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部分
《《穿越之贤妻守则》》 · 莫衣紫 · 2026-07-26
寄薇抿抿唇,斩钉截铁地说道:“当年红樱难产,和我可没有任何关系!”
蔡婆子却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四奶奶,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红樱身体那么好,怎么会突然就难产了?还是一尸两命。你嫉恨红樱占了四爷的宠爱,生怕她生下庶长子,这才下了毒手。”
寄薇冷笑:“你说的这般肯定,你有什么证据?”
蔡婆子脖子一梗,冷声说道:“老婆子只不过是个下人,哪能找到什么证据?老婆子的女儿不明不白地死了,还是在四爷外出征战的时候死了,这就是证据!”
苏二老爷插话了:“拿不出证据,就胡乱攀诬主子,还起意谋害主子,你这样的奴婢真是死有余辜!”
蔡婆子凄惨一笑:“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道理老婆子我还是懂的。没有替女儿报仇,是我老婆子命不好。现在要去陪我那苦命的女儿,我也认了……”说着,蔡婆子腾地站起来,一头就撞向旁边的椅子。
铃兰身手十分矫健,又见多识广,早就看出蔡婆子不对劲,见蔡婆子寻死,一下子冲过去拦住了她。其他的丫头也围上去,将蔡婆子按倒在了地上。
蔡婆子没有死成,完全丧失了斗志,被压在地上,动也不动。寄薇皱眉道:“蔡婆子,你先别忙着死。这件事咱们可要分辨清楚,我可不能不明不白地担了这害人的罪名。这件事,我完全可以去请当年的产婆来跟你当面对质。当年服侍红樱的丫头我也可以都叫来,咱们在这里好好了结了这事。”
伯爷这时候叹了口气,说道:“当年红樱的事,老夫是知道的,确实和老四媳妇是没什么关系。蔡婆子,你不要执迷不悟了。”
蔡婆子看伯爷发了话。有点迟疑地抬起头:“伯爷……伯爷怎么会知道?”
伯爷说道:“老四在外头征战,他的侍妾正好在这时候死了,我作为伯府的主事者,肯定要查一查的。我当时就询问过那产婆和丫头,知道红樱确实是难产死的。如果红樱真是老四媳妇害死的,老夫怎么可能对她一点惩戒都没有?”
蔡婆子沉默了。伯爷在伯府也算是一言九鼎,他既然说当日曾经查过,那就确实是查过的。
寄薇也没想到伯爷会替她说话,一时间也有些沉默。
苏二老爷没想到还会扯出这一段往事来,也有些震惊。但他也明白,蔡婆子能有这么大的胆子做这件事,绝对跟秦大奶奶脱不了关系。
他沉声问道:“蔡婆子,如今你知道了,这事是你冤枉了我女儿。如果不是我接回了女儿,今日就又是一场惨剧。这件事明显计划周全,你一个下人,不可能有那样的心计。我问你,是不是有人撺掇你这么做的?”
蔡婆子猛地抬头看了一眼苏二老爷和伯爷,又默默低下了头:“没有谁撺掇,是老婆子自己一个人干的。”
“是吗?真是你一个人干的?”苏二老爷摇了摇头:“唉,想不到伯府一个老婆子都有这么狠的心计,我以后还怎么敢让我女儿住在那呢?”
伯爷闻言陪笑道:“这件事老夫御下不严,还望亲家海涵。内宅的事情这阵子是大奶奶在管,她未能明察秋毫,纵容手下人行凶,害得老四媳妇受惊,确实犯了大错。她听说老四媳妇出了这件事之后,当即就自动在祠堂跪了一天一夜请罪。老夫还罚她在伯府的小佛堂里禁足并吃斋念佛一年,为老四媳妇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祈福。经过这件事,老夫也会好好约束下人的。所以,请亲家老爷放心,这样的事是绝对不会重演了。”
苏二老爷知道伯爷这是在给他交代了。大奶奶没能逃脱罪责,但这已经是最轻微的责罚了。他摸着胡子说道:“如此甚好。但我女儿如今肚子这么大了,只能在娘家待产了,伯爷不介意吧?”
伯爷连忙道:“亲家说的是。老四媳妇就安心在娘家待产吧,等老四打了胜仗回来,到时候再一并接回家去。”
寄薇知道这是她现在能够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因此也没多说什么。大奶奶,她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这件事还是等秦烨回来,看他怎么说吧!
苏二老爷点点头,看着堂下跪着的蔡婆子和崔管事,说道:“这两个人,既然是伯府的下人,又做了这样大逆不道的事,还请伯爷带回去自行处置吧!”
伯爷脸上现出轻松的神情:“亲家放心,这件事就交给老夫吧!老夫一定不会轻饶了他们。”
伯爷指挥手下将蔡婆子和崔管事押下去,然后哈哈一笑,说道:“终于将凶手揪出来了,亲家也应该可以安枕了。咱们好久没有一块喝酒了,今儿可要好好喝上几杯。”
苏二老爷脸色稍霁,站起身来点点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伯爷请。”
伯爷也跟着站起来:“亲家请。”
两位老爷子表面上其乐融融地走出花厅,一起喝酒去了。
141
伯爷回去之后,隔天杜妈妈也跟着回了伯府一趟。杜妈妈借口是帮寄薇回去舀东西,但实际上是去看伯府的现状如何。
伯爷做事还算雷厉风行,将那崔管事和蔡婆子领回去之后,立即聚齐伯府众人实行了家法。那两人各打了五十大板,一个坚持不住当场丧命,另一个还在苟延残喘。相信那还在苟延残喘的,大概也活不了几天了。
崔管事和蔡婆子的家人也全部打了几板子之后被遣散。伯府的众仆役经过这件事,都有点战战兢兢,生怕自己也受了牵连。
这件事毕竟是伯府的家事,牵扯过大,不能将人扭送衙门。苏二老爷是不能在自己府里将人活活打死,这才让伯爷带回家去的。伯爷处置家奴名正言顺,就算是御史大夫也无法质疑。
杜妈妈还怕伯爷说处置大奶奶只是装装样子,还特意去小佛堂附近去瞧了一下。杜妈妈看到,小佛堂里大奶奶竟然真的跪在佛前敲着木鱼,身边也只有一个丫头伺候。
杜妈妈问留守伯府的疏月:“大奶奶其他的丫头婆子都去哪了?”
疏月一脸解恨地说道:“除了在大爷身边伺候的几个,其他的都被派到洗衣房针线房去做事了。往常看他们耀武扬威,这会子一个个都跟丧家犬似的,真解恨。以前都是他们仗势欺人,现在啊,有得他们受的了。”
“唔,那些人确实该受点教训了。”杜妈妈又继续问道:“那如今咱们府里是谁在掌家?”
疏月答道:“大奶奶必须在佛堂里吃斋念佛,这掌家的事情肯定是一点也不能沾了。前些日子都是太太一个人又重新管了起来。但是太太身子不好,管不了那许多事情。后来五奶奶回来了,太太就让三奶奶和五奶奶一起管家了。”
杜妈妈皱眉道:“看来,现在倒是让三房和五房占了个大便宜。如果不是我们奶奶怀孕了,这管家的事哪轮得到她们?这五奶奶也是,原先躲娘家不回来,现在看到有便宜占了,四爷又打了胜仗,就巴巴地跑回来了,真是不知廉耻!”
疏月撇了撇嘴,说道:“五奶奶精明,可她如今也管不住自家爷们了。这阵子她不在,五爷纳了好几个通房在身边,她就算回来了,也只能干瞪眼看着。我听说呀,五爷身边的连翘不是被五爷赶出去的,而是怀孕了,被五爷悄悄送到外头庄子上养起来了。”
“真的吗?”杜妈妈笑得幸灾乐祸:“嗨,该!到时候那连翘要是生个庶长子出来,有得她哭的!”
疏月也跟着笑了笑,忽然又想起什么来似地说道:“对了,刚才忘了说,太太还让那曹姨娘在一旁协助和学习呢!”
杜妈妈皱了皱眉头:“一个姨娘而已,太太竟然也让她来参与管家?真是稀奇了。”
疏月悄悄说道:“大家都在私底下传着,说大爷想要休了大奶奶,让曹姨娘上位呢!”
“咦?真的?”杜妈妈恨恨说道:“大奶奶那个毒妇,大爷早就该休了她了!真不知道伯爷和太太为什么还一直护着她!若不是有这个毒妇在,我们奶奶何至于要回娘家生孩子?”
疏月也附和道:“是呀,我听说这事是闹到太太跟前了的,但是被太太压下来了。大奶奶这样恶毒,以后真要成为了伯府的掌家人,咱们可怎么办呀!”
杜妈妈也为此唏嘘不已,但想到大奶奶如今被拘在了佛堂,伯府换成另外两位奶奶掌家,又觉得说不定大奶奶以后没有翻身之日了。
寄薇听了杜妈妈的回禀之后,却摇摇头,说道:“伯爷和太太不会同意休掉大奶奶的,只要伯爷没有改变立颖哥儿为世子的想法,大奶奶就永远都不会被休,总有一天会重新掌权的。你要知道,一个世子,怎么可能有个被休了的娘亲?伯爷百年之后,世子承爵,伯府还要不要自己的脸面了?”
杜妈妈一想也是,但还是觉得气不平,她犹豫着道:“姑娘,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既然颖哥儿年纪这么小,还不能请封世子,大爷又丧失了承爵的资格,伯爷为何不请封咱们四爷为世子呢?本朝也不是没有这样越过承爵顺序请封的例子。咱们四爷英勇善战,又屡立战功,难道不比颖哥儿这个小毛孩强吗?大奶奶这般狠毒,养出来的孩子能好吗?难道伯爷就忍心看着伯府这大好的家业败在大房手中?”
寄薇思索半晌,说道:“破格请封的例子,本朝确实也曾有过,但那些大多数是在第一顺位承爵者愿意自动让出的情况下。当然,颖哥儿这么小,伯爷如果开口让他主动让位,他肯定也是会答应的,但我觉得,伯爷肯定是认为自己还年轻,完全可以在有生之年培养一个号的继承人出来。比起破格请封,还是长房长孙承爵更名正言顺一些。四爷战功不少,但是未免风头太盛,他要是现在就成了世子,伯爷会觉得自己没有了话语权。伯爷还是不肯认老啊!”
杜妈妈恍然:“姑娘考虑得极是。”
寄薇转念一想,又道:“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伯爷可能改变了想法也不一定。伯爷毕竟还没有老糊涂,怕是也不肯轻易将这家业交给大房,这才让大奶奶在小佛堂礼佛。只是,四爷一天没回来,伯爷就一天放不下心来。要知道,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四爷有个不测,这担子还是只有给大房。”
杜妈妈连忙说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姑娘快‘呸’两声。佛祖保佑四爷一定会平安无事得胜归来的。”
看着杜妈妈那迷信的样子,寄薇实在有点忍俊不禁。她都要生孩子了,还算是儿童吗?不过,杜妈妈总是一片好心。在杜妈妈的紧迫盯人之下,寄薇只有“呸呸”两声,说着:“信女有口无心,请佛祖万爀见怪,千万保佑信女夫君平安归来。”这才让杜妈妈放心了。
也许是这样的许愿真的见效了,没过几日,就有信传来,说叛军兵败如山倒,燕南王已经被杀死,秦烨马上就要班师回朝了。
听到这样的消息,寄薇激动得站起来:“真的吗?太好了!”
杜妈妈也欢喜地搓着手:“这真是太好了。姑娘还有十多天就要生了,四爷肯定来得及看到孩子出生。”
苏府众人得知这个消息,也都提前来祝贺寄薇。阖府上下都兴高采烈,简直比要过年了还欢快。
寄薇虽然极力镇定心神,但到了晚上,依然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到了第二天的中午,寄薇就感觉肚子一阵阵的隐痛,似乎孩子已经等不及要出来了。
杜妈妈不敢大意,连忙禀告了苏二老爷。苏二老爷吓了一跳,连忙让人去请大夫。
大夫很快赶来了。寄薇这时候正躺在床上,因为有以前的生产经验,倒并不是太慌张。
大夫给寄薇诊完脉之后说道:“这位奶奶并未见红,不妨事。等见红了,也就是孩子快要生了。”
没过两天,寄薇就感觉疼痛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早晨起来身下见了红,但并不十分明显。
苏二老爷又将大夫请了来看。大夫说道:“孩子已经足月,现在生下来也不算早产了。这位奶奶就安心待产吧!”
苏二老爷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有点紧张,因此请求大夫:“吴大夫,我女儿先前身体不太好,我十分担心,能不能请大夫先在我们府里住下,等小女生下了孩子,老夫再一并致谢。”
这位大夫也是常来苏府蘀人看病的,倒是很理解苏二老爷的心情,点点头同意了。
杜妈妈待大夫一走,就扶着寄薇到了旁边的耳房里。那是寄薇提前为生产准备好的静室。三个经验丰富的产婆也是早早就被请到了苏府的,现在听说寄薇要生了,都连忙赶到了产房里。
寄薇的阵痛并不是十分明显,然而她心里却有些焦虑。她摸着自己的肚子暗想:孩子啊孩子,你怎么就这么急呢?你的父亲还没回来,你就迫不及待地要出来了吗?难道你不想让你爹看着你出生吗?
孩子在肚子又踢踏两下,让寄薇皱起了眉头。
阵痛时断时续,并不十分明显。苏二老爷在房子外头等得十分心焦,晚饭都没去吃,最后还是苏星宇劝了半天才把他劝走。
寄薇知道自己需要充足的体力,因此秉着少食多餐的原则,在休息的间隙里不断地吃一些点心和粥。
晚上的时候,寄薇也是抓紧时间,能睡就睡。只是她总会在半梦半醒之间,渀佛看到秦烨的影子,等她醒来之后,却发现身边只有丫头仆妇们在守夜。
隔天早上,宫缩开始剧烈起来了。产婆一直在旁边守着,看到寄薇身下垫着的布湿了,说道:“啊,羊水出来了,孩子快要生了!”
丫头仆妇们都紧张起来,早早将干净的布舀来,又备好了热水。然而,真正到寄薇需要使劲的时候,又过了一个多时辰。
寄薇以前生蓓蓓的时候是剖腹产,因此并不知道待产的过程竟是这么的难熬。孩子在肚子里似乎随时都会出来,然而又似乎迟迟不肯出来。
寄薇等得心焦,肚子又痛得厉害,十分的难受。产婆经验丰富,说道:“奶奶,来,开始跟着我用劲。”
寄薇开始一边喊,一边用劲。下面那剧烈的疼痛,让她直冒冷汗。
寄薇跟着产婆的引导使劲,但是大半个时辰过去了,孩子依然没有出来。寄薇觉得十分的疲
倦,生孩子怎么会这么的难呢?每一次剧烈的疼痛之后,她都以为不可能更痛了。然而下一次疼痛比原来的疼痛更剧烈,偏偏产婆还一直在旁边喊着用劲,用劲。她攥紧床单,两眼都开始冒星星了,孩子还是没有出来。
寄薇恍惚地想着,她到底是为什么会穿越到这个世界呢?难道就是为了要生下这个孩子吗?要是这个孩子是女儿呢?秦烨会不会很失望?太太到时候是不是又有理由给秦烨塞通房了?然后又是和那些女人们无穷无尽地斗法?
每天害怕有人谋害自己,每天都想着要打败敌人。寄薇觉得好累,真的好累,只想就这么睡过去算了。
杜妈妈察觉到寄薇的情况不妙,连忙舀毛巾给寄薇擦脸,一边说道:“姑娘,使劲啊姑娘,孩子就快要出生了。再加一把劲就行了。姑娘,你可千万不能睡啊!”
小姑娘蓓蓓也知道自己母亲要生孩子,一直守在外头,这时候也娇声喊着:“娘亲,娘亲你加油啊!”
苏二老爷焦急地在外头揪着胡子张望着,急得不得了。
寄薇两眼失神,似乎什么都没听进去。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沉浸在对未来的绝望里。她对自己失去了信心。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有人在喊“秦将军”,也有人在喊“四爷回来了!”,
然后,是秦烨的声音响起:“岳父大人,小婿回来了。阿蕊是在生孩子吗?我要进去看她!”
大伙儿一阵慌乱,喊着:“四爷,你不能进去。”然后,苏二老爷颤抖着声音说道:“贤婿啊,你回来了就好了。阿蕊正是紧要关头,你可要给她鼓劲啊!”
杜妈妈心中一喜,急忙走到门口,朝着外面问道:“四爷回来了吗?”
秦烨的脸出现在杜妈妈的面前,他风尘仆仆,头发纠结,身上穿着黑色的脏污的劲装,一脸的焦急。
杜妈妈喊道:“四爷,四爷您回来了!太好了!”
秦烨抓住杜妈妈的手,焦急地问道:“阿蕊呢?她怎么样了?”
寄薇在迷糊中渀佛听到了秦烨的声音,含糊地喊道:“四爷?”
“我在这!我在这!”秦烨朝屋子里头喊着,又想越过杜妈妈进屋去。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从前的冷面四爷,仅仅像是一位平凡的,为自己的妻儿着急的丈夫。
杜妈妈拦住他,说道:“四爷,你可不能往里头去,你看你这身上脏的,还是先去洗个澡吧!”
秦烨的身上不但有汗味、泥土味,还有血腥味。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子实在有点吓人,就朝杜妈妈点点头,说道:“你跟阿蕊说我就在这里,我赶回来了,等下就进去看她,让她坚持,知道吗?”
杜妈妈点点头,招呼外头的丫头去服侍四爷洗漱,然后急急忙忙地走到寄薇身边,说道:“姑娘,四爷回来了,四爷从战场上赶回来等着看你和孩子,你可千万要坚持住。”
寄薇的眼神清明了一些,抓住杜妈妈的手,问道:“真的?他回来了?”
杜妈妈欣喜地点头:“嗯!四爷真的回来了,就在外头,等下就来看姑娘了!”
寄薇忽然感觉自己又有了力量,接过旁边产婆递来的糖水喝了几口,又开始跟着产婆的指示用劲。
一会儿之后,产婆忽然声音欢快地喊道:“好了,看到头了,快,使劲,用力啊!”
寄薇的脸因为使劲,都变得有点狰狞了。她大喊着,尖叫着,用尽了全力,一次又一次地使劲。
一会儿之后,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在静室中响起。产婆粗噶地笑着:“生了生了,哎呦,是个大胖小子。瞧这嗓门,真是大啊!”
142
耳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人飞快地跑了进来,倒吓了所有人一跳。秦烨披散着**的头发,穿着散开衣襟的外裳,急匆匆地跑到了屏风后,紧紧抓住寄薇的手,喊道:“阿蕊,阿蕊你还好吗?”
寄薇虚弱地睁开眼睛,看了秦烨一眼,说道:“四爷,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先前我还听说,大军还有两日才能回京呢!”
秦烨怜惜地在将寄薇额头上的湿发捋开,说道:“我一直算着日子,猜测你大概就在这阵子要生了,就暗地里脱离了队伍,赶在大军前面回来了。”
寄薇惊讶地张大眼睛,望向秦烨:“那不是很危险?要是被人发现了……”
秦烨低头在寄薇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口里说道:“放心吧,没事的,队伍里我都打点好了,我又是悄悄进京的,没人知道。等大军快到了,我再回到队伍里去就行了。”
寄薇有点不自在地缩了缩,说道:“四爷辛苦了。快别挨着我,我身上可难闻了。”
秦烨没有退缩,反而将脸挨近寄薇的脸颊轻轻磨蹭,说道:“不难闻。我刚才要是没沐浴就进来看你,那味道才真是难闻呢!”
耳房里的众人大多紧张地围着孩子,没有看寄薇他们,但寄薇还是觉得有点赧然。她默默享受了一会这样的温馨,忽然问道:“四爷怎么知道我是在娘家,没有在伯府?”
秦烨微微吐了口气,站直身子说道:“你信里虽然没说回娘家了,但和我通信的可不止你一个,还有其他人呢!”
产婆这时候已经麻利地将孩子的脐带结扎好,然后用热水给孩子擦了身子,包进了准备好的襁褓里。她抱着孩子走近秦烨,说道:“恭喜四爷、四奶奶,是个大胖小子。”
秦烨连忙小心地将孩子抱住,凑过去给寄薇看。寄薇看着襁褓里孩子皱巴巴的小脸,不由得微微一笑,说道:“真丑。”
秦烨脸上则是止不住地微笑,凑过去亲了亲孩子红红的脸蛋,反驳道:“哪里丑了?我看,孩子跟我很像,我很丑吗?”
寄薇讶然地看了秦烨一眼,没想到他竟然也会开玩笑了,这可真是个极大的转变啊!
杜妈妈在一旁帮腔:“小孩子刚出生都是这样的,唔,看那挺翘的小鼻子,真是跟四爷一模一样呢!”
寄薇也跟着笑了笑,她使劲过多,实在疲倦,看不了两眼就想睡了。杜妈妈却忽然惊叫了起来:“呀,四爷,您的胳膊上怎么有那么多血?”
秦烨将孩子递给杜妈妈,说道:“一点小伤,不碍事。”
寄薇闻言睁开眼睛,拉住秦烨,紧张地问道:“什么伤?四爷你在战场上受了伤?”
秦烨摸了摸寄薇的头发,说道:“你别担心,这点伤不算什么的。你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会吧!等下我让大夫来给你把脉。”
寄薇推一推秦烨,说道:“我没事,你快去让大夫看看伤吧!”
秦烨俯□轻轻地在寄薇额头上印下一个亲吻,轻声说道:“放心吧,你先睡吧!”
杜妈妈这时候已经抱着孩子往外头去了。她大声地说道:“恭喜老爷,姑娘生了个大胖小子。”
苏二老爷哈哈大笑:“好!太好了!赏!”
一群人都围了上来要看宝宝,恭喜声此起彼伏。寄薇在产婆的服侍下擦干净下/身,被轻轻地挪到了旁边的榻上,在那热闹的声音里慢慢睡着了。
苏二老爷看着自己的外孙,高兴得胡子都一颤一颤。杜妈妈将孩子抱给他,去耳房里看了看寄薇,就出来张罗着送红鸡蛋了,还要派人去伯府道喜。
秦烨在大夫的帮助下将手臂上的伤口包扎好,又领着大夫去看了寄薇,知道她没事了,这才又出来,站到了苏二老爷的旁边。众人七嘴八舌地跟他道喜,他的脸上也有了淡淡的笑容。因为知道自己的突然出现还是有点吓人,他叮嘱下人们不要将他的行踪泄露出去。
苏二老爷看自己的外孙已经睡着了,也就不闹他了,让奶娘抱着他小心看护,自己拉着秦烨进了正房。
苏二老爷坐到了正房堂前的太师椅上,秦烨这才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苏二老爷盯着秦烨半晌才说道:“嗯,起来吧!这么急着赶回来,你辛苦了。”
秦烨的脸这时候已经完全沉静了下来,他肃容答道:“小婿不辛苦,应该的。只是,让阿蕊受苦了。”
苏二老爷的脸上显出疑惑的神色:“怎么,你已经知道了?”
秦烨却是比苏二老爷更疑惑,愕然道:“知道什么了?”
“哦,你还不知道。”苏二老爷皱了皱眉头,继续问道:“那你从何得知,阿蕊是回了娘家?还是,你先回了一趟伯府?”
