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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丑颜嫡女》》 · 顾小丫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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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顾云婷正了正身子,满脸的伤心和不可思议之色,“师太,您定然是看错了,四姐姐才是我们家中的大吉之人,怎么会克母亲?烦劳您再看一次,绝对不会是四姐姐。”

陈阿婆眼神一厉,斜睨顾云婷,“如果你们对我的话有一丝怀疑,贫道告辞!”陈阿婆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去。

“当然不!”大夫人赶忙给身边的大丫鬟使了个眼色,大丫鬟赶忙上前挡在陈阿婆身边,福了福身,“师太的话乃金缕预言,哪里有人敢有半分怀疑,大夫人已经为师太准备了顾府最华贵的客房,专门接待最尊贵的客人,师太请先休息。”

陈阿婆探究地转过头,大夫人赶忙笑着点头,其他人不约而同地撇撇嘴,谁不知道锦瑟是大夫人身边最得宠的大丫鬟,基本上她说的话,绝对就是大夫人的意思。

陈阿婆又看了看众人,大家的眼神中都包含着不同的含义,陈阿婆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看在大夫人如此诚意的份上,贫道就暂时住下!”

舒安夏皱了皱鼻子,就算其他人不留,这个陈阿婆也会想法设法留下来,现在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真是可笑。

陈阿婆很快就被大丫鬟带着下去休息了,大夫人扫了一眼泪眼婆娑的顾娉婷,又心疼,心里又是七上八下的,陈阿婆说娉儿克她,可是这么多年了,她怎么没发现?她最近频出状况,还不都是眼前这个舒安夏入府之后?

想到这里,大夫人不留痕迹地剜了舒安夏一眼。

舒安夏本想着陈阿婆走了,她和顾瑞辰终于可以回园子了,结果忽然头顶上迎来这么一道凌厉的视线,她迎头望过去,就看见大夫人那张复杂的脸,好像要把她吞了一般。

舒安夏耸耸肩,十分坦然地回望她。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大夫人觉得无趣,扬了扬眉就背过身去。

顾娉婷哭得难受,见大夫人转向她,赶忙上前就就抱住大夫人,哪知道大夫人本能地就想躲开,但是最终看到顾娉婷那一脸受伤的神情后,还是硬着头皮将顾娉婷揽在怀里。

“母亲,您不再疼娉儿了吗?”顾娉婷眨巴眨巴眼睛,一脸的受伤。

“傻丫头,哪里的话,你永远是母亲最疼爱的女儿!”一直宠惯顾娉婷的大夫人,看不得顾娉婷一点的受伤,虽然她的心里因为陈阿婆刚刚说的话犯了膈应,但是终归狠不下心来,她怎么都要去问问陈阿婆,有没有什么破解之法。

大夫人身后的顾婉婷听到大夫人说那句“最疼爱的女儿”的时候,死死地咬了下唇,虽然众人早就将这个事实看到眼底,但是轮到大夫人赤luoluo地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心里还是无比的难受。至于顾云婷,则是轻轻地舒了口气,幸好她反应快,刚刚没顺手推舟地去打击顾娉婷,要不现在,她定然吃不了兜着走。

顾娉婷又在大夫人怀里腻歪了一会儿,大夫人说有事,让众人都散了,顾瑞辰拉着舒安夏,连告退礼都懒得行,直接就离开了,舒安夏的右眼皮一直在跳,她记得曾经有人说过,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顾瑞辰的表情恹恹的,眉头蹙得也紧,出了大夫人的园子,舒安夏便扯上了他的手,“是不是你也觉得那个陈阿婆有问题?”

顾瑞辰点了点头,刚刚她没说,是不想她担心,那个陈阿婆似乎是冲着她去的,那个“凤凰命格”的狗屁话,搞不好就要性命攸关了。

“我倒想看看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舒安夏眨眨眼,嘴角扯起一抹轻浅的笑容,刚刚顾云婷的反应,似乎陈阿婆的举动超出了她的预料呢,会不会——

舒安夏水眸一闪,最好别是她想的那样,要不然,这几个人一个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大夫人打发掉闲杂人等之后,就让大丫鬟锦瑟搀扶着她,去了陈阿婆所住的园子,顾云婷摸不清状况,想方设法地要跟上大夫人一同过去,但是还是被大夫人拒绝了。

大夫人走后,嘈杂的前厅内就剩下了顾云婷和顾娉婷,顾娉婷若有所思地看着大夫人消失的背影,挂着眼泪的脸上浮起一抹怪异的笑容,转而看向顾云婷的时候,顾云婷一个哆嗦,“四姐姐,不是我——”

顾娉婷扬了扬眉,神情意味不明,“什么不是你?”

“不是我让陈阿婆说的,你克大夫人的事儿,陈阿婆虽然是我请来的,可是我当初明明跟她说好了,让她说是三嫂——”顾云婷的声音越说越小,她刚刚还窃喜着,没准这次能一箭双雕,但是就在前一秒,当她看到顾娉婷的眼神的时候,忽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好像不跟她解释清楚,下一个倒霉的就是她一样。

“原来陈阿婆是你请来的——”顾娉婷故意拉长了音儿,眼底眸色更深了,看得顾云婷直发毛。

“四姐姐,你相信我!”顾云婷上前了一步,冰冷的手指抓上了顾娉婷的手背,顾娉婷厌恶地躲开了,“不是我相信你,而是我量你没这个胆子算计我,只不过,你这次敢利用母亲,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顾娉婷反而直接忽略了陈阿婆说她克大夫人之事,却教训顾云婷有利用大夫人之心。

顾云婷显然没想到顾娉婷会有此一问,怔忡了一下,随即小脸上划过惊恐,“四姐姐——”

顾娉婷冷哼了一声,她当然知道陈阿婆不是顾云婷请来的,因为——回过头轻蔑地扫了顾云婷一眼,嘴角弯起一个算计的弧度就离开了。

顾云婷的心本就七上八下的难受,结果被顾娉婷这么一弄,更是有些放心不下,左思右想之下,还是赶忙去了陈阿婆所在的园子。

另一边,大夫人面色复杂地进了陈阿婆的屋子,陈阿婆扬了扬眉,指了一下旁边的位置示意大夫人坐下,好像她才是这个园子的主人,而大夫人是访客一般。大夫人没有计较,摆了摆手,让锦瑟退下,自己则是硬撑着不适的身体,坐到了旁边的位置上,思索了半响,终于缓缓开口,“我从不怀疑师太的能力,只不过,娉儿是我最疼爱的女儿,能不能烦请师太想想办法,帮一帮娉儿也帮一帮我?”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大夫人完全放低姿态,就连“本夫人”的自称,都变成了“我”。

陈阿婆顿了一下,面露难色,“命格向来都是天注定,假如后天强行改变,变数太大。”

“那也就是有方法改变?”大夫人一听陈阿婆没把话说死,幸福地抓住陈阿婆的胳膊问道。

陈阿婆面色一沉,盯着大夫人那双手,蹙了蹙眉。

大夫人尴尬地抬起,直接忽略了这个小细节,慌忙再次确认,“师太,是不是?”

陈阿婆叹了一口气,“贫道试试。”

顾府内很快摆起了五行八卦阵,沿着顾娉婷的园子四周,一丝一毫都不差地把顾娉婷的园子圈得严严实实,顾娉婷气得哇哇直叫,找陈阿婆闹了几次,都被大夫人拦下训斥了一顿,之后大夫人不知道跟顾娉婷说了什么,才让顾娉婷安静下来。

顾瑞辰去打探了一下那个八卦阵,是极其复杂的那种九重九八一卦象阵,以他对五行八卦的造诣,竟然没闯进去。

这回舒安夏彻底重视了,这个陈阿婆并不是简单的神棍,虽然暂时还不明是敌是友,但是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个陈阿婆不是善类。

“九重九八一卦象阵”按照常理来说要摆上七七四十九个时辰,所以舒安夏和顾瑞辰商量,入夜之后,一同去探。

原本顾瑞辰不想让舒安夏去冒险,但是转念想想舒安夏的五行八卦水准,还是选择了让她同去。

是夜,静谧的让人不安。舒安夏和顾瑞辰一同换好了一身夜行衣,黑巾遮面,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相视而笑。

从相识以来,两人似乎鲜少共同抗敌,即使是,也都明面上的,像这次夫妻同心,共同破阵,还是头一遭。

顾瑞辰没想太多,抱住舒安夏的腰,脚尖一点,没多一会儿,就到了九重九八一卦象阵前。

舒安夏远远望去,顾娉婷的房门隐约可见,园子的大门和顾娉婷的房门之间,似乎设置了一道结界,中间雾气弥漫,两侧却一片清明。

“确实很怪异。”舒安夏轻声出口,眼前这个八卦阵,跟普通的阵法完全不同,没有普通阵法的八门,虽然有结界,却又哪里不一样。

“丫头,你感没感觉到,这个阵法里的——”

“死气”!两人异口同声。

舒安夏和顾瑞辰对视了一眼,彼此的心里却是咯噔一下,所有的阵法虽然有各种不同,但是无外乎有几点是想通的,就是阵法要发挥作用,必然要跟摆阵之人的心灵相通,因为人都是有感情的动物,所有每一个有破阵之人,只要找到摆阵之人的心里弱点,自然就容易攻破,当然生门休门死门,也都是根据这种规律排列而成的。

然而此阵最大的怪异之处,就是结界的死气,按照正常逻辑来判断,摆阵之人,就是已死之人!

舒安夏揉了揉发痛的额角,扯上顾瑞辰的手,“要不咱们走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行!”顾瑞辰坚定地摇了摇头,他不能再让她的丫头陷入陷阱,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危险也不行。“丫头,你在这里等我!”既然八门都是死门,那么他就闯闯运气。

舒安夏一把抓住他,摇了摇头。

顾瑞辰轻笑着拍了拍舒安夏的手,脚尖一点,身体就凌空而起,对着结界的死门直冲过去,舒安夏本要拦截,却是轰隆一声,不见了顾瑞辰的身影。

舒安夏身子一紧,一个怪异的画面从脑中闪过。

曾几何时,她脑中也有过这样的印象,到底是何时?何地?

舒安夏咬着牙,使劲儿地敲打着自己的脑袋,半响,她水眸一亮,缓缓地向前走去。

且说闯入阵中的顾瑞辰,双脚还未等落地,就飞来数根乱箭,他身子赶忙又起,左翻右翻,刚躲开乱箭,他所在方位的两次墙壁就像长了腿一般,缓缓像中间靠拢。

顾瑞辰运气,将两面墙顶住,自己则是像四周瞟去,寻找生门,两边的墙越靠越紧,他咬着牙,死死地顶着,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个怪异的声音,下一秒,一直尖细的长剑,从头顶迎他而来。

顾瑞瞳孔一缩,猛然积聚一口气,咬着牙,身体旋转着向上冲去。

就在那柄细剑本该穿刺他身体的瞬间,那把剑不见了,他的身子也被一股巨大的气力卷了出去,他连续翻转了几周,双脚落地的瞬间,已经回到了顾娉婷的园子中央,四周的白雾已经散去,舒安夏在旁边眼带笑意地看着他。

顾瑞辰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破阵了?如何破的?”

“烧!”舒安夏扬了扬眉,视线落到顾娉婷的房门上,房门的一脚,已经开始燃起了火苗。

顾瑞辰一愣,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无奈地摇摇头,是他把这个陈阿婆想得太神了,所以就用了各种复杂的方式,越破阵,陷得越深,哪里知道,原来她不过用的就是障眼法。

火苗又蹿了一会儿,可能因为天气太冷,又或者空气太潮湿,连门都没烧破,没几下就自行灭了,顾瑞辰目光沉了沉,“她这道行也弄不出什么大的幺蛾子,咱们先走吧!”

舒安夏蹙眉,刚要点头,便听到屋内传来一阵虚弱的声音,“救命——救命——”

舒安夏舔了舔唇,两人对视的瞬间,房门已经被扯开,顾娉婷头发散乱,满脸黑炭从里面踉跄地爬出来。

两人瞳孔一缩,还未等开口,一声尖锐的刺耳声响起,两人转过头,只见以大夫人为首的一群家丁婆子,怒气冲冲地从园子门口走来,这时,顾娉婷的房门又响了一下,那个怪异的陈阿婆,连带邪气,缓缓地顾娉婷的房中走出来。

两方人马气势汹汹,一齐朝着舒安夏和顾瑞辰包围而来。

119初见端倪

顾瑞辰脸色一沉,盯着大夫人眼里闪过一抹不耐,他身子一动,刚迈了一步,袖子便被舒安夏扯住。

“等等——”舒安夏刻意压低声音,又往后望了望陈阿婆,再转过头,看着包括大夫人在内的迎着他们而来的丫鬟婆子,忽然有种怪异的感觉袭来。

“你看他们的眼睛。”

顾瑞辰蹙眉,他是习武之人,黑暗中他的双眼要比舒安夏好使得多,而此时,他却也看不清来人们的眼睛,不知是结界中又有了雾气,还是他们根本就没从结界出来,总之,那些气势汹汹朝他们而来的人,明明是越走越近,但是人脸却越来越模糊,直到后来,大夫人的脸都看不清了,只能隐约通过身形来判断哪个是大夫人。

舒安夏和顾瑞辰对视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他们还未从结界中走出来,但是却能看清外面的一切,那刚刚的大夫人是怒气冲冲而来,她带着人,到底是冲着谁来?

他们将头转向另一边,顾娉婷一脸的惊恐,猛然往外爬,而陈阿婆却是一脸意味不明地笑意,一步步地向顾娉婷逼近。

“不要、不要,求求你!”顾娉婷摇着头,泪水止不住地从眼角滑落。

“你当初答应贫道的,要卖灵魂给贫道,现在到了你履行诺言的时候了!”陈阿婆一边说着,一边邪佞地狂笑。

舒安夏惊诧地看向大夫人那边,他们这边的身影越来越模糊,仿佛根本没看到顾娉婷也没看到他们一般。

舒安夏蹙着眉,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大胆却又恐怖的想法——这个结界是一个三维空间,她和顾瑞辰所在之地是中央,而两侧能看到的,分别是两个府内的两个地方,又或者,一个是顾娉婷的园子内,一个是园子外,所以,大夫人此时此刻是看不到顾娉婷的。

顾娉婷双手撑着身子,在地上一步步地向后移动,陈阿婆谄笑着,手中拿出了一个手掌般的袖珍匕首,月色下,匕首轻轻晃了一下,一道凌厉的白光射了进来。

顾娉婷愣了一下,转而她的眼中忽然像是看到了希望般,扬起头对着顾瑞辰和舒安夏所在的反方向大叫,“三哥三嫂救我!”

陈阿婆一听顾娉婷的叫声,手臂不经意间轻轻地颤抖了一下,转而跟着顾娉婷转头,下一秒,她仿佛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猛然转过头,那双难看的三角眼,便扫向舒安夏和顾瑞辰所在的方向。

舒安夏身子一紧,本能地想退后,这个陈阿婆给人的感觉太邪气了,那种被她看一眼就浑身不舒服的感觉,取代了舒安夏所有的感知。

顾瑞辰长臂一捞,将舒安夏揽在怀中,身子微微下倾,薄唇一张一合,“她看不到咱们,娘子,我好像找到生门了。”顾瑞辰每每将称呼变成“娘子”之时,都有向舒安夏邀功之意,一听顾瑞辰如是说,舒安夏心里就踏实了不少,顾瑞辰不做没把握的事儿,既然跟她说了,他们就可以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在哪儿?”

顾瑞辰抬起手臂,指了一下那一群人中大夫人模糊的身影,手指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转而指向顾娉婷的方向。

舒安夏柳眉倒竖,从五行八卦而言,大夫人所在的位置是休门,陈阿婆所在的位置是死门,但是唯独就没有顾娉婷所在的位置,她位于休门和死门中间,按理说,是没路的。

带着一抹疑惑。舒安夏探究地斜睨顾瑞辰,顾瑞辰当然明白她的意思。手臂收紧,脚尖一抬,就冲着顾娉婷的方向冲去。

舒安夏闭上眼,等待着原本该传来的疼痛,然而过了几分几秒,疼痛并未袭来,她缓缓撑开水眸,只见他们两人依旧站在顾娉婷的园子外,顾娉婷半开着的房间门依旧清晰可见,如果不是她使劲地掐了自己一下,舒安夏还以为刚刚看到的那一切都是做梦。

“相公——你是怎么找到生门的?”舒安夏眨眨眼,轻轻地摇着顾瑞辰的手臂,缓缓道。跟顾瑞辰一样,舒安夏一叫“相公”,尤其还是甜甜的叫的时候,绝对是有事。

顾瑞辰宠溺地揉了一下她的头发,“陈阿婆拿出匕首有反光,正好找到咱们的脸上,而顾娉婷还在那个时候叫了我们,那也就是说,那一瞬间顾娉婷是真的看到了我们。”顾瑞辰顿了一下,转头看了看身后,并没有人,于是继续说,“陈阿婆在听到顾娉婷叫我们名字的时候,她本能反应是向后面转过头,然而她好像就瞬间明白过来一般,立即将视线转移到我们身上,所以我就猜,这个阵法的生门,是在原本在死门偏后的一丈左右的位置。”

舒安夏点了点头,大致估摸着,顾瑞辰的意思就是四十五度角的位置,而他们出来的生门,也确实如此。

见舒安夏陷入沉思,顾瑞辰轻轻地刮了一下舒安夏的鼻子,“让他们继续闹腾,咱们回园子。”

“顾娉婷——”脑中忽然想到陈阿婆刚刚说的那些话和要对顾娉婷所做的事儿,舒安夏欲言又止,虽然她对顾娉婷没什么好印象,但是从血缘上而言,顾娉婷毕竟是顾瑞辰的嫡妹,再加上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多少都会有些交情。

“她自己惹的就让她自己解决吧。”顾瑞辰耸耸肩,黑瞳中除了舒安夏的倒影,什么都没看见。

舒安夏点了点头,两人边走边讨论这个陈阿婆,顾瑞辰一口一个叫她别担心,陈阿婆不过是个江湖骗子。顾瑞辰越说得云淡风轻,她的心里却越忐忑,因为刚刚就在他们闯出结界的那一瞬间,她在顾瑞辰的眼中看到了复杂和担忧。认识他这么久,舒安夏真的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眼神,顾瑞辰是个随性的人,有宠辱不惊的气度和胆量,如今,这个夜晚,他的脸色变了又变,定然是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接下来一路无言,舒安夏和顾瑞辰虽然扯着手,但是各自都陷入自己的思绪,舒安夏记得,在现代执行任务的时候,有一次去缅甸,就碰到过一个所谓的巫师,要人出卖灵魂,再之后,他们用灵魂去养了蛊,然后——

想到这里,舒安夏的水眸一亮,“蛊毒”这个词虽然陌生,但是不久前,她就听说过,也以为这个,她也瞬间想起了一个旧人——惠人。

舒安夏忽然手一收,扯了一下顾瑞辰,陷入沉思中的顾瑞辰愣了一下,看向她的时候,眼中还有些复杂。

“你说,这个陈阿婆会不会是南国人?南国向来以巫术、蛊毒、降头和各种邪术有关,陈阿婆要认出卖灵魂给她,会不会就是邪术中的一种?”舒安夏还是问出了口,顾瑞辰做事向来都是让她放宽心,然后他自己去解决,然而此事,陈阿婆的人已经渗入到了顾府,假如她继续假装不知,顾府之人,不一定哪时哪刻就变成了砧板上的肉。

像顾娉婷、顾云婷那种人不管也罢,说不定是她们咎由自取,但是像是老太君和顾佳婷,她绝对不能做事不理。

顾瑞辰听到舒安夏如是问,看了她半响,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应该是南国。之前我听说,秦烈舞给南国国君找来的新任国师,就极其邪魅,去了南国三年,没人知道他是男是女,也没人看得清她的脸,这种就被称作南洋邪术的一种,好像叫‘暹罗’,但是具体是不是,只有亲自去南国才知道。”。

听到“暹罗”舒安夏心里咯噔一下,据说是降头术的前身,怪不得陈阿婆的为人被传得愈发神奇,原来是以为她本身会这个本领。

思忖间,舒安夏和顾瑞辰已经走回到“睿园”的门口,顾瑞辰忽然停住脚步,扯起舒安夏小手的大掌突然一紧。

“有人!”顾瑞辰的声音很低,可能是因为刚刚讨论降头术的缘故,他的整个人都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舒安夏也跟着放缓了脚步,两人跃过敞开的园子大门,悄然向房门靠近。

还未等走到门口,房门就打开了,舒安夏和顾瑞辰一齐迎向大夫人那张满是怒气的脸。

大夫人看到他们俩的那一刻,明显怔了一下,出于本能地,大夫人向后望一下,身后不远处的青画咬了下唇,本能地退后了一步。

舒安夏目光一沉,青画一直是顾瑞辰身边的贴身丫鬟,在她没嫁到顾府之前,青画跟其他三个大丫鬟一起,成为“睿园”的顶梁柱,但是刚刚大夫人那个反应,是人在遇事儿的本能反应,当然也是最准确的反应。

舒安夏轻轻地叹了口气,看来这件事过了,青画是不能留了。

这时的大夫人已经从呆愣中反应过来,尴尬地扯扯嘴角,“师太说,顾府内有人对对本夫人下了诅咒,本夫人带人来搜搜。”

“那母亲可是搜到了什么?”没等舒安夏开口,顾瑞辰先扬扬眉,慵懒地说道。

大夫人柳眉倒竖,“没搜到,正巧我们要去其他园子去搜!”大夫人一边说着,一边为了掩盖自己的窘状,还故意将嘴角扯开,经过顾瑞辰和舒安夏身边的时候,顾瑞辰也是轻笑了一声,“那母亲来之前,是不是该打声招呼?”

大夫人嘴角狠狠抽搐,她原本想着赶快离开,就怕碰到这样的窘状,哪里知道顾瑞辰坚决不给她悄声无息离开的机会。

“呃——因为事出紧急,母亲不得已之下就直接来了。”大夫人说着眼神有些闪躲。

顾瑞辰冷哼一声,又要开口,舒安夏在身后扯了扯他的袖子,自己则是上前一步,“相公,母亲做事肯定有她的考量,母亲是顾府的当家主母,当然有权力进入任何一个园子,而且我们当小辈的,也不能让母亲来给咱们道歉,你别就再为难母亲了。”舒安夏笑意盈盈地说着,表面上通情达理孝顺,实际上是当着众人的面,来指责大夫人以权压人、无理取闹。原本顾瑞辰本是想给大夫人警告,但是舒安夏却说不能接受大夫人的道歉,这也就是明着逼大夫人给他们道歉。

顾瑞辰扬了扬眉,“顾府向来以礼和孝出名,母亲作为顾府的大家长,更会以身作则,做错事不道歉,哪里是母亲的风格?”

大夫人听完这夫妻俩的一唱一和,脸登时比锅底还黑,想发火,又无从去发,见着这么多双眼睛瞧着她,她咬着牙一低头。

“今晚的事儿,是母亲之责,还请儿子儿媳不要介意。”大夫人死死地咬着下唇,语速极快地说完,便一甩袖子,往“睿园”的大门而去,其他大夫人带来的丫鬟婆子们,一看大夫人走了,纷纷跟上了她的脚步,身后的几个婆子掩着嘴嗤嗤的笑了起来,大夫人这个主母一向严肃凌傲,没想到也有吃瘪的一天,这么惊奇的事儿,他们回去可得跟园子里的婆子丫鬟们描绘一下。

几个身后的丫鬟婆子都如是想,以至于这件事刚过了一天,整个顾府上下就传得沸沸扬扬。

众人一齐离开了,舒安夏和顾瑞辰原本笑着的脸又沉了下来,回到房中,问了一下碧云。

碧云说,大夫人一行人浩浩荡荡来的时候,也是刚刚那一套说辞,气势汹汹,结果丫鬟婆子一进来,她反而觉得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舒安夏水眸闪闪,大夫人这种蹩脚的理由最多能骗骗碧云这种实诚的丫头,假如换成春梅,都不会相信,到底大夫人想在她房中找什么?

