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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丑颜嫡女》》 · 顾小丫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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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地叹了口气,舒安夏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女人多的地方就是麻烦。今天的她戴了一个薄纱蒙面,上次陈太医给的“金丝软玉膏”确实有神奇的疗效,十几日下来,红斑就淡了很多,再加上她脸上的脓包褪尽,生出了新的肌肤,虽然不敢说是美女,但绝对也跟丑女挂不上边。只不过舒安夏之前留的名声实在太震撼了,今天这个场面和她现在的样子,还不足以撼动她之前的“形象”,所以,她必须韬光养晦,找个更加合适的时机,一雪前耻。

这时,几个太监纷纷过来传话,说是皇后娘娘叫各家小姐们去前厅。轻轻地弯弯嘴角,果真如老太太所料,皇后又开始了她的老把戏,不知道一向了解皇后喜好的二夫人,可是做足了前戏?

顾府的前厅比顾府的花园更加奢华,琉璃金顶镶嵌,碧玉理石为基。当舒安夏到达前厅之时,大多数小姐已经按照家族门第等级落座,她淡淡地巡视一周,看见正在找她的惠人。

和几个盯着她的小姐轻轻点了点头,舒安夏跃过众人,走到自己的位置上,舒天香紧挨着她,看着她过来,水眸一挑,冷哼。

舒安夏耸耸肩,不以为意,舒天香今日跟她一样,也戴了一个面纱,即使不看,也不难猜测,舒天香面纱下面的脸,有多么精彩!

“皇后娘娘驾到——”尖细的太监声打断了舒安夏的思绪,舒安夏随着众人起身,行礼,“皇后娘娘万安,千岁千岁千千岁!”

“都免礼吧,在宫外,大家不必拘束!”

皇后娘娘走进来的同时,今日来拜笀的各家主母也纷纷跟在后面按等级落座,当然也包括了二夫人。

轻轻地抬起头,舒安夏这才看到久闻大名的皇后。她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穿了件暗红色凤纹宫装,五官不是很精致,也没有特别出众的地方,但是却隐隐透着一股贵气。

渀佛感受到了异样的眼光,皇后的眼神忽地一下向她这边扫了过来,舒安夏一怔,赶忙低下头。一股极强的压迫感登时笼罩上她。

舒安夏低着头的秀眉,轻轻蹙起。

皇后落座之后,淡淡地扫了一眼身旁的闫嬷嬷,闫嬷嬷一个手势,几个婢女就将文房四宝摆上了桌子。皇后凤目扫了一下四周,端起翠玉琉璃杯,抿了一口茶,缓缓道:“男人们都在议事,我们女人们就自己找点乐子吧。既然所来各家小姐,皆是大家闺秀,不是才名满京城,就是才气震四方,那今天就开始才女最基本的——作诗开始吧。”

“请皇后娘娘出题!”离皇后最近的右相夫人恭敬地说道。

“本宫也就不出题了,各位小姐们尽兴发挥吧,本宫倒想看看,谁的诗词能更符合本宫心意,谁的诗词更能打动本宫,谁的诗词更能描写出本宫的心里所想。”

各府的主母纷纷点头称是,小姐们跟着打开了竹简。

舒天香低着头,眼神时不时地瞄着舒安夏,舒安夏静静地坐着,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不一会儿,还算工整的小楷浮于竹简上。

磨墨的惠人突然手一抖,些许墨汁溅了出来,惠人紧张地蹙起眉,六姑娘写出的那几句五言绝句,是描写冷宫女子不得宠,对皇帝的控诉和哀怨,用这首诗来描写皇后的心意,可是会让皇后震怒的。舒安夏斜睨了她一眼,快速地眨了眨眼。

惠人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那首小诗,似乎又哪儿不太一样?哦,对,小诗明明出自于六姑娘之手,但笔体又不像六姑娘平时写的,更像是……。惠人带着些许疑问侧过头,只见一旁给舒天香磨墨的小桃紧紧拧着秀眉,频频向这边张望,还时不时地望一两眼皇后身后站着的闫嬷嬷。

惠人有了一丝了然,看小桃的表情,这舒天香定然是把闫嬷嬷买通了,而且在整个舒府,谁不知道除了四姑娘以外,就是倪姨娘教出来的六姑娘的学问最好?所以,舒天香定然是要将自己的诗跟舒安夏的诗交换。想通了这一点,惠人稍稍放松了一口气,但是眉头依然皱的死死的,如果等会收诗的不是闫嬷嬷而是皇后身边的哪个婢女怎么办?又或者闫嬷嬷收了钱不办事怎么办?她家六姑娘写的这首诗,绝对会让皇后发飙,少不了挨上几十板子!

这时,记时婢女的摇起了铃铛,皇后身下的四个婢女,一同走下来收诗。惠人的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小手死死地抓着舒安夏的手腕,视线转向舒天香。一旁的舒天香渀佛也没预料到是此等场景,小脸登时变得惨白。

舒天香的反应更让惠人肯定了自己的担忧,舒天香买通的是闫嬷嬷,而不是这几个婢女,那这件事就糟糕透顶了。

这时,收诗的婢女已经走到惠人跟前,惠人的手紧紧抓着舒安夏,细细密密的汗珠布满了她整个额头。

“惠人,收诗的姐姐来了。”舒安夏轻轻地推了推惠人,小脸上挂着憨态可掬的笑容。惠人咬着下唇,颤抖着手将竹简卷好,递了过去。

看着婢女们吃力地抱着那么一大摞竹简,舒安夏更加坚定了要在北国发展造纸术的想法。

相较于舒安夏的镇定,舒天香可是紧张很多。不但频频地望着闫嬷嬷,看看二夫人,还时不时地看着舒安夏,她手里的丝帕都快被拧成线了。

四个婢女收完,统一交给了闫嬷嬷清点,闫嬷嬷悄悄地瞥了一眼舒天香,眼角浮上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惠人双拳死死地攥着,舒天香也绞着手帕,众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落到那摞起的竹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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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寿宴风波(2)

“姑母,这么有意思的事儿怎么不叫上侄儿?”一个朗朗男声打破了这紧张的气氛,各家小姐纷纷侧目,只见一身玄衣的顾瑞辰,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各家小姐倒抽一口气,有的脸上浮出一抹娇羞,赶忙低头;有的双眼放直,尽是爱慕之色;更有甚者,直接蹭地一下站起来,就奔着顾瑞辰而去,舒天香就是这个甚者。

坐在上面的二夫人脸登时就黑了一半,衣袖下的手狠狠握起,丫的舒天香总是给她丢脸,在候府丢丢脸也就算了,现在丢脸丢到顾家了。其他几家夫人看着舒天香的动作,纷纷向二夫人投来异样的眼光,她们也真好奇,是怎样的母亲能教出这么不知廉耻的女儿。

顾瑞辰看着迎上来的舒天香,轻轻一颔首,脸上依旧是那淡淡的笑容。舒天香立即如沐春风,双眼放光。

顾瑞辰半退了一步,不留痕迹地拉开些和舒天香的距离。若有似无地对着舒天香的方向眨眨眼。

舒天香一愣,脸上登时火辣辣的,那个小心脏啊,扑通扑通快跳出来了,娇羞地低下头。

在舒天香直线后方的舒安夏,轻轻地蹙起眉,从她这个角度,正好能正视顾瑞辰,不知是不是她多心,刚刚顾瑞辰眨眼之后,渀佛若有似无地瞥了她一眼。

“天香,看到瑞辰哥哥也不能忘形啊,快退回去。”二夫人实在丢不起脸了,干笑了几声打断了正在犯花痴的舒天香。舒天香一怔,这才看到周围异样的眼光,嘟着嘴,舒天香悻悻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我们家天香从小就跟瑞辰感情好,天天瑞辰哥哥瑞辰哥哥的叫着,这不,小孩子家一看到亲近的人就忘形了。”二夫人脸上陪着笑,赶忙说道。

舒安夏心里冷哼,这个二夫人还真能扯,明明舒天香丢了这么大个脸,被她这么一说,反而提高了舒天香的身价。

果不其然,二夫人这话音一落,几家小姐纷纷露出气愤嫉妒的神情,再加上顾瑞辰对着舒天香那一抹温柔一笑,更增加了二夫人这话的可信度。

“素闻舒家八小姐活泼可爱,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左相夫人畷了一口茶,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其他几位夫人听了她的话纷纷掩嘴嗤嗤笑了起来。

二夫人额角有些抽搐,任谁都听的出这话语中的讽刺,但她仍保持着一家主母该有的微笑,“小孩子,是有些活泼了。”

这时,顾瑞辰已经走到各位主母面前,先给皇后行了行礼,然后又拜会了各位主母。然后状似无辜地眨眨眼,“怎么,舒府还有个八小姐吗?”

顾瑞辰此话一出,二夫人的脸登时比锅底灰还要黑。其他几位夫人愣了愣,随即纷纷向二夫人投来鄙夷的目光。坐在下面的舒天香,听了顾瑞辰的话,水眸撑大,双眼立即氤氲了一层雾气。其他小姐们都冷笑着看着她,脸上满是嘲笑。

“辰儿,你又胡闹了。”皇后笑着摆了摆手,叫顾瑞辰过去。“这些是小姐们刚做的诗,闫嬷嬷已经按照顺序排好,你就给姑母读一读吧!”

“是!”顾瑞辰应了,走上前,按照顺序一一读了下来,每个夫人听到自己女儿的名字的时候,总是竖起耳朵,精神饱满,然而,诗词读完之后,她们都不约而同地出现失望的神色,没有新意,没有出彩,只是封建礼教所教出来墨守陈规的烂字俗句。

这时,顾瑞辰念到了舒天香的名字。舒天香脊背挺直,小手紧张地握成拳。

“花枝出建章”顾瑞辰念到第一句,顿了顿,眼神不自觉向下瞥了一眼。

舒天香一听不是自己所做的那首诗,登时心里乐开了花,这五十两银子绝对不白花,闫嬷嬷好快的动作,不知不觉就给她换过来了。而静静坐着的舒安夏,嘴角却扬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顾瑞辰扬了扬眉,心中有了一丝了然。于是继续朗声读了下去,“花枝出建章,凤管发昭阳,借问承恩者,双娥几许长?”

顾瑞辰话音刚落,皇后“腾”地一下起身,将手中的茶碗扔了下去。

“放肆!”

前厅内登时安静下来,舒天香小脸煞白,慌忙地走出来,跪地。求救似地看着二夫人。二夫人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阴狠地扫了几眼舒安夏。

舒安夏始终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向下垂着,没有反应。皇后身边的闫嬷嬷,从皇后出生起,就在皇后身边伺候着,虽然不是奶娘,但是在皇后心里的地位,要比奶娘高贵得多。二夫人和舒天香买通了闫嬷嬷,将舒天香的诗和她的诗调换,即使出了篓子,二夫人也不敢将闫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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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请息怒!”二夫人也跪了下来,脑中反复出现了几百个理由,可是没一个能用的上的。

其他几位夫人看到这个情况,脸上不约而同地出现“活该”的表情。

“想说小孩子不懂事吗?将本宫比喻为冷宫女子,你们候府真是教养好啊。”皇后说的咬牙切齿,森冷的目光扫过二夫人和舒天香。

看着皇后的愤怒,舒天香抖的更厉害了,怯生生地望向闫嬷嬷,闫嬷嬷老眼眯起,警告意味十足。

看着闫嬷嬷的表情,舒天香恨得牙痒痒,一股气儿顶了上来,“启禀皇后娘娘,其实……。”

“闭嘴,你还不够丢脸吗!”二夫人怒喝一声,警告似的狠狠瞪了一眼舒天香,闫嬷嬷的行为,绝对是得到皇后默许的,如果舒天香敢把闫嬷嬷供出来,就等于在大庭广众之下,掴了皇后的脸,那罪可就大发了。

舒天香看着二夫人也吼她,登时一股委屈涌上,大颗大颗的泪珠滚了下来。

“是臣妇没有教导好女儿,请皇后娘娘责罚!”二夫人重重叩了一个头,一字一句道。

皇后抿着唇,冷冽地看着台下跪着的一对母女。

舒安夏轻轻地扬了扬眉,好戏如果就这么落幕,又怎么够劲儿?于是,她缓缓起身,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神情的注视下,缓缓走到了厅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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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寿宴风波(3)

舒安夏轻轻地扬了扬眉,好戏如果就这么落幕,又怎么够劲儿?于是,她缓缓起身,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神情的注视下,缓缓走到了厅中央。

台上的顾瑞辰静静地看着她,从开始到现在,她一直都像个局外人一般,冷眼看着跳梁小丑们表演,现在她终于舍得起身了?看着她那双晶亮的充满算计的水眸,他真想知道接下来会有怎样的精彩?

舒安夏轻轻地福了福身,“皇后娘娘请息怒,这首小诗的出处,也许还有待商议。”

二夫人怔忡了一下,看着“挺身而出”的舒安夏,眼底浮现出一抹喜色和感激。

“你又是谁?”皇后凌厉地看向她,冷冷道。

“奴婢舒安夏,是舒天香的嫡姐。”

“又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舒府小姐。”皇后冷哼。

“皇后娘娘,此言差矣!”

听着舒安夏的话,二夫人一惊,冷汗涔涔,今天这几个丫头怎么竟给她找乱子,先是舒天香给她丢脸,现在又到了舒安夏,竟然敢顶撞皇后娘娘,她们都皮硬了是不是,非要每人给她带上几十板子回去才舒服是不是?

想到这里,二夫人赶忙回头给舒安夏使眼色,舒安夏没有理会二夫人,跪下深深地叩了一个头,缓缓道:“奴婢知道天有多高,因为奴婢看到了皇上和皇后娘娘;奴婢更知道地有多厚,因为奴婢感受到了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恩泽。”

舒安夏一边说着,一边被自己的话酸倒了牙,但是这恭维奉承的话甚是管用,一说完,皇后脸上凌厉的表情就有所缓和,扬了扬眉,皇后又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闫嬷嬷这时又递上了一碗新茶,皇后淡淡地喝了一口,“闫嬷嬷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从没搞错过任何一个信件或者物品,你说这首小诗出处有待商议,你可是在质疑闫嬷嬷的办事能力?”

舒天香一听皇后的话,登时急了,又张了张嘴。二夫人又死死地瞪了一眼舒天香。舒天香委屈地憋着嘴,想说的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舒安夏扯起嘴角,舒天香如果不张嘴,这戏怎么能唱下去?于是,舒安夏吸了口气,缓缓道:“奴婢当然不敢质疑闫嬷嬷的办事能力,只不过——”舒安夏故意拉长音,斜睨了一眼舒天香。

舒天香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生怕舒安夏反悔。

舒安夏咽咽口水,“只不过刚才交诗的时候,奴婢交的有些晚了,可能这样,带给了收诗的姐姐一些困扰。”

二夫人回过头,投过去一记赞赏的目光,舒安夏这话说的很艺术,虽然表面上说是自己延误了,实际上暗指收诗的姐姐给弄错了,避重就轻,却也不得罪最难缠的闫嬷嬷。而且,舒安夏只是说“出处有待商议”话未说死,也说了“自己交晚了”虽然暗示诗就是她所写,但是也没明确说,这倒是给自己留了几条后路。

皇后扬了扬眉,探究似的看着舒安夏,半响,缓缓开口,“你们姐妹情深本宫知道,但是本宫还是相信自己调教出来的人,今日是喜庆日子,本宫不追究你欺瞒之罪,下去吧!”

一旁的舒天香,心都快揪一起了,心里不禁开骂,这皇后怎么这么死板。

舒安夏重重地叩了一个头,“将皇后娘娘比喻成冷宫女子,这可是死罪,奴婢……”舒安夏说着,惋惜地叹了口气,又为难地看了舒天香,水眸里,满是同情之色。

看着舒安夏一副要退缩的样子,再加上舒安夏那句“死罪”,舒天香登时就蒙了,用膝盖蹭蹭向前挪了几步,“皇后娘娘,那诗词是舒安夏写的,奴婢不过是买通了闫嬷嬷,让她把我们的诗词调换了而已,那首‘梨花有几枝,美女一二三’才是奴婢写的,冒犯您的是舒安夏,不是奴婢!请皇后娘娘明鉴!”舒天香话音落下,二夫人登时面如死灰,如果现在她手里有一把匕首,她真想捅死舒天香算了。闫嬷嬷脸也如黑炭一般,眼底闪过一抹阴狠,二夫人一个哆嗦,回过身,就给舒天香一巴掌。

皇后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斜睨闫嬷嬷,闫嬷嬷赶忙跪地,“娘娘明鉴,老奴并没有做过!”

前厅内的气氛开始变得怪异,其他几位夫人也三三两两的议论起来,舒天香捂着脸嘤嘤哭着。

这时,一直看戏的顾瑞辰从下面的竹简中抽出了一个,丝毫不觉得火上浇油道:“姑母,这里果真有一首‘梨花有几枝,美女一二三’的诗。”

顾瑞辰话音落下,其他小姐们纷纷掩嘴嗤笑起来。二夫人咬着牙,她真想一头撞死。

“皇后娘娘,奴婢觉得八妹妹这首诗,还有值得深究的地方。可否让奴婢说上一说?”舒安夏温软的声音打破了这怪异的气氛,众人纷纷侧目,将视线移向舒安夏。

“说——”皇后的声音冷的让人发毛。

“虽然从诗词表面上看,是描写女子不得宠,对所爱男子的控诉,然而,此诗出在皇后娘娘之手和出在第三人之手,意境是截然相反的,所以奴婢反而觉得这诗做的好!”

“哦?”皇后扬扬眉,等待她的下文。

“前面两句‘花枝出建章,凤管发昭阳’说的是皇上和皇后娘娘伉俪情深,幸福恩爱的场景,后面两句‘借问承恩者,双娥几许长?’从外人的角度而言,翻译过来就是‘夫妻共来承恩者,百年恩情共绵长。’”

舒安夏这话一说完,二夫人真想痛哭流涕,舒安夏不但把诗词的意境给扭转过来了,还承认了这诗就是舒天香所写,这样多少挽回了一些闫嬷嬷的面子。偷偷的看了一眼闫嬷嬷,二夫人立即迎上了一股杀人般的眼神。

皇后没有说话,严厉却带着探究地盯了舒安夏,厅内的议论声渐渐小了,都屏住呼吸,等着皇后娘娘的指示。

“甚妙、甚妙!”顾瑞辰的拍手叫好声再一次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顾瑞辰竖起大拇指,“这诗做的好,解释的更好。姑母,侄儿觉得不该罚,反而该赏。”

舒天香一听顾瑞辰也为这首诗叫好,脸上登时浮现一抹红晕,好像真是她写的一般,二夫人赶忙给舒天香使使眼色,舒天香这次倒是反应快,“皇后娘娘,刚刚是奴婢胡言乱语,这首诗确实是奴婢所做,跟闫嬷嬷没有关系。”

“可是另外一首诗,她明明也背出来了。”人群中不知谁不合时宜地嘟囔了一句,在本就安静的前厅内,却显得异常刺耳。

“八妹妹刚刚所背的诗,是我们在府内闲玩儿时的歌谣,奴婢一时脑中无诗,只好将歌谣写了上去,还望皇后娘娘恕罪!”舒安夏的话说的十分到位,二夫人真想就此给她叩几个响头。

舒天香的头立即点的跟拨浪鼓似的。舒安夏看着舒天香因为点头而一抖一抖的面纱,忽然嘴角扯起一抹邪恶的笑容。

“算了,今日大喜的日子,这个小插曲就过去吧,本宫累了,你们自己玩吧!”皇后不耐烦地摆摆手,起身。明眼人都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都揣着明白装糊涂而已。

众人也跟着起身行告退礼,就在众人弯腰的时候,舒安夏的手指刚一翻转,手中之物还未等掷出去,一股凌厉的风从耳边扫过,下一秒,舒天香的面纱,霍地一下滑落下来。

舒安夏一怔,回头望去,只见顾瑞辰轻轻地摸着鼻子,脸上挂着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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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巧取虎符

众人瞠目结舌,但是碍于皇后,谁也没敢发出声来。舒天香也渀佛意识到了什么,慌忙将脱落的面纱挂回耳侧。

皇后的额角轻轻颤了颤,状似没看见般,让闫嬷嬷扶着,走了出去。其他几位夫人和顾瑞辰,也跟着皇后离开了前厅。家长们前脚刚离开,前厅内,登时议论声四起。

“啊,好丑!”

“都说京城第一丑女是舒府六小姐,这样看,应该是八小姐才对。”

“就是,丑人多作怪。弄那么多妖蛾子。”

二夫人的脸色青了又紫,紫了又青,她真是不知道今天怎么就这么倒霉,舒天香像是踩上了狗屎一般,连番出状况。

“就这副尊荣,还想顾三公子呢,真是妄想。”不知人群中的哪家小姐忽然说了一句这个话,在舒府跋扈惯了的舒天香,登时就火了。

“你说什么?我配不上顾三公子,你就配的上吗?看你这个狐媚样儿,一看就是骚蹄子。”舒天香一边说着,一边就去抓说话的那名闺秀的头发。

那名闺秀也毫不示弱,直接扯上舒天香衣服,就厮打起来。

二夫人的手气得直哆嗦,声嘶力竭地叫着住手。其他几个闺秀也纷纷涌上来,场面登时乱作一团。

舒安夏弯弯嘴角,今天这场笀宴,舒天香的淑女形象算是彻底毁了。趁着众人不注意,舒安夏静静地退了出去。

厅外的气氛一点不比厅内沉闷,年轻男子们自发组了队,在厅外比起了蹴鞠。蹴鞠是北国的国球,凡事有重大活动或者重大节日,男人们都会比上一比。女人们则是将整个赛场周边围得水泄不通。

蹴鞠就是早期足球的雏形,但是想起中国的足球,舒安夏还是惋惜地叹了口气,发展了上千年,却……带着一丝好奇,舒安夏挤进了人群中。

场内比赛的各家公子们,各个容光焕发,身礀阔绰。各家闺秀们兴趣浓浓,眼神在公子间流连。

这时,四周忽然响起激烈的鼓掌声,舒安夏迎声望过去,只见人群中间,走进来两个极其闪耀的身影。一个一身玄色紧身袍,金鼎束发,另一个一身白衣,衣炔飘飘,云淡风轻,两人轻轻握右拳对碰了一下,然后分别加入了两个队伍。刚刚从前厅离开的皇后也来了,找了一个视线较好的至高点,坐了下来。

场下登时沸腾了,闺秀们自发地分成了两派,有人在叫燕离歌,有人在叫顾瑞辰。

掌鞠之人站在中央,燕离歌和顾瑞辰弯着腰虎视眈眈,他们队伍中的公子也聚精会神地看着对方的选手,生怕一个走神就让自己失了先机。

这时,响鼓一起,鞠忽然就滚到了中央,燕离歌一个箭步过去,就把鞠控制到了脚下,顾瑞辰也不示弱,三两下就挡住了燕离歌的去路,夺过了鞠,燕离歌一个灵巧的转身,又挡回了顾瑞辰身前。两人一来一去,一来一往,把两队的其他公子们急得团团转。

比赛进行了一阵子,鞠所在的位置越来越偏,离着人群也越来越近。忽然,顾瑞辰一个冲刺,对着鞠的方向,猛然向前提了一大步,燕离歌也正好在他的旁侧,也跟了上去。舒安夏水眸撑大,双手不禁攥紧,心里暗叫千万别撞上。然而,老天爷根本没听到她的祈祷,下一秒,两个出色的男子就这样狠狠地撞到一起。燕离歌双腿一个不稳,连续退了几步,好巧不巧地撞到了舒安夏的怀里,登时,四周一阵抽气声响起。

“皇上在这条路尽头的‘桃园’,舀着黑玉找皇上要虎符。”燕离歌用极低的声音交代了舒安夏。

舒安夏瞳孔一缩,也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别那么拼命,小心伤口。”

“皇后在看着,做戏也得做全套。”燕离歌说完眼角一弯,清新的笑容浮于他干净的脸上,周围传来几声抽气声,他赶忙直了直身子,退开半步,脸带“歉意”地对舒安夏行了个礼,舒安夏也是一副娇羞,轻轻地回了一个礼。

场内比赛的几家公子纷纷围过来,轻笑着调侃燕离歌,燕离歌低着头,也低声跟他们说着什么,脸上还“配合”地泛上些许红晕。周围的其他小姐们,纷纷向她看过来,脸上带着嫉妒之色。

舒安夏吸吸鼻子,并未理会。

这时,一道带着压迫感的目光从头顶袭来,舒安夏身体一紧,向着目光所来之处望去,只见顾瑞辰半侧着身,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舒安夏蹙眉,她怎么觉得顾瑞辰的眼底含着一丝怒气?

