲演唱者这件事上做错了,王连瑜曾经教过他,想不明白的时候,不妨换位思考一下。但是辉煌娱乐的事情他本来就不太插手,卫轩当时找他联名推荐的时候,也都是手下的人帮他处理的。还是因为和叶苏彦相关,他才多留意了一下。
“苏彦,如果你不开心,主题曲还是你来唱……”
他的话没有说完,唇就被叶苏彦堵住了。
没有了刚才的缠绵,叶苏彦似乎纯粹只是为了阻止他说下去。
“少爷。”几秒钟之后,叶苏彦主动拉开了和他之间的距离,淡淡说道:“那天的话我其实并没有说完。我没办法再向从前一样爱你,甚至没有办法,相信你说的爱。”他笑了笑,伸手推开了贺丞蕴,继续说了下去,“我在您身边跟了太久,见过您是怎么对楚少的。为了他,您可从来没有这样理智过。”
他垂下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低声说了一句:“抱歉……”
叶苏彦对贺丞蕴所说的爱的信任,全部来自那天他奋不顾身救了自己的感动。可是比起多年来从他那里受到的冷遇和伤害来说,那些实在太过脆弱,稍稍有了一点不信任,便会分崩离析全面瓦解。
隔日傍晚,叶苏彦再次踏上了飞往日内瓦的飞机。
蒙礼希望他一周后过去,可叶苏彦收拾了下行李后,准备先去玩上几天。
上一次,他是和季寒南同来,这一次,却是形单影只。唯一相同的,可能就是心情了吧。
飞机落地的时候,日内瓦仍然是清晨。长时间的飞行和时差的缘故让他有些疲倦,但头脑却十分清醒。
他甚至在飞机上,已经开始规划拍完戏之后的行程。
在日内瓦待了几天,叶苏彦便启程前往蒙礼的剧组所在地。
蒙礼让他补拍的镜头,是电影结束的部分。原来他当时的笑容让蒙礼觉得十分喜欢,便打算再给他加个片断。
多年后四处游历的他经过男主和女主幸福快乐生活在一起的地方,远远望着男主,还有他可爱的两个小孩,他们一家四口正在院子中玩耍。
叶苏彦便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们。
此时镜头拉近他的眼睛,从来没有什么表情的人眼中,却露出了难得的温柔。
风从他身后吹起,扬起他的头发。
这一次,或许是真正的道别。
这场戏拍得很快,不过一天时间便全部结束。接下来大概便是长时间的剪辑和特效制作,这些就和叶苏彦他们没什么关系了。
他整理了一下行装,计划花半年时间,从瑞士开始进行一次全欧洲之旅。
第二天一早,叶苏彦便向蒙礼辞行,重新回到了日内瓦,准备从这里踏上自己旅途的第一步。
飞机头等舱内,叶苏彦放好行李,问高鼻深目,金发牛奶皮肤的美丽空姐要了毯子,裹在身上准备好好补个眠,以便养精蓄锐好开始第二天的旅程。
飞机起飞前几分钟,他身边的位置才坐下了一个人。叶苏彦裹紧毯子,闭着眼睛没有去看坐在自己邻座的客人。
可过了一会儿,一只温热的大手却突然轻轻抚在他的头发上。
叶苏彦一怔,猛然睁开了眼睛,身体也自然而然朝后面缩去。
贺丞蕴穿着休闲的西服,正温柔地坐在他身边看着他。
“你……”叶苏彦眨了眨眼睛,几乎要以为这是自己的幻觉。
可贺丞蕴却仍然坐在那里,并没有随着他睁开眼睛而消失。
“犯过一次的错,我怎么会再犯第二次?!”贺丞蕴凑过去在他唇角吻了吻,低声又道:“你不是觉得我在你的事情上太理智了吗?”他看着叶苏彦的眼睛缓缓说道:“那么,放弃整个贺氏,足够证明我也是可以为你疯狂的吗?”
64、
叶苏彦怔住了。
但很快就回过神来,藏在毯子下的手下意识地紧紧握住。他垂下眼睛没有去看贺丞蕴,沉默了一会儿,才对他说道:“少爷,你不是这样的人。就算是为了楚少,你也不可能会放弃贺氏。”
叶苏彦笃定地说道。
贺丞蕴的表情僵住了。
他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转过身去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好。空姐已经开始提醒他们系好安全带,飞机即将起飞。
叶苏彦将毯子裹得更紧,起飞前的机舱里光线暗了下来。他闭上眼睛无声地笑了笑,贺丞蕴刚才那句话,他差一点就要不顾一切地去相信了。
“连瑜告诉我,如果我对你说我为了你可以放弃贺氏,你一定会很高兴。”贺丞蕴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在他的耳边。
飞机已经开始在跑道上移动,他们周围坐着的都是有着白色皮肤金色或褐色头发的外国人。
在这里或许没有人认识他们,也没有人能听懂他们说的话。
贺丞蕴没有要叶苏彦接话的意思,只是继续说了下去:“你见过连瑜吗?”他有些温柔地笑了笑,说到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子,贺丞蕴难得觉得有了点家庭和亲人的温暖。
叶苏彦没有回答,他知道一点王连瑜的存在,但却从来没见过她。只是想着王太太和她后来老公的恩爱,这个女孩,应该是从小被爱泡着长大的。
幸福得就像公主一样吧。
贺丞蕴仍然没有要他回答的意思,只是又继续说了下去:“如果你见到她,一定会羡慕她,就像我一样。”他缓缓说道:“连瑜知道我们的事,她教了我很多方法,也指使着任华做了很多觉得可以帮我挽回你的事。有时候明知道我照着她说的去做,会显得蹩脚又别扭。但是我总愿意去相信,从小被爱和幸福包围着长大的女孩,总会比我更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
飞机开始向上飞起,叶苏彦的耳朵受到气压的影响,变得有些难受起来。就连贺丞蕴的声音,似乎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起来。
但他的感觉却没受影响。
贺丞蕴的手,已经钻进他的毯子里,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我后来梦到过无数次,我们遇到飞机事故的情景。”贺丞蕴将叶苏彦的手握得更紧,就连语气都变得有些咬牙切齿起来,“我真宁可那时候我们一起死了,在你心中还只有我,在我对你来说还是最重要的时候!”