顾瑞辰也若有所思地沿着房内转了几圈,如果不出所料,大夫人所找的东西,应该是陈阿婆所要之物,可是他的园子向来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兵符也是随身携带,按理说,不会是冲着他来的,难道是——

顾瑞辰担忧地扫了一眼舒安夏,当时秦三元说要找妹妹之时,似乎提过有一个什么信物,会不会是——可是,大夫人为什么会出面找?难道跟陈阿婆做了什么交易?

暗暗地皱紧眉,他的丫头似乎对于自己的身世从来没怀疑过,而且南国又是一个龙蛇混杂的国家,他到底要不要问她?

120心肉药引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舒安夏不解地看着顾瑞辰,他们夫妻之间,向来是坦诚,顾瑞辰很少有这种为难,想说又不想说的表情。

顾瑞辰眨眨眼,温婉一笑,“别为其他的事儿费神了。”话语间,顾瑞辰已经走到她身边,宠溺地揉了揉她的秀发,轻声道。

舒安夏点点头,顾瑞辰如果想到,会不留痕迹地帮她解决,所以她也不用过多费神,扫了一眼屋内被翻得乱作一团的箱子,她秀眉轻轻蹙起。

之后她也不记得顾瑞辰又说了什么话,总之折腾了一天身心疲惫的舒安夏,刚一躺下就睡着了。待翌日一早,舒安夏醒来的时候,顾瑞辰已经出门,简单的洗漱了一下,舒安夏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衣裳,准备去“竹园”请安。

如果不出所料,定然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昨日的大夫人没有任何收获又吃了憋,今日顾瑞辰不在,大夫人定然会想尽办法刁难她。

简单地用了早膳,刚要出门,春梅手里抱着一堆账本,急匆匆地跟她走了个迎面。

“三少夫人,这些账本有蹊跷。”春梅急促地说着,边说还边回头看。

舒安夏愣了一下,向春梅身后望去,只见一个翠绿色的衣角一闪而过,舒安夏轻浅一笑,“进房来说。”

昨日的事儿已经让她肯定了,“睿园”里有“眼睛”,至于是谁的眼睛,有几双“眼睛”,她还得上点心。

春梅点了点头,两人又回到房中,刚刚坐下,舒安夏就翻开账本。

这些账本是舒府的老太太为难她和她母亲的时候给的,经过了一场价格战和宣纸的销售,她那两间铺子早就转亏为盈,而且利润可观。这两间铺子的管事,一直都是她母亲的娘家人,所以即使后来她又增添了不少项目,也没换掉原来铺子的人。但是没想到,他们还是个她做了手脚,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即使是很亲近的人,也难免会有背叛你的风险。

舒安夏舔了舔唇,越看账目秀眉就蹙得越紧。这几本账本,春梅应该看过几遍了,上面用不同的笔迹圈出来的问题所在,让舒安夏省了不少力气,但是换另一种角度,像是春梅只懂得皮毛的人,都能找出这么多问题,她这几个娘家人,岂不是把她当傻子了?

看着舒安夏沉郁的脸,春梅试探地开口,“奴婢擅作主张,用您教奴婢的方法看了一遍,把认为有问题的标记了出来。”春梅的声音越来越小,看着舒安夏的凝重的表情,自己心里也有些忐忑。

舒安夏向外瞧了一眼时间,然后微微颔首,“做的很好,你去把两间铺子的大小管事都请来。”

春梅立即应了,小跑着出了门。

因为这么一个小插曲,推迟了舒安夏去“竹园”的时间,等舒安夏到了“竹园”的时候,其余请安的人正巧往外走,跟舒安夏走了个迎面。

率先看到舒安夏的是顾云婷,她撇撇嘴,噘着鼻子,“仗着母亲有事求你,就这么肆无忌惮,真是不知道舒府这个‘礼仪之府’教出来的女儿竟是这样。”

身旁的顾婉婷听到顾云婷的话,拧起秀眉剜了她一眼,“六妹妹,你说话怎么总是这么咄咄逼人?难道你就不允许三嫂有的什么事儿吗?”

顾云婷轻蔑地扫了一眼顾婉婷,“顾府上下,有什么事儿比给母亲请安还重要吗?”

舒安夏目光沉了沉,没有去接顾云婷的话,而是思绪落在她刚刚说的最后一句话——大夫人有事相求。

难道大夫人硬的不行来软的?昨夜搜查不成,今日就直接开口?只不过,她到底要跟她开口什么事儿呢?

“这——”顾婉婷被顾云婷噎得说不出话,身后的其他几个姨娘掩着嘴嗤嗤笑了起来。因为顾婉婷从小愚笨,虽然是大夫人亲生,大夫人却极不待见,经常数落批评,却也很少分母爱给她。但是顾云婷就不一样了,她虽然是庶女出身,但是嘴甜机灵,经常把大夫人哄得笑得合不拢嘴,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顾云婷的受宠程度都好过顾婉婷。

顾云婷看着顾婉婷尴尬的神情,也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过,她毕竟是讽刺舒安夏而去的,如今却无缘无故打击了顾婉婷,虽然顾婉婷没什么好怕的,但是毕竟是嫡女,保不准哪天像顾娉婷那样得宠了,她可不想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里,顾云婷扬起一个好看的笑容,上前提了一步,挽住顾婉婷的袖子,“大姐姐莫介意,云儿说话有些冲,有冒犯的地方,云儿跟大姐姐道歉了。”顾云婷一边说着,一边扬眉挑衅地看着舒安夏。

其他几个姨娘还有姨娘带来的婆子们,纷纷向舒安夏投去复杂的目光,顾云婷摆明了不给舒安夏面子,那么刻薄的刁难舒安夏,转过头却因为一句话跟顾婉婷道歉,这好像在控诉着,顾婉婷是自家人,而舒安夏是外人一般。

舒安夏轻浅一笑,直接忽略,一个人的独角戏一般很快就会落幕,而她现在却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做。

顾云婷见舒安夏带着浅浅的笑意,直接跃过她往园子里进,登时愣在那儿,她以前用这招欺负其他几个妹妹,哪回不是把人气得直跳脚,不是撒泼就是大吵大闹,这个三嫂怎么像是没听见一般,能那么平静地忽略她?一想到忽略这个词,顾云婷登时觉得颜面无光,回头看了看其他人的神情,她一咬牙,硬着头皮蹿上前一步,刚要伸手去抓舒安夏的手腕。

忽地,一股强大的气力从四面八方袭来,顾云婷还未等反应过来,她的整个身体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后折翻了两周,众人只听见几声撕拉的响声,紧接着,是一个重物摔落在地的声音。

众人瞠目结舌,不可思议地盯着那个“狗吃屎”状趴在地上的顾云婷,她的衣服破成了几条,被划开的部分夹着血丝染上了外衣,众人咬着唇,一种畏惧的眼神立即袭上舒安夏。

舒安夏吸了吸鼻子,一脸无辜地回过头,看着顾云婷的样子,惊讶地往回走几步,“六妹妹你这是怎么了?这么冷的天,你别趴在地上啊。”说着舒安夏就要弯下身子去扶她。

顾云婷惊恐地向后移了几步,自从请了陈阿婆来了之后,府内总是出现各种各样的怪事,刚刚母亲还说四姐姐无缘无故被火烧了,昏迷不醒,如今她又是这个样子。依稀记得之前陈阿婆说过,不要惹舒安夏,只不过她偏偏不信那个邪,哪里想到,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她真看到了一道诡异的光。

顾云婷哆嗦着,一下一下向后爬。“我没事,没事,你不要过来——”顾云婷的声带都在颤抖。

舒安夏扬扬眉,“六妹妹你要小心啊。”舒安夏故意拉长音,说完一个潇洒的转身,就进了大夫人的“竹园”。

顾瑞辰怕她受欺负,所以从他们行房的那日起,顾瑞辰每日会传给她一些内力,虽然不多,但是收拾一个顾云婷倒是绰绰有余,只不过今日她实在没心情,这么一下,不过是小小的警告,至于顾云婷——一直存了害她之心的人,得赶快处理掉。

思忖间,舒安夏已经进了“竹园”的前厅,大夫人一见是她,赶忙让婆子扶着自己起身,迎着她就走来。

舒安夏轻翘唇瓣,缓缓地向大夫人走去,眼看着跟大夫人就有半米远,舒安夏福了福身。这时,大夫人的手一伸,赶忙扶起她,“别见外,快来让母亲看看。”大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捋了捋舒安夏额前的碎发。

盯着大夫人那强扯起的尴尬的笑容,舒安夏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是碍于大夫人的面子,舒安夏仍然保持着“恭敬”的神态。

“刚刚园子里有点事儿,耽误了些时间,还请母亲不要见怪。”舒安夏张了张嘴,尽量把自己的声音放平。

“没晚没晚,你的时间刚刚好,是她们来早了!”大夫人满脸笑意,抓着舒安夏的手愈发的紧了。

舒安夏嘴角不经意间狠狠抽搐了一下,此时此刻,她和大夫人俨然就像一对感情极好的母女,两人正卖力上演着“母慈子孝”的戏码,仿佛之前的不愉快和昨晚的事情,都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谢谢母亲体谅!”舒安夏“娇羞”一笑,既然大夫人跟她演戏,她就更要装得乖巧,刚刚顾玉婷不小心说了大夫人有事相求的话,看来大夫人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必然不是什么小事。

“跟母亲就不用客气!”大夫人拍了拍舒安夏的手背,叹了一口气。

舒安夏点点头,忽然学着顾娉婷的样子,往大夫人怀里一扑,“就知道母亲最好了!”

本来大夫人酝酿好了刚要开口,可是舒安夏这个举动,忽然让她身子一颤,这个动作是娉儿最爱的动作,而这句话也是娉儿在跟她撒娇的时候所说的话——她的娉儿——她的娉儿。

舒安夏就保持着这种姿势,倚在大夫人怀中又絮叨了一会儿,舒安夏和大夫人的感情,仿佛在瞬间突飞猛进。

这时,舒安夏缓缓抬起手,用指尖去触碰大夫人的皱着的眉头。

“母亲,您别蹙眉,蹙眉媳妇儿会心疼的!”

舒安夏的话音刚落,大夫人的身体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甩开舒安夏,慌忙弹起,“你干什么?”

舒安夏一脸茫然,“母亲,你怎么了?”

大夫人盯着舒安夏那小兔般的神情,轻轻地摸了一下眉心,刚刚如针刺般的感觉不是幻觉,为何舒安夏摸她的时候会是这般?她是不是使了什么幺蛾子?

带着探究的神情,大夫人又看了看舒安夏,舒安夏依旧是刚刚的那副样子,没有惊慌却带着一丝不解和无辜。

大夫人咬了下唇,手指摸着自己光洁的额头,明明刚刚那种针刺般的感觉是从她的印堂传来,但是此时又没有任何疤痕。

因为这一个小小的动作,两人刚刚建立起来的其乐融融的婆媳关系,瞬间又降回了冰点,大夫人心里低咒了一声,也许是她忽然哪根神经错位,她怎么就不能忍忍?

此时的舒安夏更是把戏份发挥的淋漓尽致,轻轻地吸了几下鼻子,她的眼圈就开始泛红,一派委屈之色,“母亲还是不信任夏儿!”舒安夏故意把自称变成“夏儿”,说得大夫人心里那个不是滋味儿,如果不是刚刚额头针扎的感觉,她出于本能地迁怒于舒安夏,想必现在她也能跟舒安夏开口了。

这可怎么办,陈阿婆说了必须要贵尊贵之人的心头那块肉做药引,才能救娉儿,然而这个老三媳妇是个有思想的人,她不敢动她,想取她的心头肉,简直就是妄想。

大夫人死死地咬着下唇,扯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母亲这几日因为娉儿的事儿累的,有些恍惚,媳妇儿你别介意。”大夫人故意提起顾娉婷,按照常理来说,听得人一定会追加问一句,“顾娉婷怎么了?”然而舒安夏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大夫人的这句话说完,舒安夏就直接顺着大夫人的话,扯开了话题,“媳妇儿这几天也是恍恍惚惚,应该是没睡好,母亲,您看您还有事儿吗?如果没事,媳妇儿先告辞了!”

舒安夏眨眨眼,她最大的好处就是从善如流,如今大夫人说了,她就赶快趁机开溜,至于大夫人要跟她开口的事儿,就要等她找下次机会了。

大夫人的眼角抽搐了一番,原本想着开口的,结果几次三番让她给打断了,而现在她竟然要告辞了?

想到这里,大夫人心里觉得更加憋屈了,无奈地摆摆手。

舒安夏水眸闪闪,行了个告退礼,就向着门口走去。

刚刚的那一瞬间,她在大夫人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竟然是正的!她还记得前世的时候,她曾经看过一本书,书上写着,如果中了降头之人,她的眼中反射别人的身影是正着的。因为今日的大夫人表现的太过诡异,虽然牵扯到她要求她的事儿,但是她想象不出,一个平时那么趾高气扬的大夫人,竟然变得如此‘平易近人’,她当然不信,所以她在抚平大夫人深皱的眉头的时候,将一根极细的银针扎了进去。

如果大夫人好好的,那么过了明日,银针会自动掉出来,假如她真的中了降头……那就要想其他办法了。

就在舒安夏刚刚关上前厅门的那一瞬间,大夫人的里屋走出来一个人,她手抓罗盘、脚步沉稳、面色清冷。

“这个三少夫人太聪明了,让你没有开口的余地。”陈阿婆头也没抬,淡淡道。

“师太,那怎么办?一定要是她的心头之肉才能做药引吗?本夫人的不行吗?”大夫人焦急地问道。

陈阿婆摇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格,顾娉婷的病,不是一般的药就能治好的,没有药引,顾娉婷只能等死。”

大夫人一听“死”,脸上立即闪过慌乱之色,她绝对不能让她的娉儿死去,绝对。于是,她扬起眼,眼中的光芒无比坚定,“明天,我一定要亲自说出口。”

“你想没想过,假如她拒绝怎么办?”陈阿婆斜睨大夫人,嘴角的笑意若有似无。

大夫人茫然地摇摇头。

“所以,你在开口之前,就要想一个让舒安夏无法拒绝的方法!”

此时离开“竹园”的舒安夏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刚刚从“竹园”离开的那一刻,她忽然闻到了死亡的气息,不知为何,她本能地想到大夫人屋子里有死人,只是,她的感觉又告诉她,此事没那么容易过关。

她表面上顺着大夫人的话去说,实际做的时候,还是该如何做就如何做,但是那个邪气的陈阿婆,到底想在她身上要什么?

思忖着,她已经回到了“睿园”,刚刚推开门,那两间铺子的管事们,一齐转过头。

舒安夏一愣,登时脸色一沉。

121挨个收拾(1)

几个掌柜见是舒安夏,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他几人“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唯有二掌柜,表情愤愤的瞪着舒安夏。三掌柜扯了一下二掌柜的袖子,二掌柜才不情愿地低下头行礼。舒安夏没有说话,假装刚刚的一切没有发生一般,静静地走到房子中央,坐下。

另外几个掌柜始终垂着头,舒安夏不开口,他们也不起,两方人就这么僵持着,春梅微微蹙着眉,左看看右看看,脸上闪过些许复杂。

这时一直经营铺子的二掌柜实在不耐烦了,用眼神斜瞥一眼大掌柜,那眼神的意思好像是说舒安夏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丫头,还是个女子,有什么好畏惧的。

大掌柜没有回应他,而是继续低着头,舒安夏沉寂了半响,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各位叔伯免礼。”舒安夏说着,给春梅使了个眼色。

春梅点点头,给几位掌柜拉了椅子,这时“睿园”的两个丫鬟过来上茶,二掌柜始终一脸的不服气,对于京郊的铺子,原本就是舒府的产业,一直都是舒府的人在打理,前阵子,老太太平白无故就将铺子给了六姑娘母女,算个什么劲儿啊。他们这么多年的心血,就这么白白拱手让人,他真是不服气。

“这几本账本可都是各位叔伯检查过的吧?本夫人在上面看到有各位叔伯的盖印!”舒安夏将称呼用得尊敬,语气却一点都不尊敬,她故意自称“本夫人”就是要告诉他们,她此时可不是什么任人欺凌的舒府六小姐,而是顾府的少夫人,如果想恣意欺凌,他们还要掂量掂量。

果真,首先听明白的是那个一向精明的大掌柜,他垂着头的眼眸闪闪,黑瞳中一片波涛汹涌。

其他几个掌柜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那个二掌柜对舒安夏的话更是嗤之以鼻,连续哼哼了几声,舒安夏扬扬眉,瞧了春梅一眼,春梅把她标记出来的几本账本纷纷发到几个掌柜手上。

半响,大掌柜一边接账本,一边扬起眉,清冷的声音出口,“叫叔伯可不敢当,您是主,老奴们是仆,老奴们不过是做自己该做的事儿!”

其他几个掌柜纷纷点头,就在这个空挡,三掌柜已经将账本打开,他黑眸一扫,登时冷汗涔涔,脸色大变。

二掌柜看得那些花花绿绿的符号,倒是没看懂,本身他就不管账,最头疼的就是看账本,所以索性他扫了一眼,就直接把账本合上。

大掌柜盯着账本良久,没有吭气,但是再抬起头的瞬间,黑瞳中的波浪更凶猛了,舒安夏暗暗观察了几人的表情,心中也大致有了谱。

她轻轻地端起手旁的茶碗,茶盖刮了刮碗边,发出淡淡的茶的清香,舒安夏轻笑着,视线落到大掌柜身上,“怎么样,三掌柜,您是否看出了什么端倪?”

一旁的三掌柜一愣,一听叫到他,本就紧张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从始至终这个六姑奶奶都没看过他一眼,他本来心里窃喜以为没事,哪里知道随后就叫到了他的名字!

“没——没什么!”细密的汗珠从三掌柜的额头冒出,他的心乱窜得恨不得跳出来。

舒安夏轻浅一笑,就在三掌柜以为自己过关了之时,舒安夏手腕的茶碗“嗖”地一下飞了出去,直接摔在三掌柜的面前,三掌柜一个哆嗦,险些做到地上。

“那么大的朱漆字,你竟然敢说没看出端倪?看来你这个专门管账本的三掌柜,也当到头儿了。”舒安夏气势凛然,虽然表情淡淡的,但是让人无法忽视。

三掌柜啰嗦着,频频向大掌柜投去求救的眼神,之前人人都说舒府的六姑娘是个废物,怎么如今也就嫁了个人,就变得这么厉害了?是不是大掌柜的消息有误,还是她们忽略了什么?

一时间,他五味俱全。

大掌柜斜睨他,给了他一记安心的眼神,随即缓缓开口,“六姑奶奶好威风,三掌柜管账目,为人刚正不阿,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舒府有最刚正的品评,所以六姑奶奶不用恩威并施,老奴们会做好分内的事儿。”大掌柜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直接戳穿了舒安夏的目的,又把话说得十分到位,意思就是奴才做好了奴才的事儿,主子也要做好主子的本分。

“按大掌柜的说法,是本夫人无理取闹,冤枉三掌柜咯?”舒安夏扬起秀眉,将额前的碎发掖到耳后,随后凌厉地看向大掌柜。

“这是六姑奶奶说的,并不是老奴说的。”言外之意,你还算有自知之明,我就是这个意思。

“放肆!”舒安夏“腾”地一身,直接抓起一本账本,就像大掌柜脸上甩去,“这么大的朱漆字,你们竟然敢给我装阿三,你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吗?上个月,蚕丝料进了五百六十丈,布匹进了千余匹,我去看过原货,以原货的水准,至少能卖出两千三百两银子左右,然而你的账目上只有一千五百两?”

舒安夏的话说的气势超然,如烟水眸中迸发出慑人的光芒。

三掌柜手指一抖,滚烫的茶水从杯口涌出,落到他的指尖上,他的手猛然一收,脸上一派慌乱之色。

这时给大掌柜倒水的丫鬟恰好挡住了大掌柜的脸色,舒安夏微微蹙眉,视线上移,这才看清,倒水的丫鬟竟然是青画。

青画垂着头,将大掌柜的茶杯蓄满之后,便向二掌柜走去,这时,舒安夏才能看到大掌柜的脸,他的脸色如常,不知是刚刚那一刻青画身体的遮挡让他调整了自己的心绪,还是大掌柜原本就是个深沉冷静之人,总之,她在大掌柜的脸上,看不到任何心虚。

沉寂了半响,大掌柜嘴角一扯,“每期的货质量都不同,购买的对象也不同,六姑奶奶只看到了一进一出应该有的利润,可有把运货过程中的损失算进来?另外,各个大户人家的情况不同,对于没有在铺子买过东西的新客人,我们是按照正常的布匹和丝绸价格来卖,而对于那些一直在我们铺子买布匹的大户人家,我们当然要做到适当的赠与,这个部分,自然也是成本。”大掌柜说得慢条斯理,语速虽慢,却头头是道,让你找不出纰漏。

舒安夏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出说辞,嘴角的笑意更大了,“按照大掌柜这么说,是本夫人挑错理了,既然是有赠与和压低价格,为何账目上并没有体现?近三个月的布匹售卖情况,我昨日都翻过一变,绝大部分都是散户购买,大户人家只有两家是我们的老客人——京东陆家和城西黄家,最不巧合的是,京东陆家李管家和城西黄家的钱管家,都曾经是顾府朱管家的门生,本夫人昨日就找他们聊过,对于布匹和蚕丝,没有一分的降价,以至于他们已经找好了其他几间铺子。”

舒安夏话音一落,凌厉地扫向三掌柜。三掌柜双肩一耷拉,脸色已经完全如黑炭一般,他咬着牙,好像一个死刑犯等死一般。

大掌柜一听舒安夏这话,一直沉稳的脸上也闪过一抹复杂,他实在没想到事情会有这么多的凑巧,但是转念一想她现在所处之地,他也不得不叹气,只要有顾瑞辰在,有什么事儿是办不成的吗?

暗暗地憋了口气,大掌柜选择了沉默。

一直坐在一旁的二掌柜,本来就对着舒安夏有所不满,但是看着大掌柜和三掌柜那副表情,似乎又有他不明所以之事,所以他索性就闭了嘴,结果舒安夏这话一落,大掌柜和三掌柜都是那副为难的神情,登时就让他火蹿了三丈。

“平日里铺子亏损,我们兄弟几个累死累活的,好不容易把铺子弄的有了起色,你这个坐享渔人之利的人竟然来指责我们?你算什么?”

舒安夏眯起眼,“放肆!”说着,她给一直站在门口的春梅使了使眼色,春梅响指一打,就进来了几个小厮,小厮们手中抓着铁棍,一派气势汹汹。

二掌柜一看,火儿更大了,“腾”地一下站起来,原本想冲着舒安夏而去,却不想,大掌柜从身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这里是顾府。”

二掌柜憋着嘴,愤恨地瞪了一眼舒安夏,狠狠地一甩袖子。

“几位叔伯不要误会,叔伯们都是长辈,夏儿怎敢造次?”舒安夏轻笑着,又恢复了“敬称”,“只不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铺子虽然是舒府的,但是早已就划到我母亲的名下,我受老太太和母亲的委托,实在不能掉以轻心,今日几个叔伯都说无错,那么本夫人只好将这件事公事公办,交官处置了!”舒安夏说完,给几个小厮使了使眼色,小厮们忽地一下蹿上来,直接抓住三个掌柜。

一直心里压抑着又无比紧张的三掌柜,在小厮的手碰上他胳膊的瞬间,他终于憋不住了,颤巍巍地跪地,“六姑奶奶明鉴,是老奴一时贪心,擅自改了账本,跟大掌柜和二掌柜无关,要送官,就送老奴一人吧!”