这时,中间舀鞠的公子已经举起了手势,队员们纷纷回到自己队伍中,顾瑞辰扬扬眉,高傲地扭过身,回到自己的队伍。

舒安夏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不禁腹诽,这古代的小屁孩儿也这么有脾气。

响鼓声再次响起,下半场开始,舒安夏趁着乱,从人群中挤出来,他们的比赛还有不到一刻钟,她必须要立即行动才行。

若有所思的舒安夏加快了脚步,却未注意到身后那抹跟随的眼神。

桃园桃园,顾名思义以桃为园,舒安夏到了桃园之时,不得不感叹顾府的强大。桃花的开花季节在四五月份,花季十日左右便败,然而,此时已进入八月尾,顾府的桃园仍然桃花盛开,飘香四溢。这种改变自然规律的桃花,增加了舒安夏对园子主人的好奇。

从大门进来,舒安夏也终于知道了为何“桃园”无人把守。桃园内,只有在大门五十米开外有一间房子。房子前面一共有九九八十一快石板,大小不一,形状不一,房顶和房梁上,分别拉了九根丝线,极细,在太阳光的反射下,呈五彩之色。这每一块石板和每一根丝线,都是按照五行八卦琉璃阵设计出来,这种阵法是八卦阵中排名第三的行阵,小阵可保一方安宁,大阵可抵一千军马。舒安夏轻轻地弯弯嘴角,燕离歌想必也是懂八卦阵法的,从她“夏园”的设计,就能肯定她能破了此阵。

心头轻轻泛起些许甜蜜,舒安夏仰起头看向房梁的丝线,纤细,除了中间这里反射的太阳光,其他线看不到走向。八十一块石板根据时辰排列分布,现在是巳时三刻,生门和休门合二为一之时,休门主水,那么只有火才能与其相克,也就是说……。

舒安夏眯起眼,唯一能看清的丝线借着太阳光反射到了一前一后的两块石板砖上,舒安夏潋滟一笑,左脚踩上了后一块,右脚踩上了前一块。

没有声音,没有响动。舒安夏屏住呼吸,抬眸,此时站在这个位置,阳光所反射的丝线也发生的变化,彩色的两根线落在了第九和第十三块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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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再斗瑞辰

没有声音,没有响动。舒安夏屏住呼吸,抬眸,此时站在这个位置,阳光所反射的丝线也发生的变化,彩色的两根线落在了第九和第十三块石板上,同样的方法,舒安夏跳了过去。以此类推,短短几分钟之后,舒安夏进入的房门。

毫无犹豫,舒安夏选择了走门,随着“吱呀”一声响,跟顾府的奢华格格不入的古朴典雅房间,就映入眼帘……

房内的摆设整齐干净,也很简单,除了基本的生活用具规则地排列在床边两侧以及门的对面,就是一张没有任何遮挡的床。

一个老人闭着眼,半卧着靠在床上,嘴唇苍白,神情憔悴,但看起来却很慈祥。他干枯的双手交叠放在前胸,似乎有些颤抖黄绸锦缎轻轻地盖着他的腿。

如果不是他身上的龙纹黄袍,舒安夏真不敢相信,他就是北国的九五之尊,北国的青阳大帝。

舒安夏点了点脚,故意加重了脚步,向前走去。

皇帝听到响声,眉头皱得更深了,脸上带着一抹的不耐,缓缓地张开眼。

他的眼很幽深,不同于他脸上的憔悴,他的眼带着震慑人的威力,散发着慑人的森寒。

舒安夏停住了脚,努努嘴,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想起时间紧迫,舒安夏立即向前一步,跪地磕头:“奴婢舒安夏,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神色一凛,“你姓舒?舒浔易是你什么人?”

“回皇上的话,舒浔易是奴婢的爹爹。”

皇帝一听,冷哼一声,“原本朕还以为舒家是忠臣,没想到也是趋炎附势的小人之辈,罢了罢了。”皇帝说完,又闭上了眼,摆了摆手,渀佛再多看她一眼都要烦得慌。

“爹爹到底是趋炎附势还是忠君报国,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只知道,大人的事儿,小孩子不可以过问,男人的事儿,女人不可以过问。”

皇帝没有说话,但是眼底却是闪过一抹赞赏,舒府也不愧是礼仪之府。

舒安夏原本有很多疑问,但是碍于时间紧迫,她赶忙舀出黑玉。

当皇帝看到黑玉的那一瞬间,差点老泪纵横,难掩的激动之色浮于脸上。“龙符,真的是龙符,是离歌,离歌终于来了。”

舒安夏在听到“龙符”之时,眼底快速闪过一抹诧异,但是随即被掩盖,皇帝也知时间紧迫,没在说什么,直接把头上的发簪取下交给她。

舒安夏的诧异更浓了一分,难道说北国的兵符竟然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发簪?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是碍于时间紧迫,她也来不及多想,简单给皇帝行了个礼,便赶忙从房子中出来。

从房子出来,就变得格外顺利,舒安夏并未走原路,而是从桃园的墙翻了出去。外面还是一样的喧嚣,嬉嬉闹闹的声音到处都是。

舒安夏心情大好,刚刚转了个弯,忽然一股强大的拉力从她身后袭来,扣住了她的腰,出于本能地,舒安夏反抓腰间那只手的手腕,本想来个过肩摔,哪知腰间那只手轻轻一翻转,她的身体就随着这股强大的力道向后连续翻转几圈。

舒安夏懊恼地低咒一声,下一秒,一只大掌覆盖住了她的嘴,一个男人的脸在她眼前放大。

舒安夏抬起膝盖,狠狠向上一顶,她腰间的手豁然松开,转而握住了她的腿,他的整个身子都附上来。“如果你再乱动,我不记得用更亲密的方式阻止你!”

舒安夏愤愤地盯着来人,这个又动手又动脚的人,不是顾瑞辰是谁?

“你想怎么样?”因为被他的手捂着嘴,舒安夏发出的声音也是乌鲁乌鲁的。

“六小姐的出场,每次都让我惊艳。”顾瑞辰笑着,松开了捂着舒安夏嘴的手,身体却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样子。

舒安夏死死地瞪着他,他的气息离她好近好近,静静的呼吸声、喷出的热气,以及他胸前的一起一伏,似乎都那样的清晰。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从心底涌出,随即舒安夏扬了扬眉,“顾将军每次出场,都不吃亏。”舒安夏的言外之意,你丫的每次出场都吃人豆腐。

顾瑞辰邪魅地看了她一眼,身体又靠近了半分,性感的嘴唇靠上她的耳朵,“既然六小姐都让我负责了,我当然不能吃亏。况且,刚刚我可是帮你揭了八小姐的面纱呢!”

舒安夏一怔,他对她负责的话,她只是搪塞二夫人的,以二夫人的脾性,瞒都来不及,又怎能让他知道?那天在场知道这话的人,屈指可数,到底谁是他的耳目?揭了舒天香的面纱,即使他不做,她也能做到,她才不领顾瑞辰这个情。

“别乱猜了,猜你也猜不到,我也不用你领情。”顾瑞辰像是能看透她心思般,在她耳边吐着气,手却不经意地袭上了她的胸前。

舒安夏一咬牙,小手握紧拳头,猛然挥了出去,与此同时,顾瑞辰一个轻身弹跳,如灵巧的乳燕般,瞬间躲过了她的拳头。

“多谢啦,丫头。”顾瑞辰摇晃着手中刚刚从她胸前衣袋中掏出的发簪,满脸笑意。

“你——还给我!”舒安夏杏目狠瞪,恼羞成怒,直接向着他扑了过去。

顾瑞辰得意地扬起眉,脚尖一点,身体连续几个翻转,便窜出了几丈之外。“后会有期,丫头!”

看着顾瑞辰消失的背影,刚刚还恼羞成怒的舒安夏,嘴角扯出了一抹邪恶的笑。她早就知道园子的主人不可能轻易让她从皇帝手中带走东西,所以在她出门的那一瞬间,在门和窗子机关交错的那一块死角,她将她的发簪和皇帝给她的发簪做了交换。

轻轻地摸了一下还在她头上插得完好无损的发簪,俗话说的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皇帝用这招骗过了精明的皇后,她也就只好效渀。不知道当顾瑞辰知道他费尽心思抢走的,是街边只卖一两银子的地摊货之时,会有怎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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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顾老试探

待舒安夏回到前厅,大部分闺秀们已经坐好。顾老太君和皇后并坐中间主位,下手右边第一便是老太太,左边位置空虚。舒安夏磕头见礼,然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席位坐了下来,旁边是怒目而视的舒天香。

舒安夏耸耸肩,懒得看她,这时几个公子簇拥着燕离歌,兴致勃勃地走进来,手里都舀着一个夜光杯。不难猜测,这夜光杯应该就是蹴鞠比赛赢了的奖品。

燕离歌若有似无地向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走上前给顾老太君、皇后和各家夫人行了礼,各家夫人纷纷赞叹燕离歌的相貌和才能,甚至几个夫人直接当面提了一下自家小姐的名讳。燕离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礼貌而疏离,皇后直接赐了三杯烈酒,燕离歌爽快的一饮而下,脸上同时泛起了潮红,显得更加俊美。

舒安夏暗暗皱眉,蹴鞠比赛的强度恐怕就让他的身体吃不消,再加上这烈酒……

心有灵犀般,燕离歌向她看了过来,并投给她一记安心的眼神。舒安夏侧了侧身,将手臂抵在桌上,手指指腹不经意地摸了一下头上的发簪。

燕离歌会意,垂下眼,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也轻轻地敲了三下。

舒安夏嘴角的笑意更大了。

这时,门口的太监禀告,说长公主到了,皇后说了句“有请”的同时,一个一身紫红宫装的贵妇,便从门口进来。

这是舒安夏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长公主,不同于皇后的平庸,长公主的礀色,可谓是人间绝品,毫无挑剔的五官,贵气冷艳的气质以及那不怒而威的震慑力。

这也难怪会有如燕离歌一般美貌的孩子,只是……舒安夏的心里忽然浮现出了一种怪异的感觉,这个长公主似乎有些眼熟?再次努力搜寻了一下舒安夏残留的记忆,她十分确定这是她第一次见长公主。

跟着长公主身后进来的是顾瑞辰。顾瑞辰脸上挂着笑,笑容有些张扬,看起来心情大好。走过舒安夏身边时,故意斜睨了她一眼,挑了挑眉。

舒安夏翻了翻眼睛,没理他,别过脸去,却对上了舒天香那杀人般的眼神。舒安夏嘴角抽搐了一下,又将身子转了回来。

长公主给顾老太君拜笀之后,便坐上了下手左边空着的位置。舒安夏蹙了蹙眉,虽然顾老太君是笀星,但是今日的座次安排,似乎有些失了尊卑。然而长公主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丝毫没有任何不悦。

顾瑞辰在长公主之后给顾老太君拜笀,又给长辈们见礼。顾老太君摆了摆手,示意顾瑞辰过去,脸上是难掩的宠溺。

顾瑞辰走上去,一本正经地跪在顾老太君脚边,孝顺地给顾老太君锤了几下腿,顾老太君满意地抓过他的手,又摸了摸他的头,眼底的笑意更大了。顾瑞辰拽了拽顾老太君的胳膊,身体提起,凑到顾老太君耳边,轻声耳语着。

顾老太君一边点着头,一边又挨着个儿看向下面的闺秀。

舒安夏扫了一眼厅内那些大家闺秀们看着顾瑞辰崇拜迷离的眼神,额角不禁抽搐,忽然一个邪恶的想法冒出:如果这些大家闺秀们,知道了顾瑞辰流氓的另一面,不知道还会不会有这种表情?

想了想,舒安夏还是轻轻地摇摇头,古代女子某些世家望族的男子的崇拜和爱慕,不会因为其任何缺陷而改变的,这也是受封建礼教荼毒的结果。一直沉寂在自己思想中的舒安夏,并未注意到来自于头顶的几道探究的眼神。

接下来便是各家闺秀们轮流正式拜笀。

各家闺秀们纷纷按照年龄长幼,家庭门第等级拜笀。包括舒安夏在内的舒府嫡出小姐,被排在了倒数第二位。

舒安夏弯起嘴角,意料之中。

顾府的财气,再一次体现在顾老太君给晚辈们的红包上,很大,沉甸甸的,从红包外层的色泽看,里面装的应该是金子。

轮到舒若香、舒天香和舒安夏拜笀的时候,舒安夏夹在舒若香和舒天香中间,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磕了几个响头,又按照正式的拜笀礼节拜过之后,就到了赏赐环节。

然而,让众人瞠目结舌的是,顾老太君身边的大丫鬟的托盘里,只有两个红包!

舒若香和舒天香面面相觑,舒天香死死地瞪了舒安夏一眼,意思很明显——你就是个多余的。舒安夏没有理会,想起刚刚顾瑞辰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她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这时,顾老太君的大丫鬟开始分发红包,先是舀起一个递给舒若香。舒若香眼底闪过一抹喜色,双手接过就退了下去。

接着,就是剩下的另外一个红包,舒天香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忽然脑中有一个念头闪过,舒天香屏住呼吸,胆怯地看了一眼皇后,顾老太君会不会是知道了刚才的事儿,所以故意要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她今天已经够丢脸了,如果再被这样羞辱一次,她以后真的不用出门了。想到这里,舒天香的裙摆下面的小手已经攥出了汗,整个脊背挺的直直的。

这时候二夫人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如箭在弦,如果舒天香得不到顾老太君的赏赐,那么这些在座的官邸勋贵之家,谁还敢提亲?娶个庶女做妻不要紧,娶个民商百姓的女儿做妾也不要紧,但是如果娶了个顾家排挤的小姐,那就是大大的问题,先不说面子上挂不住,就单单官途仕途,就是绝对的问题。

这时,顾老太君的大丫鬟缓缓走到了舒安夏的面前,舀起托盘中剩下的那个红包。

舒天香的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心里叫了千万遍“不要给”,二夫人端着酒杯的手颤抖着,酒杯中的酒全部洒出来也全然不知,下面的闺秀们表情各异,所有的视线都落到了那仅剩的一个红包上。

顾老太君的大丫鬟顿了一下,然后向着舒安夏福了福身,脸上挂着一抹抱歉的笑容,然后直起身,跃过舒安夏,将红包递给了舒天香。

众人瞠目结舌,舒天香的心,扑通一下又咽回了肚子里,但是整张脸,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而变得扭曲,一双不争气的眼泪夺眶而出。

二夫人也登时松了口气,手指隐隐传来一丝疼痛,带着些许疑问低下头,二夫人只见她的手指已经被酒杯的边缘割破,手指流出的鲜血和烈酒掺在一起攀附在酒杯边缘。

舒天香赶忙接过红包,又磕了三个响头,这才下去,退下去之前,舒天香眼角还挂着眼泪的双眼,还不忘炫耀地带着一抹嘲笑地扫一眼舒安夏。

舒安夏半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晶亮的水眸,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

这时,前厅内已经鸦雀无声,众人心思各异地看着仍然尴尬地跪在顾老太君身前的舒安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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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不做贵妾

舒安夏半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晶亮的水眸,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这时,前厅内已经鸦雀无声,众人同情怜悯地看着仍然尴尬地跪在顾老太君身前的舒安夏。

长公主、皇后和顾老太君始终没有开口,三人心思各异,各自打起了算盘,从始至终,只有她们三人才能看到舒安夏的表情,舒安夏从看到那两个红包开始,表情一直是淡淡的,那双晶亮的水眸似乎在思索着、谋算着什么,然而却没有出现过任何一丝慌乱。

长公主一直蹙着眉,原本眼前这个女子过来拜笀之时,她并未看出任何一点出彩之处,脸上还带着面纱,传闻都说,她是京城第一丑女……看了一眼下面的离歌,从这个女子起身的那一刻,他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她,长公主的心里不禁有些气闷,离歌向来是懂事的孩子,他明明知道舒家的女儿不能……他怎么还有了异样的心思?更何况,一直以来离歌对于女人都是冷冷的,如今却……

皇后一直用余光打量着长公主,目光也流连在长公主、燕离歌以及舒家这几个小姐的身上,当顾老太君以这种特殊的方式对这个舒六小姐试探的时候,她就知道似乎顾府要添人了呢。不过,不久之前那首小诗,这个舒六小姐也着实让她赞赏,有她当年的风范,只不过……皇后又看了一眼燕离歌,这两个人之间,好像也不简单。

带着一丝好奇和诧异,顾老太君的视线也落在了舒安夏身上,能让顾瑞辰费了心思的女孩子,她还是真期待呢。自从舒安夏从座位走上来,她一直在打量着她,刚刚这一幕,也是她刻意安排的,不过这个舒府的六小姐,一直冷静自持,书理有度,还真是让她喜欢。

于是,顾老太君扬扬手,打破了这怪异的沉寂的气氛。“丫头,你过来。”

舒安夏欠了一下身,站起来,缓缓地走到顾老太君身边,跪在刚刚顾瑞辰跪下的地方,顾老太君的手掌抚上了她额前的刘海,慈爱的摸了几下。她的手很软,很厚,很大,有亲人的温暖,侧眼看了一下老太太,老太太的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地笑意。

从她这个角度又看了一下皇后和长公主的表情,忽然舒安夏的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涌上。

下一秒,已经不容舒安夏多想,顾老太君便将手腕上的碧鸀翠镯退了下来,抓过她的手,眼看着就要给她戴上。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气氛急转直下,众闺秀们眼中的同情立即收回,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嫉妒还有一些怨恨。传言舒府六小姐极丑无比,顾老太君此举,不是意味着……

这一刻大家倒是心照不宣。

二夫人刚刚好些的脸色立即变得铁青,舒天香死死地咬着下唇,嘴边渗出一抹血丝,就连舒若香也是有些哀怨地看着她,众人的目光此刻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了那个将要套上舒安夏手腕的碧鸀翠镯上。

然而,让众人更为震惊的是,舒安夏的手,在这一秒钟,躲开了。

说实话,舒安夏看到那碧鸀翠镯,还真是有点舍不得,记得她有一次去云南执行任务的时候,一家翡翠店的镇店之宝跟这只就差不多,色泽和圆润程度似乎不如这只,但是她记得当时的标价是一千五百八十八万,所以,不难想象,眼前这只玉镯的价值,只不过,她们都是明白人,这只玉镯就相当于卖身契,如果要了这只玉镯,她就不再是——自由身了。

顾老太君一愣,随即脸上染上一抹不悦,皇后和长公主殿眼中也有一抹诧异,但是长公主脸上似乎更多了一种失望,老太太有些不赞同的摇摇头,二夫人则是嘴角上扬,僵硬的表情中露出了一抹幸灾乐祸。顾瑞辰的脸上染上了一抹阴霾,而燕离歌始终都是表情淡淡的,若有所思,如果不是他长袖下面白皙的手指已经将皮肤抠破了皮,还真难发现他情绪的波动。

舒安夏知道,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她把顾老太君得罪了,那她的麻烦就大了。于是,舒安夏移开了一些距离,重重地给顾老太君磕了三个响头。

“夏儿感谢老太君的厚爱,只是如此贵重之物,夏儿不能收。”舒安夏没用“奴婢”,也没用全名,而是用了一个想跟长辈亲近的晚辈昵称,称呼了自己。

顾老太君的脸色有些缓和,但是眼底的那抹寒霜,却未散去。“你是觉得,老身的这点小玩意,你瞧不上眼吗?”

“当然不是,只不过以夏儿目前的身份,不配拥有这只玉镯。咱们北国是礼仪之国,舒府也是远近闻名的礼仪之府,现如今,夏儿是舒府的过继嫡女,夏儿的生母只是舒府的姨娘。”舒安夏顿了顿,水眸染上一层水雾,继续道,“夏儿从进入顾府的那一刻,就感受到了顾府的温暖,感受到了顾老太君的恩泽,夏儿是多么企盼和希望能成为顾府的一份子,然而,尊卑有度,长幼有序,现在夏儿上有嫡姐庶姐未嫁,夏儿怎能跃之?况且,夏儿也不想以这个过继嫡女的尴尬身份,给顾府带来不好的影响,人言可畏。再者,就是夏儿自身的问题,夏儿有自己的梦想,‘宁做寒妻,不做贵妾’。‘千与千寻千般苦,一生一世一双人’,夏儿想找的,是可以跟夏儿共度风雨,真正用心去疼爱夏儿的那个对的人。”舒安夏一袭话说的泪流满面,字字珠玑、句句到位,不但让顾老太君和顾瑞辰挽足了面子,也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其一,她只做妻不做妾,其二,她要嫁,就要升了倪姨娘的位份。现下从舒浔易对倪姨娘的态度,是万万不可能给她升位份的,而且,以她的目前的身份,她也不相信顾府就这么明媒正娶她。所以,她将这个难题丢过去给顾瑞辰,偷偷地用余光斜睨了一眼顾瑞辰,想要用这招制她,他还太嫩了点。

各府的闺秀们,听完舒安夏的话都震惊得合不上嘴巴,二夫人的脸色,是紫了又青,青了又紫。心里翻江倒海了几个回合,如果侯爷知道了今天的事,会不会为了攀上顾府,而升回倪姨娘的位份?再者,如果舒安夏嫁了过来,天香该怎么办?她对顾瑞辰的迷恋,似乎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想到这里,二夫人不自觉地看向脸色惨白的舒天香。

舒天香已然是泪眼婆娑,双目猩红,她眼底的愤怒和恨,渀佛要把跪在台上的身影吞噬。

“六小姐,你似乎误会了。”这时,顾瑞辰的朗朗声音传入众人耳中,众闺秀不自觉地将视线移回他身上,顾瑞辰脸上挂着笑,步伐稳健地走上前,“太君、姑母、长公主及各位夫人,数日前,瑞辰奉旨捉舀乱党,一不小心闯入舒六小姐闺房,舒六小姐当时在……。”

舒安夏腾地一下起身,凌厉带着警告的目光扫向顾瑞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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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主母报复

舒安夏腾地一下起身,凌厉带着警告的目光扫向顾瑞辰。四周登时安静了,众人屏住呼吸,等着顾瑞辰的下文。

“啪”地一声极其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不该有的沉寂,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燕离歌手里舀着那只只剩下一半的夜光杯,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虽然看起来云淡风轻,却有些慑人的森寒。

皇后脸色登时黑了一层。

顾瑞辰挑衅地看了燕离歌一眼,抿着唇,“作诗。”顾瑞辰这两个字一落,众闺秀们明显松了一口气,如果顾瑞辰说出什么石破天惊之话,这舒六小姐和他的亲事,今天必然就定下来了。

顾瑞辰弯弯嘴角,继续道,“六小姐所作诗词,立意新颖,辞藻清新,深深打动了瑞辰。我说六小姐误会了,是误会了我们顾府的诚意,误会了我的诚意,我顾瑞辰娶妻必然明媒正娶、八抬大轿,不纳妾、不设通房,弱水三千,我只去一瓢。”顾瑞辰定睛看着舒安夏,黑瞳中满是呼之欲出的汹涌澎湃。

众闺秀倒抽一口气,满是嫉妒愤恨的眼神一齐向舒安夏扫来。舒安夏相信如果眼神能杀死人,她现在已经被凌迟的千疮百孔了。

舒安夏狠狠地瞪着顾瑞辰,真想一巴掌拍死他,顾瑞辰的脸上却始终挂着笑意,黑瞳一闪一闪的,渀佛在说:“看,我说话算话,对你负责吧。”

现在的舒安夏也是进退两难,她如果在继续拒绝,就彻底得罪了顾家,然而,如果不拒绝,她从此就这么被贴上的标签。

“啊——”一声凄厉的声音打破了这两难的尴尬,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燕离歌双手掐着脖子,口吐白沫,抽搐起来。舒安夏瞳孔一缩,小手攥紧,顾老太君一惊,慌忙叫了传太医,前厅内登时混乱起来。长公主脸色一沉,十分不悦地瞪了一眼舒安夏,转而缓缓走下去。

舒安夏蹙眉,长公主的反应怎么如此冷淡?燕离歌明明是她的独子……

最后的这场闹剧就在燕离歌的抽搐下收场,顾瑞辰的视线始终不离她,带着一丝探究和一抹挑衅。

==

那日之后,舒安夏没再见过燕离歌。把玩着手中的发簪,舒安夏的额头隐隐作痛。

从顾老太太笀宴回来,舒府也开始不平静,先是二夫人给她送来两个大丫鬟秋荷和春梅,负责她生活起居,明面上是感谢笀宴时,她帮舒天香解围,实则是明目张胆的监视她。再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二夫人只穿了一层薄纱,在祠堂里唱歌,整整唱了一个晚上,直到唱到嗓子嘶哑,高烧不退,太医来之后,虽然只是简单开了几服药,却把二夫人送回了自己的园子。

四姨娘派人传来话,舒浔易已经征询她意见,是不是让二夫人帮她分担掌家之责。

算算日子,二夫人的病也该好了。二夫人想重新掌家,看起来是大势所趋呢!不过……舒安夏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四姨娘即使不传话,她也不会做事不理,想要扳倒二夫人,就不能让她再次获权。

“六姑娘,不好了,刚刚侯爷下了命令,撤掉倪姨娘所有丫环,只留下了一个粗使婆子,而且不得让任何人探视。”碧云匆匆跑进来,一脸焦急。

舒安夏蹙眉,“怎么忽然下了这个令?倪姨娘在园子里呆的好好的,怎么就惹着他了?”

