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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穿越之贤妻守则》》 · 莫衣紫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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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眼珠眨也不眨地盯着寄薇,没有说话。寄薇莞尔一笑,摸摸蓓蓓的头,问道:“这一位是谁家的小公子啊?蓓蓓不给娘亲介绍一下吗?”

蓓蓓眨巴眨巴大眼睛,迟疑道:“呃,好像这位哥哥刚才忘记告诉我了。”

小男孩这时候终于回过神来,骄傲地抬起下巴说道:“我叫李兴禹,我父亲是瑞王。”

寄薇这时候真的惊讶了。瑞王是太祖之曾孙,也是皇室宗亲里的正统血脉,瑞王府爵位传承是世袭罔替的。听说这一任瑞王十分专情,可惜瑞王妃早逝,仅遗下一子,看来就是眼前的这位小公子了。

寄薇连忙福了一福:“见过瑞王世子,妾身刚才失礼了。”

李兴禹皱了皱眉头,小大人似地挥挥手道:“夫人不必多礼。”

寄薇笑道:“世子怎的独自在此,是跟瑞王一道来赴宴的吗?”

李兴禹撇撇嘴,嘟囔道:“他才不会来参加这么无聊的聚会呢!我要不是听说有很多好玩的动物表演,我也不会来的。”

寄薇心想世子大概是跟着其他亲戚来看热闹的,她也不好管得太多。她摸摸蓓蓓的头,说道:“看你玩得一头一脸的汗了,先歇会吧?”

蓓蓓点点头,将铁环递给瑞王世子,说道:“哥哥,谢谢你教我玩滚铁环,这个先还给你。”

李兴禹将铁环推回去,说道:“你喜欢,送给你好了。”

蓓蓓也不客气,欢欢喜喜地将铁环递给奶娘,让她帮忙收起来,然后拉着小男孩的手说道:“哥哥,走,和我们一起去凉亭歇会吧?那里有凉茶喝,还有好多的水果可以吃哦!”

李兴禹看着蓓蓓拉着自己的手,别扭了一下,但看看蓓蓓开心的笑脸,还是任她拉着自己的手了。他想,小女孩的手原来是这样的啊,真软。

到了凉亭里,蓓蓓小大人似地招呼李兴禹喝茶吃果子。寄薇很高兴蓓蓓能交到年纪相当的朋友,而且他们年纪小,也不用避讳什么,因此也不多做干扰,任由蓓蓓自己招待她的新朋友。

李兴禹有点心不在焉,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抬头去看寄薇的脸。寄薇摸摸自己的脸,有点疑惑地望向身边的丫头淡云,轻声问道:“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淡云摇摇头:“没有,奶奶的脸很干净。”

寄薇也就不理会了。

蓓蓓招呼李兴禹吃了东西,献宝似地把自己喜欢的玩具九连环拿了出来,说道:“哥哥,我们一起来玩解连环吧,这个也很好玩的。”

李兴禹将九连环拿过去,微微带着点不屑地说道:“这个游戏太简单了,我都玩腻了的。来,哥哥玩给你看。”

李兴禹将那九连环接过去,果然不到几分钟就把连环都解开了。

蓓蓓崇拜地看着李兴禹,说道:“哥哥你好厉害,我现在相信你比我大了。”

李兴禹很是臭屁地说道:“这算什么啊,我会的东西可多了。”

蓓蓓眨巴眨巴大眼睛,歪着头问道:“你比我娘亲还厉害吗?我娘亲懂很多的哦!”

李兴禹怀疑地盯着寄薇:“秦夫人一介女流,能懂得些什么啊?”

蓓蓓不满地说道:“我娘亲真的懂很多的,还会猜字谜。哥哥,我考考你,这个是什么?打一成语哦!”蓓蓓说着,五指张开在李兴禹面前晃了晃。

李兴禹眉头皱了皱,说道:“这个太简单了,三长两短嘛!”

蓓蓓拍着手笑道:“哥哥,你果然厉害哎!这个我问我身边的人,她们都猜不到哎!”