秦烨老实答道:“不,小婿并未回家。礼郡王世子与小婿一直有信件来往,在回京之前的一封信中,他曾经提起阿蕊,说不知什么缘故,阿蕊回娘家了。所以,小婿这次回来,就直奔岳父家来了。”
苏二老爷叹了一口气,说道:“也难为你了,这么辛苦还赶回来了。快坐吧,歇息一下。”
秦烨却只是站着,肃容问道:“岳父大人,礼郡王世子并未在信中提及阿蕊是因为什么回娘家的,我心中十分不安。请问岳父大人,阿蕊是否是在伯府受了委屈?”
苏二老爷冷哼一声:“受委屈?受委屈还算是轻的了。你差一点,就见不到阿蕊和孩子了!”
秦烨愕然,紧张地向前跨了一大步,急问道:“岳父大人,怎么回事?是谁想伤害阿蕊和宝宝吗?”
苏二老爷板着脸孔,不悦地说道:“想伤害?是已经害了!要不是我早早把阿蕊接回来,如今你就见不到他们了!”
“竟然有这种事?”秦烨面色一冷,怒道:“到底是谁?我绝不会轻饶他们!”
苏二老爷面色鄙夷:“我看,你还是去问你的父亲和母亲吧,看他们在你征战沙场的时候,到底是怎么照看你的妻儿的!”
秦烨立即察觉到,这件事事关重大,而且伯府的处置不公,让岳父十分怨怼。
秦烨不再追问,转而问寄薇的安危:“请问岳父,阿蕊现在生下了孩子,应该没事了吧?”
苏二老爷依然面色不愉:“唔,幸好我找了樊老太医,如今阿蕊安全生下了孩子,不然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秦烨抿了抿唇,腾地又跪下来,毅然说道:“小婿先前远在燕南,未能照顾好阿蕊,这才让人有机可乘。阿蕊这段时间多亏岳父大人照顾,小婿实在感激不尽。请岳父大人放心,不管是什么人谋害我的妻儿,小婿都会将他揪出来,给阿蕊报仇!”
苏二老爷面色稍霁,说道:“嗯,起来吧!我知道,你是个不错的孩子。只是,你们伯府那摊子事,你自己也未必能理得清楚。既然大军还未到,你就先在我们府里住着吧!等觐见了圣上,你再回伯府,好好地将这事查个清楚。加害阿蕊的凶手还未得到应有的惩罚,我可不能让阿蕊跟着你回伯府去!”
秦烨神情也有点低落,恭敬地给苏二老爷磕了个头,说道:“是小婿无能。请岳父大人相信小婿,小婿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妻儿的安全。”
苏二老爷叹了口气,说道:“你这次立了大功,皇上一定会封赏的。如果可以,你干脆提议让伯府分家吧!你们两口子去过自己的小日子,也省得别人以为你们惦记着那个劳什子爵位!”
秦烨一听这话,就猜到这件事恐怕跟大房脱不了关系。只有大奶奶,才会心心念念着爵位,生怕他们四房会将爵位抢去。秦烨不由得暗恨,他还是太大意了,出征之前应该想办法整一整大奶奶的,让她不能插手家事,她应该就害不到寄薇了。
秦烨深吸一口气,说道:“这件事,还是需要从长计议。分家之事,关系重大。父亲并未老迈,大概不会同意分家的。”
苏二老爷皱眉想想也是,老头子还硬朗着,没听说有几家勋贵会在世子未立的时候分家的。他沉思半晌,还是斩钉截铁地说道:“反正,你将你家那一摊子事情理顺了,再来接阿蕊回家!”
秦烨恭敬应道:“是!”
苏二老爷毕竟喜得外孙,不想在这些事上过多纠缠,于是问道:“孩子出生了,你想过要起什么名字了吗?”
秦烨有些犹豫,说道:“孩子起名的事情,估计得问过父亲才行。”
苏二老爷点点头:“行,那就再等等吧!先给孩子起个小名吧!”
秦烨的脸上也带上两分喜色,说道:“不如岳父大人给孩子来起个小名吧!”
苏二老爷微微一笑,说道:“唔,也行,我看,孩子是夏天出生的,就叫夏宝吧!”
“不错,夏天出生的宝贝,这个名字很好。”秦烨眼睛一亮,深施一礼:“多谢岳父大人赐名。”
于是,刚出生还粉嫩嫩的包子,就被丫头婆子们“宝哥儿、宝哥儿”地叫开了。当寄薇醒来听到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又穿越到了《红楼梦》。
耳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人飞快地跑了进来,倒吓了所有人一跳。秦烨披散着**的头发,穿着散开衣襟的外裳,急匆匆地跑到了屏风后,紧紧抓住寄薇的手,喊道:“阿蕊,阿蕊你还好吗?”
寄薇虚弱地睁开眼睛,看了秦烨一眼,说道:“四爷,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先前我还听说,大军还有两日才能回京呢!”
秦烨怜惜地在将寄薇额头上的湿发捋开,说道:“我一直算着日子,猜测你大概就在这阵子要生了,就暗地里脱离了队伍,赶在大军前面回来了。”
寄薇惊讶地张大眼睛,望向秦烨:“那不是很危险?要是被人发现了……”
秦烨低头在寄薇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口里说道:“放心吧,没事的,队伍里我都打点好了,我又是悄悄进京的,没人知道。等大军快到了,我再回到队伍里去就行了。”
寄薇有点不自在地缩了缩,说道:“四爷辛苦了。快别挨着我,我身上可难闻了。”
秦烨没有退缩,反而将脸挨近寄薇的脸颊轻轻磨蹭,说道:“不难闻。我刚才要是没沐浴就进来看你,那味道才真是难闻呢!”
耳房里的众人大多紧张地围着孩子,没有看寄薇他们,但寄薇还是觉得有点赧然。她默默享受了一会这样的温馨,忽然问道:“四爷怎么知道我是在娘家,没有在伯府?”
秦烨微微吐了口气,站直身子说道:“你信里虽然没说回娘家了,但和我通信的可不止你一个,还有其他人呢!”
产婆这时候已经麻利地将孩子的脐带结扎好,然后用热水给孩子擦了身子,包进了准备好的襁褓里。她抱着孩子走近秦烨,说道:“恭喜四爷、四奶奶,是个大胖小子。”
秦烨连忙小心地将孩子抱住,凑过去给寄薇看。寄薇看着襁褓里孩子皱巴巴的小脸,不由得微微一笑,说道:“真丑。”
秦烨脸上则是止不住地微笑,凑过去亲了亲孩子红红的脸蛋,反驳道:“哪里丑了?我看,孩子跟我很像,我很丑吗?”
寄薇讶然地看了秦烨一眼,没想到他竟然也会开玩笑了,这可真是个极大的转变啊!
杜妈妈在一旁帮腔:“小孩子刚出生都是这样的,唔,看那挺翘的小鼻子,真是跟四爷一模一样呢!”
寄薇也跟着笑了笑,她使劲过多,实在疲倦,看不了两眼就想睡了。杜妈妈却忽然惊叫了起来:“呀,四爷,您的胳膊上怎么有那么多血?”
秦烨将孩子递给杜妈妈,说道:“一点小伤,不碍事。”
寄薇闻言睁开眼睛,拉住秦烨,紧张地问道:“什么伤?四爷你在战场上受了伤?”
秦烨摸了摸寄薇的头发,说道:“你别担心,这点伤不算什么的。你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会吧!等下我让大夫来给你把脉。”
寄薇推一推秦烨,说道:“我没事,你快去让大夫看看伤吧!”
秦烨俯□轻轻地在寄薇额头上印下一个亲吻,轻声说道:“放心吧,你先睡吧!”
杜妈妈这时候已经抱着孩子往外头去了。她大声地说道:“恭喜老爷,姑娘生了个大胖小子。”
苏二老爷哈哈大笑:“好!太好了!赏!”
一群人都围了上来要看宝宝,恭喜声此起彼伏。寄薇在产婆的服侍下擦干净下/身,被轻轻地挪到了旁边的榻上,在那热闹的声音里慢慢睡着了。
苏二老爷看着自己的外孙,高兴得胡子都一颤一颤。杜妈妈将孩子抱给他,去耳房里看了看寄薇,就出来张罗着送红鸡蛋了,还要派人去伯府道喜。
秦烨在大夫的帮助下将手臂上的伤口包扎好,又领着大夫去看了寄薇,知道她没事了,这才又出来,站到了苏二老爷的旁边。众人七嘴八舌地跟他道喜,他的脸上也有了淡淡的笑容。因为知道自己的突然出现还是有点吓人,他叮嘱下人们不要将他的行踪泄露出去。
苏二老爷看自己的外孙已经睡着了,也就不闹他了,让奶娘抱着他小心看护,自己拉着秦烨进了正房。
苏二老爷坐到了正房堂前的太师椅上,秦烨这才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苏二老爷盯着秦烨半晌才说道:“嗯,起来吧!这么急着赶回来,你辛苦了。”
秦烨的脸这时候已经完全沉静了下来,他肃容答道:“小婿不辛苦,应该的。只是,让阿蕊受苦了。”
苏二老爷的脸上显出疑惑的神色:“怎么,你已经知道了?”
秦烨却是比苏二老爷更疑惑,愕然道:“知道什么了?”
“哦,你还不知道。”苏二老爷皱了皱眉头,继续问道:“那你从何得知,阿蕊是回了娘家?还是,你先回了一趟伯府?”
秦烨老实答道:“不,小婿并未回家。礼郡王世子与小婿一直有信件来往,在回京之前的一封信中,他曾经提起阿蕊,说不知什么缘故,阿蕊回娘家了。所以,小婿这次回来,就直奔岳父家来了。”
苏二老爷叹了一口气,说道:“也难为你了,这么辛苦还赶回来了。快坐吧,歇息一下。”
秦烨却只是站着,肃容问道:“岳父大人,礼郡王世子并未在信中提及阿蕊是因为什么回娘家的,我心中十分不安。请问岳父大人,阿蕊是否是在伯府受了委屈?”
苏二老爷冷哼一声:“受委屈?受委屈还算是轻的了。你差一点,就见不到阿蕊和孩子了!”
秦烨愕然,紧张地向前跨了一大步,急问道:“岳父大人,怎么回事?是谁想伤害阿蕊和宝宝吗?”
苏二老爷板着脸孔,不悦地说道:“想伤害?是已经害了!要不是我早早把阿蕊接回来,如今你就见不到他们了!”
“竟然有这种事?”秦烨面色一冷,怒道:“到底是谁?我绝不会轻饶他们!”
苏二老爷面色鄙夷:“我看,你还是去问你的父亲和母亲吧,看他们在你征战沙场的时候,到底是怎么照看你的妻儿的!”
秦烨立即察觉到,这件事事关重大,而且伯府的处置不公,让岳父十分怨怼。
秦烨不再追问,转而问寄薇的安危:“请问岳父,阿蕊现在生下了孩子,应该没事了吧?”
苏二老爷依然面色不愉:“唔,幸好我找了樊老太医,如今阿蕊安全生下了孩子,不然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秦烨抿了抿唇,腾地又跪下来,毅然说道:“小婿先前远在燕南,未能照顾好阿蕊,这才让人有机可乘。阿蕊这段时间多亏岳父大人照顾,小婿实在感激不尽。请岳父大人放心,不管是什么人谋害我的妻儿,小婿都会将他揪出来,给阿蕊报仇!”
苏二老爷面色稍霁,说道:“嗯,起来吧!我知道,你是个不错的孩子。只是,你们伯府那摊子事,你自己也未必能理得清楚。既然大军还未到,你就先在我们府里住着吧!等觐见了圣上,你再回伯府,好好地将这事查个清楚。加害阿蕊的凶手还未得到应有的惩罚,我可不能让阿蕊跟着你回伯府去!”
秦烨神情也有点低落,恭敬地给苏二老爷磕了个头,说道:“是小婿无能。请岳父大人相信小婿,小婿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妻儿的安全。”
苏二老爷叹了口气,说道:“你这次立了大功,皇上一定会封赏的。如果可以,你干脆提议让伯府分家吧!你们两口子去过自己的小日子,也省得别人以为你们惦记着那个劳什子爵位!”
秦烨一听这话,就猜到这件事恐怕跟大房脱不了关系。只有大奶奶,才会心心念念着爵位,生怕他们四房会将爵位抢去。秦烨不由得暗恨,他还是太大意了,出征之前应该想办法整一整大奶奶的,让她不能插手家事,她应该就害不到寄薇了。
秦烨深吸一口气,说道:“这件事,还是需要从长计议。分家之事,关系重大。父亲并未老迈,大概不会同意分家的。”
苏二老爷皱眉想想也是,老头子还硬朗着,没听说有几家勋贵会在世子未立的时候分家的。他沉思半晌,还是斩钉截铁地说道:“反正,你将你家那一摊子事情理顺了,再来接阿蕊回家!”
秦烨恭敬应道:“是!”
苏二老爷毕竟喜得外孙,不想在这些事上过多纠缠,于是问道:“孩子出生了,你想过要起什么名字了吗?”
秦烨有些犹豫,说道:“孩子起名的事情,估计得问过父亲才行。”
苏二老爷点点头:“行,那就再等等吧!先给孩子起个小名吧!”
秦烨的脸上也带上两分喜色,说道:“不如岳父大人给孩子来起个小名吧!”
苏二老爷微微一笑,说道:“唔,也行,我看,孩子是夏天出生的,就叫夏宝吧!”
“不错,夏天出生的宝贝,这个名字很好。”秦烨眼睛一亮,深施一礼:“多谢岳父大人赐名。”
于是,刚出生还粉嫩嫩的包子,就被丫头婆子们“宝哥儿、宝哥儿”地叫开了。当寄薇醒来听到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又穿越到了《红楼梦》。
143
到了洗三那天,寄薇因为还在坐月子,并没有去参加仪式。秦烨也躲了起来,并没有在众人面前露面。
一大早苏府众人就忙个不停,仆人们在院子里进进出出,清扫房屋,还煮了一大锅艾叶、菖蒲、金银花、樟树叶、紫苏、雄黄等物料的洗澡水。杜妈妈早早就舀回几篮子胭脂染红桂元、荔枝、生花生、栗子等吉祥果子,以备到时候发给客人。
上午的时候,伯府里伯爷和太太来了。大爷、三爷和五爷也都来了,还带着三奶奶和五奶奶。除此之外,就只来了苏家本家的一些亲戚。
伯爷对于自己的孙子出生在亲家府上还是有点介意的,只是事已至此,他也无可奈何。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他的孙子,还是他最出息的一个儿子所生的嫡子,他打从心底里觉得高兴。
太太身子依然不太好,额头上还带着抹额,神色看起来恹恹的。她的面上没有多少喜色,似乎有一种深深的无奈和担忧隐藏在心头。
大爷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似乎对什么都不在乎。三爷则一脸隐痛的表情。他这辈子,是没有可能再有孩子了。三奶奶对着他,倒是有了种颐指气使的派头。五爷倒是纯然的欢喜,五奶奶脸色则有点晦暗不明。
苏二老爷在前厅置备了几桌宴席,特意端上了“洗三面”,招待了各位亲朋吃了饭,就带着他们来到寄薇住着的院子,准备给孩子“洗三”。
苏二老爷把仪式弄得挺隆重,寄薇的院子里新增了许多值钱的摆设,摆放在正房外头香案上的香炉还是御赐的,算是大大地给寄薇长了面子。苏二老爷觉得自家女儿在婆家受了委屈,这回自己的外孙是在家里出生的,怎么也该蘀她长点志气。
伯爷看了看这小院的排场,心道这苏府如今越发的气派了,大概真的要发达了,于是对这个儿媳妇又多了一层满意。
“洗三”很快开始了,蘀寄薇接生的稳婆上香叩首之后,就进去屋里将宝哥儿抱了出来。宝哥儿这两天吃得好,睡的香,养得白白胖胖,乌溜溜的大眼睛睁开了,毫不怕生地望着众人。伯爷心中十分的激动,恨不得立马将孩子抱上一抱。
这时候,丫头们在正房的八仙桌上放上澡盆,然后在洗澡盆里倒进去温热的艾叶菖蒲水,就等着各位亲朋给孩子“添盆”了。
伯爷率先走过去,将自己系在身上的一块玉佩放进了水里。伯府里众人看到,都十分惊讶。要知道,这玉佩是伯府祖传的,伯爷戴在身上许多年,没想到今天倒是给了这新出生的婴儿。
太太深深地望了伯爷一眼,紧跟着走了过去,也扔了一把金锁在里头。
苏二老爷紧跟在他们之后,往澡盆里扔了一只碧玉指环。那碧玉指环看着是极品祖母鸀,在水波中都透着鸀光,看起来极为贵重。随后众人有扔金银物品的,也有人扔花生桂圆的,稳婆都在旁边使劲地说着吉利话。
等到亲友们“添盆”完毕,稳婆就舀起棒槌往盆里一搅,念道:““一搅两搅连三搅,哥哥领着弟弟跑。七十儿、八十儿、歪毛儿、淘气儿,唏哩呼噜都来啦!”这才开始给婴儿洗澡。给孩子洗澡的时候,她也说着吉利话:“洗洗头,做王侯;洗洗身,做富翁;洗洗手,荣华富贵全都有;洗洗腰,一辈更比一辈高……”
洗完之后,孩子穿好衣服,穿上虎头鞋,戴上亲朋送的长命锁、银镯子之类,就被送到了伯爷的手里。伯爷笑逐颜开地抱过孩子,口里说道:“好!好!赏!”
稳婆接了赏钱,满意地笑着去将上供的东西请下来,在院子里烧了,才算是真正的完成了“洗三”。
伯爷舀着玉佩逗引着孩子,一边兴冲冲地对苏二老爷说道:“孩子小名是什么?”
苏二老爷笑吟吟答道:“叫夏宝,宝哥儿。”
伯爷满意地点头:“不错。宝哥儿,唔,我的乖孙当然是个宝。”
苏二老爷见伯爷一脸喜不自禁的神情,连忙趁热打铁地说道:“小名有了,亲家今天就给孩子起个大名吧!”
伯爷抱着孩子,点点头沉思半晌,说道:“这孩子出生得巧,大军正好得胜还朝,普天同庆。明日他父亲觐见了圣上,圣上铁定也有赏赐下来,这可是双喜临门啊!我看,这孩子就起名叫天磬吧!钟鼓齐鸣,普天同庆。”
苏二老爷略一沉吟,也满意地说道:“不错,秦天磬,这是个好名字。”
伯府众人听了孩子的名字,又是脸色一变。太太几乎维持不了脸上的笑容了,那面上的神情僵硬得像是冻住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不但太太神情丕变,连大爷也有点色变了。要知道,大房的颖哥儿大名叫秦天颖,磊哥儿大名叫秦天磊,三房的睿哥儿大名叫秦天睿,他们三个比宝哥儿都年长,名字却都不如他霸气。难道,父亲这回是真动了心思要抬举四房了?还是,父亲只是为了安抚四弟?
三奶奶和五奶奶互看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如今伯府是她们在理事,现在看伯爷这般看重四房,等苏氏回了伯府,岂不是要将这管家的权力交出去?她们尝到了掌权的甜头,可不想就这么轻易放手。
伯府众人心思纷乱,苏二老爷却对伯府的表现十分的满意。如今他这个大女婿打了胜仗回来,如果伯府众人还不把他们夫妻俩放在眼里的话,那也就太不识时务了。相信等秦烨觐见完毕,伯府自然会清算秦大奶奶的罪行。
寄薇听了杜妈妈的回报,也觉得安心。在这古代,儿子就是女人的护身符。她有了宝哥儿,日后回了伯府,太太就再也没有理由因为无子而逼迫她,其他几位妯娌,也失去了讥讽她的理由。她如果生气了,也可以大大方方回娘家。没办法,这古代生了儿子的女人,一下子身价倍增,算得上是劳苦功高啊!
外头众人逗弄了一会宝宝,见孩子饿了在哇哇大哭,也就都告辞了。
秦烨从客院回到寄薇的院子里,听杜妈妈说起“洗三”的盛况,也是十分的欢喜。他坐到寄薇身边,摸着寄薇披散的秀发,亲昵地在她额上印上一吻,说道:“阿蕊,我真开心。你相信我,以后我们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我会让你和宝宝都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
寄薇点点头,心中也有些触动。有了儿子之后,她心中有了底气,对于秦烨的亲近,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抵触,也不再勉强自己去强颜欢笑。她也在思考,能不能真的放下过往,就算不能爱上秦烨,也可以把秦烨当做亲人,当做可以信赖的人。
秦烨当然也感觉到了寄薇的软化,从前寄薇虽然尽职地当他的贤妻,但却从不抱怨,也从不对他提要求。对于他说的承诺,寄薇也只是听听就算了,并不放在心上。现在的寄薇,却似乎有点依赖他了,这让秦烨感到十分的欣喜。
秦烨觉得,只要寄薇放下心防,他就一定能重获她的爱。他会护着她,守着她,然后和她一起到老。一想到这里,秦烨的心中就涌起甜蜜,看着寄薇素净的容颜,就觉得怎么亲也亲不够。
不过,到了晚上,秦烨还是被杜妈妈赶去了旁边的厢房睡觉。这坐月子的头三天可是十分的要紧,杜妈妈可不乐意秦烨一个爷们在那碍手碍脚的。
隔天大清早,秦烨就悄悄出了城,去和晚到的大军汇合。秦烨在南方征战的时候大军达到了十多万,但这次回来只带回了五万,充作京城的常备守军。其他的将士们则被派去驻守边关了。他悄悄混进队伍里,然后和副帅一起进宫觐见皇帝。
皇帝见到他们,龙颜大悦,直夸他们是英雄出少年,当场封秦烨为正二品抚远大将军,副帅为正三品镇远将军,又各赏赐他们黄金千两。
当天晚上,宫里举办了大型的庆功宴,庆祝秦烨他们平叛成功。秦烨被灌了不少酒,喝得大醉而归。
第二天早上,伯府里管家就来请秦烨回府了。他作为伯府的骄傲,可是要回伯府祭祖,告慰祖先在天之灵的。
秦烨恋恋不舍作别妻儿,回了伯府。伯爷领着儿孙祭祖完毕之后,又大摆筵席,将秦烨灌得烂醉。第二天,伯爷又宴请京城的亲朋好友,庆祝秦烨大胜而归。这样大的喜事,当然是伯府炫耀的资本,伯府里流水席摆了三天三夜,才算是完了。
秦烨被上门贺喜的宾客缠着,完全脱不开身,连去苏府看寄薇一眼的时间都没有。他本想找时间和伯爷太太说寄薇中毒的事情,但在这欢乐的气氛里,还真找不到开口的时机。他只有暗地里让心腹查探事情的真相,等待时机。
伯府的宴席刚摆完,这天秦烨去上朝的时候,皇帝又下了圣旨,封秦烨为左右翼前锋营统领,统领他那带回来的五万多兵马。前锋营统领手握重兵,可是非常重要的武将官职,显示了皇帝对他的器重。
只是,秦烨带回来这五万多兵马,因为战事过久,里头老弱病残一堆。秦烨领了兵符之后,就立即到了营地,开始整顿。他要清理士兵名单,给予战亡将士抚恤,要请大夫来治疗伤兵,还要将将士重新组队。一摊子战后事宜,都堆在了他的头上。
秦烨一直在军营里呆了十多天,才能抽出空来到苏府看望寄薇。
寄薇虽然很想秦烨能守在自己和孩子身边,但也知道秦烨是为了他们的未来打拼,并不抱怨什么。只是,伯府里已经来人催她了,让她在孩子满月的那天回伯府去。她一直呆在娘家肯定是要惹人闲话的,何况府里还要给孩子办满月酒。当初她在娘家生孩子是逼不得已,这才在娘家“洗三”的,如今秦烨回来了,孩子的满月酒,肯定要在伯府办。
寄薇心想秦烨答应了说要惩治大奶奶,却到现在还没有动静,难道是有什么变故?