这才是贺丞蕴该说的话,之前那个追着叶苏彦的脚步的温情脉脉的男人,不过是他勉强自己演出的一场蹩脚又生硬的戏码。
叶苏彦笑了笑,终于接口道:“可我们都还活着。”
“是啊。”贺丞蕴也变得有些惆怅,“可我们都活了下来。”
他们都活了下来,时间也不会去等任何一个人,所以它握住贺丞蕴的手,在叶苏彦心中扎下了最重的一刀。
但生活依然需要继续,只要他们都还活着。
离开A市前最后一晚,叶苏彦在啤酒和自己的公寓里,吹着夜风终于暴露出了内心柔软会受伤的一面。
而现在在这异国他乡的高空,在没有人认识他们,甚至没有人会听懂他们的话的地方,贺丞蕴终于撕下了所有的面具。
他握紧了叶苏彦的手,缓缓说道:“我和父亲,正式开战了。”
叶苏彦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这样的答案,比刚才那个为了他会疯狂地抛下一切的答案靠谱多了。
“所以你这是……避其锋芒?还是以退为进?”叶苏彦有些兴趣缺缺地问道。
“都不是。”贺丞蕴听出他的不感兴趣,侧身过去伸手替他将毯子拉上来了一些,对他说道:“累了就睡吧。”
叶苏彦依言合上了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去年那次,我和楚少绯闻传得特别厉害的那一次,少爷是真的准备即使牺牲我,也要给老爷一次打击吗?”
握在他手上的手更加紧了一些,贺丞蕴沉默片刻,道:“不是我。”
“嗯。”叶苏彦低低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让自己放松下来真的睡觉去了。
一个多小时后,飞机在巴黎机场平稳降落。
叶苏彦一下飞机,就被贺丞蕴拉上了一辆来接他的汽车,直接将他们载到了一处酒店里。
送他们来的司机和贺丞蕴低声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临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贺丞蕴送走他便关上了门,径直走到套房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打开了黑色的笔记本电脑。
他似乎很忙,不停有电话打入,虽然都只是简短地几句话便结束通话,但叶苏彦坐在一旁,也逐渐听出了名堂来。
等到贺丞蕴繁忙的电话告了一个段落,叶苏彦看着正专心看着电脑屏幕的贺丞蕴,突然问道:“你就这样离开A市,不担心自己的安全吗?”
贺丞蕴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但很快目光又转到了电脑屏幕上,道:“他毕竟是我的父亲,而他的贺氏,也需要一个流着他血脉的继承人。”
换成别的大家族的掌门人,这个时候还能考虑考虑私生子的可能性。但贺怀彰就因为一个贺丞蕴,就彻底失去生平挚爱,哪还有心思在这件事上乱来。
这,便是贺丞蕴和他父亲对决,立于不败之地的最大本钱。
“所以……”叶苏彦所有所思看着贺丞蕴,又问道:“你来找我,其实是担心老爷对我下手吗?”
贺丞蕴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叶苏彦久等不来回答,在原地沉默了半晌,站起来走到贺丞蕴身边坐下。
电脑屏幕上列出的,是在贺氏中,绝对信得过的属于贺丞蕴的势力。这几年贺怀彰完全放权给他,他本就果敢干练,在贺氏中也培养了不少忠心耿耿的人才。
“其实你根本不用这么着急和老爷撕破脸对着干,等不了两三年,贺氏就彻底属于你了。”叶苏彦稍稍浏览了一下那些名字,便很快下了结论。
电脑并没有联网,贺丞蕴又打开几分另外的文件浏览了一下,这才合上电脑屏幕,转头看着叶苏彦,对他说道:“父亲希望我和李氏的千金李菁联姻,并且承诺我如果娶了李菁,就绝不会再过问我和你之间的事情。”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笑,显得又是讽刺又是无奈:“父亲明明知道,那个时候即使他想过问,也不会再有我们之间什么事了。”
他不是不可以暂时妥协,争取时间来继续发展壮大自己的力量。可是那天晚上的叶苏彦,实在让他太过心惊,只觉得只要自己稍稍放松一下,对方立刻就会彻底消失在自己的世界。
贺丞蕴继续说了下去:“他不一定会对付你,但我却不能不防。”他低头掏出手机看了看,又对叶苏彦说道:“后天我们一起回国,这段时间你不能离开我。”
他说完便站起身,伸手松开衬衣的纽扣,对叶苏彦说道:“洗个澡休息一会儿吧,我定了午餐,到时间对方会送来。”
叶苏彦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对贺丞蕴说道:“这半年我都不打算回国去了,只要我不回去不出现在你身边,老爷根本就不会费心对付我。”他站起身和贺丞蕴对视,“况且你明明知道,自保能力,我还是有的。”
他说的是实话,只要叶苏彦摆明态度退出,贺怀彰就算看在昔日情分上,也不会真狠心对他出手。
贺丞蕴将他束缚身边,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危险。
已经走到其中一间卧室门口的贺丞蕴突然停住了脚步,他的手已经握上了卧室的门把手,在叶苏彦看不见的地方,正在轻轻颤抖着。
可他的声音却听起来依然十分平静:“虽然不能肯定,可我们也没法排除,那天掉下来的灯,和父亲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说完,便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贺怀彰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尚能二十多年来从没给过一点父子温情,对叶苏彦这个不过是贺家养大的孩子,真的会下手剪除掉,也不是多意外的事情。
况且他并不是第一次要将叶苏彦从贺丞蕴身边推开了。
机票第二天便送到了他们房间,贺丞蕴不能离开A市太久,他虽然有不败的支撑,但却不甘心一直生活在贺怀彰的控制和影响下。
只要想到这么多年,贺怀彰不动声色做下的那些事情,想到他对自己的冷漠,想到那天他叫自己回老宅时,那样漫不经心让自己和李家千金联姻的口吻……贺丞蕴就怎么都无法继续忍耐下去。
可等他在第三天清晨收拾好了简单的行装,却发现叶苏彦只是裹着浴袍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自己时,贺丞蕴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问道:“你这是?”