大掌柜本想着报了官取证也需要一段时日,他正好可以带着家人离开京都,然而这三掌柜一认,这些人就不可能放他们全家走了,想到这里,他懊恼地低咒一声,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三掌柜一眼。

二掌柜一听三掌柜如是说,脸上登时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三掌柜,你——”

三掌柜咬着牙,脸上一片悲伤,“生活所迫。”

一直沉着的大掌柜嘴角狠狠地抽搐,怔了半响,不再说话。

“大掌柜,你没什么要说的吗?”想这么躲过去,门儿都没有,通过刚刚他们的表情,舒安夏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这个大掌柜应该才是贪墨的大头,而三掌柜不过是受了点小恩小惠。

“老奴想,以三掌柜的为人,即使做了,也定然是逼不得已,还请六姑奶奶手下留情!”大掌柜虚伪道,老脸越来越难看。

舒安夏水眸闪闪,就等的是你这句话,她缓缓走了几步,轻笑出声,“既然大掌柜这么说,也念着三掌柜是首次,只要三掌柜能在一个月内把账做平,将差的银子补回来,这件事就过了!”

三掌柜一听,双眼登时露出感激之色,幸好那些银子他还没动,因为来的不踏实,所以他日日夜夜都睡不好觉,如今好了,终于可以还回来了。

但是听到“补齐”的话,大掌柜的心都在滴血,之前的那批货,他拿的份数最多,本想再捞两个月,他们举家就能离开京都了,现在让他吐出来……

要说的事儿都说完了,舒安夏就摆摆手,让他们回铺子,青画见这几个人要走,便赶忙跟上了三掌柜的身后也出了房门,春梅看着青画的背影,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日大夫人来搜园,我就觉得这个青画奇怪,三少夫人,您看是不是把青画弄远点?”

舒安夏摆了摆手,“暂时不行,我们只是知道她是‘眼睛’,却不知她是谁的‘眼睛’,但是唯一能肯定的,就是她这个‘眼睛’的话,会给我们省去很多力气,所以,我们想让她们看到的,就一定需要青画。”

春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你去通知朱管家,派三批人,去看着大掌柜,直到他们把贪墨的银子吐出来为止。”

“少夫人觉得大掌柜会逃?”春梅满眼的不可思议,刚刚的大掌柜那么镇定,满是浓浓的胸有成竹,又怎么会作出逃跑这档子事儿?

“会!”舒安夏没有怀疑,给了一个极其肯定的答案。夜晚很快就降临,舒安夏拿了一本书,百无聊赖地看着,顾瑞辰还没有回来,想必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儿,她没有多问,虽然是夫妻,但是各自也有各自的生活,尤其是政要之事,她还是少问为妙。

轻轻地叹了口气,似乎快到子时了,舒安夏放下书,简单地梳洗了一下,还未等上床歇息,就听到门口有一阵怪异的响动。

舒安夏目光沉了沉,披上件披风,打开门,一股清冷的空气从外面袭来,舒安夏身体打了个哆嗦。

外面一切如常,刚刚的那阵子嘈杂的响动在她开门的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多想,舒安夏关上门,转头的瞬间,一道银光闪过,出于本能地,舒安夏整个身子一折,便滚出了几米。

这时,借着点点油盏的光辉,她才看到她的房内竟然多了一个手握长剑的黑衣人!

黑衣人双眼眯着,显然被她瞬间滚出数米的动作吓了一跳,但是转瞬间,也从呆愣中反应过来,举起长剑,便对着她刺来。

舒安夏瞳孔一缩,此时她的手中没有任何武器,如果赤手空拳地对付一个武功不善的蒙面黑衣人,定然不是明举,思忖间,舒安夏的意识已经做出了判断——必须离开这个封闭空间。

下一秒,她手臂一抬,她头顶的两扇窗子倏然而开,一股冷风吹来,黑衣人怔忡了一下,就在他怔忡的瞬间,舒安夏的身体忽然拔地而起,像一只灵巧的狸猫一般,三下两下就蹿了出去。

黑衣服低骂一声,脚尖一点,身子跳出来的瞬间,头顶忽然多了一道网,他狠戾地挥动着长剑,差点蒙住他头的网三下五除二便变成了零碎的绳子。

“来人——有刺客!”舒安夏大叫一声,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就涌过来一批人,舒安夏神色一凛,这些人来的也太快了吧?

忽地,她的手臂一紧,舒安夏视线轻移转过头,只见大夫人一脸焦急地抓着她,“夏儿,没事吧?”

舒安夏本能地摇摇头,“这么晚了,母亲还来‘睿园’可是有事?”舒安夏问着的同时,心里也犯了嘀咕,一切都来的太巧合。

“嗯,母亲有件要紧的事儿跟你商量!”大夫人赶忙点头。

舒安夏回头看了一眼本小厮们包围的黑衣人,点点头,“母亲请说!”

大夫人也跟着向后望了一眼,轻轻地蹙起眉,一脸的为难。

舒安夏垂着脸,忽然大夫人胸前怪异的起伏映入她的眼帘,她瞳孔一缩,刚刚抬起手臂,这时,大夫人忽然大叫一声,“小心!”与此同时,大夫人手臂一伸,就将她扯到身后,下一秒,黑衣人的长剑毫不客气地招呼上了大夫人的前胸。

“啊——”

众人尖叫,舒安夏也瞠目结舌,全然呆愣在那儿。

大夫人,竟然会替她挡剑!

还未等舒安夏反应过来,锦瑟就闯过来,一把推开舒安夏,把大夫人扶在怀中,黑衣人见情况不妙,赶忙脚尖一点飞身而去。

“让我看看母亲!”舒安夏拧起秀眉,这件事越来越怪,她好像忽略了什么细节,到底是什么呢?

“不行!大夫人有洁癖,不喜外人碰她!”锦瑟断言拒绝,转而扫向那些家丁婆子,“还不赶快去请太医?”

婆子匆匆点头,几个小厮拿来一个轮椅,将大夫人放上去,匆忙地往“竹园”推,舒安夏看到轮椅的瞬间,秀眉拧得更紧,这一切,何时顾府的家丁效率这么高了?

轻轻地摇了摇头,舒安夏没有吭气,始终跟在后头。

到了“竹园”太医院的李太医也来了,不知道为何,舒安夏没有看到陈太医,心里就觉得特别不靠谱,北国的太医院已经出过很多次问题了,根本就不能让人安心。

李太医进去诊治,其他园子的人也纷纷听到了风声赶来,一时间,“竹园”内门庭若市,如果这是请安的早晨,一切好像还正常,然而事情发生在子时,就不得不让人心里慎得慌。

从大夫人受伤到回“竹园”,不过就是半个时辰,怎么这些人消息这么灵通?

思忖间,进去诊治的李太医已经出来,说大夫人伤口很深,流了很多血,需要请老太君前来确认拔剑,其他园子的人一听,纷纷转头看向舒安夏。有的眼中有气愤,有的眼中有同情,但是更多的确实羡慕。

舒安夏心里叹了口气,以顾府的八卦能力,想必不到明日太阳升起,“她取代顾娉婷成为大夫人最疼爱的人”这个传言就会传遍整个顾府。

没给舒安夏太多的时间思考,锦瑟又急匆匆地跑出来,忽然“噗通”一声跪在舒安夏的身前。

舒安夏愣了一下,低下头去扶锦瑟。“锦瑟,你先起来。”

“大夫人有个心愿,如果三少夫人不帮她完成,大夫人死也不肯拔剑!”锦瑟满是哭腔,颤抖地说道。

“什么心愿?”舒安夏拧起眉,她忽然感觉到,她的眼前就有一巨大的漩涡,等着她跳。

“请三少夫人用心头之肉救四姑娘!”锦瑟说完,重重地叩了一个响头。

众人一听,各种复杂的神情如潮水般涌来,前一秒对她羡慕的那些人,登时转变了神情,既复杂又同情,但更多的却是期待。

这时一直小声议论的陆姨娘,提了一步从人群中走出来,“锦瑟,你快去回大夫人,大夫人救了三少夫人的命,就区区一块儿肉,三少夫人能不给吗?”

“就是,如果三少夫人不给,就枉为我们顾家的媳妇,就算大夫人不介意,我们所有的人也不能容她!”朱姨娘也走出来,义愤填膺。

“四姑娘也是顾家的一份子,作为顾家人,当然要全力救治,三少夫人是咱们顾府的第一个媳妇,也是顾府的表率,当然不会拒绝!”又一个姨娘附和道。

“舒家人向来以‘孝’闻名,就算没有今晚的事儿,三少夫人也会答应,否则,她不但不配做顾家的媳妇,也枉为舒家人!”

众人一唱一和,就是在逼着舒安夏不得不答应用心头之肉救顾娉婷,此时的舒安夏,才彻底明白过来,哪里不对劲儿,大夫人胸前的起伏,一直都不对劲儿,她现在才反应过来,刚刚那一上一下的蹿动,应该是个小动物,至于是什么,只有大夫人自己才知道。

这些姨娘姑娘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来“竹园”,定然是大夫人安排好的人,在她出事的瞬间就立即知会下去,知道大夫人受伤,这些人当然以最快的速度冲过来。而这个李太医,更是配合演戏的大筹码,这么一出戏演下来,她定然是骑虎难下了。

只不过,大夫人以为就这么一出“苦肉计”就要逼着她割肉吗?大夫人未免也太小瞧她了。

忽地,舒安夏扯起一抹潋滟的笑容,月色下,如烟水眸绽放出异样的光彩。

122挨个收拾(2)

“请太医为母亲拔剑,我答应!”舒安夏气势凛然,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和犹豫。

其他姨娘婆子们,双眼撑大,满是浓浓的不可思议。原本她们努定这个三少夫人定然不会答应,毕竟她可是顾瑞辰的宝贝,假如顾瑞辰知道了大夫人为了救顾娉婷而割了三少夫人的心头肉,别说是大夫人,恐怕顾府上下都跟着吃不了兜着走了,再加上,三少夫人嫁过来之后,她在舒府内的一些事儿,他们多少也有耳闻,所以她们更加肯定三少夫人不能答应。这样大夫人和三少夫人之间矛盾就更大了,她们索性还能看看笑话。

哪知道,舒安夏这么一句“我答应!”让所有的人都乱了阵脚,这丫头怎么不按牌里出牌呢?

这时一直等着看笑话的顾云婷缓步走出来,扶住了舒安夏的胳膊,凑到舒安夏耳边,用两个人只能听到的声音,“三嫂,你确定了吗?那可是割肉,一个不小心会死人的!”顾云婷故意说得恐怖,一边说着一说一边呲牙咧嘴。

舒安夏心里冷哼,顾云婷这是故意吓唬她,好让她放弃,然后自己看好戏呢。舒安夏吸了吸鼻子,诚如顾云婷所期待,脸色一变,脸上配合地露出为难和惊惧。

顾云婷满意地翘起嘴角,声音依旧很低,“三嫂,三哥也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

舒安夏“感激”地点点头,也学着顾云婷压低声音,“谢谢六妹妹,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顾云婷扬了扬眉,满意地颔首。

而就在顾云婷以为舒安夏会“听劝”反悔拒绝的时候,舒安夏忽然仰起头,用前所未有清脆的声音道,“六妹妹的意思是让我不顾母亲的死活,反悔拒绝是吗?”

顾云婷没想到舒安夏会忽然扬声,她前一秒明明还一副感激的样子,下一秒就说了这么个话让她难堪,登时,顾云婷脸色大变,眼底满是慌乱之色,“你——你说什么呢,不——不要乱说话!”看着众人齐刷刷的视线,顾云婷一紧张开始语无伦次。

舒安夏眨眨眼,无辜地盯着顾云婷,“不是刚刚六妹妹说割肉很吓人吗?又说你三哥不会同意,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

“你——我——”顾云婷张了张嘴,舒安夏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实在叫她没办法反驳,“你你我我”了一阵子,也没说出应答的话。

姨娘婆子们也从这两个人一来一去的对话中,以及顾云婷慌乱的神情中明白过来,原来顾云婷是这么一个虚伪的人,表面上装得跟四姑娘最要好,最孝顺大夫人,结果暗地里完阴招。

想到这里,众人不约而同地向顾云婷投去鄙夷的神情。

原本因为舒安夏答应了大夫人,开心一笑的锦瑟,登时狠狠拧起秀眉,原来最虚伪的人物一直在她们,大夫人还傻傻的夸六姑娘最懂事,看来等一会儿,她就要跟大夫人汇报一下这里的场景。

顾云婷看着锦瑟的神情,身体愈发的紧了,瞪着舒安夏的眼中,是慢慢的恨意。

舒安夏佯装没看到她,转过身,拉住锦瑟的手,“锦瑟姑娘,麻烦您去请太医拔剑吧,我一定会遵守诺言,挖心头肉给四妹妹做药引的。”

舒安夏的水眸眨着,精致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就像一个落入凡尘的仙子一般。她的手软软的,抓着锦瑟的手,一时间,锦瑟的身体僵住了。

看着舒安夏的眼睛,锦瑟忽然间有些不忍。

舒安夏在锦瑟的眼中看到了怜悯和心疼,她淡淡一笑,手指收紧。

忽地,房内的大夫人暴怒的眼闯入了锦瑟的双眼,锦瑟猛地摇摇头,假如她生了怜悯之心,吃不了兜着走的,一定会是她。于是锦瑟慌忙甩开舒安夏的手,低头行了个礼,说是回房去禀告。

舒安夏轻轻叹了口气,这个锦瑟是个可造之材,假如能为她所用……

因为舒安夏答应了大夫人荒唐的要求,其他众人也没什么好期待的了,纷纷闭了嘴等待太医诊治大夫人的结果。

舒安夏一点都不担心,大夫人的人根本就是装的,不过就是为了拖延够一定的时间,等会儿太医出来会说一切安好,希望大家放心,然后又组织大家探视之类的话。

果不其然,舒安夏的想法刚落下,李太医就从大夫人的内室走出来,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总而言之,就是大夫人没事了,但是需要好好休息,几日内不能见人,让众人都回吧,一个星期内都不用来问安了。

众人纷纷说了一些虚伪的话,让大夫人保持乐观,保重身体之类的,但是舒安夏在李太医说完“大夫人平安无事之后”,那些姨娘们眼中的失望和听到“不用请安”的命令之后眼底的雀跃,是骗不了人的。

又过了一会儿,众人纷纷散去,舒安夏知道,她既然答应了割肉,那么陈阿婆很快就会有所行动,所以她要回去部署部署。

忽地,舒安夏的眼前多了一双红色的绣花鞋,舒安夏挑着眼仰起头,对上了顾云婷那双气势汹汹的水眸。

“怎么,六妹妹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舒安夏仍然是一脸无辜,眨眨眼盯着她。

“少给我装蒜,如果不是刚刚那些话,本姑娘还能让你继续做本姑娘的三嫂,如今,你想都别想,没门。”顾云婷掐着腰,双目猩红地瞪着舒安夏。

一听她这话,舒安夏轻笑出声,“似乎我做不做你三嫂,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吧?顾六小姐,难道您觉得您的本事是能左右顾瑞辰的决定呢,还是能左右老太君的决定?”就剩下两个人,舒安夏也不跟她装了。

“你果真不像装得那么天真!”顾云婷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六小姐也没有表面上那么孝顺善良,咱们半斤八两呢!”舒安夏眨着眼,虽然语气说道不愠不火,话语却能气死人。

“谁跟你半斤八两?就你,配跟本姑娘相提并论吗?”顾云婷狠狠一甩袖子,怒哼。

舒安夏一扬眉,顾云婷的冷静程度比她想象中的差太多了,既然这样,她又何必为她费神。

想到这里,舒安夏耸耸肩,直接跃过她,就出了“竹园”。

盯着舒安夏逐渐远去的背影,顾云婷死死地咬着牙,眼底闪过一抹阴狠之色。

翌日一大早,舒安夏就收到顾瑞辰暗卫的通报,说他有些急事,出京城一趟,大约三日才能回来。至于去哪儿,他没有详细说。

舒安夏听的时候,始终抿着唇,近日里,京都主干道两侧的禁卫军又多了起来,宫内的戒备更加森严,就连出宫买各宫用度的内务府,都得十日出来一次,她之前就听百姓们议论,似乎又要变天了,但是她没在意,自从嫁入了顾府,她觉得她的人生中更多的是相公和家庭,而不再是那一滩滩生意。

暗卫汇报完,就离开了,舒安夏始终用手支着头,不发一语。

很快就到了夜晚,她估算着,如果不出意外,陈阿婆应该会在第三日行动,一方面第三日在形象上来说,有“天狗食月”,从五行上来说,三日内的子时时辰最好。所以——

这时,碧云抱着一个包裹,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

“三少夫人,一切都准备好了,咱们走吧!”碧云左看右看,刻意压低声音。

舒安夏点点头,“顾娉婷那边都打理好了吧?”

“都打理好了,只等着三少夫人行动就行了!”舒安夏点点头,打开包裹并换上里面的夜行衣,碧云也跟着。

这时,房门轻轻地动了一下,舒安夏和碧云两人对视了一眼,舒安夏水眸闪闪。

碧云会意,往门前走了几步,刻意提高声音,“三少夫人,您确定这个方法可行?四姑娘可是大夫人的掌上明珠啊!”

“除了这个方法,我也无计可施了,不弄死顾娉婷,死的就是我,心头的那块肉是一个人的命脉所在,哪里是割掉一块肉那么简单,其实这件事说到底就是一命抵命。”舒安夏痛苦地说着,脸上满是挣扎。

门口的人听到这句话,显然身影一晃,双手死死地捂住嘴,虽然说大宅门里的黑暗她早就见得多了,但是这个看似单纯的三少夫人,竟然也是这么狠心,还是出乎她意料的,心中更加肯定了自己的作法,幸好她不是“睿园”的人。

“可是,四姑娘虽然可恶,但是罪不至死,难道就不能有更好的方法了吗?”碧云又往门口瞧了瞧,带着哭腔道。

舒安夏“悲愤”地摇摇头,“没有了,其实,我已经有了身孕,本想着给相公一个惊喜,哪里知道母亲会突然提出这么一个要求?没办法,为了我的孩子,我一定要这么做!”舒安夏“咬牙切齿”地说着。

门口的人一听“舒安夏怀孕”,双拳死死地攥起,更加对刚刚听到的爆炸性消息深信不疑,一个母亲,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什么过分的事儿都能做的出来,这就不足为怪了。

碧云扬了扬眉,憋住想笑的冲动,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难过悲伤,“三少夫人,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就今晚吧,毒药我已经准备好了,再过一个时辰,咱们就去!”

舒安夏的话音一落,门口的人身形闪了闪,便消失在夜幕中。

碧云一看影子没了,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刚要开口说什么,舒安夏眼神一厉,碧云赶忙闭嘴,三少夫人的感觉向来比她敏锐的多,既然她眼神不对,肯定是有什么事儿。

舒安夏眯着眼,左右瞄着,“碧云,再去加点药,咱们必须一定性得手,免得夜长梦多。”

碧云也跟着像门口瞄,这回却没有任何异状,但是也顺着舒安夏的话,继续说道,“好,奴婢这就去准备!”说着碧云向门口走去,就在开门的瞬间,她仿佛感觉眼前有一个影子闪过。

身后的舒安夏轻轻弯起唇瓣,没想到,她是个这么谨慎的人。

另一边,得到消息的青画,匆匆跑进了“云园”,将刚刚听到的话说了一遍,顾云婷叫人赏了她,便让她赶快回“睿园”继续观察,自己则是拿起一块点心,缓缓地放入口中。

顾云婷的大丫鬟阿紫,原本听到青画的消息时,一脸的兴奋和跃跃欲试,然后看到顾云婷一派悠哉的样子,反而有些不解,“六姑娘,昨日这个三少夫人让您丢尽了脸,今天这么好扳倒她的机会,咱们怎么能放过?”

顾云婷扬了扬眉,“本姑娘什么时候说要放过她?”

阿紫一听,刚刚失望的眼神中又燃起了希望的种子,“可是时间不多了,她们这会儿没准已经去了,咱们得加快行动才行啊!”阿紫的样子看起来比顾云婷都急。

“再等等!”顾云婷轻轻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阿紫一脸的不解和不赞同,最近她们家六姑娘越来越神秘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又过了一会儿,阿紫坐在那儿开始打瞌睡,忽地,“吱呀”一声门响,阿紫一惊,猛地起身,只见一个蒙着面巾的黑衣人缓缓地走进来,从身形上看,应该是个女子无异。

阿紫一惊,刚要大叫“刺客”,一只有力的小手捂住了她刚刚张开的大嘴。

“闭嘴!”顾云婷压低声音,命令道。

阿紫诧异地看着顾云婷,又转头看看黑衣人,嘴巴张得大大的,一时间无法消化。

顾云婷懒得理她,警告似地剜了阿紫一眼,转而看向黑衣人,“怎么样,青画报的可属实?”

黑衣人没有开口,直接点了点头。

得到黑衣人的肯定,顾云婷的眼中忽然出现一抹前所未有的兴奋,她的水眸亮了又亮,昨日的“竹园”,舒安夏让她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但毁了她这么久在长辈们心中树立的高大孝顺的形象,还让她背了个虚伪的名声,今日舒安夏她敢有这种歪歪场子,也就怪不得她了,想到这里,顾云婷的眼中闪过一抹算计,这回轮到她坐庄了!

阿紫看着满脸算计的顾云婷,忽然心里有些打怵,她跟了六姑娘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六姑娘如此的——小心翼翼。虽然跟三少夫人只是打过照面,但是从顾云婷的态度,阿紫心中已经对这个了解不深的三少夫人,多了一抹不该有的敬佩。

夜,更深了。舒安夏和碧云已经到了顾娉婷的园子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舒安夏将黑衣脱下,递过来一根极细的绣针,“这里位置适中,不易被发现,你等会儿看着,只要顾云婷跟着我进了顾娉婷的园子,就一切按计划一行事。如果不进,就按计划二。”

碧云点了一下头,表示明白。

虽然碧云办事让人放心,但是舒安夏还是多问了一句,“曲子都练熟悉了么?”

碧云眨眨眼,给了舒安夏一个肯定的答复。

舒安夏点点头,以前在舒府,碧云因为不服气,跟惠人学了学别人声音的功夫,没想到到了顾府竟然会派上用场。一想到惠人,舒安夏的心里难免有些惆怅,那么多个日子的朝夕相处,最终还是换来那样的结果,为何人与人之间,就——

轻轻地叹了口气,一手温暖的小手就握住了舒安夏的,“三少夫人,过去的事儿就过去吧。”碧云轻声说着,刚刚看到三少夫人的表情,她就已经猜到了她想起了谁,这些日子以来,虽然三少夫人不说,但是她也知道,惠人是三少夫人和她的痛,是以前的“夏园”每个人心中的痛。

舒安夏莞尔,摸了一下碧云的头,“正事要紧!”如果不出意料,这个时候顾云婷的人也该到老太太那儿了,万事俱备,就欠顾云婷本人这个东风了。

舒安夏弯起嘴角,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小路。过了大约一刻钟,前方不远处的小径中,出现了一个东张西望的身影。

舒安夏薄唇的弧度翘得更大了,拎着手中的篮子,“慌慌张张”地从旁边的树丛出来,站在‘娉园’门前,左看看右看看,手指轻轻收紧,按照她的“计划”,这个篮子中,可是装着“毒药”呢!