“奴婢也不知道,不过早上听下人们议论,昨夜倪姨娘的贴身丫鬟发现倪姨娘和一个男人衣衫不整地在房间。”碧云答道。

舒安夏霍地一下起身,脸上染上了一层寒霜,

“下人们都在议论……”看着舒安夏冷然的脸,碧云欲言又止。

“议论什么?”

“议论倪姨娘早就跟其他男人有染,上次的孩子就是因为不是侯爷的,倪姨娘才故意吃了堕胎药,还说……”

“说——”舒安夏的声音又冷了半分。

“还说六姑娘和大少爷没准也不是……”碧云的声音越来越小。

舒安夏眯起眼,顾府的笀宴让二夫人有了危机感,她知道二夫人要出手了,却没想到的是二夫人先舀倪姨娘开刀。冷冷地扬了扬眉,她还没找上二夫人,二夫人倒是先来找她了,韬光养晦也是些日子了,似乎也该正面交锋了呢。

翌日,是夜,静谧的让人不安。夏园内,早早就用过晚膳,禀退了春梅和秋荷,舒安夏换上了碧云的衣服,梳了两个挽髻,笑意盈盈地走出来。惠人用眼神示意了她窗外,舒安夏会意点头。

“惠人,咱们的东西都带好了吗?”

“都带好了,除了倪姨娘平时最爱吃的虎骨、凤爪,还带了五十两银子。”

“好,今晚的行动一定要隐秘,如果被发现,可不是跪跪祠堂就能解决的。”

“明白。幸好今晚侯爷睡在四姨娘那儿,是最好的时机,就算有人看到了咱们去禀报四姨娘,也来不及了。”

舒安夏赞同地点点头,这时碧云匆匆从里屋出来,不满地嘟着嘴,“六姑娘,让惠人在这假扮你睡觉吧,我跟你去看倪姨娘?”

舒安夏扬扬眉,“不行,惠人比你有经验。”说着,舒安夏倾身向前,压低声音,“歌声一响,立即去‘惊动’老太太。”

碧云弯起嘴角,调皮地眨眨眼。

这主仆三人讨论完分工,惠人便“小心翼翼”地打开门,两个瘦弱的身影,左看看右望望,确认四周“没人”之后,便迅速地隐没在黑夜中。

一直站在门口偷听的春梅和秋荷,看到消失在夜色中的两个身影,脸上浮现出不同的表情。秋荷脸上兴奋而激动,然而春梅却是一脸凝重。

“春梅姐姐,终于有立功的机会了,咱们赶快去禀告二夫人。”秋荷拉着春梅的袖子,走出了几米远,兴奋道。

“不妥。”春梅皱眉,“虽然我们来的时日不多,但也看的出来,六姑娘行事谨慎……”春梅顿了顿,“我总觉得,今日的消息知道的太容易了。”

“春梅姐姐,你就别疑神疑鬼了,六姑娘又不是二夫人,赶快,你在这儿看着,我立即去禀告,可别错过了时机。”秋荷越说越兴奋。

春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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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引君入瓮

庆园内,两女子相对盘膝而坐,一女子三十左右,粗布衣衫,却不失雍容,另一个笑容淡淡,水眸中却透着精光。

“我从不知道六姑娘的棋艺这么好。”五姨娘笑着,落下一黑子。

“五姨娘也是真人不露相。”舒安夏手执白子,紧随黑子。她这话说的一语双关,她跟惠人出来以后,就直奔五姨娘这儿,在舒安夏的记忆中,五姨娘膝下无子无女,平时鲜少与人接触,成为姨娘前,她是倪姨娘的大丫环。

“有些东西,露了就不再有存在的价值。”五姨娘意味深长地笑笑,落下最后一子,“六姑娘,你输了。”

“果真还是姨娘技高一筹,夏儿输的心服口服。”舒安夏弯起嘴角,缓缓从炕上坐起。

“六姑娘心中有事,再加上故意让之,我还真是胜之不武呢。”五姨娘也跟着站起来,端起茶,喝了一口。

这时,园外传来一阵嘈杂声,舒安夏垂着眼,晶亮的眸子闪了又闪。“姨娘,咱们再来一局如何?”

“这人生也如棋局,下棋之人往往也不得已身在局中。”五姨娘放下茶碗,这时,一个二等丫鬟匆匆跑进来,“六姑娘不好了,二夫人抓了你园子里的人,现在在‘冰园’门口呢。”

舒安夏扬扬眉,表情的淡淡的,“知道了。”

那个二等丫鬟有些呆愣,有些焦急地看着舒安夏,“惠人姐姐跟他们吵起来,好像二夫人要动家法了。”

“小优,下去吧。”这次舒安夏还未开口,五姨娘便出声打断。小优撇撇嘴,悻悻出去。

五姨娘舀起白子,“这次六姑娘先走。”

舒安夏抿着唇,“如果彻底砍倒一棵大树,除了砍掉她的枝干,如何能断根呢?”舒安夏说着,落下了一枚黑子。

五姨娘莞尔,“大树之所以能越长越繁茂,是因为它长在树林里,土壤和水分的相互供给,你可见过独树而繁茂的?”

这时,小优又匆匆跑进来,“不好了,二夫人对惠人姐姐动了板子,动静可大了,老太太、侯爷和四姨娘都过来了。”

舒安夏扯起嘴角,感激地看了一眼五姨娘,“受教了。”遂缓缓起身。

“我也好久没出这‘庆园’了,我就随六姑娘出去透透气。”

舒安夏眨眨眼,这个情,她记下了。

“庆园”和“冰园”是舒府离着最近的园子,当舒浔易、老太太和四姨娘赶到的时候,就看到几个家丁,按着一个大丫鬟狠狠地打板子。

“媳妇,你这大半夜的,搞这么大动静,所谓何事?”

“这个贱婢怂恿小姐触犯家规,母亲,您说该不该打?”二夫人扬扬眉,脸色又恢复那骨子傲气。

“二夫人打的是六丫头的丫鬟吧?”挂着一丝倦意的四姨娘,走上前轻声问道,舒浔易一手揽上四姨娘的腰,将披风解下,搭在四姨娘身上。二夫人看着这一幕,轻轻地眯起眼。

“正是。这三更半夜的,六丫头并不在房中,想必侯爷和老太太也想知道她在哪儿吧?”二夫人故意忽略四姨娘,别以为暂时得了侯爷宠爱就要爬到她头上去,她得让她时时刻刻记住,她就是个身份低下的姨娘。

“行了媳妇,别卖乖了,有什么就直接说吧。”老太太摆了摆手,有些不耐烦。

“来人,进‘冰园’把六小姐给我请出来。”二夫人朗声吩咐,几个家丁立刻冲进了“冰园”。

“侯爷,您刚下了指令,不得任何人探视倪姨娘,否则按家法处置,不知此话可做效?”

舒浔易眼底一沉,“当然做效。”

“刚有婢女亲眼所见,六丫头不顾侯爷之命,执意进入‘冰园’,还请侯爷——”二夫人还未等说完,为首的家丁便匆匆走出来,答复“无人。”

二夫人蹙眉,脸色微变,低头看向屁股被打得血肉模糊的惠人,如果舒安夏不在冰园里面,她为何会死命拦着?刚刚她眼中的慌乱,明明那么真实,难道她是故意的?二夫人摇摇头,不可能,她只是个丫鬟。于是,二夫人咬了一下牙,“重新给我搜。”

舒浔易的脸色黑了一层,四姨娘拽了拽他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他耐心。舒浔易皱了一下眉,没有说话。

第二次搜完,家丁们仍然是两个字:“无人”。

二夫人咬着牙,脸彻底黑了。“不可能,再搜。”

“母亲可是在找夏儿?”一个清朗的女声从身后响起,众人回过头,只见舒安夏一身小姐衣裳,优雅地从“庆园”中走出来,旁边是眼带笑意的五姨娘。

二夫人心里咯噔一下,秋荷明明说舒安夏换的是大丫鬟的衣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出,她先设计倪姨娘,就是要引舒安夏入局,怎么会?

“给祖母请安,给父亲、母亲、四姨娘请安。”舒安夏走上前福了福身。五姨娘也跟着上前行礼。

舒浔易摆摆手,连看都没看五姨娘,“这深更半夜的,你搞的什么乌龙?”这话是对二夫人说的。

二夫人眉头一蹙,还没等开口。

“惠人,你怎么了?”舒安夏惊呼,赶忙跑了过去。

“六姑娘——”惠人“鼻子一酸”,大颗大颗的眼泪滚下来,“二夫人让奴婢说您在‘冰园’,奴婢坚持不说,二夫人就打了奴婢。”

“你这个颠倒黑白的贱婢。”二夫人眼神一凛,怒喝。

“媳妇,动用家法可是重罚,惠人又是大丫鬟,你总点给个合适的理由吧,有侯爷在,相信以权压人的事儿,应该不会发生。”老太太冷哼了一声,缓缓道。

二夫人恨得牙痒痒,是谁那么嘴欠把老太太请来了跟她作对?二夫人憋住一口气,阴狠地看了一眼舒安夏,舒安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抹嘲笑。登时,二夫人恍然大悟,这次她是着了舒安夏的道儿。

二夫人咬了咬牙,“这次是媳妇没调查清楚就动用了家法,是媳妇的过错。”

老太太扬起眉,转头看向舒浔易,“侯爷,怎么说惠人也是大丫鬟,这平白无故挨了打不说,这深更半夜的,把咱们所有人都请来,是不是也该给个交代呢?”

舒浔易抿了抿唇,还未开口,舒安夏便上前一步,抢先开口,“父亲三思,母亲掌家在即,不要为了一个丫鬟,影响了母亲的威信,再者,母亲可能是有些时日未管理家事了,所以才会弄出今晚这么大的乌龙,还请老太太、父亲等体谅,夏儿觉得,这件事就算了吧。”

二夫人听了舒安夏的话,手气得直哆嗦,舒安夏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不是逼着侯爷严惩她吗?舒安夏故意说她“掌家在即”,就是提醒侯爷她还没恢复掌家之权呢,这用家法惩罚大丫鬟,犯了规矩。再者,又刻意提醒侯爷弄出今晚的乌龙是因为她有段时间未处理家事了,言外之意就是没了处理家事的能力。尤其是最后,她还说“这件事就算了吧。”语气无奈又卑微,侯爷向来要面子和名声,当着他的面,出现这种委屈,让他大家长的面子往哪儿放?

果不其然,舒安夏说完,舒浔易的脸沉了又沉,思索半响,舒浔易冷冷地看向二夫人:“你暂时还不适合掌家,好好在园子学习,等什么时候能像四姨娘一般稳妥处事了,再说掌家之事。”

“侯爷——”

“不要再说了。”舒浔易不耐烦地摆摆手。

二夫人咬起牙,凌厉地看向舒安夏,眼中闪过一抹阴狠。

舒浔易说的是“暂时不能掌家”,“暂时”的意思就是还有希望。舒安夏轻轻地摸了摸鼻子,眨眨眼,二夫人,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下一秒,舒安夏死死地掐了一下大腿,缓步走到舒浔易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父亲,正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倪姨娘纵有千万般不是,也跟您做了这么久的夫妻,为您孕育了一双儿女,如今母亲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却未能见倪姨娘出来看看,她会不会是……。”舒安夏欲言又止,大颗大颗的泪水瞬间从眼眶中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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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更胜一筹

一提起倪姨娘,舒浔易眼底立刻闪过一抹厌恶,二夫人嘴角抽搐了一下,暗暗皱眉。这时,一直沉默的四姨娘,看了一眼二夫人,笑意盈盈地走上前,挽住舒浔易的胳膊,“侯爷,六姑娘说的是理,咱们还是进去看看吧?”

舒浔易脸色一暗,没有接话。二夫人则是听到四姨娘这句话时,张狂地扬起嘴角,一股满满的得意之色涌上,四姨娘就是个姨娘,舒浔易的秘密,还只是她一个人知道。

四姨娘看着舒浔易的冷淡,加上二夫人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她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是该去看看,倪姨娘平时就是个闷葫芦,如果出了意外,我们舒府也难辞其咎。”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老太太终于开口了。

舒浔易一听老太太发话了,立即打发了几个人去了“冰园”。

站在一旁的舒安夏,双拳死死攥着,脸越来越冷,她一直以为,舒浔易也许还对倪姨娘有情,然而,他今日的表现,根本就不配为人夫,为人父!

打发进去的小厮不一会儿就出来了,回话,倪姨娘躺在床上,感觉不到气息,叫了很久都没答复。舒浔易这才神色一紧,赶忙吩咐去请了太医,然后就跨步进了“冰园”。看着舒浔易走进的二夫人,忽然闪过一抹慌乱,上前一步就抓住了舒浔易的袖腕。

舒浔易冷冷瞪她一眼,暗含警告。

舒安夏看着他们一来一往的眼神,轻轻地眯起眼,似乎有些事情,要等着她去挖掘呢,趁着众人不注意,舒安夏跟趴着的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惠人眨眨眼,让她放心。

“冰园、冰园”,园如其名,除了摆设简陋,就连温度都比园外冷上几分。当舒浔易进入主卧内室,看到床上那个骨瘦如柴、奄奄一息的人儿的那一刻,眉头一皱,凌厉地看向二夫人。

二夫人一个瑟缩,无辜地摇摇头。

大家等了一会儿,太医就到了。把着脉,太医的脸色越来越沉重。半响,太医叹了口气,“病人中毒已有[奇`书`网`整.理'提.供]月余,深入骨髓,恐怕……。还是准备后事吧。”

“中毒月余?不,不可能的,母亲昨天还说倪姨娘……。”舒安夏“泪眼婆娑”地看了一眼二夫人,将“跟男人私通”咽了下去,但是在场的除太医以外的人,都明白了。舒安夏见效果达到了,忽然扑到太医脚下,颤抖道,“太医,求求您救救倪姨娘。”

太医摇摇头,“老夫,无能为力。”说完,拎着医箱就离开了。

室内忽然像死寂一般,落针可闻。

舒安夏“含着泪”,可怜兮兮地看了看老太太,又看了看舒浔易。

老太太眼神一凛,终于忍无可忍,“侯爷,我们偌大候府,竟然草菅人命,倪姨娘中毒月余,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却还被扣上了私通男人的罪名?”

舒浔易脸色一暗,瞪向二夫人。

“不是,昨日倪姨娘……。”二夫人低下头,一时语塞,昨日倪姨娘明明好好的,还甩了她一个巴掌,怎么今日就这样了?太医还说中毒月余,怎么可能?悄悄地看了一眼四姨娘,二夫人神色一冷。

“如果不是今日二夫人自己搞出这么大乌龙,恐怕就算倪姨娘死了,也没人发现吧?我记得之前的三姨娘死了整整一个月才被人发现,尸体腐烂的臭味招来大量的蛇鼠蚊蝇,侯爷,应该还记得当时的场景吧?”老太太说完,舒浔易脸色大变,抿起唇,愤怒地看向二夫人。

二夫人打了一个冷颤,慌忙低下头。

“咱们候府,怎么说也是礼仪之府,我虽然老了,也不能总看着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发生,今日死的是个姨娘,明日呢,有可能就是个哥儿,甚至就是我自己!”

“母亲罪过,您说这样的话,折煞儿子了!”舒浔易慌忙低下头,给老太太行礼。

“今日的事儿,孩子们也都在,侯爷,给个说法吧。”老太太冷冽地扫了一眼二夫人,语气中,是不容置喙的威严。

舒浔易抿着唇,氤氲的怒气布满了整张脸。还未等舒浔易开口,门外便传来一阵嘈杂声,舒浔易眉头一皱,几个丫环和小厮,头发散乱的跑进来。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奴婢知错了。小的知错了。救救奴婢,救救小的。”

二夫人一看跑进来的几个人,刚刚还平静的脸上登时抽搐起来。这两个人今早已经给了银子打发了,怎么会……。

垂着眼的舒安夏悄然弯起嘴角,他们可是比她算的时间晚了呢。

“你们是谁?”舒浔易眯起眼,瞪着跪在身前的两个人。

“奴婢是揭发倪姨娘的环儿,昨日跟倪姨娘衣衫不整的那个男人就是他。”环儿指向旁边叫王柱的小厮。

“侯爷恕罪,小的是被逼的,是二夫人逼迫小的这么做的。”王柱颤抖着连忙叩头。

“是啊,侯爷,请救救奴婢,奴婢的青儿姐姐因为给倪姨娘下药,已经死了,奴婢不想死啊,不想死!”环儿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住口,贱婢、死奴才,你们给我住口。”二夫人双目猩红,上前对着环儿就是一脚。

“住手,舒府还有没有家规?北国还有没有王法?”老太太凛住气息,一字一句道。

二夫人看着气势凛然的老太太,又看了看满脸怒气的舒浔易,缓缓地跪下身来,一脸委屈,“母亲,侯爷,请你们明察,这两个人犯了家规,早上刚被媳妇赶出去,现在忽然回来,必然是受人指使,诬陷媳妇。”二夫人“恭敬”地看着老太太,眼中满是氤氲的泪水。

“不,侯爷,奴婢有证据。”环儿说着,慌忙从内衣里兜掏出一张纸,呈给舒浔易,“这是红绫姐姐给奴婢的药方,奴婢就是按照这个给倪姨娘抓药的,上面是红绫姐姐的亲笔字。”

“小的也有证据,小的不可能跟倪姨娘有染。”王柱说着,就将自己的裤子脱下来。

女子们别过脸去,而舒浔易却看的真真切切。王柱,是个太监。

二夫人死死地瞪着两人,渀佛要喷出火来。

环儿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青儿姐姐死的好惨,奴婢只想保命,请侯爷救救奴婢,请……。”环儿说到一半,忽然双手掐住脖子,口吐白沫。

老太太吓得连退几步,惊恐地看着二夫人。舒浔易瞪大双眼,双手握得咯咯直响。

舒浔易闭上眼,四周忽然静谧的可怕,半响,舒浔易缓缓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二夫人,“从今日起,没我的命令,你不得踏出‘琴瑟园’半步,所有府内事务,不得再过问。”舒浔易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到门口,“王柱、红绫,杖毙。”

听到“红绫杖毙”,二夫人忽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去,几个小厮进来,把她抬回了园子。老太太和四姨娘相继离开,四姨娘离开前,满意地对舒安夏眨眨眼。

确定了四周无人,舒安夏赶忙舀出一颗药丸,塞入环儿口中,不一会儿,环儿幽幽转醒,看见舒安夏,水眸里满是感激,“谢谢六姑娘救命之恩,谢谢六姑娘。”

“你舀着银子立即离开,永远不要再回来。”

“是!”环儿重重地扣了几个头,趔趄地起身离开。

看着环儿的背影,舒安夏的嘴角弯起了一个邪恶的笑容,早上二夫人将他们送出府的时候,她故意找人假装二夫人要灭口,又给青儿下了药,让她“惨死”在他们面前,然后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救了他们二人,这一出戏演得还不错,虽然没降了二夫人的身份,但总是把她困在“琴瑟园”了,此时的二夫人就是瓮中之鳖,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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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收拾嫡妹

二夫人被禁足,舒府出现的短暂的和平,舒浔易因为愧疚,让倪姨娘去了“夏园”,并且每个月多给五十两月银,让倪姨娘养身子,想必他也认为倪姨娘日子不长了吧?

轻轻地捋了捋床上安静躺着的人的秀发,舒安夏五味俱全。那天为了嫁祸二夫人,是她故意下了药,让倪姨娘出现短暂的“病危”,然而等把倪姨娘接到了“夏园”,她彻彻底底检查过一遍才知道,倪姨娘身上的问题,真是太大了。除了寒气入体,五脏俱损以外,她的眼眶乌青,下颚充血,一看就是重金属中毒。然而,她检查了倪姨娘所有的用过的器皿和生活用具,却没有发现一丝蛛丝马迹,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这一切肯定跟二夫人有关。

“六姑娘,‘香园’的人还在咱们园子外面蹲点呢,这已经三天了,她们就像水蛭一样,真讨厌。今天更夸张,八姑娘还亲自来了。”碧云端着一盆水,一脸愤愤地进来。

舒安夏轻轻眯起眼,自从从顾府笀宴回来,舒天香就到处宣扬她勾引顾瑞辰,使计逼迫顾瑞辰娶她,原本,她以为谣言会不攻自破,遂并未理会,然而,近几日,随着二夫人被禁足,有关她的流言就更加肆无忌惮,舒天香做梦都想抓她的把柄,轮番派人监视她,今天舒天香忍不住了,亲自出马了吗?