叶苏彦对他笑了笑,十分清晰地说道:“我仍然不打算回去。”
他站了起来,眼睛看着贺丞蕴的眼睛,又对他说道:“除非,少爷您是打算,让我继续回去做您的挡箭牌。”
如果贺丞蕴真的爱了,那么他也就会明白叶苏彦这句话的意思。
——真正爱一个人,是宁可自己受伤,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受到伤害的。
一如叶苏彦对他贺丞蕴。
贺丞蕴独自踏上了回国的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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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如果明天能爆字数写完,就明天完结啦,不能就后天。
于是……
大家可以点番外啦^_^
65、
叶苏彦在欧洲待了四个多月时间。
他剪短了为了电影留起的头发,就如同最普通的青年背包客一样,背着大大的登山包,将自己的足迹留在了欧洲这片土地上风景最美丽的地方。
他去了葡萄牙的波尔图,尝过那儿的酒庄里最醇最美的葡萄酒。看过了塞维利亚比阳光还要灿烂的人们,热情浪漫的弗朗门戈。也在西班牙最富盛名的艺术之都巴塞罗那,见到了五彩斑斓一样的童话世界和沙滩上艳丽的西班牙女郎。他在布拉格的广场流连过,也去土耳其亲手摸过了特洛伊的遗迹。
在希腊的圣岛,叶苏彦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这里能够看到最美丽最多情的爱情海,差一点,就让他起了定居的心思。
可是当晚上趴在他住的酒店阳台上,看着夜色下温柔的爱情海时,如期而至的贺丞蕴的短信,终于让他在第二天,坐上了驶向比雷埃夫斯的渡轮,踏上了新一轮的旅程。
贺丞蕴回国之后,每天都会给他短信,时间不定,条数不定,但每晚入睡前必定会有一条。老套得让人不忍直视的方法,也没有任何浪漫的话语。
有时候甚至只是很简单一句:“今天很累。”
有的时候会多说一些,讲讲现在贺氏的经营状况,以及他和父亲抗争的经过。
他回国半个月后,还发过短信告诉叶苏彦,他和辉煌的解约事宜他已经帮他搞定,只需要叶苏彦回国后签个字就好。
叶苏彦并不是每次都会回消息,偶尔遇到有趣的事情,会兴之所致回上几句。但每一条他都会看,存在手机里从来没有删过一条。
三个月后,贺丞蕴告诉他,贺怀彰彻底放手,将贺氏完全交给了贺丞蕴。并不是因为他已经成长为可以和曾经纵横黑白的贺怀彰强强对抗的地步,而是因为他的父亲,终究心软了。
他从来没有给过自己这个儿子一天真正的父爱,到最后,也不过是用庞大的贺氏,来作为补偿而已。
贺怀彰只提了一个要求,贺氏对待王衍的事情,要和他在的时候一样。
叶苏彦看着那条长长的短信,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这其中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贺怀彰彻底放下贺氏,甚至决定离开那个他等了二十多年的地方,他也和叶苏彦一样,收拾了行装,准备开始一次长距离的旅行。
让叶苏彦暂时决定结束旅程回国的,却并不是贺丞蕴。
十一月底的时候,王衍给叶苏彦打了个电话。
这一年王衍几乎没有任何动静,《暗战》之后,他给自己放了一个长长的假期。却在这一年的年底,突然放出消息,准备明年夏天开始拍摄自己的最后一部电影,作为送给自己的礼物。
王衍要拍一部纯正的武侠片,那或许是很多中国男人小时候都有过的梦想。
他从蒙礼那里看到了叶苏彦在里面的表现,文武双全,性格坚韧,身手利落而漂亮……再加上本来就因为上一次的合作,让他对叶苏彦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于是他立刻下定决心,亲自打电话给叶苏彦邀请他出任男主角。
叶苏彦只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了下来。
王衍这次要拍的,是送给自己的礼物,而不是用来讨好观众的商业电影,很有可能在票房上面会遭遇惨败,他甚至都没打算加入女主角。
可不论对于他,还是对于叶苏彦来说,这都已经不太重要了。
片酬和相关事宜,要等叶苏彦回国后再慢慢商量。
和王衍大概确定了下自己回国的时间后,叶苏彦定了机票再次飞到了瑞士。
十二月的瑞士早已一片冰天雪地。
叶苏彦倒不是怕冷,只是看着一片白雪皑皑的世界,独自站在这片广袤天地里的他,不由自主地觉得有些寒冷起来。
他裹紧身上厚厚的大衣,在这里短暂停留了一周后,终于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长时间的飞行,让叶苏彦双脚踏上实地的时候,整个人都还很飘忽。虽然已经是晚上,但机场仍然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在国内,叶苏彦就不能像在国外那样轻松了。他戴上墨镜,围上围巾,甚至将围巾稍微立起,遮住了小半张脸,这才随着人流朝外面走去。
他还没走出机场,放在兜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手机屏幕上,贺丞蕴三个字显得那么清晰。
叶苏彦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
“我在机场停车场。”贺丞蕴的话简洁明了,直接就对叶苏彦说道:“你过来吧,我送你回家。”
叶苏彦定机票的时候,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回国的准确时间。就连王衍,也只是敲定的大概时间,具体见面的时间,他们说好了等回国再约。
叶苏彦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旅途的疲惫好像稍微减轻了一些。
“好。”他说。
贺丞蕴是亲自开车来的,叶苏彦到了机场停车场的时候,一眼就能看见他正看向自己的方向,倚着车门站立。
露天的停车场里虽然不时有人经过,但毕竟已经是晚上,即使有路灯也不能照亮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叶苏彦却还是一眼便看到了他。
接过大大的登山包放在了车的后排,贺丞蕴转身便替叶苏彦拉开了副驾驶的门。等他坐进去之后,他才绕回驾驶座坐了进来,甚至侧身弯腰确定了下叶苏彦的安全带是否系好。
再标准不过的绅士模样。
也是叶苏彦从来没有见过的贺丞蕴。
将手放在方向盘上的时候,贺丞蕴还是问道:“吃过晚饭了吗?”