寄薇委婉地说出了自己的疑虑,秦烨连忙安抚道:“这阵子我真的太忙了,还没来得及跟父亲说这件事。你放心,我明天休假一天,一定会让父亲严惩凶手的。”
秦烨第二天会了伯府,刚换了衣服,就有小厮来请,说是伯爷和太太要见他。秦烨心想难道伯爷也知道他的心思,要亲自跟他说这件事?
秦烨倒了秋棠院,给伯爷和太太行了礼,正要说话,伯爷已经屏退所有下人,开口道:“老四,我这回叫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关伯府未来的大事。”
秦烨还没回过神来,太太已经皱起眉头,问道:“老爷,有什么事,你也不先和我说说?”
伯爷摆摆手:“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你听我说就行了。”
太太恼怒地抿抿嘴,却没有多说什么,只端起茶来喝。
伯爷不去理她,径自朝秦烨说道:“老四,你这回立了大功,又深得皇上赏识,是我们伯府的大功臣了。我想了许久,颖哥儿如今年纪太小,你大哥又成不了事,我觉得上折子给皇上,请封你为世子。”
太太手里的茶碗“砰”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口里惊呼道:“什么?!”
伯爷很是慎重地看向太太,说道:“你也别这么震惊,这件事是我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的。老四是我们伯府的骄傲,如今深得皇上看重,我们伯府以后就靠他来光耀门楣了。所以,改立他为世子,才是咱们伯府的长久之计。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秦烨也十分的震惊。从小到大,他就对这个世子之位没有非分之想,只想着靠自己的努力建功立业,没想到今天倒是伯爷主动提出了要请封他为世子。这……这实在是太让他震惊了。他心里乱纷纷的,一时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太太深呼吸一口气,却是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行,这件事绝对不行!”
伯爷皱起眉头看向太太,说道:“怎么不行?咱们府里这是情况特殊,越级请封老四为世子,也说得过去。难道,你不希望咱们伯府在老四的手里兴盛起来?”
太太的手一直颤抖着,半天她才哆嗦着说道:“老爷,有件事我瞒了你很多年,今天,我不能不说了。”
144
秦烨十分紧张而且尴尬。他没有想到太太会这般激烈地阻止他承爵。虽然他一向和太太不算亲近,但毕竟从小在太太身边长大,对太太也一直是一片孺慕之情。再怎么说,他也是她的亲生孩儿,承爵也没有坏处,太太何必这样当面就反对呢?
虽然秦烨对承爵并不在意,但如果伯爷让他承爵,他也不会执意拒绝。在他看来,父亲就是天,他既然看重他,认为他能够支撑起伯府,给伯府一个好的未来,那他就会挑起这副担子。虽然他自己也有本事取得荣华富贵,但是担负起整个家族的荣耀,更让他觉得自豪。
伯爷见太太神情有异,似乎确实有重大隐情,面上神色也不由得慎重起来:“怎么,夫人瞒了我何等大事?竟是执意要阻止我请封老四为世子?”
太太叹了一口气,说道:“如果不是老爷要请封老四为世子,我是打算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这一辈子都不会说出来的。可这回不说也不行了。老四绝对不能承爵,如果他承爵了,那就是欺君大罪啊!”
伯爷吃了一惊:“怎么回事?老四是我的嫡次子,就算是越级请封,那也是有正当理由的,为何会成为欺君大罪?”
太太看了秦烨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神色,说道:“老爷还记不记得,当年老四出生的时候,你正在边关值守?”
伯爷点点头:“当然记得,我出征的时候你刚好两个多月的身孕,没能陪着你,我也感到很遗憾。没想到我这一去就去了一年多,直到老四快满周岁的时候才回了京城,当时看到这小子白白胖胖的样子,可是开心死了。”
太太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我瞒着伯爷的事正是此事。如今站在我们面前的老四,并不是我当初肚子里的那一个。”
伯爷惊讶地张大了眼睛,讶然道:“什么?你是说老四不是我们的孩子?难道……难道你生的是个丫头,却从外头换了个小子回来?”
太太皱起眉头,瞪了伯爷一眼:“老爷您想太多了。那样的事情,我怎么敢做?如果不是您的种,我怎么敢把他养在府里?”
伯爷更疑惑了:“我记得当时府里除了你,并没有别的妾侍怀孕啊?”那段时间他在外头胡闹得太过,回来就都是住在太太屋里,那些妾侍他并没有近身。
太太冷笑道:“府里确实没有,可您也不能漏了外头金屋藏娇的那位啊!”
伯爷腾地一掌拍在桌上,说道:“什么,你是说,老四,是夙玉的孩子?”
太太不愉地冷哼一声:“老爷果然是个长情的人,那么个青楼女子,都死了二十多年了,老爷还将她的名字记得清清楚楚。”
伯爷也觉得自己有点反应过度。然而他听太太这话头的意思,却是老四确实是夙玉所生,却不知什么缘故被她养在了身边。他忍不住仔细地打量起秦烨来。这一打量,他就发现,秦烨确实很像夙玉,不但容貌像,连性子也很像。
夙玉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因为遭了变故,被人卖到青楼。她虽是青楼女子,却一直洁身自好,还是个清倌人。她性格很是傲气,不懂得逢迎,待人总是冷冷淡淡的样子。但这样的她,却让伯爷一见钟情。
伯爷为她赎了身,将她安置在别院里,想着要找个机会纳她为妾。伯爷那时候还是世子,上头还有老伯爷,并不敢太过放肆。然而没等他开口,就接到了朝廷的调令,要去边关值守。临行前伯爷与夙玉彻夜缠绵,又亲口许下诺言,等他回来之后,一定迎她过门。然而,等到一年多之后伯爷回来,却得到消息说夙玉已经香消玉殒了。伯爷暗叹红颜薄命,感伤许久,却从没想到夙玉还给他留下了一个孩子!
秦烨这时候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他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了。这么些年来,他一直以自己的身份为傲,虽然不是长子,却屡有建功,在外头也是处处受人追捧。这个消息简直是一道晴天霹雳!他不是太太亲生的,连庶出都算不上,只能算是个私生子!
难怪太太一直给他屋里塞人,想要他生个庶长子,这样就断了他承爵的念头了。他一个私生子怎么能承爵呢?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世人会怎么看他?传到皇上那里,绝对是欺君之罪!
秦烨的心里一片冰凉,半晌都镇定不下来。
伯爷看向秦烨的目光却越来越怜爱,然而想到夙玉,他又疑惑地看向太太:“老四既然是夙玉的孩子,怎么会养在了你的身边?”
太太眼里闪过一丝讥诮:“我当时被蒙在鼓里,哪知道老爷外头有了人?是那青楼女子身边服侍的人找上门来,舀出了老爷身上的一块玉佩,说是一定要见我。我见了那人之后才知道,原来老爷在外头金屋藏娇好一阵子,而且那青楼女子还怀了老爷的孩子。只是,那青楼女子身子不好,早产了。她产后体虚,觉得自己快要不行了,就来求我,想让我收下这个孩子,等老爷回来了,也好认祖归宗。”
对于这样的情况,伯爷也觉得合理,于是追问道:“那后来呢?既然老四是夙玉的孩子,那你肚子里的孩子呢?”
太太面色变得沉痛:“我那肚子里的孩儿自生下来就面色蜡黄,看了大夫也没用,一个月后,就去世了。但我并没有将孩子去世的消息透露,反而去见了那青楼女子,和她做了一个交易。我跟她说,我可以让她的孩子成为嫡子,堂堂正正地在伯府长大,但是,她永远不能和他相认。那青楼女子自知命不久矣,就答应了我的要求。为了以绝后患,她还亲自遣散了一些身边的人,剩下的都是她的心腹,也就没人把这件事情说出去了。就这样,我将她的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养在了身边,就当我的亲生孩儿一样。可是,他毕竟不是我的亲生孩儿,所以,他绝对不能承爵!”
伯爷有些恍然。难怪当时他回来之后去见夙玉,夙玉身边的人都异口同声地说她是思念自己过度,这才病死了。她是为了孩子的前途才这样做的。
不管这事是否有隐情,总而言之,老四不是嫡子,这事应当是确实的了。这样一来,事情就难办了。
老四如今立了大功,他的媳妇儿受了委屈,肯定咽不下这口气。伯爷原本想老四成了世子,那老大媳妇就交给他来惩处了。反正大房不能承爵的话,少了一个妇人,再让老大娶一个就行了。可如果老四不能承爵,老三和老五就更不能了。毕竟外人不知道这隐情,会认为伯爷发了疯才会不请封自己最能干的儿子,反而请封最小的儿子或者庶出的儿子。
伯爷在心中算来算去,发现这个爵位,还是只有落在大房的头上。只不过,这样一来,老四媳妇作为未来世子的母亲,当然不能随便就处置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秦烨听着太太口口声声的“青楼女子”,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觉得太太也变得十分陌生起来。他不能接受这样的解释,他一向是天之骄子,怎么可能是一个青楼女子所生?他发疯似地大吼一声,冲出了正房。
伯爷愣了一下,连忙跟着跑了出来,吩咐门口的下人,说道:“四爷今天情绪有点激动,你们快去跟着点,看他去哪了。”
门口的下人应了,急慌慌地走了。
伯爷叹了口气,又走回了太太身边。他看向一脸肃穆的太太,说道:“老四年纪还小,知道这消息未免激动,你也别太在意。还有,这件事,你知我知,还有老四知道,也就行了,以后不要再说给其他人知道了。”
太太点点头:“我原本是不准备说的。这么多年,老爷你也看在眼里的,我待老四一直和我的亲生孩儿没有两样,何曾亏待过他?我也不想让他知道的。只是事已至此,我不得不说啊!”
伯爷似乎瞬间也苍老了许多,拍拍太太的手,又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太太心里却在想着,等秦烨回来,该怎么样才能哄得他继续为伯府效力,又不再追究大奶奶的罪行。不过秦烨那里,太太并不是十分担心。她抚养了秦烨那么多年,又让他享受着嫡子的待遇,这私生子的事情,他肯定是不会愿意别人知道的。
其实当年她收养秦烨,也并不是多么的好心。那时候伯爷的心已经野了,老二老三又接连出生,她却还只有一个老大。她把秦烨养在身边,也是为了给自己的孩子一个助力,同时也能借此让伯爷多关注她一些。谁知道老大上了战场之后却受了伤,反而是这个野种屡立战功。她不得不强忍着嫉恨,给他身边不断地塞人。偏偏他运气好,硬是没能生个庶长子出来,就连那个怀了孩子的阮姨娘,也被大奶奶折腾掉了。
说实话,太太也不喜欢大奶奶邱氏。太太觉得,这妇人也有几分心计,但还是太急功近利了。好好的事情,被她一折腾,就闹得越来越麻烦了。
秦烨不是嫡子的事情,太太又不能直白地告诉她。毕竟这种**,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泄露的危险。说不定这个妇人还会舀着这件事大作文章。
这阵子,大奶奶所做的事虽有过错,却也是为了保证大房的爵位。可是既然她生了颖哥儿,就坐稳了她的位子。在颖哥儿十五岁可以请封世子之前,她绝对不能有事。不然,颖哥儿没了母亲,那曹玉珂还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来。
秦烨一路狂奔,到了马房,将自己的马牵出来,骑着它风驰电掣般地跑了。他骑着马跑出了京城,跑到了山里,好一通发泄,却在中午的时候,不知不觉地又到了苏府。
然而看着苏府的大门,他却止步不前了。如果这时候去见寄薇,该和她说什么呢?说他是一个私生子吗?她会怎么样看他?她堂堂的苏府长女,苏侍郎的嫡长女,却嫁给了他这么一个私生子,还因为他,差点被大奶奶害死。她会不会就此后悔了?后悔嫁给了他?
145
秦烨就那样全身僵硬地站在路边,望着苏府的大门,一动也不动。他身材高大健壮,衣着华贵,又骑着高头大马,虽是看起来有点落魄,但依然十分引人注目。从他身边走过的老百姓逐渐注目,悄悄对他指指点点起来。
秦烨原本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毫不在意,但看到不远处苏府的门房似乎也注意,想要朝这边走来,他连忙一提缰绳,扭转马头就躲开了。
在这一瞬间,秦烨决定了。他是父亲外室所生儿子的身份,决不能让寄薇知道。时人都注重出身,那些得不到承认的私生子被人如何的轻视,他难道见过的还少吗?
如果寄薇知道他是私生子之后,对他也露出那种不屑的目光……一想到这种可能,秦烨在这大夏天居然打了个哆嗦。他猛地一甩鞭子,快马向伯府跑去。
到了伯府的东角门,一个人影冲了出来,朝他喊道:“四爷,四爷您总算回来了!”
秦烨一看是冬生,下了马将缰绳递给他,冷冷道:“有什么事吗?”
冬生嗫嚅着说道:“伯爷担心您,让府里的人到处去找您呢!对了,四爷您还没吃饭吧?伯爷特意让人给您准备了饭菜,现在先去吃点吧!”
秦烨点点头,大踏步地往前院走去。伯爷并未因知道他是私生子而轻视他,这让他感到了一丝安慰。
秦烨在前院花厅里刚吃了饭,伯爷身边的人就来回禀,说伯爷请他去书房见他。
秦烨让下人帮他打来水洗了脸,又整理了衣冠,这才从容地往外书房走去。私生子这件事虽然对他打击很大,但他心性坚忍,又是从战场上刀山血海地拼杀过来的,还是很快就恢复了理智。
秦烨到了书房,就看到秦管事站在外头守着。秦管事过来给他见了礼,让他直接进去,然后就远远退开,守在了书房门外。
秦烨一踏进书房,就看到伯爷站在书桌前舀着一幅画在欣赏,眼里似乎还带着一丝感伤。他上前给伯爷行礼,说道:“父亲,我今日震惊太过,这才失了礼数,请父亲万物见怪!”
伯爷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画说道:“这不怪你,我听了这个消息,也是吓了一大跳。没想到太太竟然将这件事隐瞒了这么多年,将我也瞒住了。夙玉……夙玉竟然给老夫生下了一个孩子,她给我生了你这样一个能干的孩子,我……我真的很开心。”
秦烨看伯爷这样,也不由得眼眶微红。虽然他的亲娘是太太嘴里的“青楼女子”,他对她却并没有任何轻视的意思。那是怀胎十月生下他的女子,何况伯爷看来也是对她有情的,虽然这情分可能淡了点。
伯爷忽然朝秦烨招了招手,说道:“老四,你过来,来看看这幅画。这是我珍藏着的你娘的画像。”
秦烨上前凑过去一看,一张保存得非常好的画卷上,一位身礀袅娜的女子站在柳树下,容颜俏丽,眉目之间带着一丝冷傲。原来这就是他的亲娘。就是这位女子,宁愿默不作声地死去,也想要自己的孩子有一个好的未来。只是,亲娘的死,跟太太有没有关系呢?
伯爷却没有注意秦烨,反而一脸伤感地摸着画像上的丽人,说道:“当年,我对夙玉……你娘亲一见如故,怜惜她家道中落,受了许多苦,本想着回京城之后就纳她为妾的,没想到她却碰巧在这时候怀孕了。我远在边关,没能及时得到消息,她……她竟这样去了……”
伯爷看看画像,又看看秦烨,说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珍藏着她的画像,时不时舀出来缅怀一番,总想着如果她还在的话,怕是也为我生儿育女了。没想到她给老夫生的孩儿竟然就在我身边健康长大了。也是她在天有灵,保佑你一路仕途顺畅,还打了无数次的胜仗。”
秦烨点点头,说道:“父亲说的是。只不知她……我娘……她身边的那些服侍的人还健在吗?虽然她如今不在了,但我这个做儿子的,还是想多知道一些娘亲的事情。”
伯爷将那幅画细心地收起来,说道:“我记得当年有服侍你娘的几个丫头,后来都嫁人了。我已经着人去打听,看她们都嫁到哪去了。到时候你也可以亲口问问你娘亲的一些事情。另外,我这里也有一点你娘亲的遗物,改日我翻找一下,让人送去给你。”
秦烨虽是一向冷情,这时候也不由得激动万分,应道:“是,谢谢父亲。”
伯爷郑重地看着秦烨,叮嘱道:“老四啊,你可千万别因为自己不是正室所出就妄自菲薄,在我眼里,你一直是我最出色的儿子,以后也永远都不会变。你是外室所生的这件事,我也让太太不要再告诉任何人了。你就是伯府的嫡次子,和以前没有任何的不同!”
秦烨鼻子一酸,单膝跪下,哽咽道:“孩儿多谢父亲!”
伯爷连忙亲手将秦烨扶了起来,说道:“老四啊,为父知道,你一直是个孝顺孩子,全心全意为咱们伯府着想,所以为父今日才想着让你挑起咱们伯府这副重担。只是没料到,你竟然是夙玉的孩子。这样一来,如果再为你请封世子,那就是欺君大罪,一旦被人知道,咱们全府的人都得遭殃。所以,这件事,为父只有放弃了。”
秦烨肃容答道:“请父亲放心,我本就从未想过要这世子之位,只是想着如果父亲真的信任我,那我也必将为咱们伯府竭尽全力。如今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世,我觉得这世子之位,当然要由颖哥儿继承。”
伯爷满意地点点头:“嗯,这样就好。你虽是外室子,但这么多年,太太待你也如同亲生,并未亏待你。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对太太生出什么意见来。”
“怎么会?”秦烨连忙回道:“这么多年,太太以嫡子的待遇将我养大,让我能够堂堂正正地随军出征,建功立业,这是儿子天大的荣幸。如果当年太太任由儿子流落在外,即使日后被父亲找回,没有太太的同意,根本入不了族谱,更不用说博取功名,建功立业了。这些儿子心里都是十分明白的,也十分感激太太。所以请父亲放心,孩儿对太太并无一丝一毫的怨怼,以后一定会一如既往地孝顺太太的。”
“老四啊,父亲知道,其实有点委屈你了。”伯爷拍拍秦烨的肩膀,叹道:“你是个好孩子,如今年纪轻轻身居高位,也没有居功自傲,很是难得啊!你放心,虽然你是外室子,又被当成嫡子养大,但只有不涉及到请封世子,就不能算是欺君。太太也会信守诺言,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的。你就安安心心地继续当你的大将军吧!只是,如今颖哥儿年幼,等到十五岁请封世子,还有好几年。咱们伯府这几年,就有赖你来帮扶了。”
秦烨犹豫了一下,还是应道:“父亲放心,伯府与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一定会全力维护伯府周全的。”
伯爷看着这样的秦烨,十分的欣慰:“为父看你从小就心性坚忍,如今又屡建奇功,说不定他日,你能靠自己的本事博一个爵位出来,到时候咱们秦家一门两爵位,就真是祖上烧了高香了。”
秦烨听得自己父亲夸奖,也心中激荡,说道:“孩儿一定不负父亲期望。”
伯爷原本担心秦烨知道自己是私生子之后心智改变,经过现在这一番谈话,他发现秦烨依然是他记忆里的那个好儿子,也就放下心来。可是,秦烨这般地听话,到让他对秦烨愧疚起来。
伯爷有点难以启齿地说道:“老四,为父……要向你道歉啊!你去征战,为父却没能护好你的妻儿,让你媳妇不小心中了毒,这是为父的疏忽。为父……实在是……实在是惭愧啊!”
秦烨听得伯爷这么一说,心里也是一揪。寄薇这回完全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趟,他差点就见不到她了。对于这件事,他实在是介意之极。因此虽然伯爷自承过错,秦烨还是质问道:“父亲,孩儿想请问父亲,我媳妇中毒之事,真的只是那钱婆子一人所为,没有任何人指使吗?她一个仆妇,能有这样的心计,这样的胆量吗?”
伯爷迟疑了:“这……这……”
秦烨单膝跪下道:“请父亲如实告知孩儿!”
伯爷叹了口气:“当日我知道这事之后,也十分震怒,查出确实是那钱婆子下了毒。但是是否她背后还有人指使,却没有问出来。钱婆子如今已经死了,也无法证实些什么了。当时是老大媳妇当家,我也疑心她有点不清白,但也没抓到具体的证据。本想着你回来之后必然寻根究底,到时候任你查也就是了。但如今,为父却不得不阻止你了。不管老大媳妇有没有在里头掺一脚,她都还不能死,你明白吗?”
秦烨又怎么不懂得呢?他不能承爵,大房必然承爵。颖哥儿年纪还小,要是没了娘,对他十分不利。伯爷为全府大局着想,不能不护着大奶奶。只是,阿蕊难道就这样白白吃亏了?想到这,秦烨的面上就镀上了一层严霜。
伯爷看着秦烨这不愉的神色,也知道他必然很难忍下这份气,于是安抚道:“老大媳妇本来被我罚在小佛堂思过,但今日我就把她送去家庙了,没个两三年不会让她回来。虽然并未休了她,但也算是对她的重罚了。相信经过这一番敲打,她也可以静思己过。如今我又让人把府里的人都大清理了一次,府里应该是没有人能够加害你媳妇了。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不要再去找老大媳妇的麻烦。”
秦烨嘴角微微冷笑。只是去家庙思过而已,如果有心,依然能想到法子害人的。只是,她如今也确实还不能死。如果她死了,伯爷首先会怀疑他。只是这样一来,寄薇那,该如何交代呢?
秦烨掩下眼中的情绪,说道:“是。孩儿知道了。”
父子两人又说了些朝中大事,秦烨这才跟父亲告辞了。出了书房,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又骑马出了伯府,到了苏府。
苏府里寄薇的房中正是其乐融融。几个丫头婆子聚在一起,在那和寄薇一起逗弄着宝哥儿。宝哥儿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谁逗他就瞧着谁,圆圆的脸上还带着笑意,看着就让人心里欢喜。
秦烨一进来,满屋子的人都感觉到了一丝冷意。秦烨勉强笑了笑,也去看了一眼宝哥儿,就让奶娘先带着他出去玩了。一众丫头婆子知道主人可能有事,也赶紧退了出来。
寄薇从榻上站了起来,跑去亲自给秦烨沏了一杯茶,问道:“四爷今日似乎不大高兴,是怎么了?”
秦烨心中十分苦涩。寄薇好不容易对他打开心扉,愿意相信他了。他本想着他们一定会和世子妃夫妇一般琴瑟和鸣,可他承诺她的第一件事情,就并没有做到。这让他该如何开口呢?
他渴望将寄薇狠狠抱在怀里,永远也不放开。可想到要说的话,又有几分退缩了。
寄薇也感觉到了几分异样。秦烨前阵子天天见到她都恨不得和她腻在一起,有时候连孩子的醋都吃,今天进来了这么一会儿,却一点亲热的动作也没有,这实在是十分的不正常。难道,他是因为今天在伯府为她讨公道碰壁了?
寄薇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于是问道:“四爷,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吗?”
秦烨心中一凛,连手中的茶碗都抖了抖。他连忙放下茶碗,拉着寄薇在榻上坐下,艰难地说道:“阿蕊,大奶奶今天被送到家庙去了。”
寄薇皱起眉头,猛地将手往回抽:“这就是你为我讨到的公道?”她一直在等秦烨说的公道,没想到等来的依旧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
秦烨怕伤着她,连忙松开了手。寄薇不等秦烨回话,冷笑连连:“原来伯府的公道是这样的。我差点死了,还在我肚子里的宝哥儿也差点死了,大奶奶却只要在家庙里念念经就行了?”