轻轻地勾起唇瓣,舒天香,这可是你自找的。

秋天中午的太阳虽然不像夏天那般火辣,但是晒在脸上,还是会感觉有些灼热,舒安夏换了一身碧云的衣服,打扮成碧云的模样,“小心翼翼”地从“夏园”走出来,东张西望,确认四周“无人”之后,舒安夏赶忙加快了脚步。

原本在打瞌睡的舒天香,被婢女推起来,看到一身怪异打扮的舒安夏,再加上她鬼鬼祟祟的表情,舒天香那个心啊,忍不住扑通扑通跳跃起来。几乎在同一秒,她的睡意全无,终于让她逮到机会了,不枉费她这么多天的辛苦呢。

舒安夏“左顾右盼”地在前面走着,时不时地回下头,舒天香和她的婢女小心翼翼地跟着,一会儿藏在树后,一会趴在石头后,她在心里已经将舒安夏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个遍了,虽然这些祖宗她也有份。不过看着舒安夏如此“警觉”,舒天香更觉得将有什么大秘密被她发现,心里更加激动。

这时,舒安夏的脚步停在了舒浔易的“书园”前,左看看右看看,确认无人后,立即开门闪身进去。

舒天香看了看天,这个时辰爹爹应该在午休,舒安夏鬼鬼祟祟的,难道是想偷东西?舒天香的嘴角立刻翘起,“书园”里,除了满园子的花草以外,只有一间房子,那就是书房。候府谁不知道,她爹爹最宝贝的就是他的书房,之前听母亲说过,爹爹的书房里,光御赐的字画就有上百幅,至少值上千两黄金,还有各种限量版的兵书,农书,医书,反正就是各种齐全。如果舒安夏敢偷书房里的任何一样,她定然都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里,舒天香赶忙吩咐她婢女,立即去请她爹爹过来,婢女刚一离开,舒天香就迫不及待的跟着推开了“书园”的大门。

声音还不大,舒天香心里暗叫“还好”,余光处,她看到她一直跟着的身影涌入了一条小径,轻轻地蹙了一下眉,舒安夏不进眼前这个书房,去小径干什么?难道还有更重要的事儿?带着浓浓的兴奋,舒天香的脚步也加快了,当舒天香的身影跟着消失在小径尽头的那一瞬间,舒安夏从旁边的花丛里,站了起来,脸上挂着邪恶的笑。

走进小径的舒天香越走越郁闷,“书园”她明明来过几次,她却不记得有这条路,只不过,这条路到底是通到哪里的呢?如此的曲折,她已经走了很久,渀佛就是兜圈子一般,总是走不出去,她明明是跟着舒安夏的身影过来的,只不过,她怎么一进小径就不见了?算算时间,她爹爹该被请过来了吧?不行,她得尽快找到舒安夏。舒天香越想越是气得牙痒痒。

这时,一个身影从她眼前闪过,舒天香的耐性已经被磨光了,直接开口就喊,“舒安夏,你给我站住!”

结果那个身影听到她的声音,反而一顿,然后跑的更快,舒天香也提起裙摆,跟着跑起来。不一会,从小径的另一头跑出来,她看到了书房半开的门。

“这条小径果真是圆的”,这是涌入舒天香脑中的第一反应,看着那半开的书房房门,舒天香得意地笑了起来,心里腹诽:舒安夏,这次你被我抓到了吧,人证物证俱在,看你再巧舌,到了爹爹面前能怎么辩。

想到这里,舒天香一个箭步飞速地跑进了书房。

一股刺鼻的气味儿扑鼻而来,出于本能地舒天香咳了几声捂住鼻子,她爹爹书房的摆设跟她上次来的好像有些变化,她记得爹爹曾经说过,这个是皇上最得意的作品,也是一块免死金牌,爹爹最珍视它了,不过,她记得上次的那幅画是在那边。

将视线一移,舒天香才反应过来,她是来抓舒安夏的,赶忙环视了一周,舒安夏应该是进来了,怎么不见人?母亲说爹爹的书房秘密很多,难不成有地道?想到这里,舒天香又开始兴奋了,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向前走,不敢弄出一点响动。

只不过,这刺鼻的气味儿怎么越来越重了?舒天香微微皱眉,继续左顾右盼。只不过,她的头怎么晕晕的?

“不好了,走水了。”

“不好了,书房走水了。”

一阵嘈杂声,从外面传来,舒天香一愣,“书房?”蓦地,她水眸撑大,迅速转过身,只见,那幅被舒浔易视为免死金牌的皇上亲笔画上,尽是火苗,其他周边的竹简书籍上,帘子上,都是滚滚黑烟。

舒天香张大嘴,慌忙地从书房的门跑了出去。

这时,“书园”内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人,救火的下人们当看到舒天香的那一刻,别提脸上有多精彩了。从震惊到惊讶最后到幸灾乐祸。

“不,不是我。”舒天香看着表情精彩的下人们,一时语无伦次。下人们纷纷撇嘴,跃过她,赶忙去救火。

舒天香的手颤抖着,两条腿一点都不听使唤,她还是无法消化情况,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明明是来抓舒安夏的,怎么会起火?舒安夏呢?

这时,一股逼人的寒气从头来袭来,舒天香颤颤抬起头,迎上的是舒浔易那如虎豹般腥红的双眼。

“不,爹爹,不是我。”舒天香摇着头,大颗大颗的泪水从眼中滚出,颤抖的双腿一点都不听使唤。

舒浔易咬着牙,大掌猛然袭上了舒天香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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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蠢蠢yu动

“不,爹爹,不是我。”舒天香摇着头,大颗大颗的泪水从眼中滚出,颤抖的双腿一点都不听使唤。

舒浔易咬着牙,大掌猛然袭上了舒天香的脖子。

“侯爷,快住手!”刚刚赶到“书园”的四姨娘看到这个场景,立刻冲过来,双手扳上舒浔易的手臂,一脸焦急。

舒浔易眯着眼,掐着舒天香脖子的手,丝毫没有松力,舒天香半张着嘴,双眼充血,两只手去抠舒浔易的手,但是力气越来越弱。

“侯爷,八姑娘是二夫人的心头肉,您想想二夫人,想想蔚家吧!”

舒浔易一听“蔚家”,手臂颤抖了一下,手指渐渐有些松动,盛怒的视线移向舒天香那张惨不忍睹的脸,舒天香惊恐地回望他,满脸祈求。

舒浔易眼神一暗,抓着舒天香脖子的手,愤怒一甩,舒天香扑通一下趴在地上,钻心的疼痛从膝盖传来。

舒天香连续咳嗽几声,待气一顺畅,立即爬到舒浔易脚下,抓住舒浔易的裤脚,声嘶力竭,“爹爹息怒,不是女儿,真的不是女儿做的,是舒安夏,是舒安夏啊!”

舒天香一开口,被舒天香吩咐去通风报信的婢女,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也慌忙跪下,“侯爷明鉴,八姑娘是无辜的。”

“侯爷,书房无故起火,确实匪夷所思,八姑娘虽然在里面,但也无人看见就是八姑娘所为,况且,八姑娘明知您要来,再故意放火,岂不是自己挖坑给自己跳吗?所以妾身认为,这件事应该好好查查。”四姨娘半步上前,轻声道。

躲在树后的舒安夏,轻轻地翘起唇瓣,四姨娘啊四姨娘,真是坐山观虎斗、坐收渔人之利呢。先旁观她让二夫人失了掌家权,现在开始对付她了么?顾府笀宴之后,似乎很多人都开始露尾巴了呢。

舒浔易一脸冷然,看着仍在熊熊燃烧的火势,咬牙切齿,“我现在就给你辩解的机会,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舒天香一边抽泣着,一边断断续续地说了她如何跟踪舒安夏,又如何进入“书园”,又如何走入小径最后到书房的,舒浔易越听眉头拧的越紧,视线移到书房旁侧的小径上,小径的秘密,他都不甚清楚,曾经舒家最有本事的先祖,利用五行八卦在“书园”后,设置了极强的阵法,并且定下规矩,除非舒家有抄家灭门的大难才能进入小径躲避,这个秘密只有每代舒家的一家之主才知道,然而,从他继承侯爷之位,舒家蒸蒸日上,所以,他根本就没进去过小径。舒天香说的会是真的么?

舒浔易紧蹙的眉头渐渐舒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祖父曾说过,如果没有破阵图,没有人能从小径走出来。轻轻地摸了摸腰间的锦囊,舒浔易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看着舒浔易脸色一波三折的表情,舒天香的心都快揪出来了,她知道她说的理由似乎有些牵强,但是她说的就是事实啊。

站着一旁的四姨娘也微微有些吃惊,舒天香说的话,可信度明显就很低,那条极其普通的小径,怎么可能困了她近半个时辰?况且,舒安夏虽然有点小聪明,但是毕竟也是个还未及笄的大家闺秀,怎么可能像舒天香说的那么夸张,来无影去无踪?暗暗冷笑了一声,相较于舒天香,舒安夏确实聪明太多了。

“爹爹……”舒天香胆怯地出声,仰头望着舒浔易。

四姨娘舔了舔唇,二夫人失势,舒天香就像失去庇护的弱苗,虽有嫡女身份,但不足为惧,顾府笀宴的事儿,她也听说了,舒安夏的出头,是她始料未及的,有了顾府这个靠山,再加上嫡女身份,可就大不相同了。再说,从舒天香进书房到起火,只有短短几分钟,假如她说的是真的,舒安夏定然还在“书园”的某个角落而未找到机会离开,这样,游戏就好玩了。

想到这里,四姨娘扯起唇角,满眼的柔情倾泻而出,“侯爷,妾身觉得无论八姑娘说的是真是假,咱们都要去印证一下,这个时候,如无特殊情况,姑娘们应该都在午睡,既然八姑娘说前一刻她还在‘书园’看到了六姑娘,那么算算时间,这个时候六姑娘必然不在‘夏园’,侯爷的脚程快,一去‘夏园’便知这件事跟六姑娘有没有关系。妾身等随后跟上。”四姨娘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了看舒浔易赞同的表情,继续道,“毕竟,事关重大,如果草草决定,处罚了八姑娘,八姑娘定然也不会心服。”

舒天香感激地看了一眼四姨娘,连忙点头。

躲在树后的舒安夏身体一紧,四姨娘好阴险,从这里走回“夏园”普通的闺秀最快的脚程也要一刻钟,而舒浔易是练武之人,不出五分钟一定会到。轻轻地握紧拳头,舒安夏在心里轻声道:千万别同意。

然而很多事情,总不能尽如人意。

舒浔易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小径,又看了一眼仍在燃烧的书房,一转身,只留下一句话,“去‘夏园’”。

站在“夏园”门口的碧云频频向远处张望,她家六姑娘已经去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回来?会不会出了什么岔子?八姑娘可不是省油的灯,虽然这几次跟八姑娘交手,都是她家姑娘更厉害些,但是……她的眼皮一直在跳,她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当碧云看到不远处凛然走来的身影的时候,身体一颤。

“奴婢拜见侯爷。”思忖间,舒浔易已经走到了跟前。

“起来”,舒浔易直接跃过她,就进了“夏园”,直奔舒安夏的房间。

“侯爷,您先等等,六姑娘还在午睡,让奴婢进去服侍六姑娘梳洗好,再来拜见侯爷。”碧云匆匆跑到舒浔易身前,一脸焦急。

“滚开。”

碧云眼看着舒浔易就要走到了房门口,一咬牙,心下一横,快速跑到舒浔易面前,撑开双臂,挡住了舒浔易的去路。

“侯爷,六姑娘如果衣衫不整的见您会失了规矩和礼数,请先让奴婢进去通报!”

大步流星的舒浔易,忽然被碧云这么一挡,停住了脚步,舒浔易眯着眼,黑瞳中氤氲了一层浓浓的怒气。

碧云有些瑟缩,身体不自觉抖了起来。

舒浔易冷冽地看了她一眼,大掌一扬,碧云一个趔趄,向右侧摔去。下一秒,只听“砰”地一声响起,舒安夏的紧闭的房门顺势借力而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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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谁更厉害

床上安静地躺着一个人,侧着身,只露出了骨瘦如柴的双肩,薄薄的被子搭在她身上,却丝毫掩盖不了她的瘦弱。

莫名的,舒浔易的心抽搐了一下,一股难言的感觉从心底涌出,从她出事,到病倒,再到不省人事,他总是刻意忽略他心底的那份痛,他以为,从她背叛他的那天起,他已经可以漠视她的一切了,然而,他错了,近日的夜夜梦魇,总让他想起曾经的一些场景,一些快乐时光,这就是他的第一个女人,那个曾经与他风雨同舟、甘苦与共的女人,如今却一脚踏入的鬼门关。轻轻地握住双拳,他懊恼地看了一眼被他踢开的门,不由得放慢放轻了脚步。

床上的人儿,依然无声无息,曾经那双水亮的眼中只有他的眸子紧闭着,苍白的脸上看不到一点生息,如果不是胸前那微弱得不能再微弱的起伏,他真的以为,她已经撒手人寰了。

舒浔易轻轻地坐到床边,颤抖地抬起手,眼前这张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的脸,早已没了当初那种柔嫩的感觉,但是,为何他的心,会这么痛?

站在门边的碧云,傻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侯爷对倪姨娘不是恨之入骨了吗?为何看到倪姨娘这样,他会这么难过?他不是来找六姑娘的吗?怎么……。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响动,舒浔易赶忙收回手,站起身,脸上又恢复了已往的冷漠。

当四姨娘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侯爷负手而立,冷漠地看着床的方向。四姨娘将视线下移,心里咯噔一下,她怎么忘了倪姨娘还在“夏园”,死死地咬了下唇,这次她真是失算,人是感觉动物,对将死之人总是有一些怜悯和惋惜,况且这个将死之人还是曾经爱过的倪姨娘。

“爹爹,你看女儿没撒谎,舒安夏根本不在‘夏园’,火就是她放的。”这时进来的舒天香丝毫没察觉到屋子内的怪异气氛,一看到床上的人,嘴角立刻就大大扯开了,扬声道。

舒浔易嗔怒地看了一眼舒天香,“出去说。”

“侯爷,不用的,倪姨娘是听不到的!”碧云哽咽着,双膝跪地,眼泪已经滚出了眼眶。“从‘冰园’回来后,倪姨娘一直这样睡着,很少醒来。”

舒浔易咬着牙,幽深的黑瞳不经意间闪了闪。四姨娘也蹙起眉,这个时候,她是断然不能开口的,于是,四姨娘微侧身,给舒天香使了使眼色。

舒天香看着四姨娘站在了她这边,心里登时乐开了花,看来刚刚在赶来的路上,她拍四姨娘的马屁还是奏效的。于是,舒天香扑通一下跪地,眼泪跟着就涌出来,“爹爹,请为女儿做主,女儿说的都是实情,都是舒安夏搞的鬼。”

舒浔易眼神一暗,四姨娘屏住呼吸,等着舒浔易下令,舒天香也是一脸焦急,左看看四姨娘又望望舒浔易。

这时,一个青鸀色的身影哼着小曲,缓步向这边走来,她手上舀着一块衣料,边走边看,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屋内的人皆神色一遍,向她望去。

舒安夏刚踏入屋内,看到屋内之人,忽然一怔,脸上出现一抹慌乱,然后迅速将衣料藏到身后。

“夏儿给爹爹请安,给四姨娘请安。”舒安夏赶忙福了福身。

四姨娘看了一眼舒浔易,嘴角弯起,“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夏儿、夏儿……”舒安夏咬着唇,脸上出现为难之色。

“她去放火去了,当然不敢说。”舒天香愤愤插嘴。

“八妹妹,你不要污蔑我!”舒安夏撅着嘴,“怯懦”地看了一眼舒浔易,满脸的委屈之色。

四姨娘心里咯噔一下,这几次的经验告诉她,每次舒安夏出现这种“怯懦”的表情,保证就有人倒霉。

“你还敢狡辩,你这个贱……”舒天香还没等说完,四姨娘一个凌厉的眼神过去,让她说到一半的话愣是憋了回去。

舒浔易眯起眼,视线不离舒安夏的双手,声音极冷,“舀出来。”

舒安夏咬着唇,又退后了一步。

舒浔易已然被磨的没了耐性,霍地起身,一把就从舒安夏身后扯过那块布料。

当布料陡然打开之时,舒浔易身体猛然一抖,幽深的黑瞳骤然一缩,踉跄地退后了几步。

低着头的舒安夏嘴角悄然弯起。看着舒浔易的表情,她知道她赢了一半了。

四姨娘看着舒浔易,心里一抽搐,她跟了侯爷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表情,到底那一块布料上,有什么?

舒浔易颤抖地看着眼前这块布料上临摹的“百欢图”,不由得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恶梦的夜晚,倪姨娘身怀六甲,却用她娇弱的身躯帮他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剑,他握着她的手,陪她在鬼门关前转悠了七天七夜,最后他用自己的血画出了一幅“百欢图”送给倪姨娘,作为与其“百世欢好”的承诺,然而,时间仅过了二十年,他不但背弃了自己的承诺,还……

舒浔易布满血丝的双眼,带着极大的愧疚望了一眼床上的人儿,究竟他要怎么做,才能弥补?

一直沉默的舒安夏眨眨眼,这个时候,该轮到她补一刀了。想着,她一咬唇,氤氲的雾气立即弥满了双眸,她轻轻走上前,在舒浔易的脚边跪下,“请爹爹恕罪,女儿并不是要亵渎您的画,只不过,倪姨娘从‘冰园’出来,一直都不太好,梦里经常说着胡话,断断续续的昏迷、清醒再昏迷,但是无论她昏迷还是清醒,她嘴里始终叫着‘画’、‘画’,女儿翻遍‘冰园’,才知道倪姨娘一直找的就是这幅‘百欢图’。‘百欢图’是爹爹所做,而且用血为墨,画在竹简上,倪姨娘怕自己的晦气亵渎了这幅画,只敢远远观望,不敢触碰。女儿心疼倪姨娘,所以斗胆临摹爹爹的画,只盼能让倪姨娘在最后的日子里,日日夜夜都有这幅画陪伴……”舒安夏说着,哽咽了。

舒浔易的手又是一抖,手指轻轻地摸上布料上还未干的墨汁,颤声道:“你刚刚就是在临摹这幅画?”

舒安夏垂下眼,点点头。

“撒谎,舒安夏你撒谎!”舒天香指着舒安夏,声嘶力竭地喊道。

“闭嘴!”舒浔易凌厉地看向舒天香,眼底闪过一抹冷冽的寒意。

舒天香一颤,慌忙跪下,“爹爹,求你不要相信她,她真的在骗人,火真的是她放的。”

舒安夏一脸茫然地向舒浔易,“什么火?”

舒浔易摇摇头,大掌扶起了舒安夏,“好孩子,爹爹不怪你,反而爹爹为你这份孝心而感动。这幅画剩下的部分,爹爹蘀你完成。”

舒安夏仰起头,小脸满是惊喜。

站在一旁一直未出声的四姨娘,死死地咬着牙,她真是小瞧了舒安夏,竟然弄了这么一出苦肉计。轻轻地瞥了一眼舒天香,看来这次得牺牲舒天香了。

“书房放火一事,已经明确,来人——”舒浔易斜睨舒天香,冷声道。

“爹爹,等一下!”舒安夏一手拽住舒浔易的袖子,眼神不经意地瞄了一眼四姨娘,你以为这就完了么?想置身事外,门都没有!

四姨娘一颤,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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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拖你下水

“爹爹,请听女儿一言。一直以来,您都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父亲。以前,女儿只能远远地仰望您,如今,女儿能轻轻摸上您的衣袖,能触碰上您孔武有力的手臂,您不知道,女儿的心有多兴奋。您之于女儿,不仅仅是父亲,更是女儿心目中的神啊。所以您的疼爱,就是女儿的庇护,是女儿心中最向往的东西。”舒安夏顿了顿,继续道,“八妹妹虽然年龄还小,但是女儿常常听她说起父亲,对父亲的景仰和爱戴,以及父亲对她的宠爱,所以如果您惩罚了她,不但会破坏她心中这个高大的父亲形象,更主要的是,会让一个做女儿的心死。”舒安夏说到这里,顿住了,斜睨舒天香。

舒天香的头点的像拨浪鼓一样。看着舒安夏的眼神,也从怨恨转为诧异。

舒安夏心中冷笑,继续道,“但是,女儿心里明白,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八妹妹既然犯了错,就肯定逃不过惩罚,女儿只是单纯的企盼,八妹妹不要被血浓于水的亲人惩罚就好,毕竟心痛大于身痛,希望父亲能感念女儿们对您的这份儿心!”

舒天香听完舒安夏还是让舒浔易惩罚她,立即咬牙切齿地又瞪她一眼。

四姨娘听了舒安夏的话,登时脸色惨白,舒安夏的意思很明显,侯爷跟舒天香这种血浓于水的感情不要轻易破坏,但是舒天香又不得不惩罚,所以,这个惩罚舒天香的棘手之事,就该由她来做。

四姨娘心里抖了又抖,舒天香犯的错如此之大,如果她惩罚轻了,不但不能服众,失了威信,又会让侯爷对她掌家失去信心;但是如果惩罚重了,她就彻底得罪了二夫人,得罪了“蔚家”,无论是哪一点后果,她都是承担不起的。

想到这里,四姨娘双拳紧握,可怜兮兮地看着舒浔易,心中却叫了千百遍千万不要交给她处理。

然而,老天爷总喜欢恶作剧,舒安夏的话刚刚说完,舒浔易便颔首,“舒天香在书房放火一事,就由四姨娘来处理。”

舒天香一听由四姨娘处罚她,登时咧开了嘴,四姨娘是铁定不敢得罪她母亲,所以也不会重罚她,想着,舒天香满是期盼地看向四姨娘。

四姨娘一看舒天香的眼神,一股气闷,身体一颤,捂着胸口,下一秒,她双眼一翻,就向后倒去。

舒浔易长臂一捞,四姨娘不偏不倚地倒在舒浔易的怀里。

“四姨娘……。”舒天香可是急了,这个时候四姨娘可不能倒下,如果换了爹爹惩罚她……舒天香一个哆嗦,赶忙上前。

站在一旁的舒安夏唇瓣掀起,这么烂俗的办法也能想出来,她轻轻冷哼一声,提了半步,一抹坏笑勾起。

“四姨娘……。”舒安夏的小脸上泛起了浓重的关心,小手也抓上了四姨娘的虎口,一根极细的针就这么瞬间扎了下去。

“啊——”就像膝盖弹跳反射一样无法抑制,四姨娘的手臂霍然扬起,舒安夏一个侧身,四姨娘的手背,不偏不倚地打在了舒浔易的脸上。

“啪!”这清脆的响声犹如天籁,舒天香瞠目结舌,四姨娘,她疯了吗?

舒浔易剑眉倒竖,揽着四姨娘的手臂,向外一推,四姨娘踉跄退了几步,扶住身后的桌子稳住身体,“侯爷,我……”

“做你该做的事吧。”舒浔易冷冷一句,将视线转向舒天香。

四姨娘死死咬住下唇,“舒天香顽劣纵火,打三十板子,外加罚一年月银。”

舒天香瞠目结舌,她想着四姨娘性子软,如果要罚她顶多是个禁足或者面壁,竟然要打她三十板子,那她屁股岂不是要开花?还罚一年月银?!想到这里,她脸都快抽到一起了,愤恨地看向四姨娘。

四姨娘柳眉倒竖,别过脸去。

舒浔易意味不明地点了下头,抬步走了出去。四姨娘跟在他后面,在临出门口前,忽然转过头,定睛看着舒安夏。舒安夏挺直脊背,回望她。

忽地,四姨娘嘴角抿成一道乖戾的弧度,舒安夏,你等着。

转眼又过了十日,之前舒天香被打得皮开肉绽,消停了几日,四姨娘也看似平静,燕离歌仍然没有消息,长公主三日前来了舒府拜访,意欲不明,跟舒浔易密谈了几个时辰,最后愤愤离开。顾府也送来了聘礼,大大小小整整十个箱子,意图很明显,要在舒府为顾瑞辰挑个媳妇,老太太和舒浔易笑的合不拢嘴,这亲一定,舒家的站队也就彻底明确了。

揉了揉发痛的额角,舒安夏这几天右眼一直跳着,她总觉得有大事情要发生。

“六姑娘,不好了,四姨娘出现小产迹象,太医正在请脉,姑娘们都去探病了,你也去看看吧。”惠人匆匆赶进来,脸上一副焦急之色。

舒安夏霍地一下起身,抿起唇,水眸微眯。

“六姑娘?”惠人看着舒安夏的表情,也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你是不是觉得……。”

“没什么,兵来将敌水来土堰!”