“嗯,飞机餐。”叶苏彦如实答道。
“要吃点宵夜吗?”贺丞蕴又问。
“不用了,我想回去休息了。”
贺丞蕴还是稍微绕了下路,经过那家药膳坊的时候,让服务生送了一份外带的粥到车上。
这次就连叶苏彦都睁大了原本半眯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了正从服务生手中接过粥碗的贺丞蕴一眼,等车子重新驶上路后,忍不住对他说道:“这也是王小姐教你的吗?”
贺丞蕴也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从驾驶座旁边的小盒子里翻出一个小本递给了叶苏彦,上面是手写的很可爱很卡哇伊的字体,还配着一些有趣简单的Q版插图。
“这才是连瑜教我的。”
小本的封面上写着“怎么挽回小受的心一百招”,其中大都是一些小女孩的幻想,多是一些肉麻兮兮的深情表白。
不过叶苏彦还是从中看到了一些眼熟的话,那些贺丞蕴曾经生硬又别扭地对他说过的话。
他笑了笑,小本很快便翻到了底,果然并没有接机送宵夜这样的招数。
“我从巴黎回来后,即使再忙,每个月也会抽出时间看三四部爱情电影,这都是从上面学来的。”贺丞蕴又道。
他们之间很久没有过这样轻松得近乎温馨的相处时候,贺丞蕴握在方向盘上的手紧张得都有些颤抖了,但他还是坚持把下面一句话说了出来:“如果我能早看过那些电影,就一定不会怀疑你会背叛会欺骗我。”
车子驶入了叶苏彦公寓的停车场,贺丞蕴停下了车,却并没有打开车门。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说道:“对不起,苏彦。”
这一次的道歉,再没有任何的不甘心和委屈,也没有受人指导的生硬和别扭,而是发自内心的歉疚。
叶苏彦怔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已经都过去了。”
他的父母虽然早逝,但在世的时候,却给了他足够多的爱和温暖。贺怀彰对他又并不像对贺丞蕴那样冷漠,可是比起贺丞蕴,他对爱其实懂得也没有多多少。
这四个多月,他走过很多地方,看过了不少被岁月风化的曾经辉煌,也见到了无数让人叹为观止的美景,就连心胸,也跟着变得开阔起来。
在他和贺丞蕴的事情中,伤害固然有,也曾经一度让他难受委屈得觉得恨不得能从来没认识过这个人。可是回想起来,在那件事发生之前,贺丞蕴虽然有些霸道,但对他其实很不错。
那一年的误会,虽然是贺怀彰一手导演,但答应了贺怀彰在整件事上保持沉默的自己,其实也从来没有真正为他们争取过什么。只是一厢情愿地认为,凭借多年的感情,贺丞蕴一定会选择相信自己。
他不过是,把自己在贺丞蕴心中的地位想象得太重要了一些而已。
其实在那次飞机差点出事之前,他也从来没有对贺丞蕴说过一次爱他的话。他们手上都没有足够的筹码,所以在贺怀彰的安排下,贺丞蕴选择不信任他,甚至放弃他,实在太理所当然不过。
在这四个月多里,残留的不甘,慢慢被每天的短信击溃。
只是他和贺丞蕴之间存在的问题,不是谁单方面造成的,而是由来已久,才会让他疲倦得再也不想涉足其中。
叶苏彦打开车门下了车,也拿走了自己的登山包。他没有邀请贺丞蕴去楼上坐坐,只是对他笑着点头道了“晚安”,便转身回家去了。
几乎是半梦半醒地勉强支撑着洗了澡躺下,等叶苏彦一觉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他其实是被饿醒的。
等起来洗漱完毕正准备叫外卖的时候,门铃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打开门,门口便站着笑容可掬的送外卖的小弟。
送来的外卖只是清淡的粥和几个爽口的小菜,饭钱也已经提前支付过。
叶苏彦坐在餐桌前,喝着咸鲜可口的干贝虾仁粥,鲜美的味道似乎一直从舌头暖到了胃中。
喝完了粥,他打电话给王衍约好了见面的时间。王衍也已将剧本传到了他的邮箱中,这段时间即使是在旅行中,叶苏彦也从来没有停止锻炼身体过。他的身材比出国之前甚至还要健美一些,毕竟那时候为了配合蒙礼还让自己看起来稍微文秀一些过。
晚一点的时候又有人送来东西,这次不再是做好的外卖,而是两大袋新鲜的蔬菜水果和牛肉鸡肉,甚至还有一条仍然活蹦乱跳的鱼。
叶苏彦有些好笑地接过那些东西,将鱼就养在了厨房洗菜的盆子里。
当他挽着袖子思考晚上做什么吃的时候,放在沙发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贺丞蕴显得很客气,先关心了一下他是否休息好了。然后问了一下下午的粥是否合他的口味,最后终于礼貌地问道:“一个人吃饭会不会太寂寞了,需要人陪吗?”