李兴禹朝天翻一个白眼,心想这女娃子竟然拿他来跟那些下人比,真是好没意思,不过他也懒得理会了。

寄薇这时候看李兴禹这么臭屁,也不由得有了逗弄的兴致,说道:“世子真是挺聪明的,不如我来出题考考世子吧?”

李兴禹听到这话竟然也没有异议,很干脆利落地说道:“好啊,夫人请出题吧!”

寄薇前世陪在久病的蓓蓓床前,没少看那些少儿益智的题目,因此也不用思索,直接就将题目说了出来:“老农带一只狼,一只羊,一棵白菜过河,每次只能装一个。老农不在的时候,狼吃羊,羊吃白菜。为保证两边万无一失,请问世子,老农该如何过河呢?”

李兴禹大概还真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生动有趣的问题,垂着眼帘苦苦思索起来。

蓓蓓也在一旁凑热闹,念叨着狼啊羊的,寄薇连忙竖起手指嘘了一声,让她别打扰世子想问题。蓓蓓连忙噤声,乖乖坐好不再说话。

李兴禹想了几分钟,忽然眼睛一亮,兴冲冲地将答案说了出来:“老农先和羊过河,然后独自回来,又带着狼过河。这时候,因为狼会吃羊,他就带着羊又回来,然后把羊放下,先带着白菜过河,然后老农再返回一趟,将羊载回去就行了。”

寄薇莞尔一笑:“世子果然聪慧,看来这样的题目是难不倒世子了。”

蓓蓓拍着小手在那拍马屁:“哥哥好厉害,我都想不到。”

寄薇笑着捏她的小鼻子:“你个小笨蛋,当然想不到啦!”

蓓蓓嘟着小嘴抗议,寄薇连忙塞给她一片苹果,堵住了她的小嘴。蓓蓓这才开心了,跟小老鼠似地吃起苹果来。

李兴禹似乎对寄薇的益智问答很感兴趣,说道:“秦夫人出的题目很有意思,再多出几题吧!”

寄薇只好绞尽脑汁,将从前看到过的那些通俗易懂的益智题一一说出来。李兴禹真的挺聪明,很多问题略一思索就知道答案了,就算不知道的,寄薇稍微提示一下,他也能很快明白过来。

李兴禹看着寄薇的眼神越来越亮,仿佛将她当成了百宝箱,眼巴巴地等着寄薇多出点题目。寄薇却觉得有些头疼,因为她知道的有些题目太难了,要解出来除非学过奥数,可她又不能教李兴禹奥数啊。寄薇纠结了。

幸好这时候有丫头过来通禀,说阁楼的戏已经散场了,秦烨正在找寄薇她们。寄薇如逢大赦,连忙站起来朝李兴禹说道:“世子,时间不早,我们也该回去了。世子呢?要和我们一道走吗?”

李兴禹也站起来说道:“好啊,一起走吧,反正留在这也没什么好玩的。”

寄薇点点头,牵着蓓蓓往亭子外边走。蓓蓓歪着头看了看,还是伸出手拉着李兴禹,很是快乐地蹦蹦跳跳往前走。

李兴禹偷偷瞅了眼寄薇,见她笑得一脸温柔,不由得想,如果她也是我娘亲就好了。

寄薇他们刚走出后花园,还没到阁楼那,迎面就急匆匆来了一群人。走在前面的男子锦衣玉冠,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眼神犀利,似乎一眼就能将人定住。不过,他看到寄薇,竟然停下了脚步,微张着嘴,似乎不可置信地望着寄薇。

李兴禹看到了这个人,忽然松开了蓓蓓的手,很是犹豫地停下了脚步。

寄薇被锦衣男子看得有点不自在,又被挡去了来路,只好低下头来行了个礼:“这位公子请了。”

锦衣男子还是有点愣神,眼睛看向寄薇身旁的李兴禹:“兴禹,你果然在这。”

李兴禹百般不愿地挪上前几步,行礼道:“儿子见过父亲。”

寄薇讶然,原来这男子竟然就是瑞王!王爷不应该都是蟒袍玉带的吗?怎么这人一点也看不出来?来不及多想,寄薇连忙带着众人下跪道:“民妇见过王爷。”