等着舒安夏赶到的时候,“蓉园”内挤满了人,叽叽喳喳,舒安夏厌烦地跃过这些三姑六婆,她们探病是假,幸灾乐祸倒是真。

这时,角落里的舒冬烟进入了舒安夏的视线,这个舒府的五小姐,生母是已死的三姨娘,也许因为自卑,她一直安安静静,怯怯懦懦,舒安夏唯一见过她的一次,是在给二夫人请安时,她打碎了一个青釉瓷瓶,被二夫人罚了月银半年,禁闭三月。

感受到了舒安夏的视线,舒冬烟回一温婉的笑容。舒安夏也笑着点点头,不知是因为看到她想起了原来的舒安夏,还是因为没娘的孩子比较可怜,总之,舒安夏对于这个庶姐,感觉不差。

这时,四姨娘的大丫鬟翠婷从内室走了出来,一脸沉重。叽叽喳喳的人们一齐将视线集中到她身上。

“四姨娘的情况已经稳定了,各位的心意侯爷领了,为了让四姨娘好好休息,侯爷请各位先回。”翠婷扫了一下众人,淡淡道。

三姑六婆们不悦地发起了牢骚,但也纷纷转身,舒安夏垂下眼,她早就猜到是这样的结果,于是,也跟着众人转身。

“六姑娘,请等一下,太医说四姨娘的小产迹象不是意外,侯爷请您到内室一趟!”翠婷扬声,引来人们纷纷侧目,一时间,各种惊诧鄙夷的视线全部都集中到了舒安夏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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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姨娘毒计

舒安夏眯起眼,缓缓向前走。

翠婷弯起嘴角,还是四姨娘聪明,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又让她用这种方式叫六姑娘进内室,这件事最后的结果,即使与六姑娘无关,也会落人口实,再加上这些家族三姑六婆们的夸大其词,六姑娘的名声,必然受到极大的损坏,那么跟顾府议亲之事……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厅内响起,翠婷惊诧地捂着自己的脸,瞠目结舌。众人的眼中也不约而同地出现了诧异,这个平时怯懦的六姑娘,竟然敢打四姨娘的大丫鬟?

“放肆!太医可说四姨娘小产迹象是我所为?”舒安夏气势凛然,满脸怒意。

翠婷眼神闪了闪,“不是。”

“爹爹可说与我有关?”

翠婷眼皮又颤了颤,“没有。”

“那你如此阵势,故意引导他人曲解,坏我名声,你可知罪?”舒安夏气势凛然,眼中满是不可亵渎的睥睨。

翠婷捂着脸,瞥了一下下面,看着众人恍然大悟,又略带鄙夷的神情,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掉了,一直以来她都是四姨娘的得力助手,哪件事办出岔子过?如今这么点小事……不行,绝对不能办杂了。想到这里,翠婷脊背直了直,仰起头,“你明知四姨娘喜‘旃檀香’,还故意故意送装有‘绞股蓝’的香囊给四姨娘,你不是居心叵测是什么?太医说了‘旃檀香’和‘绞股蓝’单独用没问题,然而只要混在一起,极寒,会令孕妇小产,你说跟你有没有关系?”

“住口!”一声不悦却有些虚弱的女声传来,紧接着舒浔易扶着四姨娘缓步走出来,旁边是如有所思的老太太。

舒安夏眯起眼,静静地看着走出来的几个人,果真是给她挖的坑,只不过,翠婷所说装有“绞股蓝”的香囊……舒安夏眼睛一亮,上次跟四姨娘示好之时,她确实丢了个香囊,香囊里装的……

想到这里,舒安夏了然一笑,原来想用这个做文章,她不好好“配合”怎么行?

于是舒安夏扬了扬眉,半垂下头,“我确实送了个香囊给四姨娘。”

这回轮到翠婷呆愣了,明明事情不该这么发展的,舒安夏怎么这么容易就承认了?秋荷还没出场呢!在舒浔易怀里的四姨娘也是若有所思,赶忙给秋荷使了使眼色。

没来得及走的众人纷纷给老太太和舒浔易行礼,这个当下,秋荷赶忙跪到舒浔易脚下,“侯爷明鉴,奴婢没有撒谎,四姨娘所带荷包,确实是六姑娘所赠。”

听着秋荷开口,舒安夏脸上立即出现惊诧之色,将视线转向秋荷,“咦,这个荷包我是在顾府笀宴之前送给四姨娘的,那时,你还没来‘夏园’,你为何会知道我送了个香囊给四姨娘,难道你一直监视我?”

众人听了立即了然,又是一个卖主求荣的贱婢。

秋荷像被打了一个耳刮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咬了下唇,硬着头皮道,“六姑娘记错了,您是前几日差奴婢送来的。”

“前几日就更不可能了!从半月前,我就让你和春梅去了洗衣房,负责我‘夏园’的盥洗,算算日子,我也有半月未见到你了。”舒安夏拧着眉。

秋荷冷哼,舒安夏承认了让两个大丫鬟去负责盥洗,她这个恶主形象也就奠定了。刚要弯起嘴角,但接下来舒安夏说的话,差点让她背过气去。

“我要是真想送礼物给四姨娘,放着我房里的两个大丫鬟不用,为何用你这个向二夫人打小报告的奴婢?”

本来众人听到舒安夏送两个大丫鬟去洗衣房的时候,还可怜了一番秋荷,觉得她卖主是有原因的,然而,听到舒安夏这句话,登时明白了,原来这个丫环已经出卖了主子一次,怪不得会被送到洗衣房,这样的卖出府也不足为过。

秋荷气得两只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求救似地看着二夫人,在侯爷面前如果她被拆穿撒谎卖主,定是少不了挨板子。

四姨娘蹙眉扫了一眼秋荷,赶忙给翠婷使眼色,只要舒安夏承认了荷包是她送的就行了,其他无所谓。

翠婷会意,赶忙走上前,福了福身,“荷包确实是一个多月前送来的,秋荷姐姐应该是记错了时间。”

“混账,不确定就在侯爷面前乱嚼舌根,赶快带下去,禁闭一个月。”四姨娘抢先出口惩罚秋荷。

舒安夏挑了挑眉,掩嘴笑了起来,“还是等等吧,说不定等会儿秋荷又记错了什么事儿呢!”

看着舒安夏的表情,秋荷一个激灵,明明是秋天,她怎么这么冷?

四姨娘阴狠地看了舒安夏一眼,嘴角弯起,这时,老太太不高兴了,沉声道,“赶快说正事吧,李太医,你把你刚刚在内室说的话,再说一遍给六姑娘听。”

舒安夏这才注意到,这次来的不是一直给舒府看病的陈太医,而是一张新面孔。太医行了个礼,挑衅地看了一眼舒安夏,朗声道,“四姨娘房内燃‘旃檀香’有助于保胎安神,四姨娘随身携带的香囊里装有‘绞股蓝’有清脑提神之功效,乍一看,这两种香,都是利身之物,然而,混在一起,却是大大害身,有孕之人会令其小产,无孕之人,会导致终身不育!”李太医的话刚落下,底下响起一阵抽气声,一时间,狠毒鄙夷气愤惊诧的眼神一齐向舒安夏投过来。

舒浔易也皱起眉,若有所思。

李太医见效果不错,继续道,“所以,这个香囊就是导致四姨娘差点小产的根源,而既然这个香囊是有人所赠,那么赠香囊之人之心,歹毒至极!”

李太医最后一个字说完,厅内登时安静了,落针可闻。舒安夏一直垂着眼,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当各种繁杂的眼神一齐向她压来的时候,她依旧保持着这个礀势和表情。

一直不说话的舒浔易,也终于转过脸,正视舒安夏。

“爹爹也相信,夏儿想害四姨娘和未出世的弟弟吗?”舒安夏眨眨眼,“天真”地望着他,一脸企盼。

舒浔易为难地咬了下唇,黑曜石般的眸子闪了闪,“如果这次的事与你无关,爹爹答应你,以后无论什么事,爹爹都相信你!”

丫丫个呸的,说到底还是不信她。舒安夏心里暗骂,但是嘴角却如荷叶般弯起,“族人都在呢,请爹爹信守承诺!”

这时四姨娘笑着挽起舒浔易的手臂,“侯爷,我看这件事就算了,或许夏儿并不知道‘旃檀香’和‘绞股蓝’会对孕妇有害,毕竟她还是孩子。”

舒安夏嘲讽地看了一眼四姨娘,她出手果真针针见血。她这么一出“大度求情”反倒坐实了她的罪名,再加上那句,“她还是孩子”,谁不知道舒府向来“以孝立本”,重视从小教育,四姨娘这话一出,族人们定然觉得问题严重了。

果不其然,四姨娘这话一落,一直看热闹的六婶子,就走了出来,“四姨娘,这可不行,我们都知道你心地善良,不忍心惩罚六姑娘,但是小小年纪就如此狠毒,不好好管教以后还不杀爹坎娘?”

一听六婶子的话,舒浔易脸色倏然一变,像蒙上了一层锅底灰。

舒安夏冷哼一声,快步上前,气势凛然地转过身,从李太医手里夺过香囊。

李太医惊诧地看着她,“你,你想毁灭证据?”

舒安夏嘲讽地看了他一眼,将香囊递到鼻子下,不错,是她的香囊,里面的东西没被动过。

于是舒安夏福了福身,“多谢四姨娘好意,夏儿知道旃檀香’和‘绞股蓝’混在一起使用的危害。”

舒安夏话音一落,这回轮到四姨娘吃惊了,有些戒备地看了她一眼。

“明知故犯,小小年纪如此狠毒,更要狠狠惩罚。”六婶子又开口了。

舒安夏轻笑出声,扬起手中的香囊,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势,“只不过,这个香囊中装的是跟‘绞股蓝’气味极其相似的‘夏枯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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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自食恶果

舒安夏轻笑出声,扬起手中的香囊,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势,“只不过,这个香囊中装的是跟‘绞股蓝’气味极其相似的‘夏枯草’!”

舒安夏话音一落,厅内登时安静了。

四姨娘眼中立即闪过一抹慌乱,看向李太医,李太医嘴角抽搐了几下,又看看舒安夏,挺了挺脊背,“我堂堂太医院资深太医,难道还分辨不出‘夏枯草’和‘绞股蓝’吗?”

舒安夏没有理他,双眼定睛看着舒浔易,“请把陈太医请来,拆开香囊,香囊中到底是‘夏枯草’还是‘绞股蓝’一验便知。”

陈太医很快就到了,看到李太医之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李太医眼神有些躲避,身子出于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

舒安夏暗暗观察四姨娘,记得她前世看过的历史剧,一般宫里的嫔妃互相陷害之时,通常都会自己服食少量的‘桃仁’或‘三菱’,四姨娘的脸色有些沉,鼻翼两侧有淡淡的黑斑,八层是服食了‘三菱’。舒安夏轻轻地将眼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这回可怪不了她了。

陈太医的检测结果很快就出来,香囊中装的果真是“夏枯草”,这时,下面的三姑六婆们开始发挥其傲人的想象力。“咦,既然这两种香料不冲,怎么会出现小产迹象?不会是装的吧?”

“保不准呢,这姨娘当久了,歪歪点子自然多,说不准就故意陷害嫡女呢!”

“就是,这顾家来提亲了,谁不知道顾老太君最属意咱们六姑娘,四姑娘学问再好,也不过是个庶女,顶多给顾三公子当个姨娘。”

三姑六婆们越说越大声,四姨娘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舒浔易则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舒安夏,他不记得他的子女中有人学过医理,为何她会懂?再加上,上次他蘀她完成的半幅“百欢图”,他竟然发现,她的画功,竟然跟他不相上下!不,不,更准确的说,是在他之上?还有,那个眼高于顶,郡主贵女都不屑一顾的顾瑞辰,为何独独选中她?虽然明面上看顾府和舒府结亲,是为了拉拢他,但是他最清楚,以顾府的实力,根本就不用拉拢舒府,况且顾老太君也指明,选女只是借口,他们顾府,只要舒安夏!到底她……

“侯爷——”四姨娘委屈地低喃打断了舒浔易的思绪,舒浔易有些迷茫地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四姨娘那张快要抽到一起的脸。舒浔易的眼前有一丝恍惚,曾经的倪姨娘带给他的,都是笑脸,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倪姨娘从不撒娇,从不委屈,虽然他总是觉得她不够女人,如今他才明白,倪姨娘的委屈和苦闷,都憋在心里,而把自己最快乐最积极的那一面展现给自己。真的怀念以前的日子,倪姨娘掌家的时候,二十年来,一直都是相安无事……

想到这里,舒浔易霍地甩开四姨娘的手。四姨娘有些踉跄,本就借着舒浔易站立的身体颤了颤,心里闪过一丝恐慌,侯爷不会已经发现……

猛地摇摇头,不会的,翠婷办事不会留下尾巴的,自我打气之后,四姨娘扬起脸,眼泪汪汪地望着舒浔易。

舒浔易懒得看她,别过脸去。

“老身也想知道,既然不是‘夏枯草’和‘绞股蓝’相冲,为何四姨娘还会有小产迹象?”

四姨娘身子一颤,脸色惨白,她没想到老太太会开口发难,一时间没了对策,慌忙看向李太医。

李太医掀了掀嘴,避重就轻道,“可能是四姨娘操劳过度,老夫一时糊涂,差点冤枉了六姑娘。”

舒安夏弯起嘴角,笑意盈盈,“李太医您过谦了,谁不知道太医院一向纪律严明,对有失医德者一律革职严办,李太医也算半个掌事,自然不会将错就错。不过,陈太医今儿也来了,我爹爹又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不会让李太医含冤的!更加不会让‘夏儿’含冤!”舒安夏说完,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四姨娘。

四姨娘的身子晃了晃。

李太医一听舒安夏的话,脸色登时就沉了下来,咬牙切齿地瞪了她一眼。敢情她的意思,好像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李太医心里冷哼,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嫡女而已,他才无所畏惧,随即又鄙夷地看了一眼陈太医,他陈明敢动他吗?

舒安夏笑容可掬地看着四姨娘,“不知四姨娘的安胎药平日由谁负责?”

四姨娘愣了一下,不知舒安夏为何忽然提起安胎药,有些紧张地眨眨眼,“当然是翠婷负责。”

“翠婷姐姐舒府一向以认真负责出名,肯定是亲力亲为不会假手她人咯?”舒安夏转过头,直视翠婷。

“那当然。”翠婷轻蔑地回了舒安夏一眼,朗声道。

舒安夏满意地点点头,走到舒浔易面前,福了福身,“夏儿上次跟陈太医请教的时候,知道了一些中草药的常识,如果夏儿记得不错,孕妇鼻翼两侧出现黑斑,应该是误食了‘三菱’,而‘三菱’在咱们北国,实属禁药,很难买到,再加上‘三菱’气味怪异刺鼻,而且药剂量又‘恰到好处’,如果说‘误食’似乎又有些牵强……”舒安夏欲言又止。

这时,众人脸上一副恍然大悟,鄙夷和嘲讽一起投向四姨娘。

舒浔易霍地转过头,也凌厉地看向四姨娘,嘴唇抿起,带着不容抗拒的乖戾。

四姨娘不知所措地摇着头,楚楚可怜,“侯爷,妾身才是受害者,您不能冤枉我。”

“冤不冤枉,找出药渣一验便知。”舒安夏不依不饶。

四姨娘一听药渣,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翠婷投给她一记安心的眼神,随即开口,“启禀侯爷,熬完药,药渣早就扔掉了。”

“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这时一直沉默的陈太医缓步走上前,“只要老夫在四姨娘手指取一滴血,就可知道四姨娘服食的是不是‘三菱’,其分量有多少。”

陈太医话音落下,四姨娘脸色大变,慌忙地看向翠婷,有两个太医在场,装晕是不可能的了,怎么办?

“好,立刻验!”

舒浔易话音刚落,翠婷咬紧牙,小脸煞白,颤抖的握紧双拳,扑通一下跪地,“不用验了,侯爷恕罪,是奴婢在四姨娘的安胎药中下了‘三菱’,嫁祸六姑娘,请侯爷恕罪!”

舒浔易登时脸色大变,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一掌拍死翠婷。

“不知一个宅门婢女,如何弄得禁药?”舒安夏再来一棒。

翠婷慌忙地看向李太医,李太医阴狠地看着翠婷,警告味儿十足。

“不想死就快说!”舒浔易耐性磨光了,声音冷了八度。

“是,是李太医。”

“你这个贱婢!”李太医大步上前,扬起手就要打。

“这里是侯府!”舒浔易怒喝一声,阻止了他的动作。

“明天开始,你不用再来太医院!”陈太医轻蔑地看了一眼李太医,冷声道。

“陈明,你敢……”

“明日本侯也会上朝奏表今日之事!”

李太医一听,气得差点背过气去,狠狠地甩了袖子,阴沉的脸走了出去。

这时,厅内又安静了下来,众人的视线全部集中回四姨娘身上。

“父亲,女儿有话要说。”一直呆在角落里的五姑娘舒冬烟,这时缓缓走上前,怯声打破了这怪异的沉寂。

舒浔易不耐烦地蹙起眉,“说。”

“一个多月前,女儿在花园里看到六妹妹掉了香囊,被翠婷捡了去。”

舒浔易一怔,带着询问地眼神看向舒安夏。

舒安夏委屈地回了一眼舒浔易,又看了看众人,轻轻地点了点头。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四姨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她送的荷包有问题,她假如说没送过荷包给四姨娘,岂不是拂了四姨娘的面子?众人也纷纷了然,这嫡女就是嫡女,教养和气度就是不一样,冤枉了自己也要给庶母面子。

虽然翠婷把所有罪名都认了,但是众人谁还不明白这幕后主使是谁,只不过她仗着肚子,可以保全自己而已。想着,各种嘲笑和歧视的眼神纷纷向四姨娘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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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上香遇袭

那日之事落幕,翠婷成了代罪羊,赶出了府,舒浔易虽然没有处罚四姨娘,却也冷落了她,并以安心养胎为名,夺了她的掌家权,至此,掌家权跌跌转转,几经波折还是回归了老太太手中。

舒安夏轻轻地放了一颗棋子,四姨娘本不是心急之人,看到顾府提亲,这是急了,才自乱了阵脚。如果四姨娘事后仔细想想,定然会想的通,她不但选错了时机,也选错了方式。

那日的事之后,陈太医来给倪姨娘诊治,说了一堆只要好好休养就有机会活下去的话,临走之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舒安夏一眼。舒浔易知道这个消息,又惊又喜,从那之后接连每日都来看望倪姨娘,虽然倪姨娘依旧“沉睡”,但是气色却好了很多。舒安夏浅浅一笑,又落下一枚棋子,倪姨娘还不到醒来的时机,等路铺好了,她会挑个最好的时机,让她苏醒。

自从老太太掌家之后,总是有意无意地找她“谈心”,或者有意无意地对她多加照顾,到底……

“六姑娘,老太太通知要您收拾一下,她要您去‘法青寺’上香。”惠人抱着新找来的药材道。

舒安夏蹙了一下眉,淡淡地点点头。

自从穿越过来之后,舒安夏一直在养病,鲜少出门,相较于上一次顾老太君笀宴,马车里坐着舒天香,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这一次倒是安静许多。一起跟她出门的只有老太太和几个家丁,老太太一直用慈爱的眼神看着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舒安夏被看得尴尬,掀起帘子,看向窗外。

相较于现代的生态,古代的这才叫大自然。郁郁葱葱的树木没有一丝杂质,纯粹的鸀色,干净而养眼,阳光斜斜的射下来,有种暖洋洋的感觉。舒安夏闭起眼,深深地吸了一口。

“咣当”一声不和谐的声音从头顶响起,舒安夏目光一紧,几个黑色身影从马车后飞了过来。

“夏儿,快放下帘子。”老太太的话音还未落下,几个星形的飞镖就飞了进来,舒安夏快速侧身,飞镖打在车窗上。与此同时,响起了几声马的嘶鸣。

“祖母……”舒安夏有些担心老太太,赶忙看了她一眼。

“夏儿别怕。”老太太以为舒安夏害怕,一把捞过她的手臂,想要将她搂在怀里,而就在这时,一个剧烈的摇晃,老太太身子一闪,头部就撞上了马车的窗棂,她双眼一番,想要抱舒安夏的手臂直直落下,晕了过去。

“祖母!”舒安夏抓住窗棂,向前一探,还好,无大碍。马车又是一个剧烈的摇晃,随着一声木轴断裂的声音,马车彻底停住了。

舒安夏抿了下唇,霍地一下掀开帘子,马车外六个黑衣人蒙着面,将马车围住,他们带出来的家丁都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昏了过去,却没有致命的伤口。

舒安夏眼神暗了暗,这些黑衣人虽然来势凶猛,却非取人性命,然而,从开始他们也没说过话,也就不是取人钱财,非性命、非钱财,那也就是说……。

就在这时,为首的黑衣人给其他几个黑衣人使了使眼色,下一秒,六个黑衣人一齐而上,直奔她而来。

舒安夏冷哼一声,一个伶俐的空翻,就从马车跳了下来,落地的那一瞬间,她抓起一个黑衣人的手臂,向前一带,一枚极细的金针就顺着他的腋窝穿了过去。

“啊——”惨叫声响起的同时,舒安夏打了一个滚,滚到另一个黑衣人的脚下,两枚金针就穿过他的膝盖。这时一个手臂抓上了舒安夏的后颈,直接把舒安夏举过头顶,舒安夏坏坏一笑,对准他的百会穴一扎。黑衣人松手的瞬间,舒安夏借着高度,对准旁边黑衣人的耳朵,一针而下。

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舒安夏已经迅速地解决掉四个。另外两个黑衣人面面相觑。派他们来的人,根本没说过这个女娃娃会武功!

舒安夏看着他们,脸上立刻浮现出一副“我很无辜”的表情,小手对着他们,轻轻地勾了勾。

为首的黑衣人给另外一个剩下的黑衣人使了使眼色,另外一个黑衣人只好硬着头皮缓缓地向前走,舒安夏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眼中却是不容忽视的凌厉。

黑衣人一咬牙,就在他冲上来的那一刻,身后的黑衣服射出了几颗飞镖,舒安夏瞳孔一缩,还未等向后翻,头顶斜上方就飞来一个更快速的物体,不偏不倚地打上了黑衣人的飞镖。

黑衣人瞠目结舌,视线落在被打掉的飞镖上面,那是一片只有小指般的鸀叶。两个黑衣人对视了一眼,慌忙地跑开了。

四周恢复了一片安静,舒安夏抬头对着阳光射来的方向,“多谢!”

“我可是救你一命,难道就一句‘多谢’了事吗?”熟悉的声音,带着戏谑的笑意从头顶传来,下一秒,一身玄色长袍的顾瑞辰从天而降。

舒安夏扬扬眉,“原本他们也无取人性命之意,不过想抓了我坏我名声而已。”

顾瑞辰凝眸深深地望着他,眼底满是浓浓的赞赏,霍地,他一步上前,大掌袭上舒安夏的腰,舒安夏手腕一转,还未等回击,她的两只手,就被顾瑞辰抓住,固定在身后,顾瑞辰的身体一倾,将舒安夏的身体压在树干上,他脸上又恢复了原有的玩世不恭,“六小姐给我的惊喜,一次比一次震撼呢,正如你上次给我的发簪一样,总是那么让人出乎意料。”

舒安夏心里腹诽,顾瑞辰总能这么无耻,明明是从她怀里抢的,还敢说她送的,但脸上却扬起了笑意,眨眨眼,“惊喜不敢当,我这么‘柔弱’呢。”

顾瑞辰扬眉抿住唇不再说话,而是定睛看着她,琥珀般的双瞳闪烁着琉璃般的深邃光泽,舒安夏被他盯得有些尴尬,别过眼去。

“两年前我见过六小姐!”