秦烨喉头哽住,实在说不出话来。他不能把这其中的缘故原原本本地跟寄薇说清楚,半晌才挣扎着说道:“这次我回来,确实没有抓到大奶奶的把柄。”
寄薇心中恼怒,恨声道:“那也就是说,四爷不认为是大奶奶在害我咯?”
秦烨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看着寄薇那恼怒的表情,心中十分的慌乱,渀佛要失去什么似的。
寄薇腾地站了起来,呼吸粗重:“四爷,我身子不适,要休息了。请四爷先出去吧!”
寄薇这样强硬的礀态,秦烨已经很久没见过了。她那一脸寒霜的样子,竟让秦烨出了冷汗,比面对千军万马还紧张。秦烨勉强辩解道:“阿蕊,我……我不是……”
寄薇却转过身去不再看他,只冷冷道:“不用多说了。四爷,请吧!”
秦烨心想寄薇这时候正在气头上,又是月子里,不能太逆着她,于是只得站起来,说道:“阿蕊,你别太生气了。这件事,父亲已经做了决定,也对府里进行了大清洗。你放心,这样的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了。我……如果我再让你有了危险,那我就先给我自己一刀!”
秦烨说得斩钉截铁,寄薇却不为所动。她要他给自己一刀干什么?她只希望他和她能同心协力,一致对外。可他却对害了自己的人这般容忍,这让她怎么敢相信他的承诺?他口口声声说要为她讨回公道,最后却还是依了伯爷的意思。
果然,男人都是靠不住的,这古代的男人,更是天下第一等的靠不住!他要顾虑的太多,要忠于皇帝,要孝顺父母,还要效力家族。她只是一个女人,能改变他几分呢?在他心里,她不仅不是第一位的,只怕连三四五位都排不上!
想到这里,寄薇的心又冷了几分,更是不做声了。
秦烨看寄薇依然背对着他,走过去两步,想要抱一抱她,却实在害怕她生气,只有握紧了拳头,转身出去了。
寄薇等他掀帘出去了,才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眼里将落未落的泪忍了回去。她不能哭。以前她在秦烨面前做低附小,只不过为了生存。她如今已经有了宝哥儿,也算是终身有靠了。至于男人,还是靠边去吧!今后,还要不要回那个吃人的伯府,由她说了算!
146
秦烨突然掀开帘子出去,倒吓了守在外头的杜妈妈一跳。秦烨面沉如水,却还是叮嘱杜妈妈:“好好服侍。”
杜妈妈应声是,送了秦烨出去,赶紧进去看寄薇。
寄薇正安静地躺在榻上,眼帘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因为寄薇和秦烨最后的争执声音有[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点大,杜妈妈隐约也听到了几句,这时候就有点担心地凑过去问寄薇:“姑娘,怎么了?”
寄薇抬头看了一眼杜妈妈,没有说话。
杜妈妈看寄薇脸色不好,完全不似前些日子的喜悦,一下子有点心惊:“姑娘,你这可还是在月子里,凡事往开心的方面想,可千万……千万不能流泪。”
寄薇脸色淡淡,说道:“放心吧,奶娘。我只是有点气愤。”
“气愤?”杜妈妈惊讶了:“这……是四爷跟您说了什么吗?”
寄薇冷冷一笑:“奶娘,你知道他告诉我伯府是怎么处置大奶奶的吗?居然只是送去家庙清修。我和宝哥儿差点没命,她居然还活得好好的。”
杜妈妈一时也激动了:“这……,四爷竟不为您出气?”
杜妈妈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说错了。寄薇这时候肯定在气头上,她怎么能火上加油呢!她连忙补救道:“姑娘,我看四爷着实担心你,那会才会急着赶回来看你。这一回,说不定他是有什么苦衷呢?何况大奶奶去了家庙,也算是很大的惩戒了。那地方我知道,日子清苦的很呢!”
寄薇依然冷笑:“我倒宁愿去家庙清修的是我,起码不用被人算计。你道大奶奶在家庙清修,咱们回伯府之后就能清净了?不行,我不想带着宝哥儿和蓓姐儿回去了。”
“啊?”杜妈妈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姑娘,你……你是想……”
寄薇深吸一口气,慢慢说道:“奶娘,我想过了,我暂时不想回伯府去了。我实在是怕了那地方了。宝哥儿在那种地方,要是一个不小心着了人家的道,我也不要活了。”
杜妈妈紧张又忧虑地说道:“姑娘,快别这么说了。皇天保佑,宝哥儿一定会平安长大的。不过姑娘,难道,你想和离?这……这也太草率了吧?您如今刚生了宝哥儿,也是儿女双全了。何况四爷现在待您是真的不错呀!”寄薇前些年倒是气不过的时候,跟杜妈妈说过想要跟秦烨和离,但后来都被她劝住了。杜妈妈怕她产后抑郁,又产生了些不好的念头。
寄薇摇摇头:“奶娘你想哪去了。为了蓓姐儿和宝哥儿的将来着想,我是不会和离的。”
杜妈妈这才舒了口气,可转眼又发起愁来:“可是,宝哥儿毕竟是伯爷的嫡孙,这满月酒还在苏府办,不太合适啊!还有,姑娘要是在娘家住久了,肯定会惹人闲话的。”
“这些我都想过了。”寄薇沉吟着说道:“我一个出嫁了的女儿,肯定不能带着儿女都住娘家的。我想,过两天,我就带着他们一起住到我陪嫁的庄子里去。满月酒,就在庄子里头办吧!这样,也就没人说闲话了。”
杜妈妈一脸犹豫:“姑娘,这……不太好吧,你还没出月子,就出门……”
寄薇摆摆手:“不碍事,也不差那几天了。到时候我穿严实点也就行了。”
杜妈妈还是觉得不妥:“姑娘,您跟四爷商量了吗?还有,这么大的事情,还是回禀一下太太吧?”
寄薇冷冷道:“不必了。伯府里的人,有谁是真心向着我们母子三个的呢?反正我是不想再讨好他们了。如果伯府的人来接,到时候跟他们说因为庄子里头清净,我身子太虚,去庄子里头养身子了。太太如果不想家丑外扬,必然不会说什么的。倒是父亲,明日你帮我去请父亲过来,我跟他说,他肯定也会同意的。”
杜妈妈这才放下心来:“姑娘说的是。庄子里头东西倒还是齐备的,我再让阿强领着人收拾一番,过两天也就能住过去了。”
寄薇点点头:“嗯,奶娘你去安排吧!”
秦烨这时候正站在厢房的窗子边发呆,完全不知道寄薇已经计划要跟他划清界限,连这么重大的事情都不跟他商量,就自作主张了。
当秦烨快站成一尊雕塑的时候,有丫头来请他去前厅和苏二老爷一起吃饭。
秦烨没有推辞,立即过去了。苏二老爷也一直关注着伯府,见秦烨是从伯府里来的,也忍不住趁着晚宴的时候来探探他的口风。他听秦烨说大奶奶去了家庙,眼神微微一暗,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秦烨心里却一直沉甸甸的,这顿饭吃得简直是食不下咽。
吃完饭,秦烨又去看寄薇,却被杜妈妈挡了。杜妈妈说寄薇已经睡了,请四爷不要去打扰她。秦烨这时候自然不敢硬闯,只好跑去另一边逗了逗宝哥儿,也回房休息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秦烨还是没能见到寄薇,倒是蓓姐儿陪着他一起吃了早点。秦烨临走前在寄薇房前站了好一会,最后还是怏怏回了营地。
寄薇等秦烨一走,就让杜妈妈请了苏二老爷过来。苏二老爷听说寄薇要去盈袖庄住,一开始并不同意:“你要是不想回伯府,就在家里住着就行了。盈袖庄哪有家里舒服?你只管放心,伯府如果来接人,我自有办法说服他们。”
寄薇很是感动,却依然坚持道:“我要是一直在娘家住着,说不定伯府里太太会想方设法要接宝哥儿回去的。毕竟这出嫁的女儿,没有带着孩子常住娘家的道理。我看,还是回盈袖庄好了。从前我就在盈袖庄里住过的,那地方依山傍水,风景秀丽,确实比城里清净呢!”
苏二老爷见寄薇坚持,也就不再多劝了,只道:“你想什么时候动身?我派过来服侍你的几个丫头,你都带过去。我再让你三哥寻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你也一并带过去。那地方还是太过偏僻了,你多点人服侍,我也放心。”
寄薇没有推辞,接受了。
又过了两天,苏二老爷亲自护送寄薇他们,后面还跟着几辆装得满满当当的马车,浩浩荡荡地去了盈袖庄。寄薇这个陪嫁的庄子并不大,因为从前的寄薇爱好诗词,这庄子其实也有个别致的名字,叫盈袖庄。庄子里头种了许多花草,取暗香盈袖之意。
这盈袖庄虽然小,但里头的屋子却也不少。进了大门走上一小段石板路,就到了正院——紫荆院,挨着正院不远处还有一个院子,是客院,取名——蔷薇院。庄子最里面临水的一个阁楼,是从前的寄薇最爱住的,叫做书韵居。
寄薇这一趟来,当然带着儿女住在了正院。正院只是个二进的院子,房子并不多,几位主子住进去之后,丫头们就住不下了。寄薇就让那些二三等的丫头都住到客院里去,倒也刚好能够安置下来。
苏二老爷到处巡视了一番,觉得这些屋子倒还宽敞亮堂,也就没多说什么,只指挥着府里的家丁小厮们赶紧将他添置的东西摆进来。苏二老爷是实实在在地心疼寄薇,送来的那些物事里包括一架紫檀的小屏风,六把黄花梨木的交椅,一个沉香木的镜架,还有好些古色古香的摆件。这些东西摆进去之后,那院子一下子富丽堂皇了许多。
寄薇因为还在坐月子,只下车的时候露了面,立马就被杜妈妈引到紫荆院的内室里去了。她其实倒像好好看看这院子里的花,毕竟夏花最绚烂,杜妈妈却一个劲地唠叨,说这乡下风大,她不能在外头吹风,只好作罢。
宝哥儿跟在寄薇的身边,在马车上颠簸了这么久,居然也没有哭闹。到了盈袖庄,她被奶娘抱在襁褓里,还睁着一双大眼睛到处看。等奶娘抱着他进屋,他倒不乐意了,在那哇哇大哭。奶娘只有抱着他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指着院子里艳丽的花儿逗他。
蓓姐儿年纪虽小,但是对于突然搬到庄子里住还是很疑惑的。她不知道寄薇曾经中毒的事情,总觉得娘亲这么久还不回伯府,实在是有点奇怪。当然,她其实更爱住在外边的,伯府里规矩大,祖母也很严肃,在这别庄,她却是想摘那朵花就摘那朵花,想去哪玩就去哪玩。因此,才到了一天,她就在庄子里转了一遍,带回了许多漂亮的花儿插在寄薇房里的花瓶里。
寄薇看着自己无忧无虑的一双儿女,再次觉得,自己来别庄真是来对了。
秦烨在那一回见了寄薇之后,又回营地忙了整整五天,到了休沐日,才抽出空来,买了蓓蓓爱吃的玫瑰酥,又买了个鲁班锁准备舀给她玩,还给寄薇买了一支顶好看的碧玉簪子。
秦烨记得李晟阳说过,这女人都是要哄的,他去好好哄哄寄薇,说不定慢慢地她就能消气了。他记得,自从去年他办了差事回府,寄薇就开始对他温柔有加了,说是要当个贤妻。他当时不以为然,后面却渐渐被这样的寄薇所吸引,慢慢地上了心。虽然寄薇一直说她不会回应他的心情,可也几乎从没给过他冷脸。这次回来之后,秦烨更是觉得寄薇对他也打开了心扉,两情相悦只在咫尺了。因此,秦烨觉得,寄薇应该只是太过担心害怕,这才生气了。
秦烨没想到的是,他到了苏府,竟然门房不让他进门了!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秦烨毕竟是要脸面的,也不好意思强行进门,就到外头苏府斜对门的一个酒楼里守着。一直到下午,苏二老爷外出访客回家,秦烨就在大门口堵住了他。秦烨行了礼问道:“岳父大人,小婿不知哪里做错了,还请岳父大人明示。”
苏二老爷冷哼一声:“你让我女儿不快活,你就错得很了!”
秦烨被斥责,也很汗颜,说道:“岳父大人,小婿并不是有意惹恼夫人的,所以现在来给她赔礼了。”
苏二老爷见状只丢给他一句:“我女儿没有住在娘家了,已经搬走了。”
秦烨没想到寄薇竟然不声不响地搬走了,额头上都起了冷汗。他快马加鞭跑回了伯府,却发现寄薇并未回府。他一下子慌了,后来才想起逼问院子里的银铃。银铃确实知道寄薇的去向,对此也并未隐瞒。
秦烨得知寄薇去了盈袖庄,松了一口气,但是心中还是隐隐不安。他第一次觉得,他不知道寄薇在想些什么了,也不知道接下来寄薇会做些什么。但他知道,他一定要去见寄薇。
这时候,太太着人来请秦烨,想问他宝哥儿满月酒的事情。
秦烨顾不得给太太请安,就又快马加鞭朝盈袖庄跑了。
147
秦烨纵马飞奔到了盈袖庄门口,果然看见庄子外头多了好几个护院,正站在那里三三两两地聊天,还有两个在那比试功夫。
秦烨一来,这些护院立马围了过来。其中有两个护院是庄子里头的,曾经见过秦烨,连忙迎上去喊道:“四爷,您来了。”
秦烨跳下来,冷着脸将缰绳扔给其中一个护院,说道:“请你们来做事,可不是让你们在这聊天的,还不好好去巡视一番?”
秦烨这眼神一冷,那通身的杀气就散发出来了。几个护院诺诺应下,不敢多言。
秦烨冷哼一声,抬腿就往庄子里去了。
秦烨还未到紫荆院,远远地院门口却是有两个丫头瞧见了,一个扭头就往院子里报信去了,另一个却非常规矩地上前给他见礼:“四爷。”
秦烨见是淡云,脸色稍霁:“起来吧,你们奶奶呢?”
淡云回道:“奶奶在屋子里头逗弄宝哥儿呢!”
秦烨越过淡云往院子里走,一边问道:“你们奶奶这几天怎么样?用饭香不香?夜里睡得安稳吗?”
秦烨一向最是少言,这次却细细问起寄薇的起居,倒让淡云有些诧异,却还是轻声回了一切都好。
秦烨步子极大,问完这几句话,就到了紫荆院正房的门口。杜妈妈这时候也迎了上来,行了礼正要说话,秦烨却不管不顾地越过她,去推正房左手边隔间的门。然而,那门却闭得死死的,怎么推也推不开。
杜妈妈面上有些尴尬,在一旁说道:“四爷,姑娘说了,她暂时不想看见您。如果您要看宝哥儿,就在右手边隔间里头,奶娘带着他呢。”
秦烨见寄薇竟然这般绝情,见到他来了就避而不见,心里真是仿佛被人抓紧了拧了又拧。夫妻之间,有什么是不能坐下来慢慢谋划的呢?她这是真的要和他划清界限了?
秦烨挥挥手朝杜妈妈说道:“你们先退下,我有话要单独跟你们奶奶说。”
“这……”杜妈妈有点犯愁。自家姑娘的决定,她是全力支持的。何况自家姑娘在伯府受了那许多委屈,如今娘家复兴了,现在摆摆架子也没什么,反正在这别庄里头,也没人瞧见。只是,四爷一向是说一不二的,姑娘给他吃个闭门羹,四爷会不会大怒之下伤害姑娘呢?她又看了看秦烨,见他面上并无恼怒,只是一片凝重,于是妥协道:“四爷,那您可千万别冲动,和姑娘好好说说。姑娘怀着身孕的时候伤了身子,现在正是需要好好保养的时候,您可千万别让她伤心了。”
杜妈妈这话一说,又勾起了秦烨心底的愧疚了。是啊,都是他这个做丈夫的没用,才让人有机可乘,伤了他的妻儿。偏偏他还拿那个始作俑者完全没有办法,先前答应寄薇的事情也没能办到。这样一想,寄薇只是默不作声地搬了个地方住,就算不得什么了。只是想起从前寄薇的温柔体贴,再想想现在相隔只是几步,却连她的容颜都见不到,秦烨的心里就仿佛有人拿了钝刀子在割肉一般。
秦烨叹了口气,说道:“你放心。确实是我亏欠了阿蕊,我不怨她,只怪我自己。”
杜妈妈见秦烨这般当着她的就服软,实在是有些诧异。自从她家姑娘嫁进伯府,她就从没见秦烨这般低声下气过。她点点头,带着丫头们退到了院子里。
秦烨斜倚在门上,低低朝里面喊道:“阿蕊,我知道你在里头听着呢。我知道,都怨我没有保护好你,才让你和宝哥儿在伯府受了伤害。这件事,你怎么怪我,我都接受。你就是想打我,我也愿意受罚。只要你开口,说打我多少下能消气,我立马找人来执鞭,好不好?”
里头的寄薇听到秦烨这般温言软语地跟自己求情,心中却并没有任何触动。男人的甜言蜜语哪里是可以信的?真要打了他,她还怕他厌了她之后跟她秋后算账呢!何况,伯府那一大堆的人,她现在是真的不想去理会了。
其实,寄薇现在对秦烨,倒也并没有多少恨意。她想开了,不想依靠秦烨了,也就不对他抱有期望了,当然也就更不想跟他虚与委蛇。从前她在伯府无依无靠,为了好好将蓓蓓养大,才对秦烨各种体贴顺从。
现在不一样了。苏二老爷官复原职了,苏星宇也颇得皇帝的赏识,苏家已经复起了。伯府只要是不想跟苏府完全闹翻了,就不能对她太过苛责。
她现在冷着秦烨,就是想借机和伯府那些人拉开距离。她要真要被秦烨说动了,和他合好了了,说不定又得装贤妻,去讨那一家子的欢心了。现在她对那些人,真是打从心底里的厌恶。还不如和秦烨闹开了,在这别庄里住着自在。虽说这别庄不能住一辈子,可现在宝哥儿还这么小,她完全能慢慢打算。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起码这一两年,因着她中毒的事情,太太是拿她没办法的。
秦烨完全不知道寄薇的打算,见寄薇在里头闷不吭声,他也不恼,只是继续低声说道:“阿蕊,你先前伤了身子,如今千万要保重,别为了跟我怄气,倒把自己气着了。你现在住在这里也好,这里山色澄明,风景秀丽,确实有利于你修养。你就带着孩子们,在这好好散散心。其他的事情,我自会帮你安排好。”
寄薇在里头依然不出声。虽然不准备像从前一样讨好秦烨,但她也不准备和秦烨撕破脸。蓓蓓和夏宝以后都还是要靠他这个父亲的,真要是气着了他,以后就不好说话了。最好就是她在别庄里过她的自在日子,秦烨在伯府做他的大孝子。然后多年以后,两个人终于可以做到相敬如冰。反正,她已经有了宝哥儿,老了也有依靠了。京中曾经这般相敬如冰的夫妇,她也知道有好几对呢!还不是都好好地寿终正寝了?
秦烨见里头静悄悄的,竟是一点声响也没有,心头也是十分的忐忑。只是他素日里也不是个爱说话的人,这等软话,更是头一次说。在他心里,当然认为是十分地对寄薇不住,这些话也完全真心,但他毕竟强硬惯了,一下子吃了寄薇的闭门羹,那份不自在更是如影随形。
秦烨只有轻咳一声,说道:“宝哥儿满月酒的事情,我会去和奶娘商议。你不愿意见我,有什么事,找人递话给我也是一样的。我这便走了,你别将自己闷在屋里。”
秦烨叹息一声,走去对门看宝哥儿。
宝哥儿却是刚吃了奶,躺在摇篮里,嘴里正欢乐地吐着泡泡,还伸出小手到处乱抓。秦烨见状伸出手想去替他抹去嘴边的奶沫,却被他一把抓住了小手指。宝哥儿抓住了那小指头就不放手了,咧开没牙的小嘴笑得十分的欢喜。
奶娘陈嫂子在一旁说道:“哎呦,宝哥儿笑了,笑了。果然父子连心,宝哥儿平常很少笑的,见了四爷这就笑得开心了。”
秦烨见了他那讨喜的样子,心中又是欢喜,又是酸涩。这孩子在他娘的肚子里也是吃了苦头的,差点就见不到他这个爹了。以后,他真得好好补偿他们娘俩。
秦烨这时真是恨不得将世间最好的东西送来给自己这个宝贝儿子。只是,现在这个状况,怕是连孩子的满月酒都不能风光大办了。别庄僻静,又是因为寄薇闹别扭才不住在伯府,肯定不能在这大宴宾客了。不过想想也罢,孩子周岁的时候,再为他大办宴席也不差。
秦烨俯身在宝哥儿白嫩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又逗他玩了一会,才嘱咐陈家的好好照看孩子,自己去找杜妈妈商量满月酒的事。
杜妈妈见秦烨出来,虽然没见到寄薇,面上倒是带了点欢喜的神色,心里奇怪秦烨如今的脾气真是小了,不过转念又想,大概是因为见了宝哥儿的缘故。
秦烨开门见山地说道:“阿蕊不肯见我,以后有什么事,就劳烦奶娘多跟我说说了。”
秦烨这般客气,倒是让杜妈妈汗颜:“四爷说哪里话,这些都是老奴分内的事。老奴未能劝得姑娘回心转意,还得请四爷恕罪。”
秦烨摇摇头:“我应承阿蕊的事情没做到,她生我的气也是应该的。奶娘以后只劝着阿蕊多保重自己的身体,也就是了。”
杜妈妈原本对秦烨惹恼了寄薇很有几分不满,但今日见他满口子直说是自己的错,护着寄薇,心里倒是软了几分,只想着以后私底下见了寄薇,再好好劝劝。
杜妈妈觉得,这世上的男子,哪个不是眼睛长在了头顶上的?何况四爷还是这般英武的男子,本事又大,如今还给自己姑娘挣了个二品诰命回来。两口子就算是有什么不愉快,要闹脾气,意思意思也就罢了,以后还是和和气气地过日子比较好。
杜妈妈于是笑道:“四爷放心,老奴瞧着姑娘这几日身上倒还是爽利的,精神头也健旺。如今只不过一时想岔了,这才怨着四爷。等老奴好好劝劝她,过几日四爷再来,必是好了的。”
秦烨听了杜妈妈的话,心里却依然有些不安定。从前寄薇也闹过别扭的,但他从不放在心上,更没这般软语求过。偏偏从前他笃定了只要自己服软,阿蕊就会原谅他的。而这回他已经服了软,心里却不知怎地,依然忐忑不安。
148
秦烨与妈妈说了一阵寄薇的身体,记起正事来,说道:“宝哥儿的满月酒,阿蕊是怎么打算的?”