叶苏彦将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歪着脑袋在厨房里走来走去,顺便将晚上准备做的菜拿出来扔进水槽里。听到最后他终于失笑,问道:“这又是跟哪部电影学的?”
手机那边的贺丞蕴沉默了良久,才对他说道:“我想念你做的菜了。”
叶苏彦做菜给贺丞蕴吃的时候并不多,只是从前,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发展到后面那样恶劣的地步的时候,每次贺丞蕴生病,必定要吃叶苏彦亲手熬的粥和小菜。
他总说他很厌烦家庭医生一丝不苟的刻板营养菜谱。
后来贺丞蕴也会偶尔来这个公寓和叶苏彦一起吃饭,叶苏彦的菜也越做越好,可他却再也没有夸过他一句。每次总是匆匆来,匆匆离开,就像是完成任务一样充满了敷衍和忍耐。
叶苏彦怔怔地回忆了片刻,直到电话那边传来贺丞蕴催促的声音:“苏彦?”
叶苏彦才无声地笑了笑,道:“你来吧。”
挂上电话后不过几秒,门便被人从外面打开了。贺丞蕴大步走了进来,自如地换上了室内拖鞋,甚至直接去厨房放杯子的地方拿出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
叶苏彦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已经被他清理来丢掉的东西,已经被贺丞蕴买来一模一样的东西补上了。
晚饭的四菜一汤,全是贺丞蕴喜欢吃的,味道也没有丝毫改变。两个人沉默地吃完了饭,一切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在他们还勉强维持着表面平和的时候。
直到吃完饭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贺丞蕴这才开口问道:“你准备拍王衍的新片吗?”
“我就是因为这个才回来的。”叶苏彦笑了笑说道。
“贺氏已经决定投资这部电影了。”沉默了几秒,贺丞蕴才又说道:“你和辉煌的合约已经结束,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和我说。”
“谢谢。”叶苏彦点了点头,又道:“其实剧组里什么都不缺,我自己应该就可以了。”
演员也并不是每次拍戏都需要带助手,虽然有助手在身边是会方便很多,不过到时候再说吧,他毕竟在这个圈中也有这么多年了,到时候可以让人帮忙,临时请一个助手。
两个人之间再次无话,叶苏彦索性打开了电视看了起来。
今天是周末,再加上有是晚上八点钟左右,电视里大多数节目都是综艺节目,明星们除了拍戏唱歌外,上这样的节目也是日常工作中很重要的一环。
叶苏彦反而上得不算多,卫轩从一开始便将他护得很好,积极向上的曝光从来少不了他,但是这样的节目却是给予了他充分的自由。
综艺节目的氛围总是轻松的,叶苏彦随意地看了一会儿,脸上也忍不住跟着露出了笑容。他几乎从来没有在节目上被恶搞过,其实想想,在娱乐圈中,他真的算是比较幸运轻松的了。
贺丞蕴站了起来。
他从来都对这样的节目没有兴趣。
叶苏彦的目光从电视上转到了他的身上,也跟着站了起来,客客气气地问道:“要回去了吗?”
他们现在的相处,不像是恋人,可也不像是朋友。让贺丞蕴心中有些微的烦躁,可却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样的局面。
送他一路来到门口,叶苏彦并没有立刻回去,他看着贺丞蕴不紧不慢地换上皮鞋,看着他重新直起身体和自己道别,在他要打开门走出去的时候,才终于开口说道:“现在这样,就足够了。”
贺丞蕴的身体僵住了,他没有回头,沉默了片刻才哑声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累了,即使你跟着电影里学得再温柔再绅士再浪漫,可只要看着你,我就无法不想起从前的事。”叶苏彦看着贺丞蕴的背影,或许是因为看不见他的脸,他的话中不再有所保留,“我差一点留在了欧洲,可因为你的短信,我还是选择了回来。我们认识了太多年,你对我来说,早已是深入骨髓的存在,既然无法勉强自己彻底忘记,那就当作普通一点的存在吧。”
这已经是他想到的最好的,也是最适合的结局。
“偶尔见个面,一起吃个饭,有空的时候聊聊彼此工作生活上的事情。反正……”叶苏彦勾起唇角无声一笑,继续说道:“你我都不是那种,没了爱情就连生活都无法继续的人。”
“……”贺丞蕴张了张嘴,却找不到一句话来反驳。
“如果你同意的话,以后就可以继续见面。不然,还是不要继续给彼此带来困扰的好。”叶苏彦又笑了笑,又道:“其实勉强为了另一个人改变自己,压抑真实的想法,也是十分难受不是吗?”
“我不答应。”贺丞蕴霍然转过身来,他看着叶苏彦的眼睛,斩钉截铁地重复了一次自己刚才的话,“我不会答应的!”