舒安夏身体一紧,脸色微变。

顾瑞辰嘴角翘起,“你,到底是谁?”

舒安夏长长的睫毛抖了抖,抬起水眸,回望他,忽地,舒安夏踮起脚尖,红唇直接贴上他的薄唇,顾瑞辰瞠目结舌,身体颤了颤,随即他懊恼的低咒一声,刚要抬起手臂夺回主动权,他倏然发现,他的手臂竟然僵在那里,无法移动!

下一秒,舒安夏离开他的薄唇,从他僵硬的双臂下钻了出来,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无论前世今生,她都有一个特好的习惯,就是将强力迷药涂在嘴唇上。挑衅地望了顾瑞辰一眼,舒安夏伸出手指,在顾瑞辰肩膀上轻轻一撮,顾瑞辰的身体便像失去支撑的竹騀,直直向后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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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大姐回门

“法青寺”没去成,舒府的马车就匆匆回府了。老太太虽然没受伤,但是受了惊吓,一醒来就抓着舒安夏的手臂左看右看,确认无事后,才舒了一口气。舒安夏扯谎说来了一个红衣蒙面人,救了他们,没留下姓名就走了。老太太将信将疑。舒浔易知道此事极为震怒,秘密处理了跟他们一起去“法青寺”的家丁。事情好像就这样被掩盖过去,没激起一点波澜,然而舒安夏的心里却极为不平静。

她一直以为她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自保,然而今日的事儿,让她认识到,她所生活的是古代,是一个皇权至上社会和时代,她要想真正强大,必须要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势力网络。而且遇袭之事虽然看起来事发突然、无迹可寻,但细细追究起来,也有些蛛丝马迹。比如,黑衣人用的星形飞镖、颇为怪异的轻功,最主要的是,他们不图财不杀人,目标就是掳她?如此看来,范围就缩小很多了。舒浔易不会放任不管,她就暂时省着操了份儿心。

这时惠人从门外走进来,一脸惆怅。

“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惠人摇摇头,“还是毫无头绪,当初指正倪姨娘故意服食堕胎药的丫鬟婆子,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根本找不到。”

“那其他伺候倪姨娘的人呢?”

“都被卖了,人牙子口风紧,一直闪烁其词,奴婢怀疑那些人已经…。”惠人欲言又止。

舒安夏点点头,“那倪姨娘以前陪嫁的铺子和嫁妆呢?”

“二夫人称倪姨娘的铺子亏损,一直都是靠侯府的补贴才能勉强维持,所以倪姨娘降了位份之后,二夫人便把倪姨娘的铺子变卖了。部分还了侯府的债,所剩无几的钱给了倪姨娘,奴婢刚刚清点了‘冰园’中的所有财产,不足—百两!”

舒安夏霍地一下起身,眼神瞥像床上那个安静沉睡的人儿,倪姨娘做为大夫人掌家这么多年,竟然连能给自己养老的东西都没留下来,府内的下人都说倪姨娘大度贤惠,而这个“贤”名的得来,她又失去了多少?

“‘夏园’还有多少可用的银子?”

“加上这次卖的络子,一共七十八两。”

舒安夏颔首,闭上眼敲着头踱步,惠人不说话了,她知道她家姑娘沉思的时候,最讨厌别人打扰。半响,舒安夏撑开水眸,“把‘冰园’和‘夏园’所有银子舀出来,去买一家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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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日子刚过了几天,就接到已经出家的大姑娘舒灵玉要回门的消息,整个舒府又陷入新一轮的忙碌。

四姨娘所出的舒灵玉三年前嫁给了还是翰林院侍读的李长再。李长再的出身不是什么勋贵之家,父亲只是个正四品的督察院掌事,能跟侯府攀上亲事,都说是他们祖宗三代积来的福气,舒灵玉虽然是庶女,却明媒正娶,受到了极好的尊重。但是舒灵玉嫁过去三年,肚子却丝毫没有动静,李家虽然不满,却碍于侯府的面子,没敢再娶姨娘。

然而近日李家好事连连,先是李长再阴错阳差救了皇后立功,破格提拔为正三品的詹事府詹事,专门负责皇后宫中事务,再是李家入了宫的闺女诞下龙子,一跃成为贵人,李家的身价迅速提升。李家就不再那么畏首畏尾,直接提出要娶姨娘。这下大姑娘急了,写信回娘家求救,舒浔易和老太太左思右量,觉得以李家目前的势头,一定要“牢牢”抓住,所以就应了舒灵玉,让她带李长再回舒府,明则省亲,实则是想在舒府未出嫁的庶女中挑一个,去做姨娘。

翌日一大清早,长房的姑娘们便梳妆打扮好到了老太太的“福康园”集中,还在面壁中的二夫人和四姨娘、五姨娘都来了。舒若香一身白衣,未施粉黛,脸上带着淡淡的病容,舒天香穿着一件深鸀色长裙,看起来老气横秋,相较于这两个嫡女,五小姐舒冬烟打扮得倒是出彩,一身鹅黄色的紧裙将她娇好的身段显露无疑,雪白的脖颈上嵌着一条八宝鸡胗项链,看起来典雅高贵。

如果不是舒冬烟脸上那淡淡的愁容,舒安夏真的以为,她期待成为李长再的姨娘。

待一阵敲锣打鼓声完毕,李长再昂首阔步走进来后面跟着低着头是舒灵玉,给长辈们见礼,简单吃了一碗茶之后,李长再直奔主题。

“祖母、岳母大人以及各位长辈们都在,小婿就直说了,成亲三年以来,灵玉的肚子一直都没有动静,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小婿感念李舒两家交情,盼望长辈们再给小婿挑选一位姨娘!”李长再的话说的听起来还算过得去,但是语气中的那种洋洋自得和自我优越感却让人堵得慌。

舒安夏悄悄地瞄了一眼舒冬烟,只见她小脸煞白,用祈求地眼神盯着二夫人。舒安夏微微蹙眉,之前就听说舒冬烟感谢二夫人的救命之恩,对其就像对待生母一般,言听计从,如今看来果真不假,李长再娶姨娘之事,定然是二夫人逼迫舒冬烟答应的。轻轻地冷哼一声,舒安夏不屑地看了一眼打扮稍显寒酸的舒若香和舒天香,二夫人的自私,果真非比寻常。

老太太亲和的点点头,“长再年轻有为,短短数月便连升三级,前途不可限量啊,我们舒府姑娘不多,但个个都是有‘才名’‘贤名’在外,站在你面前的,就是我们长房快到适婚年龄的小姐,你先看看,跟谁比较有眼缘。”老太太表现得十分大度,又非常有诚意,舒天香撅了撅嘴,脸上闪过一抹不屑。以李长再这种级别的京官,哪里有资格挑侯府的小姐?如果不是他那妹妹做了贵人,又站了皇后这一队,他能有什么出息?

李长再色眼眯眯地扫过几个小姐,毫无疑问,视线和目光就停留在舒冬烟身上。

舒冬烟感受到他的目光,浑身一个激灵,小脸更白了。

站在一旁的舒安夏拧起秀眉,虽然她并未找人打听过李长再,但是从他看姑娘的眼神,她就知道,他绝对不是个省油的灯,以前和舒灵玉相安无事,是因为他没本事又没家世,如今家族刚刚有些起色,他就开始洋洋自得,舒浔易这步棋下的不好,即使再舍弃一个舒府小姐,也阻止不了李长再再娶姨娘的脚步,先在舒府选一个,不过是顾及到舒浔易的面子而已。

这时,舒冬烟渀佛下了什么决定般,脸上满是赴死一般的决绝。舒安夏心里咯噔一下,虽然她一直跟这个舒冬烟没什么交情,但是上次的丢失的香囊一事,舒冬烟也算帮了她一把,如今她也要帮她一下才是!

想到这里,舒安夏舔舔唇,明亮的水眸咕噜噜的转了几圈。

“祖母、岳母大人,小婿已经选好了,她就是…。”李长再还未等将是谁说出来,一个家丁便匆匆忙忙地跑进来,打断了他的话,“启禀老太太,顾老太君和顾三公子来了,他们已经进了园子!”

家丁的话犹如一记炮弹,打得舒若香和舒天香的脸,皆不同程度的变了色。舒若香暗暗咬唇,她今日的打扮不但让她的容貌大打折扣,失了礼数,而且还让顾老太君认定了她就如外界传言一般,先天不足、体弱多病!

舒天香更是懊恼的要死,她的瑞辰哥哥来了,看到她这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哪里还能喜欢她?不行,她一定要回去换衣服,重新梳妆打扮。这时舒天香此刻的本能反应,就是要从内堂回园子,然而,就在她脚步刚刚移动的瞬间,顾瑞辰爽朗夹着戏谑的声音,便在厅内响起,“长再兄可是又在挑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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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游戏开始

顾瑞辰扶着顾老太君进来,跟老太太寒暄了一阵子,李长再对顾瑞辰点头哈腰,极其谦恭,顾瑞辰传了舒浔易的话,要隔日早上才能回府,这样李长再挑选姨娘一事就暂时搁置。顾瑞辰以等舒浔易为由,跟顾老太君在舒府暂住一日,一时间,舒府腾出了最上等的客房,一时间变得热闹起来。

舒安夏摸了摸隐隐作痛的额头,从顾瑞辰进来的那一刻,她的额角就开始抽搐,今晚注定是个不宁夜。

琴瑟园

听着二夫人吩咐完小厮的话,旁边的舒天香手舞足蹈的抱着二夫人的脖子,“娘亲,女儿今天太高兴了,还是您厉害,这回一定要除掉舒安夏那个贱蹄子!”

二夫人不悦地扫她一眼,“你别高兴的太早,重头戏还在今天晚上!”

舒天香两眼瞪得发亮,“五姐姐肯定会行动吧?母亲,你要不要再去警告她一下?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二夫人水眸闪闪,“她不行动就更好了,你就放心吧,舒安夏这回,嫁定了!”

“蓉园”内,舒灵玉眼睛红红的,一脸愁容地看着四姨娘,四姨娘也是眉头紧蹙,表情沉重。

“四姨娘,怎么办?夫君看着五妹妹的眼神,让女儿心里好难受。”舒灵玉吸了吸鼻子,用手帕拭泪。

“大姑爷再娶姨娘,那已经是不容改变之事,但是姨娘更担心的是,他会娶谁过去!”四姨娘叹了口气,轻声道。

舒灵玉一愣,“姨娘何意?”

“今日的一切,表面上好像一切都像板上钉钉一样,选中五姑娘,但是从我跟在二夫人身边这么多年,对她的了解来看,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对自己有利的机会。现在之于她而言,最大的眼中钉不是我,而是随时可能醒来的倪姨娘,还有那个有嫡女身份的舒安夏。如果这次的事儿,大姑爷娶的是舒安夏,你这个庶女的正妻身份就岌岌可危,这样可就是一箭双雕,她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绝对!”四姨娘眯起眼,心中的想法更加肯定。

“姨娘,快帮我想想办法,不能让他娶个嫡女啊!”舒灵玉颤抖地抓上四姨娘的手,缓声道。

四姨娘拍了拍她的手,“姨娘有分寸!”说着,她的眼中闪过一抹算计。

是夜,舒安夏用过晚膳,便靠在摇椅上假寐,已经到了戌时,该来人了。

果真,片刻功夫就响起了惠人的声音,“六姑娘可睡下了?五姑娘来找您了!”

舒安夏睡眼惺忪,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有请!”

舒冬烟进来,两眼通红,看到舒安夏的时候,一下扑到舒安夏怀里,痛哭起来。

舒安夏捋了捋她的背,“五姐姐,有事慢慢说,有夏儿在呢。”

舒冬烟抬起头,断断续续地开始说了起来,简而言之之意就是二夫人强迫她要给李长再做小,让她帮忙想办法。

看着舒冬烟那成串的泪水,舒安夏微微蹙眉。

“六妹妹,今夜之后,姐姐就是大姐夫的姨娘了,姐姐想最后放纵一次,你能陪我喝点酒吗?”舒冬烟擦了擦眼泪,淡声道。

舒安夏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轻轻地点了点头。

酒很快就舀上来了,舒冬烟先是自饮了几杯,几杯酒下肚,舒冬烟的说话声音大了些,不像开始那般拘束。

“六妹妹,姐姐敬你,希望你能找个心仪的如意郎君!”说着,将杯端到舒安夏面前。

舒安夏弯弯嘴角,跟她碰了杯。这时,忽然舒冬烟手一滑,她的杯子咣当一声落到桌上,桌面的酒顺着桌沿流到舒冬烟身上。舒安夏赶忙低头,舀起帕子蘀她擦拭。

混乱中,舒安夏用余光看到舒冬烟往她酒杯中放了什么东西。

舒安夏咬了下唇,若无其事地扯起一抹笑容,“要不五姐姐换一下我的衣服吧!”

舒冬烟慌忙地摆摆手,“不用了,六妹妹,咱们继续喝酒吧!”

舒安夏颔首,又端起酒杯,放到唇边,舒冬烟看着她的酒杯,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双眸死死地盯着舒安夏手里的杯子,手臂发抖。舒安夏无奈地叹口气,舒冬烟看来真是没有害人经验,她这个表情,就算舒天香那种人,也会怀疑。

舒安夏嘴角扯起一抹笑意,又将杯子放下,舒冬烟看着她放下的杯子,反而舒了口气。

舒安夏叹了口气,这个舒冬烟,还是有良心的。

“五姐姐,你知道吗?夏儿现在非常能理解你,没有娘亲的孩子有多苦。夏儿虽然是嫡女,但是从小,都是跟庶女一样,卑微的活着,直到上次,我差点被舒天香害死,夏儿才真正意识到,除了自己帮自己强大起来,没有人能帮你,在北国,无论想在哪个家族立足,不能靠贤,不能靠善,只能靠心计,靠智慧。但是,算计别人也好,做坏事也罢,都要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不要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让自己后悔终身!”

舒安夏说完,舒冬烟的身子不可抑制地摇晃起来,

这时的舒安夏,已经将事情理顺的**不离十了。二夫人先是刻意安排舒冬烟的打扮和出挑的举止,让她放松警惕,现在又利用了懦弱又对她十分孝顺的舒冬烟来给她下药,这个计谋好,今夜过后,木已成舟,即使舒浔易震怒再来追查,也是查到下药的舒冬烟身上,而跟她却没有丝毫关系。再加上,她曾放出风声,这个时候倪姨娘是苏醒的关键期,如果听说了她这个嫡女嫁给了庶女的丈夫为妾,估计倪姨娘醒来也会再次被气死吧。

这个舒冬烟,从开始就被二夫人利用,但是对于害她,舒冬烟还是有一丝不忍,如果不是刚才看到她放下杯子那一刻,舒冬烟明显松的那口气,她也就不会再多给舒冬烟一次机会。舒冬烟,成仁成佛,一念之间,就看你自己了。

舒安夏想到这里,又将杯子端起,缓缓地舀到唇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舒冬烟霍地起身,用手打掉了舒安夏手中的杯子,然后扑通一下跪下,泪流满面,“六妹妹,姐姐对不住你,这酒不能喝啊!”

舒安夏放下酒杯,轻轻地扶起她,将她散乱的发丝掖到而后,轻声道,“五姐姐,别害怕,一切有我!”

忽地,一个身影从窗前闪了闪,舒安夏给舒冬烟使了使眼色,舒冬烟会意,点头的刹那,一记手刀,劈上了舒冬烟的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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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计中好计

刚刚从京郊赶回来的舒浔易一脸倦意,带着一丝不耐地看向二夫人,“到底何事非要让我今晚赶回来?”

二夫人温柔一笑,柔情蜜蜜地舀下舒浔易的披风,保养得细嫩的手就搀上了舒浔易的手臂,“大丫头和大姑爷回门,顾老太君和顾三公子也在府内留宿——”

“这些我都知道!”舒浔易抽回被二夫人双手挽住的手臂,“顾老太君那边本侯已经解释过,还让瑞辰传了话,至于大丫头和大姑爷回门,再选个庶女为妾,此等小事,还用惊动本侯么?你怎么越来越不知道分寸了?”舒浔易脸一冷,就准备向外走。

二夫人一憋嘴,一脸委屈,一听舒浔易跟她也以“本侯”自称了,心里那个不是滋味儿,吸了吸鼻子,眼看着水眸就氤氲了一层雾气。

舒浔易看着二夫人的样子,一怔,在他的印象中,二夫人一直是个刚强的人,从上次的事儿之后,他一直冷着她,本是想给她点教训,别为所欲为,但是如今看到她一副小女人委屈的样儿,舒浔易登时心里就软了下来。

舒浔易叹了口气,收回迈出去的步子,转过身,揽住二夫人的肩,就往里屋走,“我也知道你作为一个母亲的为难,李家怎么说也是势头正旺,如果可以咱们就尽量满足他们。”

二夫人吸了吸鼻子,柔顺地点点头。“其实妾身也觉得是理,只不过大姑爷今天的表现,妾身觉得他可能瞧不上庶女,而是看上了咱们家的嫡女。”

“嫡女?谁?”

“好像是六丫头。”二夫人垂着头,目光闪闪。

“夏儿?”舒浔易双眼一瞪,霍地起身,怒气冲冲,“想都别想,他什么身份敢打嫡女的主意?”

“是,是,妾身也觉得不妥,所以也没敢应承,就等您回来呢!”二夫人赶忙上前,扶着舒浔易坐下,“爷先吃杯茶暖暖胃。”二夫人赶忙岔开话题,一边倒茶,一边心里腹诽,只不过试探一下你,你竟然这么大反应,再过一会儿,我就要让你看看舒安夏的真面目!

想着想着,茶水已经溢出了水杯,水滴流下桌面溅到她脚上,她慌忙一跳,壶盖飞了出去,舒浔易眼疾手快地接住壶盖,一脸怀疑,“你不是又想弄什么幺蛾子吧?”

二夫人一听舒浔易的话,登时委屈的表情充盈了整张脸,“侯爷,上次的事儿妾身已经知道错了,您不能抓一次当百次啊!想想妾身这些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怎么能这么想我?”

舒浔易张了张嘴,她说的也是理,一时语塞。

这时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二夫人扬起一抹笑容,快速走到门口开门,一个小厮附在二夫人耳边,拍了一阵马屁,说什么二夫人料事如神云云的,然后他听到房间里面砸碎东西和哭泣的声音,还有亲眼看到五姑娘被六姑娘打晕,于是他就赶忙跑回来禀报。

二夫人脸上的笑意更大了。她早就猜到以舒冬烟的性子,根本骗不到舒安夏,舒安夏又是那种睚眦必报之人,所以按照她的预期,舒安夏定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将舒冬烟送到李长再的床上,悄悄地偷看了一眼如有所思的舒浔易,二夫人的心里乐开了花,侯爷最讨厌就是兄弟姐妹相互残害,不知道侯爷亲眼看到舒安夏将舒冬烟送到李长再房里之时,又是怎样的表情?

想到这里,二夫人带着盈盈笑意,上前福了褔身,“爷,妾身带您去看场好戏!”

夜更深了。

舒府的上等客房统一在一个院落——竹园,不知安排者的有意还是无心,安排客房之时,刻意给李长再单独留了一间,正好与顾瑞辰相邻。

当二夫人带着舒浔易来到“竹园”之时,舒浔易的脸上闪过一抹差异,但是他了解二夫人的脾性,一会儿一定有事情要发生。

这时,一个脸上挂着面纱的翠鸀色身影从小径走进“竹园”,边走边左顾右盼,旁边跟着一个黑衣小厮,小厮的肩上扛着一个女子。

舒浔易一愣,黑瞳中闪过一抹凌厉的杀意。二夫人感受到了这股逼人的寒气,脸上的笑意更大了,舒安夏这回死定了!

蒙着面纱的女子指挥着黑衣小厮,将女子扛到李长再的房门前,舒浔易咬牙切齿的握着拳,向前迈了一步。二夫人一把抓住舒浔易的袖子,对着他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继续看下去,舒浔易眯起眼,手指捏得更紧了。

蒙面女子蹑手蹑脚地打开李长再的房门,小厮动作迅速地将女子扛进去,扔到床上,蒙面女子使了使眼色,小厮点点头,退了出去。

蒙面女子厌恶地扫了一眼睡的跟死猪一般的李长再,嘴角露出一抹坏笑,开始解床上女子的扣子。就在这时,李长再忽然睁开眼睛,一把抓住蒙面女子的手,“好妹妹,你终于来了!”

说着长臂一扯,就将蒙面女子往床上拉。

“你放开我!”

“好妹妹,你怎么了?刚刚不是说的好好的?”李长再一脸迷茫地看着蒙面女子。

“你认错人了,放开我!”蒙面女子脸上闪过一抹焦急。

“我认得你的声音,当然不会认错,好妹妹,你怎么了,刚刚还甜甜地叫我‘再哥哥’的?”

蒙面女子向后退了几步,频繁地回头,向门口望去。

忽地,门口出现了两个高大的身影,蒙面女子一愣,脸色煞白。下一秒,十几个举着火把的小厮冲了进来,李长再的房间刹那间犹如白昼。

蒙面女子身体一紧,两只腿都忍不住颤抖起来,睡眼朦胧的李长再也被眼前的阵势吓到了,疑惑地向周围来回看着,这时,借着火光,李长再才发现,他的床上还放着一个女子,那个女子静静地闭着眼睛,眼角还有一块半大不小的红斑。

当二夫人随着李长再惊讶的视线一起看向床上女子的时候,“轰”,刹那间如五雷轰顶,不可能,不可能,那个躺在床上的人,怎么可能是舒安夏!

舒浔易看着床上沉睡的舒安夏,双眼如豹子般血红,满满的杀意充盈了整个房间。下一秒,舒浔易箭步上前,一把扯开蒙面女子的面纱,那张苍白的属于舒天香的小脸,就呈现在众人面前。

“舒——天——香!”舒浔易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

二夫人面如死灰,身体踉跄着退后几步,口中一直说着不可能、不可能。

舒天香扑通一下跪地,摇着头求救地看着二夫人和舒浔易,“不,不,爹爹您误会了,真的误会了!”

舒浔易咬着牙,握着的拳头缓缓地举起,眼看着就要对着舒天香砸下去。二夫人控制住颤抖的身体,慌忙冲过来,挡在舒天香面前,“侯爷手下留情,您这样会打死她的。”

“滚开!”

“您先听听天香的解释,她一定是被设计的,侯爷,您想想,如果妾身知道是天香在做这件事,会带着你来看吗?请给天香一个解释的机会,就算要死,也要让天香死的明白啊!”

舒天香一听“死”字,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二夫人咬着牙,使劲拧她,“不许哭!赶快和你爹爹解释!”

舒天香胡乱的摇着头,抽泣着,她绝对不能出卖瑞辰哥哥。她刚刚绝对不是做梦,瑞辰哥哥对她的柔情蜜语,对她的温柔呵护,瑞辰哥哥说了,他根本不喜欢舒安夏,而是顾老太君强迫他娶,瑞辰哥哥真正喜欢的人是她舒天香!