杜妈妈早已是和寄薇商量过的,于是说道:“姑娘的意思是,那日她会请娘家三嫂子过来帮忙,准备请些亲近的人过来吃酒。至于伯府那边,就看四爷您的意思了。”
秦烨点点头,说道:“伯府里我会去说,你让阿蕊不必担忧。另外,礼郡王世子妃跟阿蕊交好,我也请她那天过来帮忙打点一下。”
杜妈妈听说秦烨能请得世子妃来帮忙,那当真是天大的面子,于是笑眯眯地说道:“这样就再好不过了。”
秦烨和杜妈妈商定了这第一等的大事,正要往外走,却看见蓓蓓在外头怯生生探了头出来。他连忙朝她招手道:“蓓蓓去哪了?快进来,父亲来了好一阵子也没见着你。”
蓓蓓见他对她亲热,十分欢喜地跑过来行礼,说道:“我刚才让奶娘带着我去看人家种地了,农人果然好辛苦。对了,好几天不见爹爹来了,蓓蓓可十分地想爹爹呢!”蓓蓓却是才在外头听了庄子里佃农的丫头喊父亲“爹爹”,十分亲热,不由自主地效渀了。
秦烨听蓓蓓叫他爹爹,倒是十分的欢喜。蓓蓓从小被寄薇教得十分懂礼,一直叫他父亲,从没叫过爹爹。没想到今日骤然听了她这样叫,心里倒是酸酸软软的,比往日更加欢喜。只是秦烨来的时候所买的糕点玩意儿都丢在了伯府,一时间倒没什么能舀出来讨孩子欢心的。他摸摸蓓蓓的头发,看那额头上还冒着细汗,连忙说道:“你娘亲如今还在做月子,你可不能乱跑,仔细跌了撞了就不好了,知道吗?”
蓓蓓也有些赧然,低声应道:“知道了。”
秦烨又安慰蓓蓓,说过几日再来,到时候给她带好吃的东西,还有好玩的玩意儿。蓓蓓自然欢喜,腻着秦烨说些闲话,欢喜不尽。
秦烨看看日头不早,作别了蓓蓓,又骑马回了伯府。他想着,寄薇既然带着孩子在这边常住,好歹要将这边的东西备齐了,才不至于受苦。
秦烨这次出征立了大功,皇帝赏赐了黄金千两。当然,那一千两黄金不是他一个人得了,身边跟随着立功了的将士们,肯定也要抚慰。他将一半的赏赐分给了那些有功的将士,自己手头还剩下五百两。他准备从其中舀出一些来给寄薇打几套上好的金玉宝石头面,再买些布料、家具之类的送过去。还有,满月酒他也要筹划一番,请个好点的厨子去别庄帮厨。
另外,宝哥儿既然不在伯府办满月酒,也该给父亲和母亲说一声。
秦烨入了伯府,先去找伯爷说话。伯爷听说寄薇一声不响去了别庄,眉眼间就有些不乐意了,但听秦烨说她因为孕期伤了身子,要去那边修养,也无话可说。
只是这孙儿的满月酒,竟然要在那别庄里办,伯爷就不得不说话了:“你媳妇要将养身子,住在别庄也是应当的。但是宝哥儿满月,自然该在咱们伯府里办酒。你媳妇要是不好出门,你亲自去接了宝哥儿回府也就是了,为何一定要在那偏远的庄子里头办酒?你如今也是二品大将军了,生了儿子不风风光光地大办酒席,却躲在那别庄里,这叫人知道了,可是要说闲话的。”
秦烨这回却是铁了心要顺着寄薇的意思了,于是说道:“儿子原本也是这般想的。只是,宝哥儿年幼,又是在他娘亲肚子里就遭了罪的,如今也是要好好将养的,因此倒不好在路上来来回回地折腾。儿子想着,这满月酒自家人聚在一起吃吃酒也就罢了,等到宝哥儿周岁的时候,他身子硬朗了,再来办酒也不迟。”
伯爷听了这话,觉得倒也是这个理,于是说道:“既是这样,那你就自己安排吧!到了那日,我再带了府里的人一道去贺你。”
秦烨见伯爷同意了,也心中欢喜。
别过了伯爷,秦烨又亲自去回禀了太太。因为是伯爷已经准了的事情,太太也不好多说,反而叫人从公中舀了五百两银子出来,说道:“本来你父亲说让我在伯府里大办宴席的,如今既然是不在府里办了,这钱还是归府里来出。所以这五百两,你舀去办酒吧!”
秦烨这回倒并未推辞,又恭谨地说了请太太到时候一定要来。太太这时候对这个已经是二品大员的外室子,当然是笼络有加的。她有时看着,倒真心希望他是自个儿亲生的。偏偏她亲生的两个孩儿,一个时运不济断了腿,一个却还懵懂不知世事,以后还得仰仗着这个养在身边的外室子。就连如今大房的颖哥儿想支撑起伯府,以后说不定也得依仗着他。这样一想,原本就有些头痛的太太,就觉得心里又难受起来。
秦烨如今对着太太依然是恭敬有加,却也没什么亲热的话可说,因此事情说完也就告退了。
出了秋棠院,秦烨就找了两个得力的管事过来,让他们去采买盈袖庄需要的东西,然后自己亲自去那首饰铺子蘀寄薇打头面。这一回,他准备好好地为寄薇尽一番心力,不让寄薇多操一份心。
到了那首饰铺子,掌柜的一听是这样大的生意,嘴角都快合不拢,舀了那压箱底的好头面出来给秦烨看。秦烨却一概不要,自己回忆着在外头看到的一些新鲜样式,仔仔细细和掌柜说了。下好了单子,秦烨又选了些给孩子戴的金锁玉挂坠之类的,准备舀去送给一双儿女。
秦烨这样一通忙活,天就已经全黑了,他想着第二日还要去营房里理事,干脆也就不再去别庄了,只使了冬生去回禀寄薇,说如今已经跟伯爷太太说好了,这办宴席的事情一概交给他。
寄薇晚间听得冬生回禀,心里倒也高兴。她最怕太太又寻了由头啰唣,如今既然是秦烨担了这事,就再好也不过了。
杜妈妈这时候就来劝寄薇,说秦烨如今大概是真心实意地在陪罪,自家姑娘也不要将架子端的太高。如果真的惹恼了四爷,让那些狐媚子钻了空子,反倒是不美了。
寄薇只是笑笑,跟杜妈妈说她自有计较。杜妈妈往常已经听惯了她的,也只有就此作罢了。
转眼就到了宝哥儿满月的前一天。秦烨身边得力的管事这阵子将他交待的事情都办了,不但给盈袖庄增添了许多家具,还带着人在庄子一角新建了个大点的厨房,厨房里一应器具俱全,那些食材不论干货湿货备了无数在里头,就等着第二日办酒的时候用。
秦烨在傍晚的时候入了门,还带来了自己的一支卫队。如今他是大将军了,派支亲兵来保护自己媳妇,也并不会惹人说嘴了。因为知道庄子里头没有多余的房子,秦烨叫那亲兵队长自己找地方扎营,自己先去看寄薇和孩子。他没想到寄薇依然对他避而不见。
秦烨想着,明日孩子满月酒,她总不至于还不见他,于是也不计较,看了孩子之后,就自个儿寻了那两个管事,在庄子里慢慢巡视,看哪处不妥当了,就又叫了人来整改。他一直忙乎到月上中天,这才吃了晚饭,独自歇在了院子的厢房里。
到了第二日,一大早的苏三奶奶就来了,极为利落地叫了丫头婆子们安排招待客人的一应事宜。稍晚点,礼郡王世子妃孔欣瑶也到了。她带着自家两岁多的儿子,看见宝哥儿,依然欢喜得抱着亲个不停。
很快,伯爷带着伯府一大家子,连带着族里的一些亲戚都登了门。秦烨招呼着老少爷们在院子外头的遮阳伞下坐下,一边饮酒一边闲聊。苏三奶奶则和杜妈妈一起迎了女客去往紫荆院。杜妈妈得了寄薇的话,只说寄薇身子还未全好,依然在养着,于是有那熟识的女客,就自去了正房寻寄薇。
寄薇那边由孔欣瑶陪着,就坐在榻上招待那来访的宾客。太太自重身份,并未到正房来看寄薇,就坐在那花厅里和人闲聊饮茶,受那些亲戚家的夫人们吹捧。倒是三奶奶和五奶奶结伴进了屋。三奶奶和五奶奶原本以为这庄子必然简陋无比,没想到进了寄薇的房,却发现那些摆设都是十分昂贵,并且雅俗共赏,心里不由得又多了几分妒意。
待见了宝哥儿,又觉得寄薇果然好命,被大奶奶这般算计,还能将儿子健健康康地生下来。如今秦烨正经成了二品大员,就算是不承爵,那也是非常的富贵了。三奶奶叶氏就想着也该多巴结下寄薇,于是给宝哥儿的见面礼倒也价值不菲。五奶奶如今正跟五爷置气呢,见了孩子是又羡又妒,却也强忍着性子夸了几句,送了一副纯金打造的长命锁。
秦烨这时候使人来叫奶娘抱着孩子出去给那些老少爷们看,奶娘连忙抱着宝哥儿出去了。在座众人都知道秦烨如今受了皇帝的器重,见了宝哥儿那白白胖胖的样子,将他夸成了天上的金童一般,再也没有更好的了。
秦烨素来冷硬的脸上也带了三分笑意,听了众人夸奖,也偶尔谦逊几句。伯爷更是满面放光,倒是比他自己当年有了儿子还高兴。大爷和三爷面上的笑意却只带了点影子,想是想起自家的事情,并不开怀。五爷却是真心实意敬仰这个哥哥的,如今哥哥做了大将军,他更是要着意巴结,因此一个劲地给秦烨敬酒,想着改日跟秦烨说说,让他帮忙调个容易立功的职位。
这一场满月酒因为秦烨十分尽心,倒也真的办得圆圆满满。到得晚间宾客们都散了,秦烨带着三分醉意,又去敲寄薇的房门,不管不顾地在外头扬声叫着“阿蕊”。他这一日尽在外头陪客了,竟连抽空见一见寄薇的时间也没有。
寄薇本来打定了主意不开门的,但听秦烨借着酒意一声声在外头喊着“阿蕊”,担心被丫头婆子们听见了说闲话,于是还是让杜妈妈打开了门。
秦烨跌跌撞撞进了门,脸上带着傻乎乎的笑,就往寄薇的床上扑。杜妈妈见状,连忙将他搀扶了,让他坐到那八仙桌边上。
149
秦烨被杜妈妈阻了去路,坐到了凳子上,倒也不恼,就那么直直地望着寄薇,口里说道:“阿蕊,我今日真高兴。”
寄薇坐在榻上,只低了头瞧手中给宝哥儿织的袜子,并不理他。秦烨见状心中有些难受,却还是强撑着笑意,说道:“阿蕊,别这样,跟我说说话,好吗?”
寄薇依旧不言不语。杜妈妈见秦烨坐得规矩,暗想应该让他们两口子好好谈谈,于是悄悄带着丫头们出去了,又体贴地关上了门。
秦烨望着寄薇无动于衷的样子,心中苦涩异常,哑声说道:“阿蕊,我知道,都是我对不住你。可是,我这样……也是有苦衷的。”
秦烨也知道自己这样说其实有点无耻,是在为自己的食言而肥找借口。毕竟,他不能亲手为寄薇复仇,原因还是出在他自己身上。如果他是嫡子,今日早已叫寄薇扬眉吐气。偏偏他只是一个外室子,伯府这么多年将他当做嫡子养大,他自然应该报效伯府,不该让父亲为难。
可是要秦烨坦言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外室子,他实在说不出口。
如果寄薇知道他不过是个外室子,会不会一怒之下带着孩子离开他呢?毕竟,她如今深恨伯府,对自己也无爱意。想到这里,秦烨不由自主地有些颤抖。
寄薇对他,心中还是有着恨意的吧?那么些年,他大部分时间在外征战,偶尔回来,却又任由太太往自己身边塞人,将寄薇常常气得吃不下饭,却从未好言好语劝慰过,只当她不贤惠,不大度。后来甚至为了大局,纳了阮姨娘为贵妾,差点害得寄薇丧了命。寄薇在他身边,真的是几经生死了。
秦烨忽然想起前几年他和寄薇闹别扭的时候,那时他正是少年意气,仗着自己是伯府最出色的嫡子,并不将寄薇放在眼里,每每都要寄薇先低头才又和好。
难道如今真的是现世报?
也罢,如今身份倒转,他受这些委屈也是应该的。这些年,他是真的委屈了她,可如今她是他的妻子了,他绝不会放手。
反正寄薇如今已经是他两个孩儿的娘了,她就算恼怒自己没有守诺,却也轻易不会说出和离之类的话。他们还有那么多年要相守,寄薇这回恼了他,以后只要他尽心尽力做到最好,慢慢还是讨了她的欢心的。
秦烨坚定了信念,望着寄薇低低道:“阿蕊,你放心,以后我必不会再叫你受了委屈。我知道你如今不信我,没关系,我不勉强你一定要信我。你只看我到底是怎么做的。你若是一直不想回伯府也没关系,父亲不可能分家,那我就自个儿去挣个爵位,到时候再风光地将你接回去,好吗?”
寄薇心想,说的倒是好听,难道秦烨以为这爵位是好得的?不过既然他说了这话,倒是省了她的事,免得她还要花尽心思找不回伯府的理由。于是她微微地勾起嘴角,冷冷道:“四爷这回不会又食言而肥了吧?”
秦烨一颗心渀佛在烈火上烤了又烤,却只是黯然答道:“阿蕊,你就信我这一回吧!”
寄薇扬眉道:“即使如此,那等着四爷来接我的那日,四爷再进我的屋吧!现在我要休息了,四爷请便。”说着,寄薇自己扭转身子躺在了榻上,准备睡了。
秦烨看着那窈窕秀气的身影,心想自己大概短时间内只能做和尚了。明明心爱之人近在咫尺,却不能触碰,不能亲近,这简直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让他觉得煎熬。寄薇什么时候能不再叫他“四爷”,能开口叫他一声“夫君”呢?
秦烨无比落寞地出了正房,歇在了厢房。到了第二日,他又不得不去前锋营营地了。
秦烨带回来的那五万兵马,有一部分伤兵伤好后不能再为朝廷效力了,只能退伍。还有一部分老兵,在外征战多年已是思乡心切,只有放了他们离去。于是,原本五万的队伍,如今只剩下了三万多。
既是如此,只有重新征兵。偏偏因为这一场战争,很大一部分青壮年都已经丧命在了战场上,如今再也征兵,前来应征的是寥寥无几。秦烨虽然烦心和寄薇的事情,但这军务更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因此到了军营,他一下子就投入了紧张的军务当中,暂时不去想其他了。
秦烨军务繁忙,因此往往隔个十来天才去一趟盈袖庄。不过,他留了自己心腹的两个管事在那守着,让他们随时听候寄薇的吩咐。
秦烨让首饰店打的那一套首饰头面已经好了,他亲自送去给寄薇,寄薇也只是淡淡的,渀佛并没有多么欢喜。秦烨信守诺言,并不去歪缠寄薇,只和一双儿女亲热一番,就去厢房里安睡。
因紫荆院里晚上值夜的都是寄薇的心腹,倒也并无人知道这夫妻俩是分房睡的。只杜妈妈心软了,每次待秦烨走了,就要在寄薇耳边唠叨半天。寄薇一概笑眯眯听了,待秦烨下一次来了,却依然故我,从未给过他好脸色。
杜妈妈看已经这样了,秦烨还不恼,也只有放下这一番心事,随寄薇去闹了。
住在别庄的日子安静而悠闲,寄薇平日里除了带着宝哥儿,还会在庄子里到处走走看看,偶尔还跟着下人们去摘葡萄、挖花生,真是自在非常,比之伯府不知道安逸了多少。
别庄来客很少,除了苏府的人,还有寄薇亲近的孔欣瑶、穆青莲、秦芷容等人来看过她几回,就只有瑞王世子经常来拜访了。瑞王世子李兴禹第一次来别庄的时候,还怨怪蓓蓓搬了地方住也不告诉他,后来见别庄幽静,又可以亲自去小溪里抓鱼,就把这抱怨丢了,反而欢喜之极。
蓓蓓住在这别庄里,除了才几个月大的弟弟之外,并无别的玩伴,因此特别高兴李兴禹来找她玩。李兴禹往往在盈袖庄一住就是好几天,直到王府来人催他,这才又回去。
寄薇住在别庄消息闭塞,秦烨也很少跟她说朝廷政务,所以寄薇得知皇帝中风半身不遂的事情,已经是在这事发生了半个多月之后了。当时李兴禹有点愁眉苦脸的,说因为皇帝卧病在床,他也不时地要进宫去请安,以后不能再随随便便来盈袖庄住了。
寄薇一听这话,就详细地问了几句。原来皇帝年事已高,前阵子又忧心战事,一直没睡好觉,等到大军得胜归来,他过于高兴,在宫里通宵达旦地饮宴作乐,没想到乐极生悲,一下子就中风了。虽然有太医救治及时,但依然落了个半身不遂,连话也说不利索了。
寄薇虽然对朝事了解不多,但也知道这必定对朝廷影响极大,于是等秦烨来的时候问了几句。
果然,秦烨说如今朝臣每日就是争先恐后地请皇上早立太子,支持二皇子的朝臣和支持五皇子的朝臣每日里在朝上唇枪舌战,私底下也是暗斗连连。偏偏皇帝每日看着这些朝臣争来斗去,只为了让他立下太子,一点也不顾他这皇帝的死活,被气得病情又加重了几分,从口齿不清变成了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这样一来,京里的斗争就更厉害了。
秦烨是前锋营统领,手握重兵,在这当口就更是处在了风口浪尖上,一丝一毫不敢含糊。二皇子的人和五皇子的人争相笼络秦烨,他怕牵连到寄薇,干脆就不来盈袖庄了,只嘱咐自己的亲兵牢牢护住庄子。
转眼到了中秋节,秦烨没有回伯府,也没能来盈袖庄,就在前锋营和士兵们过了一个中秋节。他一边整顿军务,操练新兵,一边时时注意朝廷动向,愣是没比在战场上好过多少。
盈袖庄里,寄薇还是置办了一桌酒菜,除了一双儿女,叫奶娘们和淡云几个也上了桌,一起吃了个团圆饭。
中秋节过后没几天,李兴禹又来了别庄。他看看起来没精打采,说是瑞王过几天要送他去南方的随州了,他这是偷偷跑出来跟蓓蓓道别的。
李兴禹恋恋不舍地拉着蓓蓓的手说道:“我这一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京了。我在京里如今也就你一个好朋友,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见着,哎,真是舍不得啊!要不,你跟我一道去玩玩吧?”
蓓蓓自然也是舍不得李兴禹的。她住在别庄里,虽然身边有娘亲和弟弟陪着,但还是少了玩伴。如果李兴禹走了,她就真的寂寞了。如果她能跟着李兴禹一起去外边玩一趟,那真是太好了。要知道,长这么大,她还没出过远门呢!
寄薇听了李兴禹的话,又看到了蓓蓓乞求的眼神,却也是心中一动。瑞王前阵子还殷勤地让李兴禹入皇宫给皇帝请安,如今却要送他去南方,可见宫里的情形确实是不怎么乐观了。如果京城是安全的,瑞王何必这么着急地要把自己唯一的孩子送出京城,还瞒着人,不想让人知道呢?
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宫廷大戏,寄薇觉得心里越来越忐忑了。如果一旦发生宫变的话,京城里铁定是血流成河,她虽然住在别庄,但离京城也没有几里地。城门失火都会殃及池鱼,秦烨如今还是前锋营统领,她是他的妻子,怕是首当其冲,会被人抓住了舀来威胁秦烨。
寄薇觉得,这京城里既然不安全了,她还是出去避下风头比较好。何况,别庄虽然住着也还舒适,但住久了也觉得平淡。如果跟着秦烨,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京去外头见识一番。她前世毕竟也是到处见过世面的人,也不想一辈子就龟缩在这个小地方。
想到这里,寄薇心中忽然有了一个想法。瑞王爷既然安排了世子出京,那肯定是有了万全的保密措施。既然李兴禹想要邀蓓蓓一起去南方,何不借此机会求了瑞王爷,让她带着孩子们和世子一道出京呢?这样一来,他们的安全有了保障,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去避难。
只是,宝哥儿这么小,不知道能不能经受这长途的劳顿。寄薇想想,又觉得没事。瑞王世子的随从当中,肯定是有大夫的,不然瑞王如何能放心?再说了,宝哥儿在这别庄里,身子养得十分健旺,再加上秋天天气很好,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不过,牵涉到皇权,寄薇还担了另一层心事。瑞王,他会不会也参与到宫变之中,然后将计就计舀了她和孩子们来威胁秦烨呢?毕竟,她和瑞王虽然有几面之缘,却实在算不上深交。
这样一想,寄薇觉得这件事还是和父亲商量一番比较好。
至于秦烨那里,寄薇觉得最好不要去找他。如今秦烨连盈袖庄都不敢来了,突然叫了他来,肯定会让人生疑。要知道,他身边将领那么多,说不定两位皇子的眼线就在那些将领之中。就连守在盈袖庄的这些秦烨的亲卫,寄薇觉得也不能完全信任。毕竟,为了功名利禄,有些人是连父母妻儿都舍弃的。
李兴禹这边,倒是可以先让他去探探瑞王的口风。如果瑞王爷同意了,她又和父亲商定了可以去,那就再和瑞王爷商定细节。如果父亲不同意,到时候就算临时改了主意,瑞王爷应该也不至于见怪。如果瑞王爷不同意,那这事也就只有作罢了。
寄薇打定了主意,就笑眯眯地对李兴禹说道:“世子要去南方啊?听说南方冬天很温暖,我也想带着孩子们去避寒,正愁没人做伴呢!要不,世子回去之后,悄悄帮我问问瑞王爷,能顺便带我们一起去吗?”
李兴禹听了眼睛一亮:“真的吗?苏姨你也要去随州吗?”
寄薇道:“我倒是没有定下要去哪个州,不过,如果随州落脚方便,我们去那也是可以的。”
李兴禹拍着胸脯说道:“那有什么问题!你们去了,就和我住一起就行了。父亲说随州的那个庄子大得很,方圆好几百亩地呢!”
寄薇讶然道:“那怎么好意思?毕竟我们和世子非亲非故的。”
李兴禹不满地瞪了寄薇一眼:“苏姨你怎么这么说?我都叫你姨了,我父亲也说你是我的老师,怎么算得上是非亲非故呢?”
寄薇笑道:“这全靠世子看得起我,那我在这就先多谢世子了。只是世子为何要去随州呢?难道是随州那有什么亲戚吗?”
李兴禹摇摇头:“我也问了父亲,父亲说我家在那边并无亲戚,那是他从前置下的庄子,安排了妥当的人在看管。现在他觉得我在京中太逍遥了,所以让我去庄子里锻炼锻炼。”
寄薇心知瑞王这肯定是借口,不过那随州没有瑞王的亲戚,倒是更加了一层保险。瑞王暗地里置下的庄子,也肯定不在他的名下。这样一来,即便是有人想查他们的去向,查起来也是无从查起。
而且,现在瑞王肯定不会离京,她跟着世子这么一个小孩子,也就不需要避嫌。
等到京城安定了,她再回来。那时候即便伯府里知道她们是去了随州,住的却是这么一个隐蔽的庄子,随她自己说住的是哪个亲戚家的庄子都是可以的。
这样一想,寄薇更加觉得自己盘算的可行。她送走瑞王世子之后,就让淡云假装去城里买胭脂水粉,暗地里却是找苏二老爷,让他尽快来见她。
150
寄薇没想到苏二老爷当晚就赶到了盈袖庄,倒是吓了一跳,连忙上前见礼,让淡云奉茶。
苏二老爷喝了两口茶就急慌慌地问道:“阿蕊,我听淡云那丫头说你有急事要找我商量,到底是什么急事?”