“呃……”叶苏彦有些意外,他想了想,又道:“即使只是朋友,我也可以在你需要的时候,尽可能帮助你。你如果愿意的话,想过来吃饭也是可以的。”
贺丞蕴摇了摇头。
叶苏彦怔了怔。
这四个多月里,他无数次想过贺丞蕴对自己究竟是怎样一种的感情,但是无论怎么想,他都不会认为,那样的感情可以称□情。
贺丞蕴或许只是内疚,是感激,甚至是对他突然彻底放手的不甘心……即使他后来真的为了救自己而不顾他自己的安危。可后来他问过了任华,当时贺丞蕴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让他犹豫或是去想别的办法。
所以那时候,也许只是危急时刻,夹杂着歉疚和感激的心情,才让贺丞蕴做出了那样冲动的选择。
他如果要爱上自己,早就爱上了。
他如果真的爱自己,又怎么会在自己决定离开之前,面对自己的时候,总是可以保持那样漠然的态度。
这世上有些东西是无法撒谎的,其中有一样,正是爱情。
他是回来了,他是舍不得生活在从此见不到贺丞蕴的地方,可他真的已不再期待他的爱情。
没有关上的电视里传来一阵钢琴声,如此娴熟的琴技,流畅无比的钢琴曲,即使不用看,也能猜到出自何人之手。
叶苏彦又笑了笑,突然问道:“少爷,如果有个和我很像的人出现在你的面前,你会被他吸引吗?”
贺丞蕴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你看……”叶苏彦笑了,“当初你却只要一眼,便被罗安吸引了。”
“我从来没有碰过罗安!”贺丞蕴的声音低沉得有些嘶哑,“我也从来没被他吸引过。在准备对付二叔的那样的敏感的时候,罗安的突然出现,只会让我怀疑而已。”
他不想继续说下去了,贺丞蕴不是个笨蛋,他已经彻底明白自己和叶苏彦之间的问[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题出在哪里了。
叶苏彦根本不信他!
他觉得胸口仿佛有一块大石,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不被人信任,尤其是不被自己在乎的人信任的感觉原来是如此难受。
贺丞蕴转过身去打开了门,他没有再去看叶苏彦的表情,因为他没把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也没有把握不会脱口而出一些会又伤到叶苏彦的话。
“你说服不了我。”他低声说道,然后走出门去,转身替叶苏彦轻轻关上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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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王衍见过面之后,初步敲定了大概的时间,叶苏彦对剧本也十分满意。
年前他还抽空去了趟辉煌,和他们签订了解约合同。卫轩没有为难他,只是笑着说希望有合作的机会。
反而是项薇,抓着叶苏彦的手几乎都要掉眼泪了。
叶苏彦在辉煌几乎没有什么私人的东西,大概是因为早就有要退出的觉悟吧。卫轩亲自送他离开,他们还一起吃了晚餐。期间卫轩绝口不提过去的事情,只是殷勤地招呼他多吃一点。
直到他开车将叶苏彦送到了他的公寓停车场,这才放下车窗,对着和自己告辞后准备回去的叶苏彦唤了一声:“苏彦。”
叶苏彦停下脚步,转头笑着看向卫轩。
卫轩盯着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突然也笑了。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递向了叶苏彦,道:“算是合作一场的礼物。”
礼物不是特别贵重的东西,一个镶钻的精致领带夹,还有一瓶男士香水。
叶苏彦收起来也没太大的压力,他将盒子放入兜中,对卫轩点了点头道谢道:“谢谢。”
卫轩笑笑没再说话,只是发动车子离开了。
叶苏彦回到家中时间还早,他将王衍给的剧本翻出来认真读了起来。
其实在演戏上面他不算有天赋的那种天才,大多数时候都相信勤能补拙。即使从前只是拍个MV或者对演技要求不高的偶像剧,也都会认真把剧本吃透。
他知道王衍十分重视自己的最后一部电影,肯让自己担任主角,更是不愿意让他失望。
这一看,就看到了晚上十点。
大门那里传来声音的时候,叶苏彦刚好看到剧本的最后一幕。
抬头,便看见贺丞蕴已经换好了鞋子,摇摇晃晃朝他走来。任华跟在他的身后,有些为难地看着叶苏彦,对他说道:“叶少,总裁他今晚喝多了,非要到您这里来。”
叶苏彦叹了口气,自从那天他把话说开之后,贺丞蕴已经消失了一周多了。
他上前将贺丞蕴扶到了沙发上坐下,对任华道:“你也坐吧,我去倒水。”
摆在任华面前的是鲜榨的果汁,而在贺丞蕴面前的,则是一杯冰水。
任华似乎有些局促,他几次低头看表,最后索性站起来对叶苏彦说道:“叶少,您看今晚……”
叶苏彦看看倚靠在沙发上半眯着眼睛的贺丞蕴,再看看任华,对他说道:“你有事的话,就先走吧。”
任华如蒙大赦,立刻站起来毫不迟疑地走了出去。
叶苏彦在贺丞蕴身边坐下,将冰水递到了他手里,对他说道:“喝点水吧。”
贺丞蕴摇了摇头,没有接过水,只是将脑袋转向了另一边。
“过了年我就要去拍王导的新戏了,这一次可能要八个月的时间。”叶苏彦也不勉强他,将水杯放在了茶几上。
原本眯着眼睛的贺丞蕴睁开了眼睛,他坐直了身体,问道:“然后?”
“这一次,你别再像上一次一样了。”叶苏彦又道。
上一次,自然指的就是和蒙礼在外地拍戏那次。
贺丞蕴瘫倒在了沙发上。
或许是室内的灯光太过刺眼,他伸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把头仰靠在了沙发上。过了很久,才嘶哑着声音问道:“苏彦你教教我,我究竟要怎样做,你才肯再信我一次?”