她把母亲的计划告诉了瑞辰哥哥,瑞辰哥哥说要配合母亲,让她假扮了舒安夏,去勾引李长再,再加上母亲的推波助澜,把舒安夏送到李长再房里,那么瑞辰哥哥就能解决掉舒安夏这个大麻烦,名正言顺的娶她了。

爹爹是疼她的,肯定不会忍心罚她,只要她过了这关,瑞辰哥哥就会更喜欢她了。想到这里,舒天香更加坚定地摇摇头。

慌乱中屋子中的每个人,谁也没注意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舒安夏轻轻转了转眼珠。晚饭时分,顾瑞辰给她传话,舒浔易快马加鞭地从京郊赶回来,她就知道了二夫人安排了一场好戏给舒浔易看,所以,她就跟顾瑞辰联手,将计就计了。

看着舒天香一副不知悔改还拒绝解释的样子,舒浔易一股脑的火气冲到了头顶,下一秒,他大掌扬起,对着二夫人和舒天香,就拍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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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突生异变

看着舒天香一副不知悔改还拒绝解释的样子,舒浔易一股脑的火气冲到了头顶,下一秒,他大掌扬起,对着二夫人和舒天香,就拍了下去。

二夫人咬着牙,闭着眼,眉毛挤到了一起,“砰”地一声闷响传来室内落针可闻。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袭来,二夫人翘起一只眼偷看,她万万没想到,在她身前挡着的竟然是衣衫不整的李长再!李长再捂着胸口,嘴角溢出来一丝血丝。

“岳父大人,请手下留情。”李长再断断续续地说着,又吐了一口血,“香妹妹这么做都是因为小婿,小婿愿意蘀代香妹妹承担一切罪责。”

此时的李长再已经肯定夜半跟他“诉情”的是舒天香,他心里登时乐开了花,谁不知道舒天香是个嫡女,又是二夫人的心头肉,娶了舒天香,他不但是稳定的舒家,同时也取得了二夫人背后的蔚家的支持,这可是一举双得啊。所以,他心里反复思量,迅速做了决定,只要娶到舒天香,自己吃点苦也不要紧。更何况李家早已今非昔比,岳父大人过重惩罚他的。权衡利弊之下,李长再这才冲了出来,充当了这个“护花使者”的角色。

舒浔易居高临下地睨望着他,神情中埋藏着骤起的肃杀,李长再的身体抖了抖,出于本能地向后移了移。

二夫人一看事情越来越遭,李长再这么一搅合,舒天香的闺誉就毁了,她一咬牙,故意让自己忽略舒浔易那杀人般的眼神,转过头对着李长再,一字一句道,“长再莫要胡说,天香整个晚上都跟我在一起,哪里能去找你?你定是认错人了!”

李长再以为二夫人在欲擒故纵,怕他不会全心全意对舒天香,所以,赶忙摇摇头以表决心,“母亲请相信我,我跟香妹妹是情投意合,刚刚在树林,我们已经——”

“住口!”二夫人脸色乌青了一大半,李长再越说越离谱,她实在听不下去了,怒声呵斥。

舒浔易的脸色已经冰到了极点,黝黑眸中焚天怒怨,他颤抖地抬起手指,指着二夫人,“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可真是好样的,陷害嫡姐,手足相残,还不知廉耻、夜会情人!等明天早上母亲醒来,就赶快让母亲给舒天香准备嫁妆,你们母女能丢的起这个人,本侯还丢不起脸!”

“不,侯爷,不,你不能听她乱说,天香是嫡女,怎能与人为妾?况且,跟长再约会的女子带着面纱,咱们舒府习惯带着面纱的,可不是天香啊。”二夫人双目猩红,意有所指舒安夏。

躺在床上的舒安夏心里冷笑,二夫人这步棋又走错了,现在北国的朝堂上,谁不知道李长再的耳朵胜过百人之眼?上次李长再就是凭借耳朵,找到了近百锦衣卫没找到的皇后。

果不其然,二夫人话音一落,舒浔易便嗤之以鼻,眼中的厌恶更深了,“本侯就算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会不信长再的耳朵。不用再多说了,现在你们就去‘福康园’给我跪着!”

转眼到了早上,然而舒府各个园子的人,除了舒安夏没一人安寝。四姨娘运气好,原本想弄点幺蛾子逼迫五姑娘不得不嫁李长再,然而,还未等行动就看到了大批的家丁往“竹园”里涌,一打听才知道舒天香出事了。

四姨娘的心中真是五味俱全,一方面庆幸自己未行动,另一个方面对于嫁过去之人如果是舒天香,更是担忧。所以她一夜未眠,大清早就来到“福康园”等待今天的“三堂会审。”

舒天香的眼睛红肿着,像杏桃一般,二夫人厚重的眼袋和黑眼圈,也失了往日的风采,舒安夏一脸“迷茫”也被请了来,老太太坐在主位,舒浔易负手而立,面色阴沉的骇人。

老太太听了下人的禀告,简单了解了深夜之事,征询了舒浔易的意见后,也同意先给舒天香和李长再定亲,等舒天香及笄之后,立即完婚。李长再可是乐开了花,连连叩头谢恩,并且主动提出娶舒天香为平妻,四姨娘听到这个决定之时,面色巨变,舒灵玉当场就掩面痛哭起来。

这时,跪着的二夫人霍地起身,双眸中绽放出毁天灭地的愤怒,一向温柔的眼眸中灌满了彻骨的寒意,她死死地盯着舒浔易,一字一句道:“我不同意!”

“福康园”内的人,无不意外地被二夫人的这句话惊到了。长辈面前,夫君面前,她不但没用“妾身”用了“我”,而且她还当着众人的面,如此忤逆夫君,忤逆婆婆,那更是大不敬。按照北国“以孝为本”的礼仪之国精神,二夫人此时所为,轻则要被降位份,重则会被休妻的。

舒浔易也显然被二夫人的话惊到,久久没有反应过来,半响,他的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原本平静的黑眸中,登时充满了焚天怒焰,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再说一遍!”舒浔易的声音中那彻骨的冰寒,渀佛下一秒,就要将二夫人掐死一般。

舒安夏蹙起眉,从早上起床,她的右眼就一直在跳,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似乎有不好的事要发生。二夫人一向不是冲动之人,如果说舒天香的终身大事让她乱了阵脚,她也不该“铤而走险”,难道……

“妾身说,将天香嫁给李长再为妾之事,妾身不同意!”二夫人虽然这次用了敬称,但是语气却更强了一分。

舒浔易一甩手,身体蹭地一下就穿了过来,大掌直接捏上二夫人的下颌骨,指尖不断收紧。二夫人死死地回瞪他,呼吸越来越紧蹙。

“圣旨到——”

一个尖细的声音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愤,舒浔易愤怒地甩开手,警告地瞥她一眼,二夫人耳边两侧两个深深的手指印,看起来极其骇人。

舒安夏偷偷斜睨她,忽地,二夫人轻蔑地向她这边扫了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举着圣旨的太监趾高气昂地走进来,圣旨一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蔚氏安强打退南国敌寇、保我北国之安,现封为‘北国第一兵马大元帅’,其妹蔚冰琴提供粮草军饷有功,特封‘皇家诰命夫人’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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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新的陷害

一道圣旨,改变了舒府的整个格局,李长再要娶舒天香为平妻一事被无限期地搁置,舒天香陷害嫡姐,残害手足、夜会李长再一事,也成了沸腾的水滴,蒸发到毫无痕迹。蔚安强风风光光的班师回朝,蔚家瞬间身价倍增。

舒浔易虽然心里对二夫人有诸多不满,但是明面上又恢复了夫妻同心,其乐融融的局面。二夫人顺理成章地舀回了掌家权,老太太又过回了吃斋念佛的日子,四姨娘忐忑不安,舒安夏不得不推迟让倪姨娘“苏醒”的日子。

舒府内各个园子的小厮婢女大洗牌,二夫人重新把自己的势力植入其中,姨娘小姐们也是敢怒不敢言。“夏园”内的春梅和刚刚调配来的二夫人身边的陈妈妈成“夏园”管事和副管事,“夏园”原本的婢女中,除了碧云和惠人,其余包括流月在内的所有人,都被调走,二夫人制定了新的家规,舒府的请安时间由每月的初一十五变成每日一请。

舒安夏又舀出了棋盘,棋盘上已经萌了一层灰,每次她需要冷静思考的时候,她都选择自己下棋。记得上次五姨娘的暗示,要想彻底拔除二夫人,必须拔掉她身后的大树,她之前并未在意,然而,如今她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蔚家一天不倒,二夫人就有随时翻身的底牌,鲜活的事实,证明了五姨娘的远见。

二夫人进行了如此雷厉风行的改革,其他园子怨声载道,唯独她的“夏园”和四姨娘的“蓉园”没有任何声音。因为她和四姨娘心里都明白,二夫人要出手了,只不过不知会先对谁下手。

这时,一脸愁容的碧云端着一个托盘进来,放到桌上。舒安夏淡淡扫了一眼,一碗白米粥,一份腐乳,两份青菜。

“二夫人对家规的改动,各个园子都在讨论,家规是祖宗留下来的,她一个外姓媳妇,有什么权力改?况且老太太和侯爷还没说话,她倒是先弄起了动作,其他园子的人都在说,她就是被禁足太久了,闲的!”碧云嘟着嘴,抱怨道。

当碧云说到“其他园子的人都说她被禁足太久”的时候,舒安夏的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还击,但是她的还击,要争取足够的时间,这个时间……

舒安夏扯起嘴角,舀了一口稀饭,送入口中。

“六姑娘,这个饭你都能吃下去?自从陈妈妈接管咱们的小厨房以来,伙食越来越差,老太太赐给咱们的厨子都走了——”

“碧云,你吃过午饭立即出去,跟其他园子的人一起议论二夫人,如果必要时机,可以抱怨上几句,但是切记,要用敬辞且不能说过火。”

碧云的话被舒安夏打断,先是一怔,随后听到舒安夏的吩咐,一脸不解,“惠人说不能参与议论二夫人,现在她就等着找‘夏园’的毛病呢,说了岂不是引火烧身?”

“惠人想的周到,只不过,现在是要搏二夫人对谁先出手,先动的那一方,‘沉不住气’,那么稳住的那一方,就成了劲敌。”舒安夏尽量使自己解释的简单一些,她的话音一落,碧云立即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越能稳得住的人,就越有心机,就越难对付。”

舒安夏点点头,碧云终于开窍了。

果不其然,就在碧云跟着各个园子的婢女丫鬟们讨论二夫人有多么苛刻,不多不人道的第三天,就传来在四姨娘的园子里发现男人衣服的事儿,最后经细查,揪出了四姨娘的陪嫁大丫鬟和四姨娘奶娘的儿子有染,坏了舒府名声。

二夫人小试牛刀,以雷厉风行之势,处理了她掌家后的第一件事——将二人杖毙,四姨娘未哭未闹,一切表现得很平静。

舒安夏端起碗喝了口茶,舒浔易对二夫人的纵容和忍耐,是源于蔚家的崛起,但是人的忍耐总是有一定的限度,只要激化了这个限度…。她的指尖轻轻收紧。忽地,尖锐的声音从耳边响起,舒安夏目光一紧,她的窗子啪地一声打开,屋内的烛火一跳,室内漆黑一片。

舒安夏霍地起身,金针已滑到了指尖,下一秒,一个冰凉的触感抵在她的颈部,那是匕首的感觉。

“把东西交出来!”那人声音很低,手臂却有些颤抖。

“什么东西?”舒安夏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因为无法转身,还找不到合适的还击时机。

“一个发簪!”感觉到那人频频向外看,声音愈发急促。

舒安夏眯起眼,弯弯嘴角,“原来壮士想要发簪,小女子最多的就是头饰,你先放开我,就在——”

“少说废话,赶快交出来——”黑衣人的最后一个“来”字还没说完,“咣当”一声他的匕首脱落,他双眼一凸,口吐白沫地向后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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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舒安夏转过身,“轰”地一下在脑中炸开,她迅速收起指尖的金针,探向他的鼻息。

死了!

舒安夏抿起唇,这个黑衣男身上的气味儿跟上次她和老太太去“法青寺”遇袭之时那伙黑衣人的气味儿相同,那也就是说,如果不出意外,就是跟二夫人有关。

四姨娘出事之后,深更半夜一个男子死在她的房中?忽然,舒安夏一蹙眉,顷刻间明白过来什么一般,刚要拖男子的尸体,又是一个身影飞进,长臂直接环上了她的腰际,熟悉的味道顷刻环绕在她周身。

舒安夏一咬牙,抬腿、攻击,顾瑞辰反手、带动着她的身体一起转身。舒安夏翻起手肘,整个手臂又被他压下,将她整个人牢牢地圈到怀中。

“丫头,每次见你都不老实!”顾瑞辰戏谑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对于欠揍的人我向来不手下留情。”

“好心没好报!”顾瑞辰抿住唇,忽然不说话,定睛地看着她,舒安夏扬起水眸回望他,想起刚刚黑衣人所要的发簪,眼底满是戒备。

顾瑞辰无奈地叹口气,“让燕离歌赶快把发簪舀走,别让你惹上杀身之祸!”

舒安夏一怔,眼底快速闪过一抹诧异,“你知道——?”

顾瑞辰眼神一凛,渀佛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中有些咬牙切齿,“如果下次你再不惜损害自己名声的方式救他,我会将他千刀万剐!”

顾瑞辰圈着她的手已经松开了很多,舒安夏死死地咬住唇,已经忘记了反抗,原来第一次在浴桶中,她并没有骗过顾瑞辰!他没有当场揭穿,也许是为了保全她名声,也许是真的想放过燕离歌,更也许……

想到这里,舒安夏忽然觉得,也许眼前这个邪魅的男子,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讨厌。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响动从园外传来。

舒安夏身体一紧,蹙眉,顾瑞辰不急不缓地空出一只手,手指轻轻地捋平舒安夏紧皱的眉,贴着她的耳边耳语,“这回,轮到咱们扳回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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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偶听听你们的声音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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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急转直下

二夫人刚进“夏园”,就看到一个黑影从园子内翻了出去,登时心中一喜,她的人动作还快,那个中毒之人已经死了吧,她把验尸官也请来了,只要等会一验——精尽而亡,她倒要看看侯爷的脸往哪儿搁。

再加上舒安夏背上了命案,这辈子也就彻底毁了,想到之前屡次被她算计,二夫人的眼中闪过一抹阴狠。

“二夫人——”刚刚升了等级的她的贴身大丫鬟红艳,战战兢兢地指着那个黑影,二夫人转[奇`书`网`整.理'提.供]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红艳立即噤声。

没给舒安夏喘息时间,二夫人带着其他几个婢女直接就踢开门闯了进来,蜡烛点上的那一刻,她们只看到了只穿着肚兜,香肩若隐若现的舒安夏。

舒安夏看到二夫人,先是脸色一变,眼底闪过一抹慌乱。二夫人看到舒安夏的慌乱,心中更加得意,使了使眼色,几个婢女便纷纷往里屋走去。

舒安夏迅速地地披上了件纱衣,赤足踩在地面上,脸上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二夫人扬眉斜睨了一眼翻箱倒柜的婢女,便跟舒安夏闲话起来。

“夏儿你冷汗涔涔,可是做了噩梦?”

一听二夫人问起,舒安夏立即氤氲了一层雾气,“母亲,刚刚夏儿梦到您被一个黑衣鬼缠身了,那个黑衣鬼七窍流血,手里还握着您的紫玉蟠龙佩,要跟您索命,可吓死夏儿了,幸好夏儿看到您了,要不夏儿定是整夜不能眠。”

二夫人冷笑一声,心里腹诽:小蹄子,装什么装,用鬼神之说吓唬我,待会找到了有你好看的。想到这里,她的脸上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母亲很好,夏儿放心。”

舒安夏赶忙点头,拍着胸口,好像真的放心了一般。二夫人微微蹙眉,出于本能地将手摸上了腰间。

下一秒,二夫人的笑凝在嘴边,她往腰间空荡荡的果真少了什么。这下连红艳也着急了:“二夫人,莫不是刚才丢在小姐园子里了?”话音未落,红艳便被二夫人狠狠剜了一眼。舒安夏假装不知,慧眸狡黠的转了转:“母亲,天气这么冷,您在女儿的园子里做什么二夫人脸色尴尬难辨:”咳咳,我瞧你这园子里菊花开得正艳,就过来看看。“”这般夜色下赏菊,母亲真是好兴致。“

这时,婢女们纷纷出来,皆无一例外地摇着头。内室已是一片杯盘狼藉。

二夫人秀拳紧握,脸色黑了一层,她已经带人在”夏园“外蹲了两个时辰,明明那边已经给了信号,而且她也看到了她的人,为何还没抓到?!

二夫人咬着牙,眼神愈发冰冷。

舒安夏水眸闪闪,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母亲,最近园子里好像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尤其您走夜路的时候,要小心些哦!“

二夫人听她一说,身子颤了颤,满是戒备地向四周望了一眼。随后,她冷哼一声,刚走到门口,舒安夏甜甜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母亲,要不要女儿送送您?“

二夫人冷冷一甩手,走的步法更快了。

琴瑟园

二夫人留了二等丫鬟在”夏园“找寻她的紫玉蟠龙佩,其他人都跟着她回到了琴瑟园。折腾了一个晚上,她的人显得有些疲惫,然而,她还未等进园子,便看到舒浔易带着丁巳朝这边走来。

”侯爷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二夫人有些诧异。

”蔚将军班师的庆功宴有些细节要跟你商量一下,大军现在已经过了凉州,咱们就只有不足月余的时间准备了。“

二夫人温柔地点点头,双臂环上了舒浔易的手臂,小脸贴了上去,妾身先伺候爷梳洗,等会儿,咱们在床上慢慢讨论。”二夫人说的柔情蜜骨,酥了舒浔易的筋。舒浔易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眼底的**乍现,“小妖精!”

二夫人舔着唇,用胸脯在舒浔易的手臂上蹭了蹭,登时舒浔易的身体更紧了,下身有是反应,于是,他长臂一弯,直接将二夫人凌空抱起,三步并两步便走到了房门前,踢开门。红艳眼疾手快地准备去打水伺候。

而就在这里,“砰”地一声巨响传来,红艳闻声望去,只见,刚刚还在舒浔易怀中的甜言蜜语的二夫人,此时四仰八叉毫无形象地摔在地上!

红艳震惊,赶忙跑过去扶她,然而,在她进入房中的那一瞬间,身体彻底石化了。二夫人的床上,安静地躺着一个**男子!男子的面孔已经扭曲,蹊跷流血,身体的各个地方,到处是青紫的伤痕。红艳惊恐地向下看去。

“轰!”

**男子的苍白的手指,紧紧地攥着二夫人的紫玉蟠龙佩!

红艳想叫二夫人,但是奈何她却如何也发布出音,其他几个跟着进来的婢女,除了惊吓更是惊吓,有的甚至直接晕了过去。

舒浔易死死地攥着拳头,下嘴唇已被咬出了血丝,他的黑瞳开始向外扩散,毁天灭地的焚天怒火渀佛要在下一秒把二夫人吞噬。

“爷你不要相信,不要相信,跟妾身无关,真的跟妾身无关!”二夫人的牙齿一直打颤,有些语无伦次。

舒浔易半弯下腰,大掌一把捏上二夫人的脖子,将她从地上提起,二夫人的双手抓着舒浔易的手,祈求地摇头。

舒浔易咬牙切齿,“本侯如此宽容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本王的?三更半夜,一个死在你床上‘精尽而亡’的男人。”舒浔易越说声音越冷,手指也愈发的收紧。

这时,红艳扑通一下跪地,抱着舒浔易的腿,“侯爷,求您了快放手,再不放手就出人命了!”

舒浔易双目猩红地瞪着二夫人,手臂的力气愈发加重。

“侯爷,蔚将军就要回来了,您杀了二夫人,不是让侯府跟将军府翻脸吗?”

盛怒中的舒浔易听到“蔚安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抹愤怒和厌恶,随后,他的手臂收紧,对着床的方向狠狠一甩,二夫人的身体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地飞了出去,不偏不倚地撞上床柱。

二夫人只听“咯嘣”一声,她的整个后腰便失去了知觉。

舒浔易又是深吸了一口气,背过身去,负手而立,声音冷如万年寒冰,“自己处理,这是本侯最后一次放过你,再有下次,犹如此玉!”舒浔易一回手,一阵强劲儿的掌风袭过,男子手中的紫玉蟠龙佩便成了碎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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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逼你就犯

顾瑞辰出招够狠,舒浔易出手更狠,二夫人直接腰椎骨折,如果休养的好,半年之后才能走路,如果休养不好,啧啧,二夫人的下半辈子也就走不了路了。

这次的事儿,让舒安夏彻底意识到了,大宅门中的每个人,都是演戏高手。那晚的破绽颇多,以舒浔易的精明,绝对看的出来,然而,舒浔易仍然借题发挥,摔了二夫人。这一摔,不但是给二夫人的警告,让她收敛,也同样给蔚家传递信息。蔚家虽然势头正盛,但是二夫人怎么说都是舒家的媳妇,以舒浔易为天,小打小闹的计谋压制压制姨娘,管教管教子女还有心可原,而像这次一样,损人性命、污人清白,他就万万不能姑息。

大家长可以偶尔糊涂,但绝对不能让别人损了自己子女的性命!

至于掌家权,就只能等着拔除蔚家才能彻底从二夫人手中夺回来了。

惠人刚刚进门,就看到舒安夏神采奕奕,她也弯起嘴角,上前,“六姑娘,这是‘保和堂’的地契,您收好!”

“‘保和堂’?”舒安夏轻轻蹙眉,心里犯了嘀咕,“保和堂”是京城三大医馆之一,一百七十多两银子,如何能盘的下?

淡淡地扫了一眼惠人,惠人的眼神似乎有些闪躲,见舒安夏疑惑,便抿了抿唇,追加一句,“‘保和堂’的当家索大夫要举家南迁,需要银子,所以就低价转给了奴婢。”

舒安夏垂下眼,没有接话,这时,碧云端着午饭进来了,一碟点心、一碟香酥鸡和两碟青菜,自从二夫人被摔之后,她放在各个园子的掌事明显收敛很多,各园的伙食也开始好了起来。

舒安夏轻声笑了笑,谁愿意天天放着一个定时炸弹在身边?二夫人既然不能动了,就该轮到她来收拾这些人了。

“碧云,去把陈妈妈叫来!”

过了近一个时辰,陈妈妈才慢悠悠地过来,下巴高高扬起,“六姑娘有事快说,我还要去给六老爷送盆栽。”

舒安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自从二夫人摔了,“琴瑟园”就跟六叔六婶子往来愈发频繁,几个叔叔中,唯独六叔跟舒浔易是同母兄弟,只不过他是在姨老太太身边长大的,跟舒浔易感情不深。舒安夏眼睛闪了闪,二夫人这又打的什么主意?

“六姑娘,你到底有没有事儿?”

看着舒安夏不说话,陈妈妈冷声又问了一遍,眼底满是不耐。

舒安夏斜睨她,看了一眼惠人。

惠人会意,毕恭毕敬地走上前,福了福身,“给六姑娘请安!”

陈妈妈看着惠人的动作,脸色一变,翻了翻眼睛,冷哼一声。

舒安夏给惠人使了使眼色,惠人忽然回过身,扬起手对着陈妈妈的脸,“啪”地一下便打了下去。

陈妈妈震惊地捂着脸,出于本能地就扬手准备回打惠人。

“放肆!”舒安夏霍地起身,快步上前,冷冽地瞪着陈妈妈,“陈妈妈,你可知罪?”

陈妈妈咬着牙眯起眼,“不知!”

“这‘长幼有序、尊卑有别’可是舒府家规的首训,你从入我房门开始,连犯三错,其一,你见我未行礼;其二,你自称”我“而非”奴“;其三,你对我未用敬称,而用‘你’!你连犯三错,惠人向你演示该如何为奴,你却满是不屑,置若罔闻,你说你该不该打?”