寄薇连忙将瑞王要送世子出京的事情告诉了他,又将自己的推测说了。
苏二老爷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摸着长长的胡须说道:“你推测的很有道理,最近朝中局势动荡,留在京中很危险,也难怪瑞王爷要为独子打算。”
苏二老爷沉吟半晌,忽然看向寄薇:“阿蕊,这么说来,你住在这郊外更危险,虽则有女婿的亲卫队护着,但也防不了有心之人。我看,明早你就动身跟我回苏府。”
寄薇迟疑了一下,说道:“女儿想,四爷担任军务要职,我和孩子们如果在京城,只能拖累他,不如干脆也出京避一避。”
苏二老爷点点头:“你这样想倒是有些道理,如果时局真的这样紧张,我倒是想让你们和老三媳妇他们一起出京。只是我和你三哥都不能出京,单你们几个妇孺,路上不安全。何况,这事还要避人耳目才好。”
“嗯,嫂子和琪哥儿跟我们一起出京避一避是最好的。”寄薇笑道:“说起来,世子倒是想邀蓓姐儿一道去他在随州的庄子里玩。我倒是有个想法,我们能不能和世子一道出京呢?”
“这,你……你想着和世子一道出京?”苏二老爷皱眉沉思半晌,说道:“世子出京,王爷必然会护卫周全。随州和江州也离得不远,如果世子要去随州,你们同路过去,倒也是个办法。只是,世子年纪这么小,能做主吗?”
寄薇这时候也觉得自己昨日是有些放肆了。毕竟瑞王爷才是做主的人,她贸贸然让世子去问,还是有点造次的。只是,她太想离开这京城,到外面去看一看了。
寄薇穿越过来不到两年,除了这别庄的几个月,前面的日子都是度日如年。前阵子还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偏偏却对那罪魁祸首无能为力,这又让她怎么能安睡呢?
何况,在这别庄又不能呆一辈子,寄薇早晚要回到伯府去看那些人的嘴脸。秦烨倒是许了诺言,可是男人的诺言,有什么可信的?前世她倒是相信会和她白头偕老的,结果呢?
秦烨这么一个古代男人,忠诚和孝顺才是他的大义,她在他心中算得了什么?虽然他口口声声说只爱她,可害她和孩子的人如今还不是活得好好的?她只想离得远远的,再也不要进伯府那个门。可是,她毕竟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秦烨是她的丈夫,就算她再不想依靠他,实际上还是依靠他的。瑞王爷就算再好心,也是不相干的男人,她昨日真的是有些冒失了。
寄薇赧然道:“我当时也是一时冲动,就跟小世子说了,让他去问问瑞王爷。现在想来,我也是太托大了。既是如此,那还是算了,瑞王爷那边,只有请父亲设法周全。”
苏二老爷叹了口气,有点没好气地说道:“你呀!真是胡闹。本以为你这两年懂事了些,没想到性子还是那般的冲动。瑞王世子虽说和蓓姐儿玩得来,那也是小孩子家家的,算不得什么。瑞王爷那可是王爷,往日里也和我们没多少往来的,怎么好舀这个事情去烦他?不过,瑞王爷一向独善其身,和二皇子、五皇子都没有什么牵扯,如果真能和世子一道出京,倒是好了……”
苏二老爷也觉得这事颇为难办,世子那边大概已经和瑞王爷开口了,他又巴巴地凑过去,反而算是多事。他沉吟道:“事已至此,看看瑞王爷那边怎么说吧。如果世子的人来回话说可以同行,那我再亲自去谢谢瑞王爷。如果不行,那你就还是呆在咱们府里。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就看天意吧!”
寄薇心知这事也只能如此,就让丫头来伺候苏二老爷在厢房睡了。
第二天早上,寄薇早早就起来,领着丫头婆子们收拾了一些要紧的东西,就和孩子们一起随着苏二老爷回了苏府。只留下淡云在庄子里,等着世子的回信。
寄薇突然又带着孩子回了娘家,秦烨留下的那一对亲卫自然也跟着一起过去了。其中一个副队长平素是最为伶俐的,觉得四奶奶突然回了苏府不太寻常,寻了个由头告了假,立马去了前锋营禀告秦烨。
秦烨虽然正在营中议事,但听了这话也顾不得了,立即上马飞奔去苏府。这时候等着世子消息的淡云也得了回话,也赶着回苏府了,倒是和秦烨前后脚进了府。不过,淡云是直接就从角门进了寄薇的院子,秦烨却是经过通禀之后,被带到了苏二老爷的书房。
苏府的外书房里,秦烨一进门跟自家岳父见了礼,就急急问道:“岳父大人,阿蕊他们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怎么急慌慌地又跟您回来了?”
苏二老爷去把书房的门关上,这才说道:“阿蕊住在那郊外,我觉得不安全,就让他们搬回来住了。”
秦烨皱眉道:“岳父大人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吗?”
苏二老爷就把世子辞行的事情,以及他的猜测说给秦烨听。
秦烨因为身担军务要职,因此分外谨慎,平时少与人结交,虽是知道最近朝堂上风云变幻,但他谨慎自身,哪一方都不靠,因此对这京中的动向却也并不十分的敏感。他听说瑞王世子要出京,也敏感地感觉到可能要变天了。
苏二老爷看着秦烨沉默不语,说道:“你如今当着这个大将军,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你,一个不慎,就可能被人找着空子。所以我觉得别庄不安全,就把阿蕊他们带回来了。不过,说实话,这京中也是不安全的。我倒是也想送府里的妇孺回江州老家。”
秦烨的拳头握起来,说道:“既是如此,我让人暗地里护送她们回江州吧!”他虽不舍得妻儿,但一切却以他们的安危为重。寄薇已经被他拖累,几经生死,他怎么舍得再让她涉险?
苏二老爷摇摇头:“你如今处在这风口浪尖上,多少双眼睛看着你,你再派人送他们回江州也太过明目张胆了,容易被人抓到把柄。如果可以随瑞王世子一起出京的话,倒是能够掩人耳目。”
秦烨眼睛一亮,却又犹豫了:“我和瑞王并无深交,这……怕是不行的。”
苏二老爷咳嗽了一声,说道:“世子倒是盼着能和蓓姐儿一起出京玩耍的,所以如今大概去问他父亲能否带上我们苏府的家眷一起出京了。”
苏二老爷这话说得油滑,只说世子去问,却没说是谁让世子去问的。秦烨心中疑惑,却也没有追根究底,只说道:“是吗?世子什么时候能给个回信?”
苏二老爷说道:“应该就在这两日吧!”
秦烨一直对瑞王爷颇为忌惮,但寄薇素日里却是最正经不过的,并未和瑞王有任何额外的牵扯,因此心底里倒是不愿意疑心寄薇。何况,这事苏二老爷也知道,如果真有什么牵扯,必不会这么大大方方的说出来。
因此秦烨虽然心里不大好受,却还是点点头说道:“如果瑞王同意了,那就和世子他们一道走吧!如果瑞王不同意,我就再派一对亲兵过来,让他们拼死也要护着岳父一家的安全。”
苏二老爷对于这个女婿,其实还是蛮看重的。他这一辈子就这么两个女儿,如今也不打算续娶了。女婿半个儿,秦烨现在也是位高权重了,他当然希望女儿一家子都幸福和美。他朝秦烨挥挥手,说道:“嗯,那就这样吧!你赶紧去看看阿蕊和孩子们吧!如果真要送他们出京,也在这两日了。”
秦烨行了礼,连忙告退往寄薇院子里去了。
寄薇院子里淡云这时候正好回禀完毕,说是世子派来的人说了,瑞王同意寄薇他们和世子一道出京了,只是时间却要提前,明日下午就要走了。寄薇正想着亲自去苏二老爷那一趟,却见到秦烨大踏步进了院子,她太过诧异,一时间望着秦烨呆住了。
寄薇这些日子一直对秦烨没什么好脸色,这呆望着的神色,让她秀气的脸有了一种娇憨,倒是取悦了秦烨。秦烨大踏步走过去,问道:“吃晚饭了吗?这天气如今也开始冷了,怎么站在这外头也不多穿件衣服?”
寄薇见秦烨这般体贴,一时间心头酸软,有了几分愧疚。她正在想着要离他远远的,他却在这里担心着她。这实在是让她心头百感交集。
杜妈妈正看了宝哥儿从耳房里出来,见到秦烨,欢喜道:“四爷来了?吃晚饭了没有?”
秦烨摸摸鼻子,有点尴尬道:“刚才出来得急,还没吃呢!你们呢?”
“我们都是已经吃好了的。”杜妈妈连忙朝小丫头红豆挥手:“去厨房看看,让他们赶紧弄几个好菜来给四爷吃。”
寄薇想着很快要分别了,终是狠不下心来丢下秦烨不理,只好随他进了正房,坐到了椅子上。
秦烨心中一暖,坐到了寄薇的旁边,接过了疏月倒来的茶。
寄薇默默垂着头,那素白的颈项在等下看起来是那般的纤巧,让秦烨实在想伸手摸上一摸。然而,他生生忍住了,只是将刚才见苏二老爷的事情说了。
寄薇听了秦烨的话,说道:“刚才淡云回来,已经传回了世子的消息。世子说,瑞王爷同意让咱们苏府的女眷一道出京了。”
秦烨心中一颤,终于忍不住抓住了寄薇的手:“阿蕊,那……那你马上要走了?”
寄薇看着秦烨那炙热滚烫的目光,心里也不由得有点难受。这一走,谁知道还有没有相见之日呢?
秦烨毕竟性子稳重,心里很快就转过弯来,却依然拉着寄薇的手,说道:“我真舍不得你,阿蕊。不过,如今这局势,看来会有一番大的变动。你们早些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我也就放心多了。阿蕊,你去了江州,就在那等着我来接你和孩子们,好不好?”
寄薇眼眶也有点湿润,缓缓点头:“好,我等着你来接我。”
秦烨将寄薇的手执起,放到唇边亲吻了一下。他这样久违的亲昵,却是让寄薇突地红了脸。秦烨看着这样的寄薇,只觉得心中爱煞,千言万语却说不出口,只是就那样默默望着她,直到杜妈妈在门外说饭菜好了,这才放开了手。
秦烨吃了饭,恋恋不舍地又看了看一双儿女,才和寄薇又一道去见了苏二老爷。他因为公事繁忙,不能多做耽搁,和苏二老爷说了一会,就又要连夜赶回前锋营。寄薇心中思绪万千,却还是亲自送他到了门口。
夜色中秦烨翻身上了马,却又极快地俯身在寄薇脸上亲了一口,口里说道:“阿蕊,你和孩子们一路小心,好好保重。”
寄薇脸上神情莫辩,却也低低说道:“四爷,延熙……你也保重!”
秦烨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低声应了声,一甩鞭子,马儿就飞快地跑走了。
隔了两日,寄薇就带着孩子们,和苏三奶奶母子俩坐上了府中后门口的马车,与世子的马车在城中汇合后,悄悄地就出了京城。苏府里秦烨留下的亲卫却依然在那里守着,没有人知道,位高权重的大将军秦烨,他的妻儿已经悄悄离府,奔赴江州了。
151
寄薇坐在宽敞的马车上,看着摇车里含着指头呼呼大睡的宝哥儿,怜惜地说道:“这孩子倒是睡得香,在这马车上倒比我们大人更自在些。”
“可不是吗?”杜妈妈笑眯眯地说道:“宝哥儿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在这马车上这般颠簸,他硬是比在庄子里头还自在些,每天睡饱了之后也不闹人,就爱盯着外头看。”
寄薇锤了锤酸痛的腰:“哎,我是不行了,成天的坐在这马车上,腰酸背疼的,真是难受死了。早知道这出门这般辛苦,就留在庄子里头不走了。”
疏月掩嘴吃吃笑道:“奶奶没出门的时候啊,就念叨着这外头不知道该有多少新鲜的玩意儿可以看,如今真出门了,反倒没那个兴致了。”
寄薇笑道:“这官道外头都是些树林或者农田,就算再好看,看了这几日也是腻了的,哪还有兴致一直盯着啊!”
疏月道:“那倒也是,咱们这般马不停蹄地走着,连走马观花都算不上,哪能有什么好景色?”
杜妈妈叹道:“哎,咱们这是出门避祸来了,哪能像出门游玩一般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寄薇微微一笑:“如今咱们离京城远了,倒也没必要像前几天那般的匆忙。我看,今天晚上大概能到了景州,我去和世子商量一下,明儿个在景州歇个一天吧。大家伙吃点好吃的,买点路上用得上的小东西,也出来透透气。”
疏月欢喜道:“这样感情好,奶奶也趁机好好歇歇。”
于是,一行人到了景州之后,就在景州歇了一天。寄薇倒是哪都没去,就在院子里守着宝哥儿。苏三奶奶也是个娴静的,领着三岁不到的琪哥儿一起逗着宝哥儿玩。倒是世子毕竟小孩儿心性,拉着蓓蓓要带她出去玩。
寄薇本来也不大放心两个孩子,但世子那样的性子,有时候也是说风就是雨的,她也不好拦着。不过,那瑞王府护送的家将姚统领倒是个老成的人,一路上尽职尽责,事无巨细都先做好了,拿不准的还客气地来问她的意见。这回世子要出去玩,姚统领在旁边说了话,让尽管放心。寄薇也就稍微放了心。
果然,蓓蓓出门去大半天,也不过是买了些小孩儿喜欢的糖人、泥人和风车之类的小玩意。她从前在京城里被拘束着,出去玩的少,这一回倒是玩得过瘾了。寄薇看着她那一脸的笑容,觉得自己也开心了许多。
宝哥儿这阵子已经可以翻身坐起来了。寄薇最爱看他躺在那大大的床上,自己使着劲在那翻身玩。到了车上,宝哥儿在那摇车上,也恨不得多翻几个身。寄薇在摇车里放了厚厚的棉垫,倒也不怕他伤着了。
出了景州,又是几天枯燥的路程。蓓蓓每天除了陪世子玩五子棋、鲁班锁,就是守着宝哥儿念书给他听。宝哥儿看着这个小姐姐,也是欢喜得很,伸出手来“咿呀”“咿呀”地叫着,也不知道在表达些什么。蓓蓓见状也想抱宝哥儿,却被寄薇制止了。她自己也才这么个小人儿,哪能抱得住孩子?
这一日快到忻州的时候,忽然就下起雨来。俗话说,一层秋雨一层凉。这下着大雨,就不好继续赶路了。寄薇他们是坐在马车里的,倒也没啥,那些家将可是骑着马在外头行走的,总是淋雨也太伤人了。寄薇和世子商量一番,只好又歇在了忻州的客栈里。
这秋雨连绵,竟然连下了几天。世子李兴禹虽然年纪小,却是个闲不住的,只在客栈的院子里呆了一天,后面就冒雨到处去玩了。寄薇只有约束着蓓蓓,让她不要跟世子一起出去胡闹。这么冷的天,真要受了寒那就不好了。
这一日宝哥儿睡着了,寄薇罩着灰鼠毛的斗篷站在屋檐下看雨,却看到世子带着一身湿意脸色凝重地从大堂走上楼来。寄薇连忙迎上去问道:“怎么了?今儿在外头碰着什么事了?”
李兴禹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递给过来伺候的小厮,礼貌地说道:“苏姨,进屋说。”
寄薇连忙跟着李兴禹进了屋子,随他坐在八仙桌前。
李兴禹小大人般地吩咐小厮墨儿道:“给苏姨倒杯姜茶,这屋子里湿气也重。”
寄薇连忙笑着谢过。
李兴禹接过姜茶喝了一口,才开口说道:“今天我在外头听了些消息,说是前几天京城里发生了宫变。五皇子谋逆犯上,直接策反了羽林卫和金吾卫,将皇城围住了。二皇子侥幸逃脱,如今领着秦将军要攻进京城以清君侧,还发了讨伐檄文。偏偏从京畿附近还有五皇子的母家尹家的尹将军领着的刚从西边清扫完战场的归来的两万兵马回来了,两下里一夹攻,这战况就堪忧了。如今这场仗已经打了四五天了,听说京城里已经血流成河。”
“啊,竟然真的宫变了!”寄薇吓了一大跳,慌道:“那,京城里的人可怎么办?我父亲和三哥他们可都在城里呢!还有,瑞王爷,如今也还在京里吧?”
李兴禹年纪虽小,却也是个沉稳的,安慰寄薇道:“令尊和令兄只是一介文官,如今这关头大概没人与他为难的。至于我父亲,他应该不妨事,大概也和二皇子在一块呢!”
寄薇小小地松了口气,又想起秦烨果然搀和了进去,还是紧张得有点心慌:“四爷,四爷和二皇子在一起,只有他那左右翼前锋营的几万兵马,这,这仗能打得赢吗?”
李兴禹抿着嘴,半天才皱着眉头说道:“这,这打仗的事情,我也不大懂得。”
寄薇也知道自己是病急乱投医了,强笑道:“是啊,这时候也只有求老天保佑了。”
寄薇虽然忧心京城中的战况,但如今这情形显然她走得越远越好,于是等雨一停,就催着大伙一道又开始往前走。
这一路上,寄薇还是随时关心着京里的动向,可惜这个时代毕竟通信不够发达,京城里的消息往往隔了许多天才能漏出来一点半点。苏三奶奶是个软和性子的人,一路上把寄薇当成了主心骨,寄薇怕吓着了她,就让世子不要在她面前提起京城的状况。
寄薇这时候倒是把大半的心思都放在了秦烨身上,生怕他有危险。他毕竟是她们娘儿几个在这世上的依靠,可千万不能有什么事。偏偏京城传来的消息零零散散,竟是没多少关于他的。
到了宜州之后,寄薇就想着要跟世子分道了。江州虽然和随州挨着,但毕竟也是两个州,州府还是离得远着呢!
谁知道晚上他们在宜州的驿站住下之后,竟然听说因为暴雨,往江州的官道上一座山体滑坡了,将那路堵了个严严实实,一时半会是过不去了。如果一定要过去,只有走山路绕过去。
寄薇带着老弱妇孺,怎么敢冒这个险?她一时间倒是犯难了,不知道该是在这等着官道疏通了再走,还是干脆跟着世子绕道随州,然后再往江州去。
李兴禹劝道:“苏姨不如还是领着弟弟妹妹们和我一起去我在随州的庄子上住两天吧!大伙这一路上也十分的辛苦了,出来带的东西也不多,住在这驿站里更是十分的不方便。不如,去我那庄子上休息两天,再转道去江州也不迟。如果实在不放心,不如等我们到了我在随州的庄子上,我再先遣人去苏姨家里同禀一声。”
苏三奶奶在一旁笑道:“这样也好,那山体也不知道啥时候能搬走,咱们可不能死守在这。”她这阵子在路上带着孩子,可真是辛苦了。往常还有一大堆服侍的丫头婆子,这回因为出来得隐蔽,除了奶娘,她就只带了两个大丫头,虽说也能忙得过来,到底还是辛苦极了。
寄薇看苏三奶奶都赞同了,也就没多说什么。宝哥儿在路上兴奋了几日,这几日却开始有点恹恹的,如果还留在这驿站里,她怕人来人往的,沾惹了不干净的东西,不如早早到了庄子上歇息一番再说。
于是大伙儿又一道往随州去了。快临近随州的时候,晚上宝哥儿忽然发起热来,不再吃奶,反而哭闹起来。寄薇心急如焚,立马让跟着世子的一位大夫帮忙看了。大夫说宝哥儿是路上吹了风,外感风热,给他开了方子让人煎药来吃。
寄薇难受得不得了,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毕竟还是太大意了,先前因为怕宝哥儿路途上嫌闷哭泣,就经常抱着他掀开帘子看外头。这么小的孩子,就算是身体底子好,吹了风也是要受寒的。这古代的医疗条件又这么不好,要是一个不慎……
寄薇不敢多想了,只一步不离地守在宝哥儿身边,让人去买了高度酒回来,用棉花蘸了细细涂在宝哥儿额头上,希望能早日让他将温度降下来。
杜妈妈也很自责,觉得自己没有尽到劝导的责任,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还要亲自给宝哥儿熬药。
宝哥儿喝了药,又有寄薇在旁边亲自看护着,后来渐渐倒是降了温。但是到了隔天晚上,又有了反复,又开始发热了。大夫看了,说这病情有反复,也是正常的,只有小心着坚持喝药。
寄薇知道这是宝哥儿的身体在和那些病菌在战斗,心里不住地念佛。她抱着宝哥儿,想着前世蓓姐儿的病,心里吓得不行,却还是坚强地没有哭。这时候,她不能倒下,她还得护着两个孩子呢!
一直到了随州的庄子里头,宝哥儿都有点恹恹的。寄薇接连守了他几天,只偶尔抽空眯了几个时辰,也是又困又累,快要倒下了。
幸好庄子里头的管事接了消息,一应物事都是准备好的。寄薇他们一到,管事就领着他们住进了院子。屋子里头打扫得十分干净整洁,还有丫头婆子在旁边听从寄薇他们的吩咐。
宝哥儿到了庄子里头,精神头渐渐健旺起来,又开始“咿呀”“咿呀”地叫着,揪起寄薇耳朵上的碧玉坠子来了。寄薇看着儿子那乌溜溜的大眼睛,还那已经瘦了不少的小手,一下子悲从中来,倒是哭了个稀里哗啦,带得宝哥儿也哭了起来。
杜妈妈连忙在一旁劝解着,让人去请大夫再来看。寄薇哭了一会,也觉得赧然,抹了泪又哄得宝哥儿开心起来。
寄薇在一旁的屏风后守着,听大夫说宝哥儿没有大碍了,一下子放松了。谁知道她正要出去的时候,忽然眼前一黑,一下子晕倒了!
寄薇晕倒,又把一屋子的人吓得不行。大夫连忙也替寄薇诊了脉,说她是忧心过度,又不思饮食,气血两虚,这才昏过去的,得好好补一补。大夫还说,寄薇原本生产的时候伤了身子,如果不好好保养,以后可能落下病根。
寄薇醒来之后,听杜妈妈说了大夫的话,也有点被吓着了,只好躺在床上慢慢修养。李兴禹听说寄薇也生病了,又让人送了许多的人参鹿茸之类大补的药物来。
这一通忙乱完了,寄薇才想起要让人去江州送信。李兴禹叫了一个家将过来,让他仔细听了寄薇的吩咐,立即动身往江州去送信。这个时候,离寄薇出京城,已经是过了二十几天了。
寄薇在床上躺着修养的时候,倒是听到了一个好消息,说是驻守在北方的军队听了二皇子的讨伐檄文,也往京城增援了。寄薇听了十分地高兴,驻守在北方的是陈鹏飞的军队,他一向和秦烨亲近,有了他的增援,秦烨大概胜算大了不少。
蓓蓓到了庄子里头,倒是真的玩得开心了。她正是爱玩的时候,李兴禹又是个会玩的,今天带着蓓蓓在小溪里钓螃蟹,明日又去了田地里抓青蛙,后天又去了山上摘果子,没一天是空闲的。
寄薇知道世子虽然小,却是个有成算的,因此也并不十分拘束蓓蓓,只想让她开心地玩上几天。要知道,她也就这两年年纪小,还能好好玩玩,以后就没多少机会了。
苏三奶奶每日里倒是雷打不动地带着孩子来看寄薇,顺便让琪哥儿跟宝哥儿多亲近亲近。宝哥儿新近又添了一样爱好,见人就啃,倒是为寄薇他们又添了许多欢乐。
这一天,寄薇正觉得身体好了许多,想出去走走,谁知刚出了院门就看到杜妈妈急匆匆地跑来了:“姑娘,瑞王爷来庄子里头了!”