贺丞蕴觉得自己已经彻底没办法了,以前总有人告诉他叶苏彦是个很执着的人,他还没什么体会。可是现在他真的信了,这根本不是执着,这已经是固执了。叶苏彦认定的事情,旁人简直没有一点办法可以改变他。
贺丞蕴的声音变得更加沙哑起来:“你说啊,你只要说得出,我都可以做得到,什么都可以为你做到。”
脑袋被酒精蒸得发热,贺丞蕴知道自己的手掌间已经一片湿润。他站起来跌跌撞撞朝浴室走去,冰冷的水扑打在脸上,让他稍稍冷静了一点,但心中的焦躁却丝毫没有减轻。
他抬头,从浴室镜子里和跟了过来的叶苏彦目光相对,有些发红的眼睛狠狠地盯着他看了片刻,终究还是变得柔软起来。
贺丞蕴低下了头,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我想对你好的,真的……”
那天之后,贺丞蕴真的就将自己的话彻底落到了实处。
他几乎是执拗且认真的,将他从浪漫的爱情电影里可以学到的一切手段全都用在了叶苏彦的身上,就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孩一样,有点狼狈却根本不知道后退。
每天清晨,叶苏彦都会收到一大束还带着露水的鲜花。有时是玫瑰,有时是百合,有时候是别的。
每一天,贺丞蕴都会执着地打电话邀请叶苏彦,不是吃饭,便是看电影或是去听音乐会。他还翻了网上留下的叶苏彦明星小档案,那上面也不知道是谁代替叶苏彦填的喜好,但贺丞蕴认真研究后,真的买了欧美一个老牌摇滚巨星的演唱会门票,定好了机票要陪他去听。
他后来甚至还受到一部电影的启发,亲手做了巧克力送到叶苏彦家里,让他又是好笑又是尴尬。
他们是两个大男人,即使真的要恋爱,也根本不需要这样讨好小女生的手段。
贺丞蕴越来越是执着,却越来越是茫然。
从来没人教过他该怎么去爱,也没人教过他什么才是爱。他只能悄悄地,没有方向地学习,哪怕显得那样笨拙。
贺丞蕴生日那天,叶苏彦接到了楚辰的电话。
从那天见过面之后,叶苏彦就再没和楚辰联系过。而今天,楚辰是向他道别的。
罗安的事情,让原本祥和温馨的楚家掀起了轩然大波。但是自诩为是书香门第的楚家,并没有多罗安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况且,楚家老爷子对这个从来没有过问过的私生子,或许还是有几分香火情,也不会真下狠手对付自己的亲生儿子。
但楚辰却被搞得狼狈不堪,他一向恩爱的父母几乎为此陷入了冷战。情场失意,家庭失意,楚辰又准备去国外游学一阵。
而机票的时间,就定在了贺丞蕴生日当天。
叶苏彦到了机场的时候,楚辰戴着墨镜,安静地坐在贵宾候机室里。
看到叶苏彦朝他走来,他才站起身迎了上去。
曾几何时,他们也算是竹马竹马,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到现在却只落得这样生分的关系。
楚辰看着仍然对自己彬彬有礼叫着“楚少”的叶苏彦,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如果时间能够重来,他绝不会再做那些愚蠢的事情。其实爱情哪里需要那么多的算计,要的不过是一往无前的勇气。
楚辰倾身向前,重重地拥抱了叶苏彦一下。
然后拖着不算大的行李箱,朝安检入口走去。
叶苏彦怔怔看着他的背影,他不知道楚辰这样一走,下次回来又会是什么时候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忍不住朝四周看去,搜寻那个高大俊美的男人的身影。
他并没有找到。
反而是过了一会儿,手机响起收到短信的铃声。
楚辰很少会发这么长的信息,有些话他始终无法当面对叶苏彦说起。可是在候机,也是在等待叶苏彦来的时候,他想起了许多往事。
表面恩爱的父母,原来也有过那样的过往。
看起来对母亲忠贞不二的父亲,原来也会有所谓“年少轻狂”的岁月。
罗安的年纪比他小了好几岁,他实在无法去相信父亲的谎言,可他却知道,这场冷战的最后结果,必定是母亲原谅父亲,楚家重新恢复到原本的温馨。
至少表面上会是如此。
最后一次见到罗安,他其实已经不那么厌恶这个人了。青年扬着下颌不屑地看着他们一家人的模样,楚辰始终记得。
他还记得罗安对他说的话。
那时候的青年收起了原本的乖巧和讨好,冷冰冰站在楚辰和他的哥哥面前,站在也算是他的哥哥的两个人面前,站在抛弃他的父亲面前,冷冷对他们说道:“补偿?那是什么东西?只是妈妈临死的时候一定要让我告诉你……”他看着他血缘上的父亲对他继续说了下去:“她很爱你。”
说完,罗安就离开了。
他没有寻求楚家的帮助,也没有接受楚家的补偿。他只是将他妈妈的话带到,然后就继续为自己打拼去了。
哪怕那条路一点都不好走,哪怕会为之付出很多,但他愿意。
通往成功的道路从来不会是一条坦途。
楚辰就是想着这些,在手机里编好了那条长短信。他提了一些罗安的事情,不知道告诉叶苏彦这些,是为了什么。他只是到最后,发现自己没办法那么恨这个突兀地多出来了的弟弟而已。
然后他才告诉叶苏彦:“贺丞蕴对我,或许根本不是爱。”
楚辰和贺丞蕴一起旅游过,在酒吧买过醉,虽然这些年也算聚少离多,但每次回国必定腻在一起。贺丞蕴英俊挺拔,好几次因为荷尔蒙的缘故,楚辰都忍不住情动,甚至主动勾引过他。可由始至终,贺丞蕴对他却始终恪尽礼仪。
贺丞蕴始终温柔对他,像是对待救过自己的恩人,小心翼翼地收集他的喜好讨好他。却从来没有对他做过什么情人该做的事情,甚至就连情绪,也始终维持着温柔,几乎没因他而起过波动。
除了那次,在叶苏彦家里摊牌,他愤怒到失控揍了自己一拳。
叶苏彦看完消息,低头笑笑随手回了条信息过去:“一路平安。”