东张西望的顾云婷看到舒安夏,登时站住脚步,赶忙用小树遮挡了自己的身影。舒安夏拎着的篮子,似乎有些眼熟,但是顾云婷又想不起来是何时见过……心里嘀咕了一阵,顾云婷摇了摇头,她似乎有些太紧张了。

这时,视察完毕,“确认无人”的舒安夏眼带笑意,直接推门就进了“娉园”。

顾云婷一愣,赶忙向身后望了望,这个时间老太君应该在赶过来的路上了,阿紫走前还特意嘱咐,叫她不能打草惊蛇,得等全体人来了再说,但是她必须要看住舒安夏,这可怎么办才好。

顾云婷蹙着眉,左顾右盼了一周,不能管那么多了,她必须要跟住舒安夏。想到这里,顾云婷拎起裙摆,小跑着也跟着进了“娉园”。

躲在暗处的碧云,悄然扯起一抹微笑,三少夫人真是料事如神,虽然想了备用的计划二,可是计划二远远没有计划一完美。于是,碧云立即起身,将绣针别在了两扇门的缝隙里。这回里面的人,除了翻墙,还真飞不出来了。

轻轻地将嘴角的弧度拉大,碧云酝酿了一下情绪,转而张开嘴,悚然的歌声登时从碧云嘴里一字一符的逸出。

刚刚进入“娉园”的顾云婷,听到歌声突然一个哆嗦。顾娉婷的明明昏迷着住在园子里,怎么她声音却仿佛从外面传来的?赶忙摇摇头,一定是幻觉幻觉。顾云婷又加快了向前走的脚步,她现在的任务是抓舒安夏。只不过她明明看见舒安夏进来了,怎么这么快就没了影子?

这时,顾云婷“咯吱”一下,踩到了一块残碎的木板,引得她一个哆嗦。这“娉园”果真如主人一般,又讨厌又吓人,这大夫人一病,下人们也开始偷懒,到处都是漆黑一片,不但看不到伺候的下人,也看不到主人。歌声又是一阵阵的传来,但是让她的心更慌了,心里不禁腹诽,为何她越听越像顾娉婷的声音?难道她来迟了,顾娉婷已经死了,这是鬼魂的声音?

不可能不可能!顾云婷屏住呼吸,平复住心里的恐惧,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摸索着找顾娉婷的房间。舒安夏进来对顾娉婷下毒手,定然会选在顾娉婷的房内,想到这里,顾云婷又加快了脚步。

又走过了一个偏殿,还是没人,顾云婷心里将阿紫的八辈祖宗都问候了一遍,不就是请个人吗,动作这么慢,害她在这呼呼的吹冷风。她应该跟阿紫换的。

这时的顾云婷也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儿,但又说不上哪儿不对劲儿,她只知道她当务之急是找到舒安夏,然后盯住她,等老太君前来办了舒安夏,再将她送去官府。三哥再厉害,舒安夏闹出了人命,他也保不住,只要这件事越闹越大,舒安夏保命的机会就越来越小!

一想到这里,顾云婷原本阴霾的心立即染上了希望,她脚下的步子更加沉稳了。

站在墙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小心翼翼寻找她的顾云婷,舒安夏勾起一抹潋滟的笑容。顾云婷的动作太慢,刚刚顾云婷还在园子内周旋的时候,她已经进了顾娉婷的房间转了一圈,顾娉婷还是“沉”睡着,她摸了她的脉,更加肯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顾娉婷的“沉睡”是装的!

顾娉婷的脉搏中没有任何怪异,更不可能是中了蛊毒,回想起之前的场景,她更多的愿意相信,顾娉婷是跟陈阿婆串通好的,而真正请陈阿婆前来的幕后黑手,就是顾娉婷。只不过这些都源于猜测,事情到了这一步,暂时还不能明朗。但是既然她都来了,就不能平白无故走一趟,所以,她就把那个标记着“云园”的篮子,放到了顾娉婷的床边,然后顺手,在顾娉婷的身上,洒上点加了香料的花粉,如果不出意外,顾娉婷在睡梦中,都会被浑身痒醒,顾娉婷不是装么?她就让她好好装!

123挨个收拾(3)

这时,小径上她能看得到的范围内,隐约出现了一来人身影瘦弱,穿着丫鬟装,虽然看不清脸,但是也可以隐隐猜中是谁。

舒安夏双手扶墙,动作凌厉地翻了下来,碧云看着已经[www奇qisuu书com网]跳出来的舒安夏,立即收了音,歌声戛然而止。

“老太君应该快到了,你赶快回园子。”

碧云了然一笑,两人的身影立即隐没在黑暗的夜色中。

听到歌声停止,阿紫更是加快了脚步,她的眼睛一直在跳,总觉的要发生什么事儿,尤其是前一秒还在的歌声,怎么让她觉得声音这么熟悉——想着想着,阿紫的脑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名字——“四姑娘?”

她倏然停住脚步,不错,刚刚那个声音,就是四姑娘的声音。

思忖间,阿紫已经来到了“娉园”门前,看着紧闭的大门和眼前的一片漆黑,她不好的感觉愈发的强烈。老太太随后就到,如果让她看到眼前的场景,岂不是会治她一个乱嚼舌根的罪名?

一想到这里。,阿紫就有些哆嗦,轻轻地拉了一下门把手,没反应;再仰头向上看了看,如此高的墙,想要翻过去根本不可能。只是她按照六姑娘的吩咐,已经把这个消息传达给老太君了,这回可怎么办是好。

无奈地撅着嘴,阿紫叹了口气,低下头,耳朵贴上“娉园”的大门,听了又听,自言自语,“似乎有响声?”

且说“娉园”里面的顾云婷,当歌声戛然而止之时,她的心里就更加打怵了,原本有点声音相伴,即使哀怨,也是人在唱着,而此时,歌声一停,一切就静谧的可怕,如此黑暗,如此阴森……虽然她很想抓舒安夏个现形,但是面对无边的黑暗,她还是选择回去,在还算平静的大门外等老太君,老太君好歹也是个明事理的人,不会轻易给她治罪,只要她装一下可怜,蒙混过去就好。

只不过这“娉园”的路迂回曲折,自从四姑娘生病之后杂草丛生,她到处乱踩着也找不到来时的路,一时间有些慌了神,嘤嘤地哭了起来。

阿紫贴上“娉园”的大门,又过了一会儿听到的就是顾云婷的哭声。登时,阿紫瞳孔一缩,脸色大变。

“六姑娘,是你吗?”阿紫扬声叫着顾云婷的同时,手也抓上了大门把手,向外狠狠地拽。不是让六姑娘跟着三少夫人吗,怎么六姑娘进了园子,却不见三少夫人,还有六姑娘一向胆大,怎么会突然间哭起来?

仿佛有一种浓浓的不祥预感在心中泛开,老太君就要到了,原本她们主仆预期的场景,应该不是这个才对!

因为离着门很近,阿姨一边叫着,一边听到“咯噔”一下,仿佛什么东西掉进了门里一般。奈何她再如何用力拽,两扇门就仿佛黏在一起一般,越来越牢靠。

顾云婷强压住心中的恐惧,咬着牙抑制住粗重的呼吸,寻着声音,终于找到了“娉园”的大门,跌跌撞撞地就冲了过去,也死死地拽着“娉园”的大门把手。这一对主仆,一里一外,一前一后,都死死地拽着拍打着“娉园”的大门。

“这大半夜的,把老身请来,你又在干什么呢?”一声苍老却不失威严的声音,打断了阿紫的动作,阿紫脊背一紧,缓缓地转过身来。映入眼帘的是老太君那张满是困意和怒意的脸。

阿紫紧抿着唇,冷汗涔涔,屏住呼吸,勉强勾起一抹不自然的笑意,赶忙屈膝上前行礼。

“怎么回事?”向里面扫了一眼漆黑的“娉园”,老太君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阿紫有些为难,还不知道怎么开口,那边顾云婷拍门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开门,快给本姑娘开门!”顾云婷不知老太君已来,拍着门骂骂咧咧的。

老太君越听神色越暗,她一直都以为她这个六孙女知书达理,孝顺有度,怎么她还会开口骂脏话?

看着顾老太君的表情,阿紫暗暗捏了把冷汗,六姑娘是怎么了,明知道老太君会来,她还把她的本性流露出来,难道是因为恐惧吗?恐惧能打破一个人的伪装吗?

“闭上嘴!”顾云婷那一句句不堪入耳的话,老太君实在听不下去了,神色一暗,声音仿若万年寒冰。

里面的顾云婷一边拍着门,一边听着四周嘈杂的响动,虽然隐约间她听到有人呵斥她住口,但是现在的她哪里管的了那么多,四周阴冷的风嗖嗖地吹过来,她毛骨悚然,想起刚刚那歌声,再想想那几日家中的怪事,顾云婷心里的恐惧感肆意增大,从而骂得更狠烈了。

这时,忽然一个白影从眼前飘过,顾云婷双眼瞪得如灯泡一般圆,一个旋转空中的白色影子,慢悠悠慢悠悠地向她飘来。

顾云婷屏住呼吸,双手颤抖着,“你——你——你——”她的视线随着白色影子的缓慢的移动而移动,瞳孔越来越大。

“轰”她的脑袋像是炸开了锅,这个白色的影子无面,只有散乱的发丝和空洞如无底洞一般的黑暗。

顾玉婷咬着唇瓣的牙齿终于忍不住,狠狠一用力,鲜血四溅,一股极浓的腥味儿流入喉咙,她双眼一翻,就昏死过去。

“娉园”外,气得发抖的老太君已经召来一批小厮婆子去踢门,没多一会儿,门就被打开了,倚在门边昏死过去的顾云婷一直向后一仰,头就从门缝中倒了过来。点点月光的照射下,昏迷前被吓得花容失色的顾云婷的脸,显得异常狰狞。

老太君敛起笑容,一脸的不耐烦,“找大夫来,看看这个六丫头怎么回事!”

几个下人领命,匆匆就跑吹去了。这时的阿紫,却是异常的担忧,刚刚老太君在这儿,明明已经六姑娘还是好好的,怎么就开门的这会儿功夫,她就昏迷了?莫不是六姑娘怕老太君要治她的罪,故意装晕?

想来想去,这个可能性最大。所以阿紫索性就不担忧。想起今晚他们来的目的,既然六姑娘装晕了,那么接下来的事儿,就由她来替六姑娘完成吧。想到这里,阿紫上前一步,福了福身,“老太君,诚如您所见,在顾府内有人行凶,请您快进去看看四姑娘吧,说不定她已经……已经……”

老太君面色一紧,斜睨了一眼周围的丫鬟婆子小厮们,沉声道,“进去看看!”

这时有个丫鬟不解地挠挠头,“可是刚刚奴婢还听到四姑娘的歌声啊!”

“说什么荤话呢?四姑娘要是醒了,哪里还用得着三少夫人的心头肉?”一个婆子赶忙跟着接口。

老太君本来没把丫鬟的话放在心上,可是这个婆子一接口,老太君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蹙眉地看了看几个,其他人纷纷为难地低下头。

老太君知道这件事有蹊跷,不过也没再多说,依旧让小厮们打头,去看看顾娉婷。

众人一进“娉园”就有一种阴森的感觉,因为他们不知道陈阿婆曾经在“娉园”中摆过阵法,所以自然不知道为何有这种怪异的、不舒服的感觉。

每个心心里都有些打怵,就连见过众多市面的老太君,都觉得这里诡异难当,不过幸好他们人数多,阳气也重……

“阳气”——想到这个词,有些诡异,但是也来不及多想,此时她们已经走到了顾娉婷的房门前。

“吱呀”一声响起,几个小厮打头阵涌了进去。举着的火把瞬间照亮了房间,众人面面相觑,诧异的目光移向床上那个脸色苍白却布满了红点子的人儿身上。

老太君蹙着眉,缓缓地走近,其他人也跟着屏住了呼吸,四小姐,她还没死吧?

这时,一直在老太君身边伺候的婆子一把扯住老太君的袖子,“太君等等!”

老太君被她突如其来一扯,原本紧张的心情吓了一条,带着一抹不悦,老太君斜睨她。

“您看四姑娘满脸的红疹子,莫不是生了什么瘟疫?假如您靠近,会不会有被传染的风险?”婆子又向床边望了一眼,担忧地开口。

一听“瘟疫”二字,原本冲在前面的小厮本能地退后几步,老太君脸上一变也退后了一步。

“太君,大夫来了!”这时一个小厮匆匆过来通告,这个消息就像是一剂强心剂,给了众人勇气,众人的脸上纷纷露出笑容,他们第一次像是此时这般期待大夫。

大夫很快就走进来,先是给老太君请了个安,然后拎着药箱就向床边走去,他扫了一眼床上的顾娉婷,登时手臂一颤。

“四小姐这种状况多久了?”

众人看着大夫的表情,知道情况不妙,有几个已经退到门口的小厮,已经悄悄地走了出去。

一直服侍顾娉婷的丫鬟一听大夫的问话,揉了揉朦胧的睡眼,赶忙上前答道,“晚膳前还是好好的。”她明明看四姑娘没有问题,她才回房睡觉,哪知道这么一会儿来了这么多人,还是以老太君为首的,这让她情何以堪?幸好众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四姑娘的病上,没有在意她的疏忽值守。

大夫上去把了脉,然后给了众人一个肯定的答复,“四姑娘没有得瘟疫,而是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引起了过敏。”

众人一听不是瘟疫,登时就松了口气。老太君还是心有余悸,没有靠前。这时,在顾娉婷床边的篮子映入老太君的眼帘。

老太君给旁边的婆子使了个眼色,婆子赶忙上前,把篮子递过来。

老太君拿起一看,篮子上面赫然写着“云”字,因为顾府是大户人家,用度开销都十分讲究,对于每一个园子的东西,大到床、桌子,小到碗碟,都有园子的标记,所以这个“云”字,当然代表是“云园”内的东西。

老太君神色一凛,含怒看向阿紫。

阿紫显然也被篮子上面的那个“云”字吓了一跳,反复思考,她和六姑娘出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提篮子,反而三少夫人,好像手里拿了东西?

忽然,她双眼一亮,原本三少夫人说要下毒的,大夫可是检查出来了?

不自觉地,心中所想已经脱口而出,阿紫盯着大夫,“四姑娘可是中毒?”

“你怎么知道她中毒?”大夫有些诧异,这种药粉明明就是一种令人浑身骚扰的花粉,并不是毒药,但是如果推测不错,应该是有人故意所为,只不过他一直是给名门望族看病的,所以这种大家族中的勾心斗角,他早就看在眼里,而憋在心里。

果真大夫的话一落,老太君凌厉的视线就扫了过去。

“不,奴婢就是猜的。”阿紫的脸上闪过一抹惊慌,语无伦次地说道。

“猜得?”老太君的双眼一眯,眼中尽是森寒。

大夫诊断完,众人很快就散了。老太君把阿紫扣押起来,婆子开始盘问,是不是顾云婷下的药。

阿紫本想说是三少夫人,可是一没人证二没物证,再加上老太君宠爱三少夫人那是人尽皆知的事儿,假如她冒然开口,恐怕会受到更重的惩罚,所以她索性就闭了嘴,任其如何拷问,她也不承认。

然而风声也不知怎么,就传了出去,翌日一大早开始,顾府上下就津津乐道地传着两个版本,其一,顾云婷给顾娉婷下药。其二,顾娉婷装病,骗三少夫人的心头肉。而且据传言,当时听到顾娉婷唱歌的,至少有十个下人,所以躺着的顾娉婷也中了枪。

大夫人本是“重伤未愈”,听到下人们的传言,气的差点背过气去。

“锦瑟,你立即去查,赶快把这件事弄清楚,谁先造的这个谣,本夫人决不轻饶!”大夫人咬牙切齿,娉婷已经病成那个样子,竟然有人还用这个做文章,把她当什么了?耍着她母女么?她一定会让这些人明白,得罪她们母女的代价!

锦瑟出去很快就回来了,虽然她是得宠的大丫鬟,也有着不少人脉,但是这件事毕竟事关一个奴婢的后半生,所以其他人都三缄其口,跟着好不到源头。但是昨夜发生的事儿,她倒是打听了七七八八,回来跟大夫人学了又学。

大夫人气得脸色铁青,虽然她也曾经怀疑过顾娉婷是不是装病骗人,但是如今她都被下了药粉,顾娉婷还是一动不动,所以,她也就打消了疑虑。

而顾云婷一醒来,就捂住头叫“鬼”,看到任何人都在叫“鬼”,大夫人虽然不便出去,但是一想到顾府连连出事,于是“强忍”着出了园子,去了顾云婷那儿,结果,顾云婷像是发了疯一般,看到大夫人就一把抓上她的头发,大叫“打死你这个鬼”,其他丫鬟婆子都拉不开,直到顾云婷扯着大夫人的头按到了洗脚水里,其他的丫鬟婆子才把顾云婷扯开。顾云婷看着大夫人狼狈的鬼样儿,忽然间狂笑起来。

大夫人被打本来就气得非常,结果顾云婷还狂笑,她登时一个火蹿上来,也忘记了她此时应该“重伤”,冲上去就是对着顾云婷一顿暴打,其他婆子和丫鬟不敢上前,毕竟两个主子,一对母女……没人敢上前拉,但是众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大夫人胸前的“伤口”。

等着大夫人发泄完,顾云婷头发散乱地坐在床脚傻笑,而大夫人看到众人诧异的神情,才想起来自己身上还有“伤”,于是乎,大夫人又“虚弱”地被扶住。但是纸包不住火,“云园”事件没出两个时辰,整个顾府下人们就开始传了起来,大夫人、顾娉婷母女联手要害三少夫人割肉!

大夫人气得双眼一翻,背过气去,老太君听到了,可是不干了,坚决要插手详查此事。

另一边,躺着的顾娉婷咬牙启齿,从昨日开始,她浑身就奇痒难耐,但是当时陈阿婆为了让戏份演得更加逼真,给了吃了一种药丸,让她浑身都不能动,只能任其摆布,可是,昨晚的事儿,她听得一清二楚,在之前她知道有人进了屋子,因为张不开眼,所以她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要害她。

死死地咬着下唇,生不如死的感觉,让她流连在崩溃的边缘。

而这一边的“睿园”,舒安夏就是无比的惬意,她的那些药粉,让顾娉婷吃了不少苦头,不过,这还没到头呢,不是要她的心头肉吗?她今日就要给她呢!

想到这里,舒安夏黛眉一扬,满眼的算计呼之欲出。

124挨个收拾(4)

又是一个忙碌的早晨,因为连续几日的不太平,顾府上下气氛低迷,丫鬟婆子们三三两两的议论着,还不敢大声,生怕哪句话不对就传到大夫人耳中,惹来杀身之祸。

“娉园”的丫鬟婆子忽然增加了一倍,仿佛面临大敌一般。

还没等陈阿婆算好时间,舒安夏就主动找上了门,当陈阿婆看到舒安夏的那一瞬间,眼中忽然闪过一抹极浓的恐惧,手中拿着的瓷碗忽然砰然而落。

舒安夏水眸眨眨,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陈阿婆左右一扫,想找个隐蔽的地方,哪知道,她忽然脊背一凉,还未等反应过来,舒安夏就蹿了上来,一把拎住她的脖颈,一个冰凉滑腻的东西就顺着她的脖子爬了她的腰际。

陈阿婆身体一个激灵,“你——什么东西?”滑腻的感觉顺着脊背直接滑到腰间,不知怎么,陈阿婆一个扭动,东西就钻入了腰缝里。

“啊——”剧烈的疼痛袭来,跟着是陈阿婆的一阵惨叫。

舒安夏这几日一直在摸索陈阿婆的路子,虽然她摆阵厉害,下蛊厉害,但是一切都基于她必须首先要控制住这个人,所谓控制,就是她手头必须有这个人身上的东西,比如头发,比如鲜血,更比如心头肉。

“还没感觉到吗?当然是你最喜欢的子蛊咯!”舒安夏说得云淡风轻,但是陈阿婆听得确实毛骨悚然。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懂蛊术?”陈阿婆双目猩红,恨不得要一口吞了舒安夏,但是奈何她虽然邪术厉害,力气却不行。

舒安夏又是一使劲,传来咯嘣一声清脆的响声,陈阿婆疼得呲牙咧嘴,恨不得把眼睛都飞出来,但是就在她如此挣扎的瞬间,原本腰间爬入她肉里的东西,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一般,顺着她的身体往上游走。

陈阿婆越来越惊恐,虽然她觉得整个天下比她下蛊厉害之人不超过五个,但是此时的感觉,真的跟她碰到了中了蛊毒一模一样。这个舒安夏到底是什么人?她主子这么大费周章,目的就是为了药控制这个舒安夏,结果还是让舒安夏钻了空子,反而让自己中了子蛊,她本身体内有母蛊,如今再加上一个来路不明的子蛊,那她就无法控制……。

她的思绪刚进展到一半,脖颈处就传来剧烈的疼痛,她双眼一翻,就失去了知觉。

这时,几天不见的顾瑞辰从玄关走出来,他眼带笑意,给身旁的人使了使眼色。

舒安夏探究地看向身边的人的脸,果真跟陈阿婆一模一样。

心里暗暗感叹了一下,古代的易容术比现在的化妆术还要精湛,能够模仿一个人到分离不差的地步,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思忖间,顾瑞辰和身边酷似陈阿婆的人已经走到了她身旁,顾瑞辰转过头,对着酷似陈阿婆的人道,“你继续去配药,刚刚说的话都记得了吧?”

那人点点头,又对着舒安夏躬身抱了一下拳,就拿起药碗,装模作样地继续陈阿婆未完成的工作。

舒安夏黛眉一扬,早上顾瑞辰派人用冰制的盒子送来那个酷似子蛊的水蛭的时候,她就知道他安排了一出好戏,但是却没想到他竟然找到了一个跟陈阿婆一模一样的人。

轻轻地叹了口气,“你打算怎么做?”

顾瑞辰长臂一捞,将舒安夏搂在怀中,戏谑一笑,“当然演一出好戏,给所有人看!”

舒安夏皱了皱鼻子,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就在顾瑞辰搂过她的瞬间,她明显感觉到那个假扮陈阿婆的人身体猛然一颤。他们两个说话的时候,那个人也是侧着耳朵,似乎要把他们的喃喃细语也听得真切,一时间,舒安夏心里开始犯了嘀咕。

顾瑞辰用人她十分放心,如果不是对他绝对的忠诚,他早就处理掉了,所以眼前这个人的忠诚程度并不用怀疑,但是——

“想什么呢?”顾瑞辰抬起手臂,在舒安夏的鼻尖上刮了一下,真是个让他无可奈何的丫头,在他的怀中还能走神得这么彻底。

舒安夏扬眉剜了她一眼,两人相拥着,就出了陈阿婆的地方,但是她始终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灼热的视线。

转眼间就过了午膳时间,碧云过来禀告,说陈阿婆叫了所有的人去“娉园”,说已经到了救治顾娉婷的时间,让舒安夏陷肉。

听到“割肉”这个词,顾瑞辰忍不住要暴走,虽然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了,但是每每提起一次,他都气得牙痒痒,有人敢打他丫头的主意,还是这么明目张胆,他不狠狠地还以颜色,怎么能对得起他?