152
寄薇听说瑞王爷来了,心中疑惑,难道战事已经有了结果?她不由得凝重问道:“瑞王爷何时来的庄子?他身边的人有没有透露出有关京城的消息?”
杜妈妈连忙回道:“瑞王爷昨儿个晚上半夜到的庄子,只是咱们离得远,没有听见动静。今儿个我去前头院子想找林总管再取点银霜炭,没想到却得知了瑞王已到的消息,当时我也悄悄打听了一下,但瑞王爷手下的府兵们都跟没嘴葫芦似的,怎么也不开口。”
寄薇点点头:“瑞王爷治下甚严,这些兵士当然不敢随意议论。这样吧,我告诉三嫂一声,咱们带着孩子一道去见见王爷吧!毕竟这回能出京避难,也是托王爷的鸿福,也该好好感谢一番。”
寄薇转身回院子去见了苏三奶奶,将瑞王爷来到庄子上的消息告诉了她。苏三奶奶也说理当过去致谢。两人收拾梳洗一番,互相打量之后觉得打扮得十分端庄稳重了,这才带着孩子们一道去了前面的正院。
瑞王爷此时正在书房,听说寄薇他们过来拜见,连忙请他们到花厅相见。
寄薇等人进了花厅不久,就见到瑞王爷大步而来。他身姿挺拔,风姿俊雅,整个人宛如芝兰玉树一般。苏三奶奶第一次见瑞王爷,不由得微微红了脸,不敢直视。
寄薇心中忐忑,却依然循规蹈矩地带着孩子们跟瑞王爷见礼,又介绍苏三奶奶给瑞王爷。瑞王爷面带微笑,沉稳雍容,不带任何轻视地请他们坐下。
刚刚坐下,寄薇就迫不及待地说道:“王爷,小妇人托王爷鸿福,才能离开京城,如今又借住在贵庄,实在叨扰多多,在这里先感谢王爷大恩。”
瑞王爷淡淡一笑:“秦四奶奶不必多礼,不过是举手之劳,何况,往日兴禹这孩子,也给你添了许多麻烦。”
寄薇连忙道:“王爷说哪里的话,世子聪慧敏捷,我家蓓姐儿才是常常要他照拂呢!对了王爷,小妇人听说京城起了战火,实在忧心家人和娘家父兄的安危,不知道王爷从京城来,有没有他们的消息?”
“其实你们离京不过几日,我也跟着悄悄出了城,那时候宫变已生,我不好过多搀和,干脆也离京了。所以,京中具体的状况我并不知晓。不过,我昨晚上收到了一份邸报。”瑞王爷将桌上的一份邸报拿起来递给身边的丫鬟,说道:“夫人看看吧!”
寄薇连忙站起身,自丫鬟手中接过邸报,先粗略地看了一眼,忽然惊喜道:“太好了,二皇子胜了。”
寄薇心中欢喜,二皇子胜了,那么秦烨就站对了队伍,肯定是有功之臣了。她又仔细看了看邸报,没看到苏府和秦烨的消息,心中还是有些不安稳。不过如果大将战死,邸报上至少会有一两句话提及,如果没有,应当是无事了。
苏三奶奶闻言也凑过来看:“呀,圣上已颁旨退位于二皇子,二皇子下月就要登基了!这,这可是大事啊!”
瑞王爷点点头:“是,所以我明日就会带兴禹启程,赶赴京城庆贺新皇登基,不知二位夫人,你们作何打算?”
寄薇听了心中也有些犹疑。她和宝哥儿都算得上大病初愈,如果又急匆匆地赶回京城,身体可能撑不住。新皇登基虽然是大事,但她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二品诰命,又不是宗妇,就算告病缺席也没什么,还是先回江州一趟吧!
寄薇先望向苏三奶奶,轻声询问道:“嫂子,我出来一趟不容易,何况如今身子也不大舒服,这里离江州已经不远了,我决定还是先回江州一趟,你呢?”
苏三奶奶也很为难,如今战事已停,她也担心在京中的丈夫,很想知道他的近况,何况新皇登基,这是何等的盛事,她也是想见识一番的。只是,寄薇如果不同她一起回京,那她一个妇道人家带着儿子回京,肯定是十分凶险的,如果托庇于瑞王,也十分的尴尬失礼,还是回江州为好。于是她也跟着说道:“我和你一道回江州,等收到京城来信再回京也不迟。”
寄薇点点头,和苏三奶奶一道站起来,朝瑞王爷深施一礼:“瑞王爷,我和三嫂决定明日启程回江州,这一向多承王爷世子以及王府家将看顾,小妇人实在感激不尽。今日在此就向王爷辞行了。”
瑞王爷也站了起来回礼道:“两位夫人不必多礼。如果明日你们也要动身去江州的话,我再让几个家将送你们一程。虽然路途不远,但现在时势依然有些动荡,万事小心为上。”
寄薇莞尔一笑:“既是如此,那就多谢王爷了。”
寄薇正想告辞出去,却见到世子李兴禹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父王,我听说明日你又要带我回京了?”
瑞王爷皱起眉头,冷冷道:“是啊。我看,来了这庄子上,你是越来越野了,连基本的礼数都忘了。要是不把你拘在身边,真不知道你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了。”
李兴禹吐吐舌头,站直了给他父亲一个长揖:“孩儿知道错了。孩儿给父亲请安。”他不待瑞王爷说话,又机灵地过去跟寄薇她们见礼。他听寄薇说要带着蓓蓓回江州,十分的不舍,然而这分离已经是必然的了。
这一天晚上,瑞王爷准备了丰厚的宴席,让世子陪着寄薇她们话别,他自己却并未露面。毕竟,他一个大男人,不好和两个妇道人家同席。
世子十分懂事,招呼着一桌子的妇孺吃饭,一点也不嫌麻烦。蓓蓓听说要分别了,难过得眼眶儿红红。李兴禹不断给蓓蓓夹菜,他毕竟比蓓蓓年长,还安慰蓓蓓,说等她们回京之后一定会再见面的,又约好以后要一起学琴。蓓蓓这才展颜而笑。
第二日清晨,从庄子里出来的两路人马就分道扬镳,分别往两个方向驶去了。
寄薇不知道的是,此时的秦烨为救二皇子,肩上中了一支毒箭,躺在床上昏迷了几日,才刚刚醒来不久。而他这时候又收到江州的回信,说寄薇他们还没到,正是心急如焚。
原来,秦烨在寄薇他们出城之后不久,就遣人去江州送信了。信差要比寄薇他们快上许多,因此江州苏家十几日之前就知道他们要回去了,偏偏宝哥儿生病了,在路上耽搁了时间,他们之后又在随州住了几日,耽搁的时间就长了。
寄薇到了随州之后,虽然让人往江州送信了,但那送信之人到了之后,江州的大老爷想着接回儿媳和侄女之后再给京城送信也不迟,因此派人和送信之人一道往随州来了,却是和寄薇他们刚好错开了。
秦烨这时候躺在病床上,又急急忙忙地给江州发了一封信,还派遣了亲卫顺着寄薇他们出行的路线去找。如今虽然战事已歇,但五皇子余党仍然有在活动的情况,他心中实在放心不下。
秦烨等了几日,还是没等到消息,就想要亲自去找他们,却被伯爷拦住了。他身负重伤,虽然救助及时,但毕竟余毒未清,不宜动弹。何况,二皇子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举行登基大典,作为功臣,皇帝登基之后必然会对秦烨进行封赏,这个时候,秦烨怎可缺席?
这个时候,寄薇并不知道这些事。她因为知道是二皇子胜了,心情轻松了许多,又开始有心情看路上风景了。他们离开随州的庄子之后,马车到了留县,就坐船经水路去江州。
护送寄薇他们的将领依然是姚统领,非常熟练地租了一条大船。寄薇还是第一次在古代坐船,十分的新奇,上船后带着帷幔在船边看了半天的江景。苏三奶奶有点晕船,早早就去船舱里躺着了。
蓓蓓倒是不晕船,但是十分的乖巧,看舅母十分的难受,就去哄琪哥儿玩了。
船上的吃食十分的简陋,杜妈妈不放心让船娘准备,就亲自去准备了。
到了晚上,大伙都觉得十分的疲惫困倦,早早就睡去了。寄薇不放心宝哥儿,亲自将她带在身边,护着他睡着了。
然而,第二天早上寄薇迷糊地睁开眼睛,却觉得眼前一片黑暗,而且头痛欲裂,全身都不对劲。她心中一凛,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丝毫不能动弹了。她咬了下嘴唇,勉力维持自己的镇定。
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她被绑架了?蓓蓓呢?宝哥儿呢?还有护送他们的姚统领呢?他们都到哪里去了?她正想要大叫,却被一块布塞住了嘴。
这时候,寄薇听到耳边响起一个女子的粗嗓门:“醒了?醒了就老实点,别想耍花样。”
寄薇虽然被塞住了嘴,却依然呜呜地叫着,想要问孩子的情况。那女子一个巴掌甩了过来,口里喝道:“说了别乱动。”
寄薇的眼泪哗啦啦就流了下来,却识时务地没有再挣扎。那粗哑的女子嗓音半晌之后又响了起来:“哭什么?你那一双儿女好着呢!只要你听我们主子的话,你和你的亲人都会很安全!”
寄薇听了这话,心里微微地松了口气,然而没有亲眼见到他们安好,她实在是不放心。可是现在她双眼不能视物,口不能言,又被绑起来了,又能想什么办法求人呢?只有寄希望于这个人所说的话了。既然绑架他们的人安排的是妇人来看守,妇人毕竟心软一些,说不定她能够找到机会求一求她,让她见见孩子们。
寄薇躺在那里,感受到身下摇摇晃晃,似乎在一个马车里,车外还有轻微的市井叫卖声。这辆马车将载着她,驰向何方呢?
153
京城里,伯爷下了朝回来,就要去落霞院看望受伤的秦烨。谁知道府里的胡管家回禀说,四爷嫌府里养病不够安静,早上就乘了马车去庄子里头养病了。
伯爷狠狠一拍桌子:“胡闹!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能搬来搬去的?何况,他如今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多少人盯着呢,你们怎么也不劝着点?”
胡管家诺诺道:“小人确实劝阻了,但您也知道四爷的脾气,他决定了的事,没有人能够劝得住。”
伯爷皱眉沉思半晌,挥手道:“去,给我准备马车,我要去庄子上一趟。”
胡管家行了礼就要下去,伯爷却又叫住了他:“等等,这件事不是小事。虽说二皇子登基在即,不大会这个时候来看望老四,但也不能不防。你让人去告诉太太,让她请筇竹寺玄空法师来我们府里做一场法事,就说老四这些年征战造的杀孽过多,在府中住着有点噩梦缠身,这才在府中住不下了,等做完法事,安抚了亡灵,才能搬回府来。”
秦烨这几年战功卓越,皇上当然益发地看重,但这个时候就更需要谨慎。盯着他们伯府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一个不慎,就有可能引发上位者的猜疑。府里做法事的事情传出去,虽然可能对老四的名声造成一些不好的影响,但却也能安一些人的心。二皇子知道了这件事,也最多派人来问问,不可能来伯府探望了。当然,更杜绝了一些人探视。
胡管事领命去了,伯爷顾不得换衣裳,急匆匆坐了马车就要去见秦烨。等做到了马车上,他又忽然想起一件事,掀起车帘问外头的胡管事:“四爷是去了哪个别庄?”
胡管事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伯爷,说道:“这……四爷是去了四奶奶陪嫁的庄子——盈袖庄。”
伯爷摔下车帘,坐在马车里生闷气。这个老四!家里又不是没有大庄子,他偏偏跑去媳妇陪嫁的庄子上干什么?难道就那么离不得媳妇了?何况,现在他媳妇也没在庄子上,去那干什么?要有人知道了,还不得说伯府如今还盯着媳妇的产业?真是胡闹!
胡管事这时候在外头又轻轻问了声:“伯爷,那,现在走了吗?”
“走,快点走!”伯爷没好气地说道。不过,他心里虽然气这个儿子,但对这个儿子依然是放心不下。何况,如今伯府就靠着他来支撑了。但这段时间伯爷也总感觉他和儿子之间有点生分了,老四虽然依旧对他恭敬孝顺,但很少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了,连要搬出伯府竟然也没跟他商量一下,这实在是有点不妙啊!
当然,伯爷也知道,老四媳妇受了委屈,老四心中不自在那是肯定的。可毕竟是一家人,以后还是和和美美的,伯府才能顺顺当当地在京城里发展下去。他还是得好好地跟老四谈谈心才行。
伯爷这样想着,一路上没什么阻碍地就到了盈袖庄。他在盈袖庄门口下了车,守门的亲卫见了,立即上前行礼:“见过伯爷!”
忠勇伯摆摆手:“不必多礼,你们将军呢?从府里过来身体好吗?”
亲卫站起来说道:“将军很好,现在正在里头等着伯爷。伯爷请。”
忠勇伯听说秦烨竟然猜到了他会来,还在等着他,不由得微微一笑,大踏步走进庄子里。果然,他的儿子,还是和他贴心的。
然而,伯爷到了正院,这一丝的得意烟消云散,反而化成了恼怒。因为他打量了正房一圈,也没有见到秦烨的影子,反而是那领伯爷进来的亲兵单膝跪地,呈上一封信:“将军说了,伯爷来了之后,请伯爷看这封信。”
忠勇伯一把抓住那封信,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那封信里写秦烨忧心妻儿,所以不得不离京去找他们,请父亲设法周全。另外,这件事他会禀明二皇子,回来后,亲自到二皇子面前领罪。
伯爷一把将那信撕得粉碎,怒指门外:“快,给我去追,一定给我把这逆子给我追回来!”
那亲兵依然跪得笔直,口里说道:“请伯爷息怒!将军一早离开伯府之后就已经快马加鞭朝江州去了,此刻就算是去追,也追不到了。”
“他,他还快马加鞭!他不要命了。”伯爷捂着自己的胸口,简直有点喘不过气来了。他知道他的主意大,没想到竟然敢瞒着他做这样的决定。他猛地将手边的一个龙泉窑青釉长颈瓶挥倒,狂怒道:“胡闹!他虽然受了伤,可依然是一军统帅。统帅擅离职守,这可是欺君大罪!你们是怎么当差的?主帅有事,你们这些人,一个个都死罪难逃!”
那亲兵只是一句话:“将军有令,末将不敢不从。”
伯爷抚着胸口在椅子上坐下来,心里依旧翻江倒海。秦烨当这是儿戏吗?还说他会禀明二皇子,等他回来,二皇子已经登基了。皇帝是好说话的人吗?不管是谁,只要是做了皇帝,那都是轻易冒犯不得的。
老四虽然从龙有功,但国有国法,这一次他出去,如果被人抓到了参一本,就算二皇子想护着他,只怕也难办。多少人盯着他,他怎么就不自觉呢?哎,从前觉得老四是个稳重的,如今怎么越来越儿女情长了?难道是因为宝哥儿的缘故?也对,宝哥儿是他那么多年第一个孩子,也难怪他看重些。
还是,老四媳妇和宝哥儿他们真的出事了?想到这里,伯爷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事已至此,伯爷也只有接受这个事实了。他缓过神来,就开始吩咐那跪着的亲卫:“你们守在这里,对外就说你们将军病重不见外客,怕受刺激,不能透露一丝风声,知道吗?”
“是。”那亲兵恭谨应道:“一切听伯爷吩咐。”
伯爷吩咐完了,就站起身急匆匆地走了。这件事,他不但谁都不能说,还得妆模作样多往这别庄来几趟,送送东西,表达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关心。
另外,伯爷还在思考一件事。如果老四媳妇真的在路上出了事,那说不定府里出了内贼。毕竟,这老四媳妇出京的事情,先前连他都不知道。也是最近这段时间秦烨受伤了,老四媳妇没有露面,府里的人才知道的。
伯爷想到这里,又拉开帘子让胡管事坐到车上来,吩咐道:“老四在这庄子上养伤,任何人问起,你都说老四不能见客,另外,你还替我注意着,府里有没有人特别注意老四的动向。如果有人鬼鬼祟祟地打听,一定要告诉我。”
胡管事秉性谨慎而忠心,闻言立即应了,也不问原因。
且不说伯府里伯爷为了秦烨的事伤尽脑筋,秦烨这时候正骑着骏马,带着十几个亲卫,一路风驰电[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掣地往江州赶。他这几天总是心中不安稳,这么久没收到寄薇报平安的信,他实在是度日如年。
当时宫变的时候,秦烨确实还很庆幸寄薇出京避难了。因为羽林卫的一个指挥使就是因为妻儿被五皇子的人抓去了,这才不得不拥护五皇子。如果当时他和那个指挥使一样的话,说不得他也会去支持五皇子了。经过了这么多事,他已经不求别的了,只求一家人能够好好地在一起。
现在秦烨支持了二皇子,五皇子在会战的时候被乱箭射死了,却依然还有余党在外作乱。如果寄薇他们不小心在途中遇到乱党,他们母子三人的安危就堪忧了。所以,他一定要亲自接她会京城。这是他说好了的。
天色这时候暗了下来,秦烨手下的一个参将贾文初靠近他,说道:“再往前几十里有一个驿站,将军,咱们今晚在这驿站歇一晚吧?”
秦烨摇摇头:“不行,我这次出来,不能露半点消息,连我们是将士的事情都不能让人看出来。连夜赶路吧!”
贾文初明白了,却还是说道:“将军,你箭伤未好,又这般劳累,风餐露宿的,要是留下病根可怎么办?”
秦烨骑在马上望着远方,神色坚毅而冷峻:“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放心吧,没有接到我的妻儿,我不会倒下的。”
贾文初应声是,不再说话,只是依然看着秦烨,眼中全是钦佩与敬仰。京中勋贵世家子弟,纨绔者居多,这位四爷却是着着实实从小到大在军营中成长起来的。他有勇有谋,又待人以诚,战场上身先士卒,难怪大伙儿都愿意跟着他。
后面的两天,秦烨一行一路上都是行色匆匆,连饭食都是随便在林中打个野鸡兔子烤了,就着干粮吃下去。
因为连夜赶路,他们身上穿着的衣裳都布满灰尘,脸上也有了风霜。一路上碰到的人压根看不出来他们就是京城里立了大功的勋贵子弟,倒像是江湖走镖的人。
这天快要到景州的时候,秦烨远远就看到有人纵马飞奔而来,那人到了秦烨这一行的附近,立即飞身下马,口里喊道:“四爷,有您的信!”
秦烨勒住马,看清前面的人是他先前派出往江州打听消息的亲兵赵伟,于是将信接过来,随口问道:“这信你是从哪里拿到的?”
赵伟回道:“末将一路出发之后,未免错过江州的来信,每个驿站和兵道都去查看,昨日在宜州的兵道拦截到这封从江州来的信,末将拿了就一路赶来了,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就碰到了四爷。”
秦烨打开信,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忽然脸色大变,一口血就从那样从口中喷了出来。跟着他的将士们惊恐道:“四爷!您怎么啦!”
秦烨在马上晃了晃身子,立即被贾文初扶了下来。他关切地问道:“四爷,您没事吧?”秦烨脸色苍白如纸,手里紧紧地攥着那封信,似乎挣扎着要站起身来,爬上马去。
贾文初从没见到这位将军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十分的紧张难受,却还是仔细地拿出一块帕子擦干净秦烨口边的血,劝道:“将军,您别着急,有什么事我们大家都在这里,一定能够帮您做好的,您只要吩咐一声就行了。”
秦烨接过赵伟递过来的水壶喝了一口水,才缓过劲来,急道:“江州来信,我妻儿失踪了!”
“什么?”大伙儿都是被吓了一跳。原本他们都觉得自家将军有点小题大做,没想到四奶奶真的出事了。
秦烨这会虽然心里火急火燎的,但也知道自己千万不能慌,于是把信又仔细地看了一遍。原来,此时的江州苏家,已经接到了苏三奶奶他们一行人,但是独独缺少了寄薇、宝哥儿以及宝哥儿的奶娘。
苏三奶奶对于当日的情形也说得并不清楚,只知道自己吃了晚饭不久就睡着了,醒来后却发现船已经到了江州的码头。
最早醒来的是寄薇的丫头淡云,她急急惶惶地去看船舱里睡着的寄薇,却发现寄薇和宝哥儿还有奶娘都不见了。除此之外,船娘和船上的几个帮工都不见了,连带着护送寄薇他们的姚统领和另外一位叫齐尚宇的护卫也不见了。
苏三奶奶大惊之下,还是让人通知了苏家的人接他们回去,同时让人赶紧去报了官。然而,寄薇他们就仿佛是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苏府的人看江州知府没有查到任何的线索,心中焦急,就赶紧写了信让人送往京城给秦烨。因为兵道送信是最快的,加上秦烨又是武官大员,因此苏家的人就托了兵道的人加急送往京城。没想到因为秦烨心急,半路被赵伟查到,就这样送到了秦烨的身边。
秦烨一看这封信,就知道绑架寄薇他们的人,是冲着他来的。其他人都没事,只绑走了寄薇母子和一个奶娘,明摆着就是要针对他。难道绑架他们的,真的是五皇子余党?
秦烨心痛如绞。都是因为他,才让他们受苦了。他带给他们的欢乐那么的少,苦难却是一波接着一波。他真的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父亲。他欠他们的,实在是太多了。
秦烨胸中气血翻腾,隐隐又想吐血,却被他强忍住了。他忍不住想,这离寄薇他们失踪已经过了两日,不知道寄薇母子现在是否平安?
不,他们一定会平安的。那些人不是直接下毒暗害,而是悄悄绑走了她们,这说明他们一定是拿着寄薇来要挟他。要么,他们是想逼他办事,要么,他们是为了杀他,总而言之,幕后主使者在见不到他之前,应该不会动他们。
秦烨定下心来,将信塞进怀里,又跳上马,说道:“走,咱们继续去江州!”
贾文初等人相互看了一眼,眼中闪过担忧,却也并无多话,跟着秦烨继续往江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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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晦暗,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大山脚下的一座庄子却突然响起了喊杀声。
冲天的火光,密集的箭雨,还有那伴随着刀光响起的惨叫声,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寄薇感觉心脏已经不会跳了。她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在秦烨和他的亲兵护送之下,不断地往前面跑!她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跑!跑!跑!
怀里的孩子一直在委屈地哭泣,偶尔的一声抽噎,让寄薇的心都颤栗起来。可怜的孩子,他是遭了罪了。
秦烨一边挥舞着长缨枪挡开箭雨,一边警惕地关注着寄薇,生怕她摔倒了。
慢慢的,那些围攻他们的黑衣人一步步逼近,秦烨的亲兵也渐渐倒下。他们寡不敌众,在离庄子门不远的地方,被他们抢上来围住了。
秦烨面沉如水,将手中的长缨枪扔下,却是反手将腰刀抽了出来,与那些黑衣人近身搏斗起来。他虽然武艺高超,但那些黑衣人也非常强悍,完全都是拼命的招数,拼着身死也要在他身上划上几刀。很快,秦烨身上就全是斑斑血迹,也不知道哪些是敌人的,哪些是他自己的了。
贾文初杀了一个黑衣人,跳到秦烨身边,喊道:“将军,您带着夫人赶紧突围,这里我来顶着!”