瑞王爷拉开李兴禹,伸出手来,竟像是要来搀扶寄薇的样子,声音也有些颤抖:“不必多礼。”

寄薇觉得王爷的表现十分的奇怪,身姿轻盈地站了起来,却微微避开一步,口里说道:“小女子刚才不知是王爷驾到,失礼了,还请王爷勿怪。”

瑞王爷看着寄薇的眼神越发的迷茫,仿佛是透过寄薇看另一个人。他的失神,连身边跟着的人都看出来了。李兴禹实在看不下去了,撇撇嘴,扯了扯瑞王爷的衣袖,说道:“父亲,这位是中郎将秦将军的夫人。”

瑞王爷这才回过神来,掩饰地咳嗽了一声,说道:“原来是秦夫人,不必多礼。”他摸了摸李兴禹的头,说道:“禹儿给夫人添麻烦了吧?”

寄薇连忙笑道:“世子十分的聪慧机敏,何谈添麻烦之说。”

瑞王爷微微一笑:“这孩子十分的好动顽皮,今儿个又跟着他表哥到处乱跑,一天不闯祸,他就不自在了。我真是拿他没办法。”

李兴禹愤愤甩开瑞王爷的袖子:“哼,谁叫你不陪我?请来的老师也那么笨,一点也不好玩。”

瑞王爷的话,莫名地十分亲昵,竟是一点都不将寄薇当外人的样子。寄薇有些疑惑,但还是本着不要招惹这些皇亲国戚的想法,说道:“既然王爷来了,民妇也就放心了。宴席终了,民妇也该走了。”

瑞王爷微微一怔,看着寄薇似乎很有点舍不得,不过还是让开路,说道:“夫人请吧!”

李兴禹上前拉着蓓蓓的手说道:“你先回去吧!改天我去找你玩。”

蓓蓓乖巧地点头:“好的,哥哥。”

寄薇又福了一福,这才带着蓓蓓她们往前走。才走了几步,她们就看到秦烨从另一条道上大踏步地走来了。秦烨目光一扫,一眼看到了寄薇身后一直还在呆呆望着她们的王爷。他连忙上前单膝下跪道:“末将见过王爷!”

瑞王爷连忙上前搀扶:“秦将军不必多礼。”

秦烨对于在这里看到瑞王爷很是疑惑:“王爷也是来参加宴会?刚才怎地不见王爷?”

瑞王爷摇摇头,提着李兴禹的衣领将他拉过来:“不是,我是来找这个孽子的。”

李兴禹又是老大一个白眼,甩出一句:“子不教,父之过。”

秦烨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嘴里恭谨道:“末将听说世子十分聪慧,小小年纪就能出口成章,如今看来,果真名不虚传。”

瑞王爷苦笑:“快别夸他了,给他请的师傅,都被他气走了。我也是拿这个孽子没办法。”

李兴禹忽然指着寄薇说道:“我要她给我当师傅!”

瑞王爷讶然道:“别胡说!”

李兴禹嘟囔道:“我才没有胡说,秦夫人真的很厉害嘛!”

瑞王爷皱皱眉头,看向寄薇的眼神,又变得深邃了。

秦烨显然也看出了点什么,心中微微一凛,躬身说道:“世子谬赞了,拙荆只不过一个深宅妇人,如何能当世子的师傅。还请世子收回成命。”

瑞王爷见状,也只得摆摆手,说道:“小孩子胡言乱语,秦将军不必放在心上。”

秦烨深施一礼:“王爷,即是如此,末将也就不耽搁王爷了,就此告辞。”

瑞王爷摆摆手:“去吧!”

秦烨带着寄薇转身走了,但总觉得瑞王爷还在后头看着他们。等到上了马车,秦烨才迫不及待地问道:“刚才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竟然和王爷在一起?”