舒安夏看着顾瑞辰一副杀人的表情,有些想笑,响午时分他们已经就这个问题讨论过了,本来她想采取最简单的方法,直接让顾娉婷永远醒不来,陈阿婆永远不再开口,一劳永逸,而顾瑞辰却不赞同,要是整死的方式很多,一剑下去就能解决掉一个人的生命,但是那样顾娉婷还保了个好名声,这他绝对不能容忍。每一个打他的丫头主意的,每一个想要害他的丫头的人,他都要让他们付出生不如死的代价!此时的“娉园”热闹非凡,“陈阿婆”除了把舒安夏和大夫人这种息息相关的人都请了去,还把顾老太君以及园子内所有的人都请了过去,一时间,“娉园”门庭若市。

大夫人脸色阴郁,带着一丝不解的眼神,一直在陈阿婆的脸上反复询问,上次的时候陈阿婆不是个跟她说,此事有违天理,让她弄得越隐蔽越好,最好园子里的其他人都不要参与,然而今日却是大张旗鼓地把所有人都叫来,到底陈阿婆唱的是哪门子戏?

“陈阿婆”一直没理会大夫人,而是安静地站在一旁配药,配着药的过程中,嘴里还念叨不停,振振有词,旁人以为陈阿婆在“作法”,也不敢出声,静静地看着,但是心里都纷纷打起了响鼓,不知道等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待舒安夏和顾瑞辰一齐出现在顾娉婷的房中的时候,众人瞠目结舌,不约而同地看向顾瑞辰铁青的脸色。

顾瑞辰抿着唇,脸色阴郁,但是也没说话。大夫人不知道顾瑞辰已经回来了,看到顾瑞辰的那一瞬间,脸色一变,一股莫名的愤怒从心底用了上来。

军营那边明明传消息,说事情十分严重,很难解决,怎么他就回来了?长公主的几支军队压到了京都四周,随时都有宫变的可能,他竟然还能优哉游哉地回来儿女情长?

暗暗地咬了一下牙,大夫人有点恨铁不成钢地剜了一眼顾瑞辰。

顾瑞辰冷哼了一身,目光深沉地回瞪她,想要让他在外面好好处理事情,保顾府,她们好歹也给他省点心,这帮人天天打他丫头的主意,到时候他可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对母子一来一回的眼神间,已经火药味儿十足,这时老太君一到,陈阿婆就宣布,“取肉”仪式正式开始。

众人听着“取肉”二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老太君也是狠狠地拧起眉,“难道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你们不觉得这个方法太荒唐了吗?”

老太君开口,自然有很多人跟着附和,舒安夏吸了吸鼻子,感激地望了一眼老太君,“谢谢太君关爱,只是,陈阿婆和母亲都说了,只有‘取夏儿心头肉’做药引,这一个方法才能救四妹妹。”舒安夏故意说得可怜,又把大夫人带了出来,加之之前的传言,众人纷纷向大夫人投去怀疑的目光,假如因为“取肉”不小心害了舒安夏的性命,那大夫人可是草菅人命。

不过众人转而一想,大夫人哪次不是只在意自己的女儿,其他人的性命她何时在意过?一想到这里,众人心中纷纷涌起一股怒气,这个大夫人,根本就不配当他们的当家主母。

感受到四周异样和鄙夷的目光,大夫人眯起眼,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舒安夏,她刚刚的话,明明就是想引起众怒,好啊,没看出来这个舒安夏竟然这么有心机,表面上答应她答应得好好的,暗地里给她使幺蛾子!

舒安夏无辜地朝着大夫人笑了笑,然后带着一抹复杂缓缓地往顾娉婷的床边走。

“陈阿婆”跟舒安夏对视了一眼,缓缓开口,“既然是‘药引’就要在吃药之前吃掉,请三少夫人用匕首割肉,然后亲自将肉喂到四小姐的嘴里!”陈阿婆的声音一点点的逸出,但是一字一句都让人听了说不出的难受,一想到硬生生在一个人身上割下一块肉,然后喂给别人,那将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

一想到这里,众人立即将视线转向顾瑞辰,顾瑞辰还是刚刚进来的那副表情,脸色阴郁,却没有开口或者阻止。众人不禁对顾瑞辰的气度暗暗佩服,毕竟顾瑞辰那么宠这个少夫人。

大夫人紧紧蹙眉,双眼紧紧地盯着一步步向顾娉婷靠近的舒安夏。

忽地,舒安夏解开前襟衣带,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在舒安夏的右手扬起,众人张大嘴巴,眼看着舒安夏拿着匕首挥向自己的胸口。

125丑陋嘴脸

“呲——”

割破肉的闷响传来,众人咬着牙,不忍不看舒安夏走过的路上,那一滴滴刺目的鲜血。

大夫人轻轻地攥起了拳,“药引”顾名思义不是配药的引子么?掺杂在药中之物,才能起到的作用。这个陈阿婆怎么回事?怎么前后跟她说的话不一致?

舒安夏的动作越来越慢,从背影看,无比的“虚弱”。

众人不禁屏住呼吸,看着那个一点点像床边靠近的身影,她的手中隐约可见握着一块带着血丝的鲜肉。

而背对着众人的舒安夏轻浅一笑,她的眼中闪过一抹浓浓的算计,她轻轻地抬起手,想要去抚顾娉婷额前的碎发,然而,就在舒安夏的手指刚刚触碰上顾娉婷的那一瞬间,顾娉婷的手臂轻轻地动了一下。

舒安夏舔了舔唇,真正的陈阿婆下在顾娉婷身上的药力应该就是这个时辰散去,到时候,可就有好戏看了。

长长的睫毛眨眨眼,舒安夏流转视线,看着顾娉婷满脸满脖子的红色斑点,不由得期待起顾娉婷身上的药力完全散去时这一刻的到来。

思忖间,舒安夏的头一偏,灵巧的有些苍白的嘴唇靠近了顾娉婷的耳边,一上一下、一张一合,“四妹妹,这吃了死老鼠之后不小心丢了小命的猫儿的肉,你可尝尝鲜。”

舒安夏话音一落,床上的顾娉婷的半个身子都颤了颤。

虽然别人看不到,但是舒安夏却是看得真真切切,顾娉婷这么一动,舒安夏更加相信这药力散去的速度,而身后的其他人,看着舒安夏在床边的样子,再看看滴在地上的血,都觉得是舒安夏的虚弱,才趴在床上。

眼看着舒安夏缓缓地、“费事”地举起拿着鲜肉的手,就往顾娉婷的唇边塞去。

顾娉婷的身子颤得更厉害了,但是奈何药力没有完全散去,她想睁开眼都睁不了,只能任由他人摆布。

舒安夏缓缓地向前移了移,整个身体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就在这个空挡,舒安夏狠狠扒开顾娉婷的嘴,顾娉婷潜意识里在奋力抵抗,所以就在舒安夏扒开她的嘴的时候,顾娉婷又缓缓地合上了一半。

众人知道舒安夏要喂肉,所以眼看着一个昏迷的人的嘴都扒不开,他们更加相信,舒安夏的虚弱。

顾瑞辰紧紧蹙着眉,众人皆醉我独醒,也许现在只有顾瑞辰才能彻底清楚眼前的状况。他缓步向前移了移。

离着舒安夏最近的“陈阿婆”蹙眉摇摇头,示意顾瑞辰不要靠前,顾瑞辰虽然知道一切都安排好了,但是难免还是有些担忧。

这时最着急的就莫过于大夫人了,今日的陈阿婆总给她一种怪异的感觉,虽然说不上来哪儿怪异,但是今日她的行事,都跟之前大相径庭。思忖间,大夫人仿佛听到一声骨头错开的声音,她本就阴郁的脸色更难看了,四周扫了扫,见并未有异状,便继续把视线落到舒安夏的背影上。

此时的顾娉婷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刚刚她和舒安夏较劲儿的瞬间,舒安夏忽然捏着她的下颌狠狠一掰,原本她觉得她的药力应该快散去了,就差她最后一冲,哪知道忽然钻心般的疼痛袭来,她能清晰感觉到她下巴脱落的疼痛,下一秒,一个肉呼呼粘嘟嘟的东西猛然滑入她的口中,想起舒安夏刚刚说的那番话——吃了死老鼠的死猫肉,她的整个人的五脏六腑仿佛要抽搐到了一起一般。

舒安夏捏着顾娉婷的喉咙,手指攥着她的两腮,让顾娉婷好好地享受一下这种滑腻的腥臭的味道,然后指尖一用力,就把整块肉顺着她的喉咙灌了下去。

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袭来,顾娉婷全身的鸡皮都涌了出来,要不是她现在仍然不能动,她真恨不得把自己的胃都抠出来。

舒安夏潋滟一笑,轻轻地把前襟的衣裳拉好,转过头的瞬间,已经变成一副苍白的虚弱的脸。

顾瑞辰一个箭步冲上来,将舒安夏紧紧地拥在怀中,舒安夏顺势倒在顾瑞辰的肩头,用极低的只有两个人的声音道,“该她出场了!”

顾瑞辰微微颔首,长臂一转,舒安夏脚下一空,整个人就都到了顾瑞辰的怀里。

众人看着“虚弱”的舒安夏,纷纷夸赞起来她的品行和大义,顾瑞辰始终沉着脸,在经过假“陈阿婆”身前的时候,忽然扬了一下眉。

“陈阿婆”眼珠子一转,快步走到床前一摸,忽地,她脸色大变。

大夫人始终盯着陈阿婆的脸,就这一瞬间,她的心咯噔一下。

“出了什么事儿?不是说有了药引娉儿就能醒吗?”大夫人一脸焦急地冲上来。

“是,但是当初我估算错了,一个人的心头肉是不行的,最主要的是,还要有一个至亲的心头肉。”

众人一听瞠目结舌,大夫人也全然傻在那儿,至亲……那除了她还能有谁?

躺着的顾娉婷恶心的感觉还没有褪去,就又听到了这么骇人的话,如果她此时能动,她真恨不得一头撞死。她母亲不知道她和陈阿婆联手,这个陈阿婆又不按照约定来,现在竟然想打母亲的主意,假如母亲知道了,她们串通一气的话,她岂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母亲再宠她,也不会再纵容她!

忽地,顾婉婷的那张脸闯入了大夫人的眼帘,她手臂轻颤着,“快,快去找大姑娘过来!”

顾娉婷一听叫顾婉婷,刚刚揪起的心还稍微平复了一下,毕竟她母亲的自私她是领教过的,只要不是她自己给害了,母亲都可以原谅她。

“陈阿婆”摆了摆手,示意准备去找顾婉婷的丫鬟站住,大夫人狠狠拧起眉,一股不祥的预感袭来。

果不其然,陈阿婆接下来的话,让她心都颤了颤,“姐妹的血缘比起至亲差得太多,不行,不行!”

陈阿婆连说了两个“不行”,其他人也纷纷侧目,大家对大夫人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明明是自己的女儿,当初劝三少夫人让她割肉的时候,可是说得好好的,就是她自己的不能用,要不,她定然舍身救女,俨然一派正义的善良的慈母形象,如今真的让她救人的时候,她却要叫来大姑娘?况且大姑娘还未嫁人,心口割去一块肉,让她如何再议亲?众人一边想着,有几个人已经开不自觉地开了口。

大夫人咬着牙,本来她发现第一个向她投来鄙夷目光的,是岑姨娘,她刚狠狠地瞪回去的瞬间,她就发现,房内的所有人,都向来投来同样的,不屑的鄙夷的神情,她死死地咬着牙。

这时一直沉默的老太君可不干了,“媳妇,你有说过这样的话吗?”

大夫人一看老太君发难,明显怔了一下。老太君生怕大夫人听不懂一般,又重复了一句,“你说过如果你能救,定然要舍身救女这等话吗?”

大夫人眼皮一跳,老太君的话,明显就是要逼着她承认说过,况且,她的确说过,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要是不认,她这个当家主母的形象也就彻底毁了。

大夫人索性一咬牙,“是,媳妇说过!”

“既然这样,就兑现吧!”老太君轻叹了一口气,虽然现在是大夫人掌家,但是这个大夫人的自私她是领教过的,现在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大夫人为了她的面子,就是死撑着,也得答应下来。

果不其然,老太君的话音一落,其他人纷纷点头称是。

大夫人一看这个架势,她是赶鸭子上架,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于是乎,大夫人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好,本夫人愿意,陈阿婆动手吧!”

大夫人刚刚说完,陈阿婆生怕大夫人反悔似的,疾步走到大夫人身边。大夫人目光沉了沉,顾瑞辰别过脸去,毕竟整个房中,只有顾瑞辰一个男人。

大夫人衣襟解开的瞬间,陈阿婆啧啧了一下,不由得暗自感叹,“大夫人的肌肤,比少女的还好,在这么光洁的肌肤上留下刀疤,贫道真是不忍啊!”

这原本是句奉承的话,大夫人听着苦笑了一下,毕竟想着自己的胸口要挨上一刀,那种疼痛和恐惧,让她无暇多想。但是身后的众人可就不一样了,当他们听到“光洁”二字的时候,眼珠子差点就飞了出来,他们可是依稀记得,在不久之前,大夫人的胸口还替舒安夏挨了一剑呢,就算当时来的李太医医术再高明,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而且,三少夫人答应割肉,不就是因为大夫人替她挡剑吗?假如陈阿婆的话是真的,那么,大夫人就是彻头彻尾在演戏!这样的人,怎么配当顾府的当家主母?

众人明白过来的时候,大夫人还沉寂在要准备割肉的恐惧中,她咬着牙垂着头,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陈阿婆离着她越来越近的匕首上。

忽地,大夫人神色一凛,猛然退后一步,将衣领收紧,胸口因为害怕剧烈的起伏,“本夫人身体不适,暂时不能割肉!”

大夫人此话一落,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嗤之以鼻,房内登时“轰”地一声就炸开了。

126那对母女

大夫人不明所以,还未等回头,便听见几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

“呦,这当家主母就是不一样啊,连伤口都比别人好得快,这复原能力,真是出奇的厉害呢!”率先开口的是一直跟大夫人不对付的二房夫人。

长房的几个姨娘互相看了一眼,虽然心里也想跟着看戏,甚至想火上添点柴,但是她们实在没有这个胆子,想说的话不敢说,张了几次口,最终还是闭了嘴,个个脸色憋得比大便干燥还难看。

二房、三房和五房的几个平时就跟长房不对付,此时看大夫人有笑话看,更加不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几个夫人和姨娘凑一起,那就开了锅。

“依我看那,根本就是某人自导自演的好戏,表面上装作一副慈母的形象,高贵地当着咱们顾府大家长,实际上呢,用苦肉计骗取媳妇的心头肉救自己的女儿,对哦,说不定那个床上躺着的,也是骗人的呢!”三房赶忙附和。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看着,师太还在上面呢,除非让师太亲自给咱们见证,或者是床上那位自己跳起来,才能证明她们是母女联手嘛!”五房的夫人没有开口,而是一个穿着暗红褙子的姨娘接上了话茬,二夫人和三夫人见五房是姨娘开口,一想到五夫人在发五房内的地位,不由得轻蔑地眼神扫了过去。

五房尴尬地撇撇嘴,最终还是没开口。二夫人则是不依不挠。

“你这话说的,不合常理呢,哪个演戏的人不也是硬着头皮把戏演完?你现在话说到这份儿上了,那即使人家想找理由起来,也起不来了!”三夫人一接话,就掩嘴嗤嗤笑了起来,

长房的几个姨娘一听二房三房这么羞辱大夫人,心里十分解气,但是又不敢在脸上表现出现,所以陆姨娘率先轻咳了一声,“二夫人、三夫人还有五房的章姨娘,请你们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辞,老太君还在这儿看着呢,哪里容得你们这么放肆?”

“放肆?谁比谁放肆?你一个姨娘,死了都没姓名的人,凭什么对身为夫人的我们指手画脚?”这回是三夫人先发飙了,他们长房的人实在太欺人太甚了,一个姨娘竟然敢冲上来叫嚣。

陆姨娘心里暗暗叫苦,她只不过就是站出来想拍一下大夫人马屁,这帮人不用一下子怒气都转移到她身上吧?偷偷地抬起眼皮瞄了一眼仍然背对着她们的大夫人,陆姨娘的冷汗都快滑下来了,大夫人难道还没反应过来嘛?

原本仍然沉寂在恐惧中的大夫人,脑袋反复地翻转着,想要找个突破口,怎么帮自己圆谎,毕竟刚刚她的那本能害怕的举动,实在是失了她的颜面,侮了她大家长的面子,她应该硬着头皮割下去的,丢了肉是小,丢了面子和她当家主母的威严,可就麻烦了,以后如何在顾府呼风唤雨?

结果她还没来得及找到对策,身后嘈杂的响声就想起,她也懒得听,无外乎是劝说她以身体为重,拍她马屁的人,所以大夫人的思绪继续停留在现在的窘状,如何能不让不割肉,还能保全她的面子。

身后的嘈杂声越来越大,陷入思绪中的大夫人狠狠地拧起眉,这帮女人真是烦人,一天都不消停,到哪儿都争都吵的,如今她面临这么大的抉择,她们还在那儿闹人心。

轻轻地一咬牙,大夫人猛然转过头。

因为大夫人的忽然转头,身后的二夫人和三夫人们,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原本说到一半的话,忽然住了嘴。

大夫人微微蹙眉,这些人的表情怎么怪怪的,再次确认了自己胸前的衣襟已经拉好,她脑袋忽然灵光一闪。

大夫人优雅地、缓慢地转过身,面对陈阿婆,对着她赶忙眨眨眼。

“陈阿婆”一脸的彷徨和茫然,“大夫人,你眼睛怎么了?”

大夫人额角狠狠抽搐,原本因为大夫人倏然转身,二房和三房的人都住了嘴的,结果陈阿婆这么有意无意的一提醒,二房和三房的人可来劲儿了,“太君,为了抹平所有人的疑虑,请您一定要将这件事查清楚!”

率先开口的正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五房张姨娘,而其他二房和三房的人,纷纷跟着附和,只有四房的人三缄其口,以四夫人为首,淡淡地看着好戏。

老太君本来听着陈阿婆的话就对大夫人有了怀疑,如今众人这么一怒,也正合了老太君的心意,老太君抿了抿唇,“媳妇,你就给大家解释一下吧!”

大夫人有些疑惑,不解地看了一眼老太君,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老太君目光沉了半分,“媳妇,难道你没有想说的吗?”

大夫人这才中呆愣中确定了,老太君是在跟她说话。她半侧过身,“母亲的话,媳妇不明白!”

老太君本还想给大夫人留些面子,结果却跟她装起了阿三,愤怒之下,老太君也不顾忌长房的面子了,直接声音一沉,“前些日子你不是替夏儿挡了一剑吗?为何前胸没有伤疤?当时的李太医是如何诊治的?能在几日内恢复如初,老身可想见识见识,想必族人们更想见识见识!”

老太君话音一落,其他几个人纷纷点头,一时间,顾娉婷的房内又热闹起来。

“陈阿婆”本想打断他们的话,继续隔大夫人的肉,结果顾瑞辰使了个眼色,现在的情况,比割大夫人的肉更有利,只要老太君插手,彻查此事,先不说大夫人到底伤没伤,都拂了她的面子,如果老太君查出大夫人真的用了“苦肉计”,那可不是什么小问题,最起码要让大夫人去祠堂面壁。

老太君话音一落,大夫人身子狠狠地颤了颤,怪不得她总觉的十分怪异,怪不得她一直觉得脊背凉飕飕的,原来是在刚刚的瞬间,众人已经开始编排上她了。

带了强烈的不满,大夫人狠狠地剜了一眼五房出头的那个张姨娘,一个姨娘而已,竟然敢这么无礼,等着这件事解决完,看她怎么收拾她!

想到这里,大夫人目光沉了沉,凌厉地扫向陆姨娘身边的朱姨娘。朱姨娘会意,虽然十分不情愿,但是无奈硬着头皮走上前,对着老太君行了个礼,“太君,请您三思,大夫人向来治家严谨,严于律己,您这样怀疑她,不但抹杀了大夫人这么多年的功劳,还让其他有坏心的人看了笑话,您要三思啊!”

“你说谁在看笑话?”这时三房的三夫人可不干了,朱姨娘这不是意有所指吗?而且边说还边往她这边看,长房的姨娘一个个都是欠收拾,嚣张惯了,如果不好好教训教训她们,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尊卑有别,真是便宜她们了!

“说谁谁自己心里清楚,自然有人自己对号入座!”朱姨娘早就对三夫人不满了,如今可以打着大夫人的旗号,她更加肆无忌惮。

“放肆!你们一个个都当老身是死的吗?”老太君终于怒了,怒喝一声,狠狠地瞪着眼看着要争吵起来的几个女人。

朱姨娘咬了下唇,赶忙福身,“是妾身的错!”

三夫人也跟着行了个礼,“是媳妇的错!”三夫人说完,扬起眉,挑衅地看了一眼朱姨娘,从称呼上,已经有了天壤之别,一个是“媳妇”一个只能自称“妾身”,一个叫老太君“母亲”,一个叫“太君”。亲疏远近,尊卑之别,一听便知。

朱姨娘也是个聪明人,自然也知道三夫人的意思,看着三夫人的鄙夷的目光,朱姨娘脸色一红,便低下头去。

大夫人见朱姨娘也不在说话,本就阴郁的脸更沉了半分,“母亲想怎么样,直说吧!”

老太君点了点头,“咱们婆媳都不是外人,这样,老身和几个夫人就代表所有的人,看一下你替夏儿挡的剑伤吧!”

大夫人想着老太君一向礼让她三分,她让老太君直说,定然会给她个台阶下,哪里会知道老太君竟然如此犀利的说要查看她的伤口,难不成老太君也要跟她撕破脸皮不成?

大夫人死死地咬着牙,如果眼神能杀人,她恨不得把老太君和二房三房五房这几个千刀万剐!

老太君说完这话,其他几房的人也是瞠目结舌,谁也没有想到,一向任由大夫人掌管一切的老太君,竟然会提出这种要求。不过这也正是她们所想的,趁着这个机会,彻底揭穿大夫人这副虚伪的祖母面孔。

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大夫人狠狠地握紧了双拳,脑中出现了无数个可行的方式,想要解决,然而,奈何她想了又想,却没有更合适,能脱身的理由,一时间,大夫人仿佛陷入了绝境!

这时一直在床上躺着的顾娉婷可是记得差点尿了裤子,忽然,她浑身一个憋气,手臂猛然跟床有了一声撞击。

本就沉郁的气氛,因为这一声撞击被打破,众人跟着一齐将视线落到床上。

顾娉婷死死地咬着牙,刚刚她情急之下动了一下,但是身子仍然僵硬,顾瑞辰目光一沉,抱着舒安夏的身子忽然一闪,在“陈阿婆”耳边低语了几声,然后又飞身蹿回来,众人的视线都落在床上的顾娉婷身上,谁都没注意到,几秒中之内还抱着一个人的瞬间位移转换的顾瑞辰。

“陈阿婆”点了点头,快步上前,装模做样的摸了一下顾娉婷的脉搏,忽然脸色大变,“药引起作用了,不用大夫人的心头肉了,四姑娘的郁结都集中在手臂上,现在必须要砍断她的手臂,否则,性命不保!”

众人一听,瞠目结舌,大夫人面如死灰。

而在顾瑞辰怀中的舒安夏,强忍着憋住笑,把头埋到顾瑞辰的怀中,这个顾瑞辰实在太太太坏了,他灵光一闪,就出了这个么点子,可是怎么办呢,她实在爱死了他的坏!

127离歌封王?