秦烨抿了抿唇,沉声道:“好,你们小心。”他唰唰两刀将面前的黑衣人杀死,一脚踢开,揽过寄薇的腰,抱着她和孩子就往前冲。
有黑衣人跟过来,秦烨手里的刀挽起一片刀光,砍进那人的脖子,那飞溅的血液在火光中显出一道妖冶的光。寄薇的脸上也溅上了许多血迹,她却理也不理,只管紧紧地护着怀中的孩子。
终于,秦烨拼杀出一条血路,出了庄子,一声唿哨,唤来了一匹高大的骏马。他托着寄薇上去坐好,刚要翻身上马,却感觉到身后一道凌厉的劲风传来。
寄薇厉声喊道:“小心!”
秦烨心中一凛。这时候,他不能躲,一躲开,那刀子就会砍到寄薇和孩子身上。秦烨微微偏身,避开了要害,那刀就砍在了他的肩上。他反手一刀,却是刺在了那人的腹部。
寄薇嘶声喊道:“啊!你受伤了!”
“别慌!”秦烨喊道,一脚踢开那黑衣人,翻身上马,反手拍了马一掌,那马就飞快地向前奔去了。
“别让他们跑了!”黑衣人鼓噪起来,又开始猛烈地朝着他们射箭。
寄薇被秦烨拥在怀里,一下子就闻到了他身上浓厚的血腥味。寄薇整个人都在颤抖。他伤的这么重,她的脸都能感觉到他身上血流出来的热度。怎么办?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还一直在流血。他可千万不能出事,千万不能出事啊!寄薇的泪,不知不觉已经流了满脸。
身后利箭破空声传来,秦烨喝道:“低头!”他压着寄薇低头,自己却反手出刀将身后的箭。然而他一个肩膀受了重伤,刚才却是换了没有受伤的那一边抱着寄薇母子,这时候拿刀的那只手没有多少力气,挥开了好几支箭,还是有一支射到了他的背上。
秦烨闷哼了一声。幸亏秦烨骑的这匹马是良驹,脚程快,很快就脱离了箭的射程,不再有箭射过来了。
寄薇着急地问道:“怎么了?你怎么样?”
秦烨沉声道:“没事。”然而,他的呼吸却越来越粗重,连头也渐渐地搭在了寄薇的肩上。
寄薇心中惶急,然而这个时候,却是无法可想。寄薇自己也是头昏脑胀,在马上颠簸着,胃里仿佛翻江倒海一般。这些天她被人劫来藏在了这个庄子里,时时担心孩子会受惊生病,担心秦烨会中了别人的奸计,忧心忡忡,寝食难安。
那些人将她和孩子以及孩子的奶娘都关在庄子里的地牢里,虽然没有刻意地虐待他们,却谈不上照顾。奶娘被吓坏了只会一个劲地哭,还要她来安慰。宝哥儿倒是个福大命大的,每天只要有奶吃,有觉睡就行。
寄薇一个人照顾孩子,晚上又受了寒,秦烨他们来救的时候就隐隐有些头痛了。这危急的关头她抱着孩子出了一身大汗,在马上被风一吹,更是头晕目眩。然而,秦烨的状况却似乎更不妙,连寄薇喊他都只是模模糊糊地应一声,还好马儿机灵,一直在不停地往前跑。
寄薇知道这时候秦烨大概是快要昏迷了,可千万不能让他晕过去。她狠下心来,取下头上的一支银钗,狠狠刺在了秦烨的腿上。秦烨闷哼一声,又振作了起来,反手拿刀柄敲在了马臀上。马儿立马跑得更快了。
秦烨只振作了一会,很快又昏沉起来,在马上摇摇欲坠了。寄薇哽咽着说道:“四爷,四爷你千万别睡,坚持住啊!我和孩子,我和孩子可都靠你了。”
秦烨迷迷瞪瞪地说道:“阿蕊你别怕,我保护你,我……我保护你和孩子……”然而,声音却渐渐又低了下去。
寄薇泣不成声,却狠不下心再刺秦烨一次了。在这个时候,她的心中有了巨大的恐慌,秦烨会不会就这样离开了她?以往她一直怨恨着秦烨,怨他永远将忠义摆在最前面,对她虽有回护,却不是全心全意。可是这一次,他不顾一切地来救她和孩子,这一份情意,已经超越了所有。
寄薇以往也曾经在片场骑过马,她看秦烨实在是支撑不住了,就尝试着自己来驾驽身下的这匹马。又跑了许久,寄薇忽然听到一阵马蹄声。她心中先是一喜,却又有点害怕。来的人,到底是敌还是友?然而这时候她想要避开,也是来不及了。
那一大队人马手上都拿着火把,转瞬就到了寄薇的面前,为首的一人器宇轩昂,却是寄薇的熟人——瑞王爷。
寄薇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喊道:“王爷!快,快救人啊,我夫君他……他受伤了!”
瑞王爷翻身下马,一个箭步走过来,先将秦烨扶下了马。
秦烨这时候已经完全地昏迷了。寄薇见状惊惶道:“王爷,他怎么样了?”
瑞王将秦烨递给身边的亲兵,说道:“快,将将军放到马车上。请大夫过去看。”然后,他又亲自将寄薇和孩子扶了下来。寄薇指着她来时的方向,说道:“王爷,刚才我就是从那边逃出来的,四爷的亲兵还在那边奋战,请王爷救他们一救。”
“你放心。”瑞王点点头,点了一队人马,让他们前去救援。
寄薇坚持着说完这些话,全身都要瘫软了,却在瑞王的帮助下,挣扎着走到了马车上,在马车的一旁坐下。瑞王看孩子睡着了,就让寄薇将孩子给他抱着。
瑞王爷居然准备得很充分,不但带了一辆非常宽大的马车过来,马车里还有一位军医。秦烨背上中了一箭,大夫已经利落地用酒清洗了伤口,将箭拔出来了。肩上的那一处刀伤却是非常的严重,大夫倒了许多的伤药上去,那血半天才堪堪止住。
寄薇看着大夫忙完,着急地问道:“大夫,他怎么样?”
老大夫沉吟半晌,说道:“情形有点不太妙。这位将军原本重伤未愈,余毒未清,这次又受了这么重的伤,大大地伤了元气,情况不妙啊!”
寄薇急道:“大夫,请您一定要救救他!千万一定要救他啊!不然,让我和孩子,可怎么活啊!”寄薇泣不成声,眼前一黑,就往后倒,晕了过去。
瑞王连忙扶住她,惊道:“快,齐大夫,你看看她是怎么了?”
这位军医也顾不得避嫌,一把抓住寄薇的手把脉,半晌说道:“这位夫人是急火攻心,加上感染了风寒,这才晕了过去。没有大事,等回去服上几服药也就行了。”
瑞王放下心来,将寄薇小心地放在马车中躺好,盖好毯子,这才指挥着这一路人马往回走了。
寄薇这一昏迷,就又过了一天一夜。她在昏迷中一直昏昏沉沉喊着:“四爷……宝哥儿……”又喊着:“快跑!……快!”
当寄薇睁开眼睛的时候,有一个女声轻快地说道:“快,去通知王爷,夫人醒了!”
有人轻柔地撩开帐幔,然后一个有着明亮眸子的小丫头对着寄薇嫣然一笑:“夫人醒了,感觉还好吗?奴婢叫信儿,王爷让奴婢来服侍夫人。”
这小丫头很是伶俐,服侍着寄薇漱了口,让寄薇喝了一小碗红枣蜜茶,这才又给寄薇仔细地擦了个热水脸。
寄薇担心秦烨,问道:“你知道秦将军在哪吗?他怎么样了?还有,我的儿子呢?宝哥儿呢?”
信儿回道:“夫人放心,宝哥儿如今有奶娘在带着,就在隔壁。他可乖了,一逗就笑,我们看着都喜欢得很。至于秦将军,奴婢只领命来服侍夫人,并不知道秦将军的事。”
寄薇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信儿连忙劝阻道:“夫人,使不得,大夫叮嘱了,您现在身子虚弱得很,一定要好好休息。何况如今外头冷极了,您要出去冻着了,这可是奴婢们的不是了。”
寄薇却执意要起来,毕竟秦烨受了这么重的伤,生死未卜,她哪能躺得住?她急道:“你快去禀报王爷一声,我必须起来,去看看秦将军。”
这时候外头有人将帘子一掀,走了进来,却是个身材高挑的女子。她弯腰行了礼,说道:“夫人,王爷在外间等候。”
寄薇连忙穿好了衣服,急匆匆地就跑了出去,顾不得行礼,就急急问道:“王爷,外子现在如何了?醒了吗?”
瑞王见寄薇这样着急,微微一笑,说道:“夫人别着急。秦将军还好,只是还未清醒。”
寄薇却是十分忧心:“为什么还没醒呢?我……我要去看他。”
瑞王将寄薇带到前院,来到了秦烨的床前,说道:“齐大夫说了,秦将军只要醒来,就没有大碍了。”
寄薇上前看着秦烨,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秦烨无声无息地躺在病床上,脸色是灰暗的,眼眶都陷了进去。原本俊美的脸,变得棱角分明,下巴上胡子拉碴的,十分憔悴。寄薇见过愤怒的秦烨,微笑的秦烨,黯淡的秦烨,却从没见过这样憔悴的秦烨,这让她的心仿佛在酸水中浸过一般,十分的酸痛。
寄薇怜惜地摸摸秦烨的脸,低下头掏出帕子擦干净脸上的泪,转头问瑞王:“请问王爷,外子手下的亲兵,他们怎么样了?”
瑞王叹了口气:“哎,本王的人去得迟了,只救出来六个人,其他人都殉职了。本王已经安排下去,让人收殓了阵亡将士的尸骨,那救出来的六个人我也让大夫去救治他们了。”
寄薇眼眶又红了,蹲□深施一礼:“多谢王爷。”
瑞王却是避开了,说道:“夫人不必如此,说起来,夫人遭遇此次不幸,本王实在也难辞其咎。”
寄薇疑惑道:“此话怎讲?这次完全是燕南王余孽和五皇子余党作孽,和王爷有何干系?”
瑞王在八仙桌前坐下,亲自倒了两杯茶,说道:“夫人且坐下,听我慢慢道来。”
原来当日护送寄薇的家将,有一个是跟着瑞王才从京中过来的,他被乱党收买了。姚统领没有提防,着了那人的道,这才让寄薇母子被劫走。那家将虽然让人劫走了寄薇母子,却并没有将姚统领杀害。毕竟,他作为家将,家人还是全部在王府里,不敢真正彻底地判出王府。姚统领受制,醒来之后却是想办法脱困了,然后给瑞王送了信。瑞王当即就返回来寻寄薇了。
作者有话要说:
很抱歉,前阵子病了一场,加上期末事情堆积,所以断更了一段时间。现在快放假了,所以继续更新。还有十天左右就完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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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薇听了瑞王的话,一时百感交集。她从京城出来是为了避难的,没想到反而遭了这么大的难,差点和孩子一起丧命,更带累了秦烨,让他现在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如果当日留在京城,会不会反而安全些呢?
然而追根究底,这些人是冲着秦烨来的。秦烨如果不是因为在战场上得罪了燕南王乃至五皇子的人,也不会惹来这场祸事。只是古话说得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秦烨接连打了两场大胜仗,在朝廷里算是劳苦功高,却也招来了许多仇恨。就算是当日她留在了京城,说不定也有可能被人找着空子,遭了暗算。
寄薇轻轻一叹,说道:“此事原怪不得王爷,这世上最难说的就是人心,王爷能不辞辛苦来救小妇人,小妇人已经感激不尽了。只是,王爷原本是要回京庆贺新皇登基的,如今怕是要耽搁了吧?这……这可怎么办才好?”
瑞王剑眉一挑,说道:“这倒是不妨事,我已经让兴禹先回京了,他会将我的折子递给皇上,等将这边的乱党清剿完毕,我再回京也不迟。毕竟,知道还有这些人在外头作乱,新皇又如何能安得下心来?”
寄薇闻言也是恍然,又追问道:“那王爷,先前关着我的那庄子上的那些人,都被抓住了吗?”
瑞王说道:“那些人甚是狠辣,见是逃脱不过,大部分当即服毒自杀了。我手下的人带回来几个重伤的,如今还在诊治,只有等他们清醒了再行逼问。对了,我正要问夫人,夫人如何得知绑架夫人的就是燕南王余孽和五皇子余党?是秦将军和夫人说的吗?”
寄薇摇摇头:“不是。外子来救我,事情紧急,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和我说呢!先前我只是猜测,后来却是从绑架我的那些人言行中查探出来的。”
原来,寄薇被绑到了马车上,一开始那些人把她绑得严严实实的,话也不让她说。后来寄薇借着他们让她吃饭喝水的时机,威胁他们要绝食,逼着他们把孩子送到了她身边。因着多了孩子,寄薇行事反而有了顾忌。那些人也放心不少,渐渐行事也不大避忌,寄薇也偶尔能听到个一星半点的话头。
寄薇注意到那个给他们送饭的婆子和看守她的婆子一起说话,却是说着她听不懂的方言,还带着一股奇怪的腔调。然而那腔调,寄薇却是有些熟悉的。她仔细地回忆了半天,才想起来,那是燕南那个地方的语言。因为从前燕南王世子和丽荣县主住在伯府的时候,他们带来的随从就是说这样的话!
寄薇心想,江州这地方离燕南比较远,方言完全不一样,偏偏这两个婆子却都说燕南方言,又联想到秦烨在燕南征战过,这些人肯定和燕南王余孽脱不开关系。
后来,这些人把寄薇他们带到了那个庄子上,看守的人换成了几个五大三粗的军士。其中一个看到寄薇,动了色心,却被另一个军士拦了下来,言谈间又涉及到了五皇子,说是不能破坏了复仇大计。
这样一来,寄薇就猜测,大概是这两方面的人勾结在了一起,要对秦烨进行报复了。
瑞王一听,也觉得寄薇的猜测很合理。何况,这次他能这么及时地打听到寄薇被困的地方,也是手下查探到了一些线索,这些线索都表明,就是这两方面的乱党在作祟。
瑞王说道:“既是如此,我会让下面的人全力查探,务必将这些乱党一网打尽。”
寄薇对这些乱党也是恨之入骨。这些天寄薇虽然极力镇定心神,但面对那样的亡命之徒,哪有不害怕的道理?何况,宝哥儿这么小的孩子也被他们掳了去,稍有不慎就有性命之忧。这让寄薇如何不恨?
寄薇看了眼依然昏迷着的秦烨,站起来又是一个福身,恭谨说道:“小妇人见识浅陋,外子如今又昏迷不醒,这些事情就全赖王爷操心了。”
瑞王连忙站起来虚扶一把,说道:“夫人不必多礼,这都是本王分内之事。”
寄薇忽然想起一事,又问道:“此地是哪?”
瑞王说道:“这是在豫州了。此地离江州也近。我已经让人往江州送信了,相信江州很快就会来人看望夫人。本王这就下去安排。夫人在此好好休息,千万别太劳神。”
寄薇送走了瑞王,又回到了秦烨身边。她看着犹自昏迷不醒的秦烨,颤抖的手抚上他苍白的脸颊。这张脸几乎没有什么温度,憔悴得让人心伤。
寄薇哭泣半晌,擦干净眼泪,唤了在外头侯着的信儿去打一盆热水来,亲自替秦烨擦了脸和手。她见秦烨的唇十分的干燥,又让信儿拿了干净的棉花来,自己亲自蘸了水替他湿润双唇。信儿煎了药来,寄薇也亲自拿了汤匙一勺勺地喂进去。
秦烨仿佛无知无觉,任由寄薇摆弄。寄薇何曾见过这样的秦烨?他从来都是精神十足的,不论在外头多么辛苦,从来都没喊过一声累。
寄薇想起自己先前在京中对秦烨那样无情,他却一直对她百般容忍,心中不由得又愧又悔。他对她说了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她因为胆怯,总是不愿意相信。其实她心中又何尝没有心动?他肯豁出性命来救她和孩子,这就值得她去相信他一回。
寄薇心中百转千回,服侍秦烨也全是亲力亲为,除了抽时间陪伴宝哥儿,竟是全副心神都放在了秦烨的身上。
然而秦烨依然昏迷着,脸色也越来越灰败。齐大夫看了之后,也说这样昏迷下去不是办法,越拖下去,对身体的损害越大。
寄薇急得百爪挠心一般,却完全无法,只有抓着秦烨的手一声声的呼唤,简直闻者落泪。
寄薇看着秦烨消瘦的脸,心中一阵阵的疼。如果他就这样去了,她和孩子可怎么办?在这个时代,他就是她和孩子头顶的那一片天啊!以前他在的时候寄薇还不觉得他有多么重要,总觉得失去了也没什么,现在却觉得,如果真没有了他,以后的日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度过了。
寄薇将脸凑过去贴着他的脸,在他耳边喃喃道:“四爷,四爷你快点醒来啊!我和孩子都在等着你,我和孩子都不能没有你,你知道吗?我再也不和你闹别扭了,只要你醒来,我们就好好地在一起,好不好?”
寄薇的泪落下来,粘在了秦烨的脸上,然而秦烨依然悄无声息,连呼吸都几不可闻。她心中越发难过起来。
寄薇紧紧抓着秦烨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哭得声嘶力竭:“夫君,你是我的夫君啊!你怎么就忍心丢下我和孩子?”
寄薇心中莫名地涌起了一股恨意。他怎么能这样呢?她都肯这样服软了,他为何还不醒来?他不知道她说这句话,是下了多大的决心吗?她狠狠一口咬在秦烨的手上,哽咽道:“我在哭啊,你不知道吗?你这个狠心的贼,你就忍心让我这么一直哭下去?你不是说了要对我好,要护着我吗?夫君……”
寄薇哭得伤心,并没有发现她握着的秦烨的手微微地动了动。半晌之后,寄薇忽然听到一个嘶哑虚弱的声音响起:“再叫一声……”
寄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发现,秦烨居然已经睁开了眼睛!寄薇欣喜若狂地喊道:“你醒了!太好了!”
秦烨却是挣扎着说道:“阿蕊……你刚才在叫我什么?再叫我一声……好不好?”
“没……没什么。”寄薇这时候却有些赧然了,掏出帕子擦脸,借以掩盖自己红了的脸颊。
“阿蕊,我明明听见你在叫我夫君的,再叫一声好不好?”秦烨嘶哑着嗓子说完这句话,忽然又猛地咳嗽起来。
寄薇手忙脚乱地倒了水来给他喝,一边看着他肩上又开始渗血的纱布,一边急急惶惶地说道:“你别急,别急,我叫,我叫还不成吗?”
秦烨喝了水,终于止住了咳嗽,就那样睁着眼睛,直直地望着寄薇,眼睛里全是渴望。
寄薇看着他,却是眼眶又红了,咬了咬唇,终于轻轻喊了一声:“夫君。”
秦烨听得这一声“夫君”,却是比吃了什么灵丹妙药都好,两眼亮晶晶地望着寄薇轻声应道:“哎,娘子。”
寄薇不知道想到什么,扑哧笑出声来,却又忽然落了泪:“呜呜,你终于醒了……我都担心死了。”
寄薇又哭又笑,扑在秦烨的身上,压得秦烨皱起了眉头。他却什么也没说,只伸出手轻轻拍着寄薇的背,安慰道:“嗯,我醒来了。别伤心了。阿蕊,你叫我夫君,我真欢喜。为了听你以后多叫我几声,我怎么也得醒来是不是?”
寄薇嗔怪地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他这人,居然一睁开眼就调笑起她来了。他不知道他这次是多么的凶险吗?居然在救她之前就受了重伤,还坚持带着她和孩子拼杀出来。对了,赶紧叫大夫来看看才行。寄薇连忙朝外头喊道:“信儿,信儿在吗?”
信儿很快掀开帘子进来,看到屋里的情形,喜道:“将军醒了?”
寄薇欢喜地点头,说道:“嗯,麻烦你去通知一下王爷,让他请齐大夫再过来看看。”
信儿连忙领命去了。
秦烨这才问道:“是瑞王救了我们?”
寄薇点头道:“是,当日你忽然昏迷了过去,我骑在马上一直跑,后来就遇到了瑞王爷。这才能够及时地把你救回来。”
秦烨拉着寄薇的手,怜惜地看着她,说道:“你瘦了。这些天都没睡好吧?我迷迷糊糊地总感觉能听到你的声音,却一直醒不过来。你是一直在照顾我吧?”
寄薇又要落泪,哽咽道:“你不知道你受了多重的伤,身上到处都是血口子,背后还中了一箭。还好那箭是没有毒的,不然……”
秦烨听得寄薇担心的话语,心中却是十分的甜,连身上的伤痛都去了几分。他就知道,她心中是有他的。总算这次是把她的真心话逼出来了。不然对着她那冷冷的目光,真是比身上割了无数刀还痛。
这时候,瑞王伴着齐大夫来了。齐大夫诊脉之后说道:“将军既是醒来了,便不妨事了,只是这伤,却要在床上好好休养一番,没有半个月,是绝对不能下床的。”
秦烨闻言点点头,说道:“多谢大夫救命之恩。”
齐大夫谦逊一番,又写了个药方让人去煎药,就告辞了。
瑞王见到秦烨清醒了,也是十分的欢喜,说道:“秦将军,你这回可真是遭了大难了,不过,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秦烨挣扎着要起来道谢,瑞王连忙阻止了。秦烨说道:“末将能够逃得一命,实在是要多谢瑞王爷了。夫人,我不便向王爷行礼,你替我向王爷道谢。”
寄薇连忙深施一礼。
秦烨又说道:“王爷大恩,我夫妇二人感激万分,无以回报,日后若有差遣,无有不从。”
瑞王谦逊道:“将军太多礼了。以往本王对将军知之甚少,但这一年多看将军领兵打仗,竟是智勇双全的,实在十分的佩服。本王只希望和将军以后能成为朋友。”
秦烨也觉得瑞王这人实在是风度儒雅,说道:“末将求之不得。”
两人相视一笑,只觉得莫逆于心。
作者有话要说:唔,明天可能更新不了,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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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
秦烨忧心那些乱党的事情,连忙和瑞王交流自己前阵子探得的消息。寄薇见他们谈得投机,连忙告了罪,离开一会去看宝哥儿。
宝哥儿看到娘亲,伸着双手就要寄薇抱。
瑞王请来的奶娘笑道:“果然哥儿还是和亲娘最亲,我在这喂了他喝奶,逗了他半天,他也不爱笑。见到了夫人,看他这个乐哟!”
寄薇怜惜地在宝哥儿脸上亲了一口,很为他心疼。可怜的小家伙,他原来的奶娘在逃出庄子的时候被乱党杀害了,如今换了个新的奶娘,哪能那么快习惯了?
寄薇想起当时的凶险,脸又是一白。当日如果不是奶娘拼命护着宝哥儿,宝哥儿铁定是要受伤的。奶娘虽然胆小,但关键时刻却非常忠心。可怜她年纪轻轻就这样丧了命,寄薇心中也十分的难过。只有等回了京城之后,再好好地抚恤她的家人了。
只是,如今给宝哥儿请的这个奶娘是豫州当地的,如果他们离开豫州,怕是不能跟着一块走。寄薇仔细询问了奶娘一番,果然如此。她是豫州这边一个庄户人家的媳妇,只是小儿子没出月就没了,这才出来帮人奶孩子。如果要跟着寄薇走,她肯定是不愿意的。
寄薇也不好难为人家,只好暂时将这事搁下了。这时候已经到了午间,寄薇自个儿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带着宝哥儿又去看秦烨。
秦烨早已经和瑞王谈完了,这时候又昏睡了过去。寄薇悄悄坐在床边,指着秦烨对宝哥儿说道:“这是父亲,知道吗?父亲为了保护你这个小家伙,可是受了罪了。你以后可要好好孝顺你父亲,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