寄薇连忙将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秦烨听完之后,皱着眉头,一言不发。他总觉得,瑞王爷看寄薇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听说瑞王妃早逝,难道瑞王是看上了寄薇?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秦烨就全身都不自在起来。

108重阳

寄薇赴宴回来之后不过几日,秦芷容便和陈鹏飞正式订了亲,婚期定在了隔年的腊月十二。婚事不仓促,女方也更有面子。

寄薇心道这事也算是尘埃落定,除非丽荣县主能设计得了陈鹏飞,否则这事就算是板上钉钉了。

至于丽荣县主那边知道这件事之后是个什么反应,寄薇也懒得理会了。反正秦芷容订了亲之后,一般都专心在家绣嫁衣了,就算是有人邀约,也可以找借口拒绝。她只需要管好自己的院子,然后一门心思待嫁就行了。

又一日,瑞王家的小世子独自来造访伯府了,一来就到落霞院找寄薇和蓓蓓。因为他身份高贵,手头又有瑞王爷的腰牌,伯府的仆人不敢阻拦,还立即通禀了伯爷。

伯爷倒是听说过瑞王世子是个跳脱的性子,特地抽空见了李兴禹一面,知道他的来意之后,嘱咐秦烨和寄薇好好款待,也就不再多做理会了。毕竟世子还只是这么个小毛孩子,牵扯不了什么。

李兴禹性子早熟,又十分的鬼灵精,他来伯府一般是独自一个人来,身边就跟着个小厮和几个丫头仆妇。寄薇心道瑞王居然放心让他唯一的儿子这样乱跑,倒真是奇事了。不过,后来有一次寄薇偶然间发现跟着李兴禹的好几个丫头仆妇竟然都是练家子,这才知道瑞王早为这个儿子想周到了。

李兴禹到了落霞院,除了和蓓蓓玩一些小孩子都喜欢玩的游戏,就是和寄薇讨论那些稀奇古怪的益智题目。他不但让寄薇出题考他,他自己还出题来考寄薇。

有一回李兴禹兴冲冲跑来问寄薇,花园里的假山旁的那块巨大的石头,如果不能把石头弄碎,用个什么办法能称出那块大石头的重量呢?

寄薇一听,就知道这是曹冲称象的翻版,大概是李兴禹这阵子从哪听了这故事,化用了来考寄薇。寄薇心想难为他小小年纪还知道举一反三,因此也没有说破,还装作思考了半天,才把答案说出来。

李兴禹没想到寄薇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对了他辛苦思索得来的题目,有些沮丧,可又有些兴奋。寄薇懂得越多,他越觉得有挑战性,总想着有一天要将寄薇打败。

李兴禹缠着寄薇问还有什么难题没有,寄薇只好把阿基米德那个经典的测皇冠的故事转换一下,拿来问李兴禹。李兴禹毕竟年纪小,对于质量和密度之类的东西并怎么了解,因此这道题完全难倒他了。寄薇仔细地和李兴禹解释了答案,他才恍然大悟。

原本李兴禹觉得自己很厉害,可现在他觉得,这个世上他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他变得更加虚心好学了,连带着跟在一旁的蓓蓓学习劲头也足了。

没过几日,瑞王就使人专门送了礼物来给寄薇,说是谢礼,感谢秦四奶奶悉心教导世子。瑞王送的礼物也不算太贵重,只是一套笔墨纸砚。不过,显然这礼物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全部选的是精品。笔是象牙羊毫笔,墨是徽墨,砚台是青州端砚,连纸都是京城最贵的洒金五色粉笺。

瑞王的信使传了话,说是世子从前最不爱念书,但这段时间明显懂得上进了,经常自己翻书看,不懂的还会到处问人。这都是秦四奶奶教导有方的缘故。虽然世子不能明着拜师,但是这谢师礼还是应该给的。

寄薇收到礼物很是讶异,没想到瑞王竟然对待她一个妇道人家,也是这样的礼贤下士,一点也不轻视。说实话,她并没想过借机博取王爷或者世子的欢心,只是很高兴蓓蓓能有一个开朗机灵的小玩伴。

秦烨晚上回来,得知了瑞王送礼的事,又看到小书房里摆着的那几样礼物,瞬间就黑了脸。他一想到那时候瑞王看着寄薇的眼神,心里就不舒服。如今王爷虽然是光明正大地送礼物来,但这些礼物毕竟还是入了寄薇的眼,谁知道王爷有没有暗藏什么别的心思啊!