“割手臂?绝对不行,娉婷还没嫁人,这不是要毁了她的一生吗?”大夫人声音嘶哑,双眼就在短短的几秒钟布满血丝,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般。

“那就眼看着四丫头死吗?”老太君气丝沉稳,俨然十分不满,大夫人这个的当母亲的俨然本末倒置了,性命重要还是手臂重要,孰轻孰重都分不清。

“不,不,这个陈阿婆有问题,要砍手臂也要找太医来!”大夫人一急之下,有些声嘶力竭,她早就感觉到这个陈阿婆不对劲儿,处处拆她的台跟她针锋相对,现在还要砍娉婷的手臂,忽然想起这个陈阿婆是顾云婷请来的,一时间,大夫人心里将顾云婷骂了几百遍。

“陈阿婆”脸色一沉,“既然大夫人和老太君都不信任贫道,贫道也就懒得在顾府待了,四小姐的事儿,你们就自行解决吧!”

“那怎么行!”老太君这回可不干了,“已经挖了我们三媳妇的心头肉,现在怎能就这么半途而废,既然四丫头马上就救了,老身做主,割!”

大夫人双眼死死地瞪得向泡一般,“不行,不行,母亲三思啊,这会毁了娉儿的一生的!”

“难道你使计让夏儿割肉的时候,你就没考虑过对夏儿的未来有什么影响吗?她还未孕育,你是何其自私?”老太君也不再忍了,直接指出问题要害。

大大人嘴角狠狠地抽搐,半响,大夫人深吸了一口气,双目灼灼,“请母亲三思,不能割娉儿的手臂!”

“她的手指已经开始腐烂,不割的话就会全身腐烂!”陈阿婆冷笑着,淡然出口,众人被陈阿婆的话吓到,纷纷向前走了几步,凑头过去,一看——

果不其然,顾娉婷的手从指尖开始,一点点溃烂,指甲和肉连接的部分已经被腐蚀了一大块,这回除了大夫人以外的其他人,都彻底相信了“陈阿婆”的话,纷纷开始回应,就包括陆姨娘和朱姨娘,也开了口,“还是先救治四姑娘比较重要!”

见众人异口同声,“陈阿婆”冷冷地扯起嘴角,似笑非笑地看了大夫人一眼,于是拿着事先准备好的砍刀,就一步步地往床边走。

大夫人一见砍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相信了自己的判断,“母亲,你看,咱们府内出来宰杀园,哪里有这种工具?她已经是事先准备好的,就是专门要对付娉婷的,说不定是被谁买通了!”大夫人一边说着,脑中又再次浮现了顾云婷的身影,这次的事儿之后,她一定要好好修理顾云婷,让顾云婷为她的愚蠢付出代价!

老太君听着大夫人的话,也微微蹙眉,似乎大夫人说得有些道理,这个陈阿婆既然是神婆,怎么会有这等厨子们才有的工具?更何况还带在卧房里?

本想开口阻止,但是转而在看看顾娉婷一点点溃烂的手指,的确她说的也是事实,假如皮肤腐烂不去掉根源的话,整个身体就要跟着腐烂。

躺着的顾娉婷听着越来越近的呼吸,她瞬间血液倒流,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她咬着牙,意念中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指使着她,要让她立即醒来,组织整个倒戈的陈阿婆。

当然此时的顾娉婷只是单纯的以为陈阿婆倒戈了,但是并不知道,真正的陈阿婆,早已被眼前的这个人所换。

此时“陈阿婆”已经走到顾娉婷身边,她又抬起头,不经意地看了一眼顾瑞辰,见顾瑞辰没有阻止她的意思,她忽然轻浅一笑,扬起手中的砍刀,对着顾娉婷的小臂就砍了下去。

众人屏住呼吸,所有的视线都落在那柄砍刀上。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陈阿婆”砍刀落下眼看着就要砍上顾娉婷手臂的瞬间,床上的人儿像是忽然被热水烫了的青蛙一般,猛然从床上弹起,直接一个轱辘就滚到了地上,睁开眼睛的顾娉婷,连滚带爬地向前动了几步,然后惊恐地看着自己仍然还在的手臂,舒了一口气。

众人睁大双眼,呆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前一秒还在“昏迷”下一秒,却从床上滚落的人儿。

半响,老太君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似乎明白了什么,双眼一眯,冷冷地扫向顾娉婷。原本要准备修理顾云婷的大夫人,看到顾娉婷忽然“醒来”,也傻在原地,一点脾气都没有了,而其他的众人,则是一脸茫然和不解的神情。

“这是‘回光返照’快来人按住她!”陈阿婆灵机一动,大叫声打断了众人的思绪,众人一听“回光返照”吓得纷纷往后退,顾娉婷嘴角狠狠抽搐,直接开骂,“你这个妖婆子,少在这儿妖言惑众!”

但是由于陈阿婆之前的形象已经在众人心中根深蒂固,所以,就是顾娉婷叫得声嘶力竭,也没人听她的,老太君吩咐过后,几个婆子已经冲上来,直接按住顾娉婷,“陈阿婆”挑衅地看着顾娉婷,缓缓地举起砍刀。

“母亲,救我——!”顾娉婷大叫着,大夫人也是急得团团转,一直对着婆子们喊“住手!”奈何婆子们都是老太君带来的,老太君不发话,谁能听大夫人的。

所以就在大夫人苦逼的叫喊下,婆子们仍然继续准备砍顾娉婷的手臂,顾娉婷愤恨地咬着牙,死死地瞪着“陈阿婆”,但是不消几秒钟,恐惧就让她浑身颤抖起来。

“陈阿婆”一扬眉,砍刀顺势挥下,顾娉婷一个激灵,下身忽然抽搐了一下,里裤瞬间湿了……。与此同时,顾娉婷大喊起来,“放开我,我没有病,我是装的,放开我!”

“住手!”顾娉婷话音一落,老太君就立即出声。

众人诧异地看着吓得尿了裤子的顾娉婷,本来都觉得很难堪,然而顾娉婷后面的话音一落,众人是彻底石化了,大家一直都以为顾娉婷虽然嚣张跋扈,但是本性善良,如今,她竟然能使出这么个计策,来欺骗众人,简直就是可笑可耻,不但毁坏了他们顾府的名声,还毁掉了她自己的大家闺秀的闺誉。

众人心里嘲笑着却也不敢出声,毕竟此时老太君和大夫人的的脸色,都是面如死灰,尤其是大夫人,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红一阵,顾娉婷这个死丫头,已经快把她的心脏吓脱落了。

老太君凌厉地扫了一眼大夫人,见大夫人明显舒了口气,心下判断着,大夫人参与此事的可能性,然后就将视线转向被几个婆子不善地压着的顾娉婷。

老太君摆了摆手,让婆子们放开顾娉婷,然后又看了看“陈阿婆”。陈阿婆耸耸肩,她的目的达到了,刚才主子吩咐,最终目的也不是要砍顾娉婷的手臂,而是要让众人知道顾娉婷和大夫人母女的丑陋面目,然后让老太君收拾她们!所以索性,陈阿婆迎上了老太君的目光,多了份坦然和淡定。

老太君气得牙痒痒,也没空多理会这个“陈阿婆”,她眼前要解决的,正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顾娉婷!

“四丫头,你过来!”老太君缓缓开口,她的声音很沉很静,虽然听不出怒气,却有一股无法抗拒的森寒。

顾娉婷哆嗦着,一步一步走过来,跪倒在老太君身前,“祖母请宽恕娉儿!”如果是平日里,顾娉婷定然会选择撒娇,然而在现在,她绝对不能再撒娇,而是要用柔弱的一面获取众人的怜悯,从而原谅她。

其实原本,她是想硬着头皮都不能说这个理由,然而,奈何她脑袋如何转,只有这一个理由空荡荡地出现在她的大脑中,如果跟割掉手臂比起来,她还是愿意接受老太君的惩罚!

“宽恕什么?”老太君的声音愈发的阴沉,一字一句道。

“宽恕娉儿的一时贪玩,撒的这么一个谎!”顾娉婷故意避重就轻,决口不提舒安夏割肉之事,只是说是自己说的一个谎言。

老太君冷笑一声,“你就说的这么轻松?难道你不知道有人差点因此而丧命吗?假如因为你这么一个谎言,害死了别人的性命,难道你还能这么云淡风轻的说,跟你无关吗?”老太君字字珠玑,一点都不给顾娉婷留余地。

顾娉婷身子颤了颤,平时她嘴甜,都是哄着老太君来,所以老太君从来没对她说过什么重话,今日是怎么了,不就是割了一块儿肉吗?顾娉婷心里嗤之以鼻,嘴上却是十分的后悔,“都是娉儿的错,娉儿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好,既然你接受任何惩罚,那么你也同样割掉一块心头肉吧!”老太君直接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

大夫人狠狠地拧着眉,惊恐地看向老太君,这还是孩子们的祖母吗?为何此时的她,让人感觉像修罗。

老太君知道大夫人在看她,但是顾娉婷这个孩子不教训不行,不但不知道天高地厚,而且目无尊长,这样的人,如果以后到了婆家,定然会成为顾府最大的隐患,所以今日的事儿,她一定要给顾娉婷足够的教训,否则,不但对不起夏儿,也毁了娉儿。

“不行!”一直隐忍的大夫人,终于忍不住了,她最爱的女儿,要被割掉心头肉,她这个当母亲的,就算不要老脸,也不能让老太君这么做!

一个如此响亮的回绝声响起,众人的视线就都落到剑拔弩张的老太君和大夫人身上,此时的大夫人双目猩红,死死地瞪着老太君,老太君冷哼着,回瞪她,这个大夫人虽然掌家,但是对她还是一直温恭有礼,难道今天要露出本来面目了吗?

大夫人死死地咬着牙,原本她此举并不是明智,这么多年来,她跟老太君的婆媳关系,说不上万分融洽,但是也绝对有千分百分,而如今她却要在众人面前跟老太君一争高低,说到底都是为了这个不争气的女儿!想到这里,大夫人带着一丝委屈剜了顾娉婷一眼。

顾娉婷看到大夫人的神情,身子颤了又颤,一直以来母亲都是疼她如至宝,今天却是责备的申请,让她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妙。

“媳妇说不行?凭什么?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就是天理循环!你的女儿挖了别人的心头肉,就不能用这个方式偿还,难道说你的女儿身贵,而其他人都是贱命吗?”老太君越说越起,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大夫人被训斥得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但是顾娉婷不对在先,她只好放低姿态,“媳妇不是这个意思,娉儿还小不懂事,才犯了这样的错误,媳妇也知道,犯错者,定然要受到惩罚,但是请母亲想一想,娉儿还未许配人家,假如胸口少了一块肉,你让娉儿如何嫁人?让她的夫家如何看她?更何况,娉儿一直都是乖巧懂事,很少惹事,如今这种错误,也是初犯,还请母亲能够宽恕!”

听到大夫人说顾娉婷“乖巧懂事”的时候,所有人的眼角都开始抽搐,大夫人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顾娉婷只有在她面前才乖巧懂事好咩,平日里,顾娉婷看到同族同宗亲的姐妹,不知道多嚣张,还什么乖巧懂事,根本搭不上边。

老太君冷哼了一声,别过脸,懒得再看这对母女,原本她也没打算要挖了顾娉婷的心头肉,不过是要吓唬吓唬她,但是她看着大夫人这么一较劲儿,她反而要给大夫人点颜色瞧瞧,所以态度反而更加强硬。

其他周围的人,都鄙夷地看看顾娉婷,再转头看看大夫人,对这对母女的恶劣不由得嗤之以鼻。

这时陷入僵持的老太君和大夫人都不善地盯着对方,谁也没有发现另一边的状况。

“夫人,你怎么了,夫人?”顾瑞辰的叫声打断了众人的思绪,随着他声音的响起,众人一齐将头转侧,只见在顾瑞辰怀中的舒安夏,双眼紧紧地闭着,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一抹血丝。

“请太医,快请太医!”顾瑞辰声嘶力竭,一改往日的沉稳,抱着舒安夏就冲出了门。在出门之前,顾瑞辰凌厉地扫了一眼顾娉婷,他的眼中多了一抹——杀意!

顾娉婷的心里咯噔一下,这样的三哥是她头一次见,虽然她一直想与三哥亲近,可是三哥的各种疏离,让她吃了几次鳖之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然而没想到,三哥竟然用战场上杀敌的那种目光看她,着实吓坏了她。

老太君也赶忙让婆子去帮着请太医,众人心里都暗叫不好,不过却也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将要倒大霉的顾娉婷。

沉默了许久的二夫人和三夫人终于忍不住了,三夫人率先提了一步,对着老太君福福身,“母亲,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眼看着,好像要闹出人命了!”

“就是就是,这么大的事儿,如果不惩罚那些始作俑者,让其他人在顾府中呆得怎么安心?”二夫人跟着附和。

“如果不惩罚,根本难以服众,妾身觉得,除了四姑娘,大夫人作为嫡母也难辞其咎,所以要一并惩罚!”最敢说话的还是五房的张姨娘,她这话一出,大夫人脸色彻底出彩了。

老太君点了点头,“媳妇刚刚说的有理,法理外毕竟还有人情,娉儿还未出嫁,不能就这么毁了她的一生,所以,老身决定,娉儿从今日起,去祠堂抄经礼佛忏悔,为你三嫂祈福,直到你三嫂完全康复后,你才能出祠堂,你可服气?”

顾娉婷一听要去祠堂,还要等三嫂完全康复?假如三嫂要是一年半载好不了,她岂不是出了不祠堂了?况且,她的及笄礼就快到了,及笄礼之后,她就要议亲了,如果一直在祠堂呆着,她可怎么办?尤其是如果过上一年,那么她就别想嫁人了!

“祖母,请您三思,娉儿——”

“住口!”这回是大夫人打断了顾娉婷将要出口的话,老太君已经是很给她面子了,娉儿更应该识相,见好就收,只要过后,她多送些最上等的补品和营养品,相信三媳妇会很快好起来的!虽然这个季节祠堂最可怕的地方是阴冷,但是只要她送去最好的暖具和上等的红石炭,还怕娉儿冻着不成?想到这里,大夫人的脸色终于有了缓和。

顾娉婷转头一看大夫人,一直以来的恐惧和惊吓,让她实在受不了了,她吸了吸鼻子,憋着嘴,就嘤嘤哭了起来。

老太君听着心烦,就摆了摆手,“还有,祠堂贵在清冷,能够静人心,假如有人心疼顾娉婷,给她送去碳和加厚衣物等,可别怪老身不客气!”

大夫人身子颤了颤,仿佛心思被看穿般,她的脸霍地红了起来。

老太君冷哼了一声,“另外,从今日起,大夫人回园子思过,府内所有事情,赞有二夫人和三夫人代管!”老太君话音一落,大夫人瞳孔撑大,身体猛然颤抖起来,“母亲,你不能!”

“你看看老身能不能?来人,拿族谱和族杖来!”

大夫人一听“族杖”刚刚恢复的脸色,又如死灰。

“族杖”是一个家族中,大家长所掌握的权力手柄,相当于一个尚方宝剑,虽然她拥有实权,但是却躲不过“族杖”的惩罚,老太君的意思,就是如果她不选择让权,就要被“族杖”杖责!

大夫人死死地咬着下唇,双目猩红,这时,刚刚出去的婆子没回来,却迎来了一个小厮,小厮一脸焦急,“太君、大夫人,听说三皇子要被处斩,现在当街游行,皇上又下了一道旨意,封长公主的公子燕离歌为‘靖南王’入住三皇子府!”

128风雨前奏

刚被顾瑞辰抱出“娉园”紧闭着双眼的舒安夏,忽然睁开水眸,吐了吐舌头,大口地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在屋子内的时候,为了憋她的脸色,她故意屏住呼吸,气沉丹田,才把气血强制压下,导致她脸色惨白,如今她跟顾瑞辰出来了,自然就不用再装了。

顾瑞辰宠溺的眨眨眼,“你可以消停好一阵子了!”

舒安夏当然明白顾瑞辰意有所指,今日的老太君虽然不会直面惩罚大夫人,但是会借着由头惩罚顾娉婷,然而顾娉婷又是大夫人的心头肉,除非像是自己割肉这种,否则大夫人一般情况下,都会接受老太君的惩罚。

抿唇笑了笑,舒安夏双臂向上一提,环住了顾瑞辰的脖子,温热的气息从顾瑞辰的耳侧袭来,顾瑞辰不由得心猿意马起来。

好像,他和他的丫头,好像有些时日没亲热了吧。

想到这里,顾瑞辰深邃的目光中涌上了一阵波涛,看着舒安夏的神情也变得深邃起来,舒安夏原本想对他表达一下亲近,然后顾瑞辰此时的神情,让她意识到了男性的危险气息,悄然地吐了下舌头,舒安夏赶忙别开脸去,她可不想光天化日之下,让下人们看到他们夫妻俩的亲昵。

顾瑞辰看到舒安夏的窘状,心下好笑,却也没说什么,继续抱着她向前走,到了“睿园”的时候,顾瑞辰的暗卫已经站在房中。

顾瑞辰脸色一沉,他的手下向来训练有素,假如不是有极特殊的情况,一般不会闯入房中。

“什么事?”面对手下,顾瑞辰一改跟舒安夏的嬉笑的风格,直接脸色一沉,就问出口。

暗卫对着顾瑞辰行了个礼,为难地看了一眼舒安夏。

顾瑞辰脸上明显出现一抹不悦之色,他早就说过舒安夏不是外人,怎么他像是没听懂一般。

“说!”

暗卫抿了抿唇,“三皇子——出事了!”

顾瑞辰心里咯噔一下,晶亮的黑眸猛然挑起,“九皇子呢?”

“九皇子还是好好的,燕离歌被封了王,接管了三皇子所有的幕僚以及势力,入住的三皇子府。”暗卫一字一句道。

顾瑞辰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他之前明明说好的——

舒安夏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儿去,三皇子是皇后之子,一直以来,皇后一派和长公主一派都是势均力敌,维持着朝廷的平衡,然而上次她在皇宫,惊闻皇宫丑闻之后,她就猜测过,会不会燕离歌才是安贵妃和皇帝的儿子,而九皇子是长公主之子,然后事情还没来得及查清楚,就冒出来这么个事儿,看着顾瑞辰的神情,他前阵子也许是忙乎着这个事儿,难道是出了什么岔子么?

顾瑞辰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走到床边将舒安夏放下,然后轻轻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让她宽心。

在舒安夏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浅的吻,顾瑞辰拉好被子,就留下了一句“等我”,然后就出了房门。

舒安夏点了点头,毕竟此时的她,还是个“虚弱的病人”,摸了摸胸口贴的胶,她真想撕下来,但是一想到大夫人是如何被揭穿的,她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等会陈太医就会来继续替她演完这出戏,所以顾瑞辰出去处理外面的事儿,她还要留在家里,先解决掉大夫人这对母女再说。

果真没过多一会儿,老太君和陈太医等一起进来的,二房的二夫人和三夫人尾随其后,其他人都不见了踪影,舒安夏虽然好奇,但也不便多问。

陈太医进来先是行了个礼,然后拿了一快垫子垫在舒安夏手腕给她把脉,把了一会儿,陈太医的脸色越来越差。

老太君的心本来就是因为刚刚小厮的通报七上八下的,结果陈太医还是一副这个表情,自然让她更是难过,“太医,到底怎么样了,您就直说吧!”

陈太医叹了口气,“少夫人伤了心脉经和孕经,至少要静养半年,而且一年之内,很难受孕!”

老太君一听,身子狠狠地颤了颤,“太医没有什么好方法吗?这他们小两口正值新婚,正是要孩子的好时机——”老太君说着瞄了一眼床上的舒安夏,只见舒安夏满脸的悲伤,老太君咬了咬牙,没办法再继续说下去。

“一年是最保守的说法,而且是遵照老夫的方子好好调理、恢复最好的情况,这次少夫人实在伤得太重了!”陈太医一边捋着胡子,一边叹气道。

老太君愤愤地回头望了一眼,因为她直接让大夫人和顾娉婷那对母女去面壁了,所以本能的还以为她们母女就在身后,回过头才发现,身后就剩下二房和三房的人,就连五房的夫人也回了自己的园子。

无奈地叹了口气,老太君还是十分尊敬地让陈太医开了药房子,心里对刚刚自己的惩罚后悔起来,她应该罚得更狠些,不过现在罚不罚都是次要的了,她更担心的事儿,是三皇子的倒台,顾府要受到牵连,尤其是,从始至终,都没有皇后的消息!

想到这里,老太君忽然想到,如此重要的事儿,她应该问顾瑞辰的,担忧地环视了房间一周,她才发现,顾瑞辰并不在房内。

“夏儿,辰儿去哪儿了?”老太君跨步上前,握住舒安夏的手,轻声问道。

舒安夏“虚弱”地扯扯嘴角,奈何她“苍白”的面孔下,这个笑容比哭还难看,老太君抿了抿唇,等待着舒安夏开口。

“说是宫里有事儿,就去看看!”

老太君点点头,心里暗暗祈祷希望皇后没事,然后她又叮嘱了一番舒安夏要好好休息的话语,于是就出去了带着众人出去了,房内只剩下舒安夏和陈太医。

“谢谢陈太医!”见着众人离开,舒安夏霍地起身,对着陈太医感激一笑,轻声道。

陈太医扬了扬眉,“谢什么?”

舒安夏怔了一下,这时陈太医已经写好了一个方子,递过来给她,“你自己也懂医理,好好调理吧!”

舒安夏手臂一颤,满脸的不可思议,“太医何意?”

“刚刚老臣说的话,句句属实,少夫人体虚寒,肾虚阴,如果不好好调理,很难受孕!”陈太医依旧一本正经地答道。

舒安夏右手搭上左手脉搏,左手又搭上右手脉搏,她不觉得她有任何问题。

“所谓自己的刀削不了自己的靶,少夫人还是相信老臣吧!”说完,陈太医将方子留下,摇了摇头,就转身离去。

舒安夏呆愣地看着药方上的药,确实都是补血补气之用,难道她真的自己忽略了自己的身体么?

轻轻地摇摇头,她的脑中浮现出刚刚二夫人脸上的怪异表情,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难受。虽然明日起,就不用再去大夫人那儿请安了,可以捞得暂时的安静,但是二房掌家,谁知道是福是祸呢!

还有那个——

“三少夫人,不好了!”碧云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思绪,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舒安夏拧起秀眉,眼看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碧云匆匆忙忙地赶了进来,“靖南王带兵把顾府围住了,说要搜查逃匿的三皇子!”

舒安夏神色一凛,“靖南王?”

“就是长公主的燕公子!”

碧云的话落下,舒安夏的心里咯噔一下,之前跟顾瑞辰话家常的时候,似乎听说顾瑞辰在跟燕离歌合作,从顾瑞辰的严肃程度来看,应该是的大事情,然而,顾瑞辰今天听到三皇子被废的消息,又是一脸的惊诧,转而匆匆离开,她十分清晰地记得,她离开前说了一句,“怎么会这样?”

难道——会不会——

心中涌出了无数种可能,可是每一种可能归结到一起都是——燕离歌出卖了顾瑞辰!

猛地摇了摇头,也许事情还有转机,燕离歌是真诚的,起码对她是真诚的,她的直觉告诉她,燕离歌绝对不会害她。

舒安夏缓缓地起身,让碧云个她换了一身干净高贵的锦缎狐裘,挽了个高髻,然后在碧云的“搀扶”下,缓缓出了“睿园”的房门。

舒安夏出去的时候,老太君、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等顾府的女眷,都低着头,每个人都面色沉重,好像是经过了一场灾难一般,一些胆子小的下人们,又想起了几个月前的宫变,不由得心里也开始打怵。

见到有人从旁边走来,众人不约而同地一齐看向舒安夏,当老太君看到舒安夏在碧云的“搀扶”下,艰难地向她们这边走来的时候,她的水眸忽然一亮,重新燃起了希望。她还依稀记得,她每次见到燕离歌,燕离歌的眼中都只有夏儿的倒影,一直以来,燕离歌虽然实力不行,但是他眼中的心疼和珍爱,是骗不了任何人的!