今天是个热闹的日子,不知道多少小情侣会腻在一起你侬我侬。天气也难得很好,机场外面一片晴空。
叶苏彦没有去贺家参加贺丞蕴的生日聚会,他将车停在了市中心广场附近,戴上墨镜,围好围巾,将手机扔到车里,在街上独自信步走了很久。
冬天的阳光即使再灿烂,也不够温暖,身边都是些甜蜜走过的年轻情侣,让叶苏彦忍不住将双手插|入了大衣兜里。
直到指尖触到一串冰冷的钥匙。
叶苏彦突然转身又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贺氏开发的那片豪华小区房子卖得很好,叶苏彦曾经为他们拍过广告,位置也十分熟悉。
只是后来他再也没有来过。
房子的入住率很高。
此时已经是晚饭时候,可以看见不少人家厨房位置都亮着灯。即使再有钱的人们,也是会享受家庭温馨又可口的饭菜吧。
叶苏彦抬头看了眼高高的大厦,朝电梯走了过去。
顶层不同于别的楼层,只有一套房子,带着一个大大的露台,可以布置成花园的模样。
叶苏彦拍广告的时候对这里印象颇深,后来拿到钥匙的时候,他也曾经回忆过这里的布置,虽然有点心动,但却从来都没亲自来看过。
开门的时候,有些意外大门居然没有反锁。
厚重的铁门拉开,房间是精装修的他知道。可是门口甚至摆放着居家拖鞋,这开发商是不是也太体贴了一点。
客厅的采光很好,加上今天阳光正好,叶苏彦换好鞋走进去的时候,发现不仅是居家拖鞋,茶几上甚至还摆放着一盘已经洗好的,新鲜的水果。
客厅有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站在窗前俯瞰整个小区和这座城市。叶苏彦朝那里走了几步,正好便走到了书房的门口。
那个房门并没有关上,站在他的位置,可以看见里面大大的桌子,高高的书柜,以及……
叶苏彦心中一动,走到了书房里。
书桌上随意摆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黑着,但是键盘的灯却亮着。
电脑旁边,是一个十六寸左右大小的照片摆台,做得有些油画的味道,正好便是他为他们拍的广告中的一张。
宽大的白衬衣没有系上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锁骨若隐若现,照片上的叶苏彦显得又是性|感又是脆弱。
他有些好笑地低头拿起来那照片,不小心碰到了放在一旁的鼠标。
电脑屏幕突然亮了起来,背景照片是同一张。
叶苏彦不知道贺丞蕴为什么对这张照片如此情有独钟,在平时,他几乎不会有这样脆弱的,需要人去保护的模样。
“你从来不会在我面前露出这样的一面。”贺丞蕴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
叶苏彦没有转过身去,他只是怔怔地看着手里的照片,甚至忘记放下。
“你总是很坚强,好像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也不需要依靠任何人。”贺丞蕴继续说道:“让我想讨好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能用那些显得那么愚蠢幼稚的办法。”
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挫败。
叶苏彦转过身去,看着穿着衬衣和V领毛衣,显得十分休闲的贺丞蕴,突然笑了:“你现在应该在你的别墅里,今天是你的生日。”
贺丞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笑了:“是啊,我不应该在这里。”
他上前去将叶苏彦手中的照片摆台拿了过来,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然后伸手握住他的手,对他说道:“要不要,试试我的手艺?”
那个露台被装修成了一个花园,以及一个半露天的餐厅。只是因为冬天室外很冷,所以今天四围的玻璃门都被关上,里面开着电暖气,十分暖和。
晚餐便被摆在了这里。
贺丞蕴的手艺算不上特别糟糕,但也绝不好。
但至少还是可以勉强入口的。
排骨汤咸得有些发涩,青菜也炒得很老,虾仁干脆焦得有点发黄……
可叶苏彦却只是安静地吃着这顿饭,每样菜他都吃得很多,因为确实都是他喜欢的菜。
直到最后,贺丞蕴的脸色都变得难看了起来。
“我们出去吃吧……”他伸手握住了叶苏彦的右手,阻止了他伸向虾仁的筷子。
“为什么?”叶苏彦有些好笑地抬头看向他。
“太难吃了。”贺丞蕴不得不承认,他在这上面确实没什么天赋,虽然已经练习过好多次,做出来的菜比起叶苏彦来依然差了很远。
“我第一次熬粥的时候,一锅米都是半生不熟。”叶苏彦给自己盛了一碗排骨汤,低头喝了一口,这才继续说道:“可你却喝了很大一碗,一次都没说过难喝。所以后来我才有了信心,也有了兴趣继续钻研厨艺。”
那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早到就连叶苏彦自己几乎都快忘记,自己原来也有煮过难以下咽的食物的时候。
“现在这样,好像回到了从前。”他又说道。
太阳已经落山,留下一片淡淡的晚霞。
叶苏彦喝下最后一碗汤,学着还是少年时期的贺丞蕴的模样,慢吞吞地,有些霸道地对对方说道:“你的手艺,也就我能忍受……以后不许做给别人吃!”
夜风很凉,室内却是温暖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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