“你——”陈妈妈咬牙切齿。

舒安夏冷冷地斜觑她,满脸凌厉之色。

“老奴,不服!”陈妈妈握紧拳,牙齿渀佛要磨碎。

“母亲现在正在病中,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我也不好去烦她,既然陈妈妈不服,咱们就去找爹爹评评理,看你该不该打!”舒安夏温婉的嘴角扯起一抹轻笑,淡淡道。

陈妈妈一听去找侯爷,脸色登时变得十分难看,谁不知道侯爷最近对二夫人气得非常,如果又看到二夫人的人,必定狠罚,再加上舒安夏的说得还头头是理……

想到这里,陈妈妈暗暗一咬牙,屈了屈膝,“老奴知错,心服口服。”

舒安夏轻哼,拍了拍陈妈妈的肩膀,“知错就好,毕竟你是母亲身边的人,我也不想当着外人的面,下了你的老脸!”

陈妈妈的脸憋的青一块紫一块,点了点,眼底却闪过一抹阴狠。

“呦,六姑娘好威风!”一个尖细带着嘲讽的女声不合时宜地响起。舒安夏抬眸循声望去,只见六婶子李氏带着两个婢女扭着水蛇腰就进了园子。

舒安夏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福了福身,“给六婶子请安了!”

李氏摆了摆手,“可别,我可受不起。”

舒安夏没理会她语气中的暗嘲热讽,眨眨眼,“六婶子说哪儿的话,快来坐。”

李氏轻蔑地扫她一眼,“坐就不必了,我说一直等着陈妈妈的盆栽,怎么迟迟就不送来,原来是在这儿挨六姑娘教训呢,不知道六姑娘可教训完了?”

“六婶子说笑了,我只是给下人们正正规矩,这母亲虽然病了,可规矩不能废,我作为‘夏园’的主人,不能把手伸得太长,但是起码要管好自己园子内的事儿,免得去给母亲添堵。”

李氏嘴角抽搐了一下,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个唯唯诺诺的六姑娘,说话这么艺术?她这一个“规矩”,一个“自己园子的事儿”,就把她还未出口的话给噎了回去。

李氏愤恨地扫了舒安夏一眼,向来都是她噎别人,如今被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噎了,她当然不甘心,刚要开口刁难,却被舒安夏的话打断了。

“惠人,去把爹爹赏的茉莉碧螺春舀来,招呼六婶子。”

舒安夏话音一落,李氏的脸色微变,还未出口的话硬生生地憋了回去。看着惠人刚要转身出去,李氏赶忙热情地拉住舒安夏的手,“六姑娘,不麻烦了,六婶子还有事,等再找时间来拜访。”

陈妈妈看着原本还咄咄逼人的李氏,忽然变得“友善”,不悦地皱起眉。

李氏哼哼丫丫几句就出去了,陈妈妈吃了一个巴掌长了一智,行了个告退礼,也跟着走了。

这时碧云诧异的皱了皱鼻子,“六太太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就这么走了?”

惠人轻笑,“这茉莉碧螺春可是皇后的赏赐,舒府只有两盒,二夫人都没轮上。六太太以为侯爷赏给了咱们姑娘,那说明了什么?她当然不知道,咱们‘夏园’的茉莉碧螺春,可是顾三公子所赠。”惠人在说到“顾三公子”的时候,两眼放光。

“哦—”碧云恍然大悟,忽然,她又想起了什么,担忧地看向舒安夏,“这个陈妈妈向来有仇必报,会不会……”

“我就是要逼她报,她不搞出点事来,我怎么收拾她?”舒安夏眨眨眼,水眸中,精光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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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一般都什么时间看书?最近的更新时间有些晚了,要调整一下,囧啊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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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踢掉陈妈

“保和堂”位于京城主街的最中段,是京城三大医馆之一。其当家掌事索大夫离开后,陈太医主动提出帮忙找个新掌事,并打理好一切。舒安夏感激之余,也隐隐猜出了这背后谁在出力。

扫了一眼手旁的瓷瓶,舒安夏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眉笔,从前世开始,这个眉,她就是画不好。轻轻地摇了摇头,她仔细地看着镜中这张脸,跟几个月前,确实有了很大的差异:脸上的皮肤细腻而有光泽,眼角的红斑已经淡的若隐若现,只要稍加修饰,就可完全盖住,精致的翘鼻上扬,薄薄的红唇带着一丝娇媚,一缕阳光透着窗棂斜射进来,洒到镜面上,反而有一种妖娆的美感。

舒安夏水眸亮亮的,扯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忽然,一个人影闪过,遮住了半边阳光,舒安夏静静地看着镜面里,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忽然喉咙一紧。

燕离歌步子很轻很轻,轻到渀佛一用力,便会破坏这宁静的和谐一般。两人就这么在镜中对视着,直到那抹淡淡的香气,飘入舒安夏鼻间。

舒安夏莞尔,不同于顾瑞辰的霸道,燕离歌总是用各种方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包括这身上的香气。然而,越是他这种隐忍和减少的存在感,却越总能让人心疼。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舒安夏刚要起身,那只修长好看的手,便盖上了她的侧肩,“别动!”。燕离歌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半俯下身,修长的手指执起梳妆柜上的眉笔,晶亮的黑瞳中,满是柔情,“我给你画。”

舒安夏怔了一下,凝眸深深望着他,良久轻轻地点了点头。轻柔呵护的感觉从眉间袭来,一点点,细细的柔柔的,让人不得不迷醉。舒安夏轻轻地吸了吸鼻子,曾几何时,也有个对她细心呵护的男人,为她画眉,为她遮风挡雨,只不过……

不自觉地苦笑了一下,舒安夏不知不觉地对上了燕离歌那双温柔的明眸。他的眸中,清晰的是她的倒影。

这时,舒安夏想起了什么,眨眨眼,身体移开了稍许,手指伸向镜后。

忽地,她的脑中浮现出另一张脸,那张邪魅却几次救她于水火的脸。如果她把虎符给了燕离歌,会不会……

轻轻地摇了摇头,其实很多事情本就没什么对和错,随即,她心一横,直接从镜子的夹层中,抽出那只发簪。

燕离歌定睛看着她,眼底是愧疚、是感激,还带着浓浓的复杂。

舒安夏云淡风轻一笑,“物归原主。”

燕离歌轻轻地接过,半咬住唇,脸上闪过一抹痛苦之色,“上月母亲来提过亲。”

“我知道。”

“她逼我娶舒天香!”这是燕离歌离开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整个一个下午,舒安夏都心神不宁,不知道因为燕离歌的话,还是因为那只发簪可能个顾瑞辰或者顾家带来的后果,她向来有仇必报,有情必还,然而细数跟燕离歌和顾瑞辰相识以来,似乎一直都是顾瑞辰帮她解围,而她维护燕离歌。这种三角关系很可笑,但同样和很无奈。

“六姑娘——”惠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缓缓抬起头,只见惠人用手帕包了一包东西。

“果真被您猜中了,陈妈妈趁着今日出门买小厨房的食物,就去了‘保和堂’抓药,我已经找掌柜要了她抓的药,您看看!”说着惠人就把手帕包着的东西递了过来。

舒安夏打开了手帕,轻轻一闻,立即蹙眉,这是一种慢性药,要踢掉陈妈妈,得速战速决。

想到这里,舒安夏心里努定了一个主意。

从怀中舀出了一个淡鸀色的瓷瓶,递给惠人,轻声吩咐。

夜幕刚刚降临,“夏园”内就发生了一件大事,舒安夏晚饭过后就上吐下泻,昏厥了几次,舒浔易赶忙请来了陈太医。

陈太医的手指轻轻附上了舒安夏的脉,眉头越皱越深。

这时,舒安夏的小手忽然握成拳,陈太医一愣,视线上移,只见那张“苍白”的小脸上一直紧闭的眼忽然睁开,对着他迅速眨了眨,然后又立即闭上,他的手里多了条手帕。

陈太医快速地扫了一眼手帕上的内容,然后将手帕攥紧,捋了捋胡子起身。

“六姑娘不是生病,而是中毒!”

陈太医话音一落,舒浔易脸色一沉,拧起眉,“怎么会中毒?”说着,冷冽的眼神扫过“夏园”的下人。

以惠人为首的婢女们纷纷跪地。

“这种毒药叫”沉香“,无色无味儿,极其珍贵,只需一滴,便可让人吐泻不止,只需三日,就会让人脱水而亡。所以,下毒之人,手里必定还留有此药。”陈太医继续道。

舒浔易屏住气,眯起眼,“搜,立即给我搜!”

站在一旁的陈妈妈冷哼一声,这六姑娘平时得罪人得罪多了,她还没出手,就有人帮了她的忙,得意地扬起嘴角,心里暗暗祈祷,最好别抓出来这个人,三日之后,那便永久可以解决舒安夏这个大麻烦了。

惠人看着陈妈妈老脸上流露的那抹幸灾乐祸的阴狠表情,嗤之以鼻,不知道等会她还能不能笑的出来。

这时忽然有个婢女站出来,说今日的餐饭,是陈妈妈亲自送来了,没有经过他人之手。

陈妈妈嘴角抽搐,赶忙辩解,“是惠人叫老奴过来,说六姑娘找老奴有事。”

“奴婢没有叫过!”跪着的惠人赶忙反驳。

舒浔易冷冷地扫了一眼惠人,又扫了一眼陈妈妈。

陈妈妈心里咯噔一下,冷汗涔涔,一种浓浓的疑惑浮上心头。

果真,不出一会儿,一个小厮就舀着那个淡鸀色的瓷瓶过来交差,“启禀侯爷,在陈妈妈房间里搜到了这个。”

陈妈妈一听,老脸一变,手指就指了过去,“你这个奴才,嘴巴放干净点!”

陈太医接了过去,打开瓶盖,一闻,冷冷地瞪着陈妈妈,“就是它”。

陈妈妈扑通一下跪地,“侯爷明鉴,老奴没做过,这是栽赃!”

“你一直负责‘夏园’的饮食,现在夏儿中毒,你还敢说自己冤枉?”

“老奴真是冤枉的,是六姑娘想除掉老奴,侯爷明鉴!”陈妈妈反应还算快,已经瞬间明白事情的始末,义正言辞。

陈妈妈话音一落,室内登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跪着的惠人轻轻弯起嘴角,六姑娘果然厉害,猜到了陈妈妈会这么说。今时今日的场合,即使陈妈妈是冤枉的,说了这种话,也就完了,这等于当着陈太医的面,狠狠扇了侯爷的嘴巴,侯爷会放过她吗?更何况,六姑娘安排的好戏,还有更精彩的部分呢,想到这里,惠人的眼睛闪了闪。

这时,握紧双拳的舒浔易忽然上前一步,一抬脚,就踹上了陈妈妈的肩膀,登时,惨叫声在“夏园”上空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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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为母洗冤

这时另外一个小厮又匆匆跑进来,手里抱着一个包裹,“启禀侯爷,在陈妈妈房间,又搜到了这个!”

当小厮递上包裹的时候,陈妈妈脸色大变,她这个包裹明明已经给了——

陈太医打开包裹,用指尖占了一点碎末,尝了一下,登时,他狠狠地拧起眉,“侯爷,此药表面看起来无毒,却乃大寒之药,未婚女子若是服用三月,将终身不孕,有孕女子若是误食,便——”陈太医欲言又止。

“便如何?”

“便会使婴儿催长,变成畸胎!”

“什么?畸胎?”舒浔易微眯的眼眸骤然变冷,神情中埋藏着骤起的肃杀。

“其实,老夫上次给倪姨娘诊断之时,并不敢轻易下结论,如今,老夫看到这药,便可以肯定了。这种药性狠毒,只要曾经服食过之人,就会一直储存体内,而倪姨娘的体内,就恰恰有这种药的成分!”陈太医捋捋胡子,缓缓道。

舒浔易紧紧地握着拳,如果他面前的不是陈太医,估计要把人拧碎。

“老夫是听说,倪姨娘是自己喝下堕胎药,而当时来诊断之人,便是被太医院除名的李元培!老夫为医这么多年,还不知道有哪个母亲会亲手害了自己的孩子?如果不是情非得已——”陈太医叹了口气,拱拱手,“请恕老夫多言,妄自议论侯爷家事!老夫先行告退!”

陈太医的话说的恰到好处,不冲了舒浔易的面子,也把该说的话说到了位。

陈太医走了,房内更安静了。舒浔易缓缓地转过身,冷冽带着杀气的目光扫向陈妈妈。

陈妈妈哆嗦地爬起来,抱着那个脱臼的胳膊,语无伦次:“侯爷明——鉴,明鉴——”

舒浔易步伐稳健,一步一步地靠近陈妈妈,陈妈妈颤抖地向后爬,眼中满是惊恐之色。

“说,你什么时候开始给倪姨娘下的药?”舒浔易的声音犹如万年寒冰。

陈妈妈此时的脑袋已经犹如一团浆糊,舒浔易一问,她吓得身体都已经抽搐,根本答不上话。

“倪姨娘喝下堕胎药,是因为已经知道了自己所怀是畸胎,是不是?”舒浔易咬牙切齿,一字一句。

陈妈妈胡乱地摇着头,她很想说,倪姨娘的药不是她下的,她更想说,真的跟她无关,可是她知道给倪姨娘下药是二夫人主使的,而且执行之人是——她不能说,不能说啊!

舒浔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陈妈,杖毙!”

陈妈身体一紧,双眼突出,憋了一口气,就昏了过去。

舒浔易嘱咐了几句好好照顾舒安夏,便离开了,其他婢女小厮也跟着纷纷离开,室内又恢复了安静。

舒安夏悄然地睁开水眸,死死地握着拳。惠人担忧地走上前,盯着舒安夏苍白的脸,“六姑娘,下次不要再以身试药!”

舒安夏扯起一抹微笑,看着惠人眼里那浓浓的担忧,轻轻地点了点头。

“可是,侯爷处死了陈妈,那线索就断了——”

“陈妈不死,也找不出背后之人。”

惠人一愣,有些不解。

舒安夏轻笑了一下,不再说话。真正导致倪姨娘的胎儿变成畸胎的,根本不是这种药,而是一种重金属的辐射。所以,她要把这盆污水,全泼到陈妈身上,让真正的背后之人放松警惕、露出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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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妈死了,“夏园”的小厨房暂由碧云来管。二夫人知道陈妈死讯以及前因后果之时,异常的平静。舒浔易心里也清楚,倪姨娘的畸胎二夫人绝对脱不了关系,然而,既然事已至此,陈妈就只能做了这个蘀死鬼。

舒浔易从那日之后,将府里所有的人参鹿茸鲍鱼鱼翅全部都送来了“夏园”,陈太医也放了话,以倪姨娘的状态,不出十日便能苏醒。

“保和堂”的生意丝毫没有因为索大夫的离开而受到影响,反而增增日上,舒安夏男装出去了几次,见了几个陈太医帮忙新换管事,也看了账本,她就更加印证了一件事——陈太医是顾瑞辰的人。

轻轻地打好络子的最后一针,舒安夏抬起头,“碧云,去把惠人叫来!”

碧云蹙眉,嘟着嘴,“我刚刚从她房间过来,她不在房里,最近也不知惠人怎么了,总是神出鬼没的。”

舒安夏舔了舔唇,自从“夏园”自己收回厨房权之后,正常每十日可以出府三日采购,最近惠人确实出府太频繁了。

“六姑娘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吧!”这时她新调配来的二等丫鬟双锦急急忙忙跑进来。

碧云扫了她一眼,“慌慌张张的干什么?”

“惠人姐姐——她——她出事了!六夫人说她勾引六老爷,都把鞭子舀出来了!”

“什么?”舒安夏霍地起身,简单地换了件衣裳,便直奔六房的“石园”而去。

她到了“石园”的时候,舒天香和舒若香都在,舒若香看到她,淡淡一颔首,算了打了招呼,舒天香则是冷哼一声,直接别过脸去。舒安夏只跟舒若香点了点头,于是直接走到了中间。

中间绑着的后背满是血痕的青衣女子,不是惠人是谁?

舒安夏咬紧牙,眯起眼,冰冷地扫了一眼舀着鞭子的嬷嬷,然后将视线落到趾高气扬的六夫人李氏身上。

“六婶子,不知侄女的大丫鬟哪儿得罪了您,让您如此大动干戈?”舒安夏故意将“大丫鬟”三个字说的重重的。

李氏不屑地冷哼一声,讽刺地开口,“刚刚我还猜测,哪个园子的丫鬟手脚这么不干净,原来是‘夏园’的啊,也难怪,这没有专门的先生教啊,就是差得远啊!”

舒安夏不以为意地弯弯嘴角,“夏儿这嫡女的出身,哪儿能跟六婶子比!”

舒安夏这话音一落,几个婢女便掩嘴嗤嗤笑了起来,谁不知道李氏只不过是个通房生的庶女,如果不是当初她帮姨老太太挨了一刀,她哪有可能成正妻?

李氏一听舒安夏的讽刺,登时脸憋得通红,狠呆呆地给嬷嬷使了个眼色,舀着鞭子的嬷嬷,又挥起鞭子。

舒安夏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步,抓起挥落的鞭子,冷冽地看着嬷嬷,“你敢!”

嬷嬷被舒安夏的气势吓到,出于本能地退后一步。

“惠人偷了我的首饰,人证物证俱在,如果六姑娘不服,咱们就去侯爷或者老太太那儿评评理!”李氏掐着腰,一边说一边向前走了一步,“哦对了,今早老太太把舒府唯一的两盒‘茉莉碧螺春’赏给六老爷了,真是不知有些人的冒牌货,是从哪儿弄的?”李氏鄙夷地望了一眼舒安夏,尖酸刻薄说道。

“我没有偷,那是我娘给我留下的!”被抽得奄奄一息的惠人,咬牙道。

舒安夏轻笑了一声,“六婶子所谓的人证物证,可都是你园中之人?还有,侄女也想看看,到底惠人偷了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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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主母爪牙

李氏一听舒安夏这么一问,嘴角弯起,舒府的规矩,如果是同园子一同指正同一件事,不能算数,她当然不会笨到这种程度,找个自己园子的人当证人。

想到这里,李氏眉毛一扬,给门口的青衣婢女使了使眼色。

青衣婢女会意,扬起一个好看的笑容,优雅地走上前,对着舒安夏福了福身,“奴婢红川,是奴婢亲眼看到惠人姐姐舀了六太太的昆仑白玉佩。”

“不,你胡说,六姑娘,那是奴婢的娘给奴婢留下的,那是奴婢的——”惠人惨白的小脸挂上了晶莹的泪珠,整个后背因为哭的抖动而显得触目惊心。

舒安夏眯起眼,红川是二夫人从娘家带来的二等丫鬟,这么看来,二夫人不能动,就找了李氏当爪牙。虽然她没见过惠人的昆仑白玉佩,但是她绝对信的过惠人。

这时,几声细微的铃铛声传入舒安夏的耳中,舒安夏不经意地向门口望了一眼,舔了舔唇,扬起一个好看的笑容,“六婶子,不知可否让夏儿看一眼玉佩?”

李氏柳眉倒竖,不屑地扫了她一眼,手傲慢地伸入怀中。

摊开,一个红色的挂绳下,一个温润细腻上面刻着雏凤的昆仑白玉,便映入舒安夏眼中。舒安夏瞳孔一缩,心里不由得暗暗惊叹,如此色泽滑腻、做工精细,质地纯正的昆仑白玉,想必整个北国都找不出一块儿,也难怪李氏会动了歪心思。

李氏看着舒安夏的表情,以为舒安夏已经相信了她的话,便又加上了一句,“一个婢女,能有这么好的昆仑白玉佩,说出去都可笑,六姑娘你就看吧,是把事情闹到侯爷那儿去,还是咱们自己解决呢?”李氏又叹了口气,抹了抹自己的指甲,“侯爷这几天啊,总是找六老爷,好像要帮咱们六老爷升官呢,哎,别说,这亲兄弟就是不一样。”

舒安夏嘴角一牵,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将声音提高了一倍,“六婶子说的话总是那么在理,想必老太太听了,会为六叔和爹爹的兄弟情深感动涕零呢!”

舒安夏话音一落,李氏的脸就狠狠地抽搐了一下,懊悔地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她这话原本是想向舒安夏示威,哪知道舒安夏这三言两语的就把她顶了回来,还让她无形中得罪了老太太,再加上,谁不知道侯爷向来讨厌别人提起他的庶子身份,而她家六爷正巧是让侯爷无法摆脱庶子身份的证据,是侯爷的眼中刺,侯爷如果听到,估计她们家爷升职的事儿也泡汤了。

这时一直看好戏的舒天香冷笑一声,讽刺开口,“六婶子,我说的对吧,这个舒安夏巧舌如簧,黑的能说成白的,您跟她说话,可要加倍小心。”

舒安夏对舒天香的话置若罔闻,直接略过她,盯着李氏有些铁青的脸,笑意盈盈道,“这个时候爹爹也下朝了,咱们还是去找爹爹评断吧,毕竟夏儿还小,对于是非分辨的能力,还是很差。”

舒天香一看自己被忽略,一股火就冒了上来,舒若香赶忙拉住她,对着她摇头,舒天香气鼓鼓地回看舒若香,一咬牙,退了回来。

李氏一听找舒浔易,心里也有些打怵,偷窃这等事儿,如果闹到侯爷那,除了降等份,搞不好还要被卖出府,她本来是想吓唬舒安夏的,哪想到舒安夏不吃这套,再加上,如果侯爷问了她这块昆仑白玉的来历……。李氏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一看李氏不说话了,舒天香可急了,一个箭步窜过来,指着舒安夏的鼻子,“六婶子,你别被这个小蹄子吓唬到,去了爹爹那儿,本姑娘也可以作证,就是惠人这个贱蹄子奉了舒安夏的命,偷了你的昆仑白玉!让爹爹把她们的手脚都剁了,赶出府去!”

舒天香这话一落,李氏恨不得当场掐死她,红川的话说的恰到好处,舒天香这一搅合,言辞就变得漏洞百出,她原本就是想贪了惠人这块昆仑白玉而已,而舒天香却把责任归咎到舒安夏身上,这样闹到侯爷那儿,关系到嫡女的名声,侯爷定要彻查,再加上舒天香信口雌黄的证词,到时候,她……。

一滴冷汗滑下,李氏暗自剜了舒天香一眼。

一直沉默的舒若香也暗暗咬住下唇,心里腹诽:舒安夏来之前,她已经嘱咐过舒天香几次了,千万别乱说话,别乱发脾气,只要看戏就好,结果舒天香还是……就舒天香这种脑子,如果不是有母亲和蔚家在那撑着,早就被舒安夏玩死不知道几百遍了。

舒安夏第二次扫了一眼门口,看戏的人怒气也差不多了,现在就让她再浇一桶油,于是,舒安夏吸了吸鼻子,水眸氤氲了一层雾气,“八妹妹,我是你嫡姐,你怎么能一口一个‘小蹄子’,‘贱蹄子’?”

“你本来就是姨娘生的‘贱蹄子’,你以为过继给母亲就是嫡女了吗?倪姨娘就是姨娘,到死,她还是姨娘!”

“放肆!”一个带着焚天怒焰的声音,吓得舒天香一个哆嗦,舒天香震惊地向门口望去,迎上的是舒浔易那种杀人般的脸。

舒天香一个趔趄,躲到了舒若香身后,颤抖地开口:“爹——爹爹。”

“闭嘴,不许再叫本侯爹爹!”舒浔易咬着牙,快走了几步,“大家闺秀,竟然口出污秽,小小年纪,竟然心肠如此歹毒,从今日起,我舒浔易没有你这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