大夫人一看缓缓走来的舒安夏,忽然脸色一变。

顾娉婷则是狠地皱鼻子,冷哼一声,“刚刚不是还昏迷着吗?这么快就好了?母亲,我看她八成就是装的!”

因为四周没有人说话,所以顾娉婷的声音显得异常刺耳,老太君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本想教训她一下,哪知道,下一秒,原本在马上那个高大的身影忽然飞身而下,对着顾娉婷就是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顾娉婷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变得越来越快的景物和人物,感受到自己被踹飞的身体在向着一个危险的方向飞去的时候,忽然身子抽搐起来,落地的瞬间,她只感觉到后背扎上了一个坚硬的物体,随即钻心的疼痛袭来。

燕离歌冷冷扫了一眼顾娉婷,转而轻轻地转头,双眼安静地对上了舒安夏。

舒安夏的心咯噔一下,原本那双纯净的眸子中,多了份说不清复杂。

129歌辰联手

舒安夏似笑非笑地看了燕离歌一眼,他的眼中已经不似当初那么纯净,权力和变故,能够改变一个人,只不过她不知道燕离歌到底变了多少!现在,他已经在处在高位的“靖南王”,也许皇帝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一个不小心,他便会摇身一变,成为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想必当年的皇宫丑闻现在也令长公主吃不消了。

一想到长公主,忽然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中闪过,皇帝会不会早就知道了燕离歌的真正身份,所以才如此的器重他,然后等到他羽翼渐丰,再利用他的身份开始铲除皇后和长公主,从而为燕离歌铺路?

这个想法太恐怖也太诡异,但是到目前为止,只有这个想法才说得通。

心里七上八下的舒安夏,轻轻地拂开碧云的手,上前对着燕离歌福身,然而,就在她的身子俯下一半的时候,燕离歌倏然一步蹿上来,扶住了她的手臂,“免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也依旧温柔,只不过,好多事情早已物是人非。

舒安夏摇摇头,“君臣之礼不能废!”

皇、王和臣之间,自古就有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他惯上了“王”名,也就不能像朋友一样对待了。

看着舒安夏眼中的疏离,燕离歌狠狠地拧起了剑眉,虽然他早已预料到她定然会对他这个“靖南王”的身份十分排斥,然而,当他亲眼看到他敛起的黛眉之时,他的心里还是止不住地难过。

燕离歌尴尬地收回手,眼看着舒安夏静静地给自己完成一个完整的大礼,之后,他舔了舔唇,语气有些缓和,似乎在跟舒安夏解释,“三皇子造反逃匿,皇上下旨要求暂时封住顾府,顾府上下所有人不得出入,请少——”燕离歌咬了咬唇,“请顾将军出来!”

老太君一听燕离歌的话,面色更沉了,燕离歌刚刚说到一半的话,应该是“请少夫人把顾将军请出来。”然而,燕离歌说了一个“少”字,就改了口,虽然没看到燕离歌的表情,但是也不难猜测,舒安夏的身份应该是燕离歌心里的痛。

虽然她之前知道燕离歌对夏儿的特别,但是没想到,燕离歌会对夏儿有这么深的感情,假如她猜得没错,这次顾府的事儿,这份畸形的感情,也许也起到了导火索的作用。

这时的大夫人已经完全石化在那儿,顾娉婷被燕离歌一脚踹飞之后,惊恐之色染上了整个眸子,大夫人虽然心急,但是也不敢上前,毕竟眼前的情况跟别时不同,一直风风光光的顾府,如今被数百个皇家禁卫军包围着,而统领着之人,还是那个曾经对舒安夏有着异样情怀之人。

大夫人在这之前,找就派人调查过燕离歌和舒安夏,虽然没抓到什么把柄,但是她也听舒府的人说了,舒安夏对于这个燕离歌是特别的,没想到如今——一个堂堂的靖南王竟然会因为娉婷的一句侮辱的话,重伤娉儿!

狠狠地咬着牙,大夫人心中又将这笔账记到了舒安夏头上。

这时的顾娉婷已经踉跄着起身,用手抹了抹嘴角的血,双目猩红地扫了一眼燕离歌,又冷冷地看了看舒安夏,终将那句愤恨想要辱骂的话咽入了口中,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她和整个顾府都处于下风,别逞一时舒坦,却挨皮肉之苦,只不过,她会牢牢记住,刚刚那一脚,都是拜舒安夏所赐,她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想到这里,顾娉婷咬着牙低下头,踉跄地走回到人群中,垂着眼。

燕离歌根本就没发现这边的顾娉婷,双眼始终全神贯注地看着舒安夏。不知何时起,眼前这个美好得如仙子一般的女子,竟然离他这么遥远了,她的眼中除了疏离还是疏离。

一股巨大的悲伤从心底涌出。他原本淡然,但是却忽然渴望权力,不是因为他有了野心,而是因为心里对她的爱恋,原本,他以为他的爱可以很伟大,即使远远地望着她幸福也心满意足,然而,如今他的心已经出卖了她,多少个想到彻底没有她的夜晚,他难以入眠,多少个想到在她身边陪伴她的,是那个比自己优秀的男子,他就痛彻心扉,所以,生平第一次,他感谢老天,让他是皇帝的儿子,感谢老天,他有顾瑞辰无法比拟的高贵血统,所以,他选择了面对皇帝,让皇帝愧疚,他第一次,有如此强烈的愿望,想要打败顾瑞辰!

舒安夏别开眼,垂下头,没有再说什么。燕离歌看着她长长的睫毛,一时间,心里涌上了万千思绪。

这时,他手下的一个黄金甲士轻步走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原本不知如何打破这个僵局的燕离歌,忽然眼前一亮。

燕离歌摆摆手,然后又清清嗓子,“顾府这些日子气氛着实低迷,本王看,是该冲冲喜了,小路子,你不是一直跟本王说你想娶妻吗?去挑挑,看看顾府的哪个姑娘你喜欢,本王就做主了!”燕离歌扬起剑眉,满脸的戏谑之色。

被叫做“小路子”的人身子一颤,满脸的不可思议,之后便是匆匆上前行礼。

老太君和大夫人一看跑上前行礼之人,忽然脸色大变,“小路子”果真是太监之名!

顾府的其他女眷们,脸上也纷纷出现了惊恐之色,

“还不快去?”燕离歌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好听,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异常的冰冷。

小路子受宠若惊,“扑通”一下跪地,狠狠地磕了几个响头,“王爷真是奴才的再生父母,奴才就算下辈子做牛做马,也无法偿还王爷的恩情!”小路子一边磕着一边激动的说着。

“娶妻”那可是他多年的梦想啊,但是因为他自身的“缺陷”早就失去了娶妻的资格,今日是太监总管大人让他来协助靖南王搜顾家,因为朝廷内的官员抄家,他几次都是负责统计财产数量和充缴国库数目,今日虽然不是抄顾家,但是对顾家的财产评估,他还是有把握的,然而没想到,竟然天下掉了个大馅儿饼,落到了他头上,靖南王爷竟然肯亲自为他赐婚,那么他的未来将是一片光明!想到这里,小路子更加兴奋不已,但是多年在宫内的锻炼,告诉他,喜怒无形于色,所以刚刚他脸上的兴奋,已经犯了大忌,所以他赶忙收起笑容,毕恭毕敬地又磕了一个头,“王爷大恩如同再造,只不过,奴才已经是残废之人,这不是害了人家姑娘吗?”小路子试探地说道。

“要说害,也谈不上,以你现在在宫中的地位和在皇上身边的影响力,哪个姑娘跟了你,不是跟着享福啊,所以依本王看,刚刚被本王踹了一脚那个顾家小姐,就很适合你!”

众人一听瞠目结舌,尤其是顾娉婷和大夫人,登时面如死灰。

大夫人张开嘴,嘴唇铁青,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娉儿是顾府嫡女,怎能嫁个阉人?”

小路子一听大夫人的话,脸立即就黑了,他虽然是个公公,但是在宫里,谁敢不敬着他,“阉人”一词,一直以来都是他心中最痛的部分,如今竟然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这个顾府大夫人真是个欠收拾的丧门星,假如以后他有机会,定然不会让这个大夫人好过!

燕离歌冷笑着斜睨大夫人,“三皇子谋反,你以为你们顾家脱得了关系吗?本王只不过想要多保住一些人,在事情彻底处理之前,多嫁掉一个,就有可能多保住一条命!”燕离歌说得云淡风轻,实则让听得人确实异常难受。

舒安夏忽然十分陌生地看着他,他还是那个之前温柔如水的男子吗?怎么同一个人会变得这么多,虽然跟之前相比,燕离歌更像个人了,但是这种亦正亦邪腹黑的感觉,却让她觉得像是顾瑞辰。

轻轻地摇摇头,舒安夏不再去费神,反正顾娉婷是死是活,都跟她没关系。

这时的顾娉婷“噗”地又吐出一大口鲜血,旁边的大夫人赶忙扶住她。

“本姑娘宁可跟顾府的人一起死,也不会嫁给一个阉人!”

“放肆,说什么胡话呢!”这回轮到老太君不愿意了,“谁说顾府的人都会死?你这是诅咒我们呢,还是怎么地?老身觉得靖南王爷的话也不如道理,虽然顾府有个女儿嫁给一个太监为妻,对外传出去很难听,但是转念一想,不正也体现顾府的大家长开明,不计较尊卑身份吗?此事可行!”

其实只要是每个正常的顾府之人,都不太想让顾娉婷嫁给一个太监,毕竟这关系到整个顾府的名声,尤其是还会影响到顾府剩下的未出嫁的女儿,然而,顾娉婷实在太跋扈欠揍了,尤其刚刚那句,“陪着顾府的人一起死”的话,实在是激怒了老太君。

老太君一向迷信,因为听了这句话,心里就像踩到了狗屎般难受,尤其再想想,娉婷本来在顾府内的名声就不好,外面的名声也不咋地,所以,索性她还不如顺水推舟,让这个路公公娶了顾娉婷。她之前就听皇后说过,这个路公公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宫里除了太监总管,下来地位最高的就是这个路公公,皇后现在情况不明,皇帝的意图更是没人能猜测得到,但是看到眼前这个围府的状况,皇后的情况肯定好不到哪儿去。

所以,思来想去,在利益面前,也顾不得什么名声了,将顾娉婷嫁给这个路公公也许利大于弊。

短短的几秒钟,老太君就改变了想法,这让大夫人完全接受不了,大夫人带着哀怨地看了老太君一眼,义正言辞,“无论如何,现在圣旨未下,靖南王你没有资格这么做!”

“本王没有资格吗?本王倒是很想知道本王是否有资格!”燕离歌轻浅一笑,就在跟大夫人一来一语的过程中,燕离歌忽然从袖中拿出了一个黄色的卷轴,大夫人一看,立即面如死灰。

“这是个空白的皇帝手谕,已经盖上了玉玺,只要本王填上,直接就可以现在举行婚礼,但是这个手谕,原本本王想留着给顾家保命的,毕竟顾将军也曾是本王的朋友,这可怎么办呢?”燕离歌一边说着,一边淡淡的笑着,仿佛他说的话,完全不是出自于他的口中,跟他没有一毛钱关系一样。

众人一听“这个手谕是替顾府保命的”这句话脸上都不约而同地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惊喜之色。

大夫人的眼角狠狠抽搐,还未等接话,顾府的其他女眷就纷纷接了话茬,“太君,请您做主,媳妇觉得靖南王说的可行。”率先开口的是性子如火的三夫人。

“媳妇也觉得,娉儿该嫁,娉儿的名声狼藉,如果硬赖着不嫁,定然会连累顾府的其他小姐,现在大姑娘已经到了出嫁年龄,二姑娘、三姑娘还月余也到了,再加上四姑娘五姑娘六姑娘,眼看着就到了,所以媳妇觉得,为了长远之计,应该促成娉儿和路公公这桩没好姻缘!”二夫人搭腔说着,就掩嘴嗤嗤笑了起来,一直以来大夫人和顾娉婷母女,就是一直笑话她们,瞧不起她们的主儿,如今她们终于有机会报复一下,她们怎能放过?

大夫人带着警告,冷冷地扫向众人,不要以为今日事事都对她们母女不利,就可以由着她们为所欲为,假如她们再不收起那个诡异的笑容,小心她让她们吃不了兜着走。

如果放在平日,大夫人都不用这么瞪着她们,还瞪着这么久,只需要一个带着警告的眼神,她们早就乖乖地跟大夫人道歉了,然而如今,大夫人虎落平阳,她们怎么会让大夫人舒服?

大夫人愤恨地握紧双拳,今日一天真是祸不单行,屡屡的坏消息和频繁出现的坏状况,实在让她濒临了爆发的边缘,她忍,她再忍!

燕离歌摆了下手,示意顾府的女眷们闭嘴,然后,将视线转向老太君,“你是顾家的大家长,现在本王就请您来决定,到底同不同意这门婚事!”

大夫人一听燕离歌如是说,突然转过头,祈盼地望着老太君,老太君为难地避开她的视线,又看了看旁边点头如蒜的二房、三房和五房的人,四房的人一直沉寂,但是面临生死攸关,也选择了赞成。

老太君轻轻地舒了一口气,“顾府向来民主,既然大家都同意这门婚事,那么老身也同意!”老太君话音一落,顾娉婷就大叫了起来,“我不嫁、我不嫁、我死也不嫁!”

顾娉婷泪如雨下,前几日,她还是那个呼风唤雨的顾府千金,如今,她竟然要嫁给一个太监为妻,她不就弄了个幺蛾子害舒安夏嘛?凭什么舒安夏一点儿事儿都没有,她却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老天爷不公平、太不公平了,她不服,打死也不服!

“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有什么不服?赶快叩谢王爷!”老太君怒喝,顾娉婷这个疯妇的模样,简直把她们顾府的脸要丢尽了。

顾娉婷一听,忽然狂笑起来。

“父母之命?请问太君是父还是母?媒妁之言?请问二婶子三婶子四婶子五婶子,你们哪个是媒人?”顾娉婷的嘴角爬上嗜血的笑容,浑身忽然间散发出不可抵挡的森寒。

“放——肆!”这回老太君彻底怒了,枉她疼了顾娉婷这么多年,没想到她说翻脸就翻脸,竟然用她的话噎她冒犯她?

两侧的腮帮骤然蹙起,老太君脸上的整个线条都凌厉起来,“没有商量的余地,请王爷主婚,三日后成婚!”

“好!”燕离歌满意地应了一声,他就当着老太君这句话呢,三天?似乎正合适呢!

顾娉婷和大夫人的手臂都骤然一抖,大夫人瞠目结舌地盯着老太君,满眼和满脸的愤怒之色,一点点扩大。老太君扬起眉,直接别过脸。

她就是顾家的大家长,如果有人敢质疑她的决定,那么就要收到祖宗规矩的惩罚!

其他几房的夫人姨娘纷纷称赞老太君英明,燕离歌看已经达到目的,便让皇家禁卫军将所有的人都送回了自己的园子,他自己则是跟着舒安夏去了“睿园”。

“王爷请留步!‘睿园’的男主人不在,请王爷避嫌!”舒安夏冷冷道。

燕离歌的嘴角狠狠抽搐,“你怎么这么肯定‘睿园’的男主人不在?要不要我们来打个赌?”燕离歌似笑非笑地看着舒安夏,轻声道。

舒安夏敛起黛眉,思索着燕离歌的意思,燕离歌不是个善于开玩笑的人,他的意思是,顾瑞辰在“睿园”中?不可能吧,几个时辰前顾瑞辰离开的时候,明明很着急,看样子事情很棘手,不可能这么快回来,而且燕离歌这么兴师动众地将顾府围住,如果顾瑞辰回来,不该不去帮她们解围才是,除非——

舒安夏舔了舔唇,转身推开了“睿园”的大门。

燕离歌轻浅一笑,舒安夏虽然没说请进,但是也没说不准进,所以他就索性认为舒安夏是准许他进入吧!想着想着,燕离歌的脚步已经跟上。

房门推开,熟悉的香气扑鼻而来,舒安夏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刚刚离开不久的男人身上。

当燕离歌的双眼对上顾瑞辰的黑瞳时,他的脸色忽然沉了下来,但是眼中却没有惊讶,顾瑞辰也是一派坦然之色,温柔地对着舒安夏笑了笑。

舒安夏有些怔忡,看了看顾瑞辰,又转头望了望燕离歌,忽然,她的脑中有个大胆的想法涌入脑中——会不会,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由顾瑞辰安排?

没来得及多想,因为顾瑞辰和燕离歌接下来的对话,已经证实了她的心中想法。

“多谢!”顾瑞辰移开在舒安夏身上的视线,转而看向燕离歌,轻轻地吐出这两个字。

“不必,你救我一命,我还你一情,以后我们互不相欠!更何况,我答应做这件事,又不是为了你!”燕离歌虽然做了靖南王,身子里和骨子里都多了份当王爷的傲气,但是面对顾瑞辰,燕离歌仍然是十分尊重,一直都是以“我”自称,而非“本王”。

顾瑞辰轻浅一笑,“好,互不相欠!”

不知道是不是燕离歌多心,顾瑞辰就在跟他说话的空挡,不知道何时已经闪身到了他和舒安夏中间,并且挡住了从他的角度去望着舒安夏的视线。

两人又随意闲聊了几句,燕离歌叮嘱他们在顾娉婷举行完婚礼之前,绝对不能出去。

顾瑞辰和舒安夏轻轻地点了点头。

燕离歌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告辞离开,走到门口,他忽然顿住身子,意味深长地回眸望了一眼,“三皇子——”虽然极其不情愿,但是这个避无可避的三个字,还是从燕离歌的口中逸出。

“我们已经两不相欠,日后必然各为其主、各司其职,还请王爷不要寻私,一切秉公处理!”顾瑞辰淡淡道,晶亮的黑瞳中波澜不惊。

“三皇子之事,本王不会让步,日后再有机会交手,本王不会再手下留情!”燕离歌缓缓地吐出几个字。

“me2。”

顾瑞辰忽然吐出几个怪异的话,让燕离歌一头雾水,舒安夏一听,则是轻笑起来,这个词,还是前几日,她在被窝里的时候,忽然冒出的一句话,没想到顾瑞辰就这么听到了,纠缠着她,非要问出这个词的含义,于是,她瞎编了一堆子虚乌有的典故,然后将这个英文配数字,传授给了顾瑞辰,哪知道顾瑞辰充分发挥好奇宝宝的精神,第二天找来一堆异域文字让她认,她大致看了一下,其中有英文、俄语、德语和印度语等,她实在无奈之下,便在有时间的时候,开始交他英文和印度文。

记得历史课上曾经教过,古印度和古中国一样,是四大文明古国,所以此时印度的文化要比讲着早先英语的国家要先进得多,所以她一点点地教顾瑞辰,不想到,顾瑞辰果真是天赋异禀,仅仅学了十几天,就将初级弄得滚瓜烂熟,然后是不是地冒出几个英文单词,今日这个状况,就是由这个由头而来。

燕离歌眼看着那个让他依恋的身影,从来不曾回头望她一眼,他的心里就感到无比的压抑,轻轻地甩了甩袖子,燕离歌转身就出了房门。

这小两口你侬我侬,他不是自讨无趣吗?

听到关门的声音,舒安夏渐渐回过头,眼看着那个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的白色背影,舒安夏轻叹了一口气,将头埋入顾瑞辰的脖颈间,温热的呼吸轻浅地落到顾瑞辰的脖子上,引得顾瑞辰身体一阵颤栗。

顾瑞辰轻叹了一声,长臂一捞,将怀中的人牢牢地固定在自己的怀中,不错,他的丫头是最聪明的,进屋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她就猜到了整个事情的始末。

是他故意装作发生事情,匆忙离开,因为当时他们“睿园”有大夫人的眼线,所以,为了让这个戏演得真实,他并没有视线跟他的丫头打招呼,而是由着他属下把他叫走,然后,他找到了燕离歌,然后又安排了这出戏,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对他丫头有加害之心的人,但是同为顾家子孙,他又不能明目张胆的去伤害嫡妹,所以,他选择了这样一种迂回的方式。

燕离歌建议他,让他直接杀了顾娉婷省事,然而顾瑞辰拒绝了,燕离歌误会他是不舍得自己的妹妹,然而,真正的原因是,活着生不如死,远远比一刀杀死她要好得多,他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加害他的丫头的下场,会有多么可怜可悲!

130又出损招

另一边被全家逼着要嫁给一个太监的顾娉婷,争着吵着要自尽,然而,闹了半天,只见打雷不见下雨。

不过顾娉婷的举动,还是惊动了大夫人,大夫人一脸焦急地赶过来,看到的就是顾娉婷那张哭得跟鬼一般的脸。

“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大夫人黛眉一皱,满眼的恨铁不成钢之色。

“母亲,那可是太监啊,女儿嫁给了他,这辈子都毁了!”顾娉婷一见大夫人,委屈之感更是不能抑制,没说几句就快步冲上去,抱住了大夫人,越哭越凶。

大夫人心里更难受,但是此时她来,不是要来表达心疼和同情的,而是要让顾娉婷重新燃起斗志,搬回这一局,所以,她不能认命,但是此时的情况对她们极其不利,她还未想到应对之策。

见大夫人不说话,顾娉婷更是忐忑,拽着大夫人的手摇了又摇,“母亲,您不是真的打算把女儿嫁过去吧?”

原本陷入沉思的大夫人,忽然被顾娉婷打断,茫然地看向她,这时,她才想起来今日的一切都是顾娉婷自作自受,不由得大夫人狠狠地甩开顾娉婷,“都是你自找的,何苦哭诉!”大夫人语气不善,虽然心疼,但是一想到之前的陈阿婆还差点要挖她的肉,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母亲——”顾娉婷故意拉长音,她知道之前陈阿婆的举动是多么怪异,又多么令人气愤,而且之前那些事儿,想必众人都明白这个陈阿婆跟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只是……

大夫人抽搐了几下嘴角,依旧甩开她。

顾娉婷叹了口气,可怜兮兮地望着大夫人,“母亲,您别生女儿的气,最初女儿跟陈阿婆说得好好的,哪知道她——母亲,这次是女儿着了道,但是现在女儿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母亲如果再不帮女儿,女儿只有去死了!”

大夫人斜睨她,犯再多的错,毕竟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母女哪能有隔夜仇,只不过,眼下这个情况,她确实想不到任何办法。

无奈地叹着气,大夫人心里也难受得紧,这个从小被自己捧到大的女儿,如今遭受这么大的变故和侮辱,她怎能不心疼,大夫人回过身,拉住顾娉婷,“眼下这个情况,三皇子失势,我们只能忍着,索性这个路公公在宫中地位不低,要不,你就先嫁给他,然后我们再谋划?”大夫人的声音越来越小,看着顾娉婷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她的底气也越来越……

“母亲,难道就真的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大夫人拧起眉,踱了几步,忽然,脑中灵光一闪,顾娉婷看着大夫人的表情,就知道大夫人必定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立即染上一抹兴奋之色,“母亲,是不是想到了什么?”顾娉婷的手臂都在颤抖,青葱玉指死死地抓着大夫人。

“一般来说,唯一能组织家里办喜事的方法,就是家中有丧事,而如今,靖南王出面主婚,要想打破,这种丧事必然要闹得大,所以——”大夫人说着,向门外瞄了一眼。

“丧事?还要大?”顾娉婷在心里默念几句,忽地,她像是发现什么宝贝般,两眼发亮,“母亲,假如祖母出了事儿,算不算顾府大事?”

“嘘——你小声点!”大夫人嗔怒地看着她,这么嚷嚷,是想弄得人尽皆知么?

顾娉婷抓着大夫人的手愈发激动起来,母亲竟然敢想到“弑母”,这可是天大的胆子,真不愧是她一直崇拜的母亲。

“母亲,您快说说,要怎么实行?娉儿能做什么?”顾娉婷这么一想起来,可真是兴奋不止呢!

大夫人又想了一会儿,压低声音在顾娉婷耳边悄声说了一会儿。

是夜,静谧的让人不安。

老太君半倚在摇椅上,死死地拧着眉,连日来的府内的乌烟瘴气,打破了她的静养,不得不出山主持公道,然而,这公道还未有什么眉目,靖南王就来插一脚。

对于这个靖南王,老太君原本的印象还是很好的,她向来重视贤才,在北国能够跟顾瑞辰齐名之人,除了燕离歌,还真无他人,所以早些年,她就对这个孩子有所了解,但是因为皇后一派和长公主一派,向来不睦,他也只好严令顾家人少跟长公主一派之人接触,这样原本跟顾瑞辰在国学府一同上课的顾瑞辰,就疏远了差点成为好朋友的燕离歌。

之后,皇后的势力越来越大,此消彼长,长公主的势力就愈发受到压榨,皇帝为了平衡,由中立开始偏颇,当然,帝王之术的手段极其不光彩,也就导致了之后的皇后和长公主之间的隔阂愈演愈烈,以至于顾家和长公主府,也是水火不容。

再之后,就是舒安夏这个丫头的出现,闯入了两家人的视线,从她寿宴那日起,她就知道这个丫头不简单,能够挑起辰儿的兴趣,而且让辰儿大费周章的女子,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因为她有丑名在外,所以当她第一眼看到她身上的时候,不由得想起了那个“京城第一丑女”的称号,然而,她却出乎意料地,看到了一双镇定的眸子。

于是,她忽然对辰儿上心的这个女子,也起了兴趣,于是,她故意派人试探了她。

她还依稀记得,那个装满银子的红包在托盘中的情景,她清晰的记得,她当时的眼神和表情。

她活了几十年,经过了两朝三代,什么人她没见过?但是如此年纪,就有如此沉稳和睿智的女子,她还是第一次见,所以,从那一刻开始,她就喜欢上了这个叫舒安夏的女子。

虽然舒府地位不高,尤其是他们政治立场,很让人窝火,舒浔易那个人,趋炎附势,里外都不想得罪,又想升官,所以无论是皇后一派还是长公主一派,他都阿谀奉承,原本舒浔易这种人,两面都不讨好,实则,是双方随时可以舍掉的棋子,然而,因为这个叫舒安夏的女子,她决定要帮舒家一把,所以她暗中施压,让舒浔易表明立场,这样,她们顾家才能名正言顺的保护舒家。

还好,舒浔易不算朽木,不久之后,她就听到舒浔易拒绝见长公主的消息。

这回,她才彻底放心。

轻叹了一口气,能娶到舒安夏这样的媳妇,是他们顾家的福气,也是辰儿的福气。

“咚咚咚——”暗沉的闷响悄然传来,老太君虽然上了年纪,但是耳朵依旧灵敏,这是敲园子大门的声音,抬了抬眼眸,时辰也在心中了然,这么晚了,会是谁?

安婆子过去开了门,一见是梨花带雨的四小姐,赶忙给请进了园子。

“四姑娘,您先等一下,老奴去看看老太君是否睡了。”

顾娉婷大眼睛眨眨,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得让人一阵心疼。

“让她进来吧!”老太君沉稳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安婆子赶快点头,忙帮着顾娉婷开了门,虽然这个四小姐平日里嚣张跋扈,但是自从知道了她被迫三日后许给一个太监,同情之心油然而生。

顾娉婷感激地朝着安婆子行了个礼,然后缓缓地踏入了老太君的屋子。

随着“吱呀”一声关门声,老太君缓缓地撑开眼皮,眼前的顾娉婷比起之前憔悴了很多,头发也乱了,整张素颜看起来没有一点精神,假如平日里不是她太了解这个顾娉婷,此时定然十分不忍心将其终身托付给一个残废之人。

“哎——”

轻轻地叹了口气,用夏儿的话说可怜之人必又可恨之处,她有今日的下场,实在是她自作孽。

“这么晚了,娉儿来祖母这儿,是有什么事儿吗?”老太君轻声开口,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顾娉婷是来求她帮忙想办法的,她不想嫁给路公公,但是她能有什么办法呢,都是顾娉婷她自找。而且,她那么害人,即使她有办法,还真的不想帮。

“祖母!”顾娉婷大叫了一声,“扑通”一声跪到老太君的摇椅旁。

老太君心里冷笑了一下,看,来了吧。结果下一秒,顾娉婷说的话,让老太君大跌眼镜。

“祖母,娉儿就要嫁人了,以后恐怕不能侍奉祖母了,所以今日来拜别,还请祖母保重身体!”顾娉婷一边说着,一边重重地叩了一个响头。

老太君双眼撑大,不可思议地看着顾娉婷,“娉儿——”

顾娉婷苦笑了一下,“请祖母不要误会,娉儿并不是来为难祖母的,虽然娉儿有一万个不想嫁,但是娉儿不能不嫁,如今三皇子失势,皇后姑母情况不明,皇上对顾家早已忌惮已久,有除之之心,所以,唯一能救顾府能帮顾府的,也只有太后。无论是在朝为官之人,还是后宫的宫女嫔妃,都知道皇上对太后的孝顺,也知道太后不是爱管闲事之人,而这个路公公,又是太后非常倚重之人,娉儿既然有机会嫁给路公公,就是有了接触太后的机会,所以娉儿也不得不嫁!”

顾娉婷的话说得恰到好处,让一直对顾娉婷有成见的老太君,此时不得不佩服起这个孙女起来,一直以来以为她是大夫人的嫡女,又嚣张跋扈,所以她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个四丫头就是个一无是处之辈,然而,今日没想到她竟然会说出如此多的大道理,句句珠玑,以顾府为纲,这才是顾府的好女儿!

想到这里,老太君伸出手,拍了拍顾娉婷的手背,“好孩子,难为你了,祖母会替你准备好丰厚的嫁妆,让你嫁得风风光光!”

顾娉婷心里冷笑,恨不得撕开老太君这张脸,装什么慈祥装慈祥,还装出一副大家长公正的模样,真是令人恶心!顾娉婷心里骂着,脸上却扬起了一份婉转的笑容,“祖母的疼爱,娉儿心领了,只是这一嫁,就嫁到了宫里,准备的嫁妆也没地方放,更何况,宫里有自己的吃穿用度,还是把需要的留给几个姐姐和妹妹吧!”顾娉婷说得十分大义,手里却已经把从袖中滑到手心的毒药攥了攥。

忽地,顾娉婷一个起身,就扑到了老太君的怀里,摇椅因为突如其来的重量,使劲地摇晃了几下,“祖母,这么多年以来,您一直都疼爱娉儿,爱护娉儿,娉儿实在不忍心离开您!”

老太君也有些难过,拍了拍顾娉婷的后背,“好孩子,难为你了!”

“祖母,让娉儿最后一次给您敬茶吧!”顾娉婷喃喃着,顾娉婷虽然跋扈,但是一直以来,为了讨大夫人和老太君的欢心,专门请师傅教了她一手泡茶的好技艺,所以,在顾府,老太君最喜欢顾娉婷的,就是她的茶,所以此时顾娉婷忽然提出来再给老太君泡杯茶的要求,更是不足为过,而且她也努定,老太君定然会喝。

顾娉婷话音落下,顾娉婷有些犹豫,毕竟这个时间喝茶,整个晚上可能都不舒服,但是顾娉婷的话又说到这个份上了,细数了一下,她在顾府的日子,也就剩下最后一天了。

轻轻地叹了口气,“好孩子,难为你了,那就泡吧!”

顾娉婷点了点头,没有再叫安婆子或者其他下人,而是就地取材,直接取了一碗已经凉透了的水。

几颗透明的花瓣,随着她青葱玉指的掰动入了瓷杯中,老太君有了一时的诧异,她喝的茶,向来都是用热水浸泡,或者温水不断加温而成,然而今日的顾娉婷,却出乎意料地直接用了凉水?

背对着老太君的顾娉婷水眸闪闪,在刚刚搅动的过程中,她手中的毒药已经顺着搅棒滑入杯中,她不选择热水,是因为热水会加速老太君的毒发,那样她就逃不掉了,所以,她必须要把这碗冰凉的茶水骗老太君喝下去。

冷水茶会替她多争取三个时辰的时间,到时候母亲安排的替死鬼,自然就顶替上来了。

想到这里,顾娉婷嘴角轻轻勾起,那抹算计的残忍的笑容,在屋内油盏的衬托下,显得异常诡异。

“祖母,请用!”回过身,顾娉婷依旧双膝跪地。

老太君微微拧眉,这样的天气,娉儿怎么让她喝冷茶?老太君又是为难地看了她一眼“娉儿,天气寒凉,别总跪在地上。”老太君不好直说,天气寒凉,你怎么给我喝冷茶,所以就迂回地说了一句,不让她跪在地上,实则关心顾娉婷,暗地里是希望顾娉婷能反应过来,她给的凉茶,多么不合时宜。

“祖母,冷掉的茶,代表着娉儿永远不冷的心,娉儿的茶艺一向冠绝,以后没有娉儿在身边的日子,娉儿担心没有人能够再泡出符合祖母心意的茶,所以娉儿要将最后一次味道不好的茶,让祖母尝尝,消去祖母对娉儿的茶的念想,也免除祖母的一片忧心!”顾娉婷早就把说辞想好了,此时老太君的反应,也早在她们母女的意料之中。

老太君又是叹了口气,这么细心的娉儿——摇了摇头,老太君缓缓地端起茶碗,轻铭了一口。

味道确实跟顾娉婷之前的好手艺大相径庭,也难为了娉儿的一片苦心,老太君屏住呼吸,将琉璃茶碗中,剩余的茶水一仰而进。

131太君中毒

眼看着老太君把琉璃茶碗中的茶水喝尽,顾娉婷知道,她离着成功已经不远了,等会儿她离开的时候,会多叫几个下人进来,证明她走的时候,老太君还是好好的。而且,她也请教好了李太医,目前来说北国的毒药,只有慢性和急性毒药两种,慢性毒药最少要月余,而急性毒药最多不过三个时辰,所以,老太君殁了,跟她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想到这里,顾娉婷水眸一闪,在结果老太君琉璃茶碗转身的瞬间,忽然眼中像是看到什么惊惧一般,大叫起来,“来人啊,快来人啊,有贼人!”

老太君本有了些倦意,但喝下这碗凉茶之后,困意消了不少,然而顾娉婷的这一大叫,还是吓了她一跳,随着顾娉婷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依然一片漆黑,没有半点贼人的影子,带着一抹诧异和询问,老太君转过头,只见顾娉婷原本毫无血色的脸,愈发惨白了。

“娉儿——娉儿——”老太君轻声叫了几声,然而顾娉婷仿佛没听到一般,叫喊声越来越大,这时窗外陆续开始有的身影和攒动,老太君拧起眉,索性也闭了嘴,门很快就被撞开了,一群小厮丫鬟婆子纷纷涌了进来,看到房内的老太君和顾娉婷,有些怔忡。

顾娉婷看到人进来,也闭了嘴,不再喊叫,四周一片寂静。

半响,顾娉婷终于反应过来,对着众人尴尬地扯扯嘴角,然后又对着老太君抱歉地福了福身,“娉儿叨扰太君了,刚才——刚才——”

老太君叹了口气,这几日的变故,对于任何一个正常人来说,都是不小的打击,所以她也能理解顾娉婷,轻轻地摆了摆手,“好孩子,也难为你了!”

听到老太君的谅解,顾娉婷本就眼角挂着泪痕的脸又抽搐了几下,眼看着晶莹的泪珠就要滚落下来。

老太君看着心里难受,又不好说什么,这时,顾娉婷却说了一句,“时候不早了,娉儿先告退了!”

老太君赶忙应着,让安婆子送送顾娉婷,顾娉婷最后行了一个告退礼,就出了房门,丫鬟婆子们也跟着退了出去。

出了园子,一股清冷的气息扑鼻而来,顾娉婷弯起嘴角,眼底闪过一抹算计的精光,手里把玩着刚刚装毒茶的那个琉璃茶碗,就在众人破门的瞬间,她手速极快地将茶碗藏到袖中,她怎么会留下证据呢,仰头望了一眼天空,算算时辰,接下来该去找老太君的人也该到了。

她的想法刚刚落下,小径处,两个急匆匆地身影,便涌过来,顾娉婷左右望了一下,快步闪身到旁边的树丛中。

“这老太君也真是的,这么晚叫主子你来干啥?其他房的人也来了么?”二房夫人的贴身丫鬟抱怨道。

“行了,不是说就叫本夫人了吗,絮叨什么,这么晚叫人来,说不定是什么好事儿!”二夫人转身剜了丫鬟一眼,老太君都打算放权了,这个时候叫她前来,没准就是给她接班呢!

想到这里,二夫人的步子走的更来劲儿了,不说健步如飞,也差不到哪儿去,很快就到了园子前。

顾娉婷诡笑着,探出一个小脑袋,这才开门的依旧是安婆子,身后跟了几个还没退回去的丫鬟,几个丫鬟对视了一眼,然后端着水盆,纷纷散了。这边安婆子看到二夫人不由得愣了一下,奇怪,今晚这是怎么了?深更半夜的都来找老太君?但是都是主子,安婆子也不敢得罪,于是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原来是二夫人,您且稍等一下,让老奴去通传一声。”

“不必了,是母亲让本夫人来的,本夫人直接进去就行了!”二夫人不等安婆子反应,就推门而入,她身边的丫头也跟着就进去了,留下一脸呆愣的安婆子。

今日忙乎了一天,老太君早就乏了,如果不是顾娉婷来叨扰,她这个时辰就已经就寝了,想想刚刚顾娉婷的样子,老太君压住心中不快,从摇椅上起身,刚走到床边,就又听到说话声。

微微拧起眉,今日是怎么了,这一个个都来扰她清梦。

房门再次被打开,这次迎进来的是二夫人,老太君揉了揉发痛的额际,“老二家的,这么晚了——”

“母亲安好!”还没等老太君说完话,二夫人就福了福身打断,她今日可是兴奋到了极点,一直都是[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好消息,也正因为如此,她意识早已喧宾夺主地认为,老太君也等着她呢,所以根本就没注意到她进门时,老太君脸上那抹诧异之色。

老太君见二夫人先行了礼,也不好说什么苛责的话,点了点头,“这么晚了——”

“确实太晚了,媳妇知道母亲的关爱,所以专门带了一只天山红玉来孝敬母亲!”二夫人献宝似地拿出玉镯,双手奉上,昏暗的油盏下,那血红血红的颜色,仿佛要把人吞噬一般,老太君忽然有些晕眩。

“母亲,你怎么了?”二夫人赶忙蹿前一步,扶住老太君。这对天山红玉的玉镯,可是她们家老爷大费周章拖了十几个人,才转手到她手里的,如果不是老太君要将掌家权交给她,她才不会送得这么贵重呢。

只是,二夫人为何这么笃定老太君深夜把她叫来,就是要将掌家权交给她呢?这还要从二夫人的亲信绿莹开始说起。

绿莹是大夫人从娘家带来的丫鬟,忠诚乖巧却不聪明,在大夫人身边的时候,经常犯错,有一次,因为打碎了大夫人最喜欢的琉璃盏,差点被砍掉手脚,那个时候,是二夫人发了善心,把她救下来。

然而这件事之后,大夫人从娘家带来的丫鬟本来人数就多,其中大丫鬟就近十人,更别说像绿莹这种身份的二等丫鬟,所以,绿莹经过这件事之后,处境就更加艰难,直到后来,老太君的园子缺人,绿莹就被挑了去,这一呆就是三年。

二夫人原本也没看中绿莹什么,然而因为她曾经救过绿莹一次,所以在四年前大夫人给她设套的时候,让绿莹发现了,偷偷来告诉她,然后她才躲过一劫,所以至此之后,即使绿莹调动到了老太君这儿,二夫人也不忘照拂她一下,毕竟绿莹也能带来很多有价值的消息,比如,老太君今日要吃什么,老太君明日进宫要带什么人,再比如,顾府选送姑娘去国学府读书,会选什么条件。

二夫人在不断地从绿莹身上捞好处的同时,也对绿莹越来越信任,而今晚老太君让她前来,要把掌家权交给她,就是出自绿莹之口。所以,二夫人毫无怀疑地掏出了血本。

老太君晕眩了一阵子,只觉得脑袋越来越重,无奈之下,她向后仰去,二夫人眼疾手快地撑住老太君的身子,让她慢慢躺下,老太君的身子有些冰,传递到她手中的温度比较低,这是二夫人的第一反应,但是她也没多想,毕竟老人家,身体不适总是在所难免。

“母亲,您是不是累了?”二夫人试探地开口。

老太君轻轻地点了点头,躺下之后,她的气还能顺畅些,刚刚那种感觉,像是忽然间夺去了她的呼吸一般,又吓人又难受,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老太君哑着嗓子,“媳妇,给我倒点水。”

二夫人一听,赶忙起身,桌上只有一个藏青色的茶壶安静地摆在上面,茶托上,原本该有的杯子并不在,心中极快地闪过一抹疑问,这也是怪事,老太君向来有洁癖,只用自己专用的杯子,而但凡来过她房间的人,都知道那个藏青色的茶壶旁边,还有一个漂亮精致的琉璃茶杯,这个茶杯哪儿去了?

“水——”身后又传来一声催促,二夫人也来不及多想,快步走到门前,“来人啊——”

安婆子因为擅自放二夫人进来,一直不放心老太君会责备她,所以一直守在门外,这时听到二夫人的呼唤,赶忙上前行礼。

“去拿两个杯子来!”二夫人摆了摆手吩咐。

安婆子眼中极快地闪过一抹诧异,老太君一直都用自己的专用杯子,而现在房中只有二夫人和老太君,为何她还要两个杯子?

本想诧异开口,但是看到二夫人不善的脸色的之时,安婆子最后还是选择了默默地区拿杯子,等杯子送来的时候,老太君已经睡着了。

二夫人不耐烦地叹了口气,倒了一杯茶,刚喝了一口,差点全部吐出来,这么难喝——

嘴角抽搐了几下,二夫人又等了一会儿,老太君似乎没有丝毫要醒来的意思,带着一丝扫兴,二夫人气哼哼地就离开了老太君的园子,离开前,安婆子和几个丫鬟纷纷用怪异的眼神看着来时兴致冲冲,走势义愤填膺的二夫人。

“二夫人肯定碰了老夫人的钉子,要不然,哪能气成这样?”一大丫鬟缓缓开口。

“就是,老夫人一向不看好他们二房,哪知道她还摆不正自己的位置,总来跟长房抢,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身旁的青色衣服的丫鬟赶忙附和。

“我看啊,她这回也该消停一阵子了,你没看自从她进去之后,老太君都没怎么说话么?”

“不对,刚刚要要了杯子,兴许是老太君要的呢!”

“才不会,谁不知道老太君只要自己的琉璃茶碗?”

几个丫鬟纷纷议论完,觉得实在无趣,就转身各自回房,留下一脸深思的安婆子,今晚太过诡异,她的眼皮子和脑袋都跳个不停,可别出什么事儿才好。

另一边的“睿园”还是一片其乐融融,舒安夏亲昵地倚在顾瑞辰怀里,淡淡地清香充斥着她的鼻尖,阵阵兴奋之感袭来。

顾瑞辰轻轻地搂着她,体香的沉醉让他有些心猿意马,伴随着舒安夏嘴角勾起的那抹轻浅的笑容,顾瑞辰灵巧的手指挑开了舒安夏的衣襟,悄然地滑了进去。

“嗯——”轻闭着秀目的舒安夏嘤咛了一声,动了动柔软的身子,寻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躺下了下去。

顾瑞辰忽然身体一紧,他的丫头,真是个小妖精,随随便便动一下,都能碰到他重点部位。

双颊的潮红不自觉地涌上他的身体,顾瑞辰轻浅一笑。

大掌慢慢收紧,他掌心的热度也越来越高。

感受到了顾瑞辰的变化,舒安夏原本紧闭的双眼,迷离地睁开,她仰着头,朦胧地盯着那个英俊的帅脸上波涛汹涌的黑瞳,忽地,牵起嘴角。

顾瑞辰的身体颤了颤,他的丫头最最迷人的笑容,永远是挡不住的杀手锏,只要她一出此牌,他立即被俘虏,没有一次逃得过。

身子更紧了,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已经昭示着将要发生的事儿,忽地,顾瑞低下头,十分精准地找到了那红润的柔软。

充满阳刚的男性气息扑鼻而来,舒安夏闻着熟悉的味道,贪恋地又吸了两口,也就在这个空挡,顾瑞辰趁虚而入,灵巧的舌头极快地撬开了舒安夏的贝齿,和她的丁香小舌缠绕在一起。

“嗯——”舒安夏的声音愈发的娇媚,顾瑞辰低吟了一声,忽地起身,双臂牢牢地抱住了那个柔软的身体,大步向床边走去。

舒安夏水眸眨眨,双臂一抻,勾住了顾瑞辰的脖子,深情款款地望着他。

顾瑞辰虽然没有开口,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舒安夏想多了,她总觉的抱着他的顾瑞辰,脚步有些虚浮,而且越来越快。

还没反应过来,柔软的被褥已经抵住了她的后背,摩挲的感觉让她轻笑了一声。下一秒,就在舒安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儿的时候,她身上碍人的衣衫已经滑落,顾瑞辰那结实的六块腹肌,已经牢牢地跟她贴上。

舒安夏舔了舔唇,她们的房间依旧通明,因为她说过她不喜欢黑暗,所以每个夜晚,顾瑞辰都会为她留下一盏油盏,同样,他们两个每次在zuo“爱”做的事儿的时候,总是会有光亮,所以,她能清晰地看到顾瑞辰的好身材。

“丫头,不准分心!”每次到了这个时候,顾瑞辰总要控诉她一次,不是因为她想分心,而是顾瑞辰的身材,啧啧,总是不由自主地YY起来。

挑逗地眨眨眼,舒安夏为表自己的诚意,身子一抬,主动落下了一个轻浅的细吻,这回这个吻,可就如洒满了汽油的柴火,在舒安夏回落的头,还未沾到枕头的片刻,顾瑞辰如疾风暴雨般的吻,就再次落下。

很快,顾瑞辰就找回了主动权,很快,舒安夏的身体的气温就越来越高,很快,舒安夏的小宇宙,就燃烧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因为不久前的“疲累”,舒安夏很快就沉沉睡去,梦里她仿佛又回到了现代执行任务的时候,她原本要去杀的S国元首,然而,她破译安全警戒线,到达了封闭的S国顶级总统套房的时候,房内到处都是糜烂酒醉的气息,一群男男女女裸着身子躺在床上,红酒和各种精油、药片洒了一地,她嫌恶地踢开了几个躺在地上的男男女女,去寻找照片中的那副脸孔,然而找了一圈,屋内的男人大致都检查了一遍,她还未发现那个照片中的S国元首,也就是她这次任务准备要杀的人,忽地,她的脊背一凉,特工的惊觉告诉她,她的背后有人,而且极度危险,她举起双手,缓缓地转过头,就在这个瞬间,一个放大的子弹冲着她的眼睛飞速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