秦烨看了看那套笔墨纸砚,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这几样东西看着倒还可以。说起来,最近我书房里的墨用完了,笔也用老了,正想去外头买些好点的文房四宝呢!”

寄薇笑道:“如果四爷觉得这些还不错,那就先拿去用吧吧!我反正也不常写字,不过,这纸留给蓓蓓吧,她可喜欢了。”

秦烨看到寄薇似乎毫不在意的样子,心里才好受了一些,然而到了晚间就寝的时候,他还是要寄薇要得特别的狠,仿佛要藉着这身体的接触,来与寄薇离得更近一些。

寄薇并不抗拒,敞开身体接受秦烨,实在受不了的时候,也只是低泣着恳求,并不违逆他,温顺得像一头小绵羊。

等秦烨精疲力尽从寄薇身上爬下来,他却发现,即使他们两人的身体纠缠得再激烈,只要想到寄薇心里没有他,他就觉得怎么也不能满足。身体无比餍足,可心还是空空荡荡的。他不知道,何年何月,他的心才会被填满。

隔天晚上秦烨又想歇在寄薇房里,寄薇却告诉他,她的月信来了。也就是说,他这段时间这么努力,寄薇也还是没怀上他的孩子。

秦烨听到这话,样子比寄薇看起来还要沮丧。他现在迫切地想要一个寄薇的孩子,他总觉得,如果寄薇能够再次有了孩子,她心里就有了希望,说不定,她的心也会因此而再次地向他敞开来。

寄薇虽然也有点失望,但心情还是挺平静。毕竟,那些能够一夜得子的人,还是绝少数。以后的日子还长,只要秦烨一直歇在她这里,她受孕的机会还是很大的。因此,她反过来安慰秦烨,让他不要心急。

转眼到了九月,九月有个重要的节日,重阳节。李兴禹这次大概学了几首咏菊的诗,提前几日就特意写了帖子到伯府,邀请蓓蓓去王府赏菊。

伯府里太太原本对世子的造访是不以为意的,毕竟小孩子嘛,有时候不过是三天新鲜,说不定过几天小世子就会玩腻了,不再来伯府了。

让太太没想到的是,世子不但是和四房越走越近,连王爷也对老四媳妇另眼相看的样子。这会世子居然还邀请自己的小孙女去赏菊,还单独只邀请她一个人,这怎么能行?虽说孩子年纪小,不用避讳什么,可总得有大人陪同才行啊!可是,如果只是老四媳妇陪着去,那也不成体统,听说瑞王府里连个侧妃都没有,要是冲撞了王爷,该让人说闲话的。

秦烨这时候自告奋勇站了出来,说道:“太太不必担心。我可以和媳妇带着蓓蓓一起去赴宴的。”

秦菲菲这段时间也见了李兴禹几次,也算和他玩得到一块去,听说蓓蓓要和世子一起出去玩,连忙在旁边摇晃着太太的膝盖,恳求道:“祖母,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太太心里对这个大孙女倒是满怀怜爱的,见状看向寄薇:“世子只请了,菲菲想要一同去,行吗?”

寄薇点头道:“这个应该无碍的,世子不是小气的人,多一个朋友去拜访他,他应该很高兴的。”

太太这才点头同意了,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去吧,只别冲撞了贵人也就行了。”

蓓蓓一听说父亲母亲都要陪着她一起去赏菊,开心得不得了。她琢磨着要送件自己亲自准备的礼物给世子,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送什么才好。她的字很难看,画画也很一般,至于其他的,她想不到还有什么可以送的。

寄薇看她在那着急,给她出主意说:“蓓蓓,你不是能绣花了吗?干脆,绣个扇套送给世子哥哥吧?”

蓓蓓嘟着嘴道:“可是,娘亲,我绣活做的不好,绣的东西都好难看哦!”

寄薇摸摸蓓蓓的头,说道:“不怕的,蓓蓓。只要是你的心意,世子哥哥都会喜欢的。”

蓓蓓这才静下心来,安静地准备绣一个扇套送给李兴禹。寄薇给她设计了一下,扇套上绣一朵菊花,再绣一只螃蟹,最上头绣两只羊,代表着——“九九重阳,蟹肥菊黄。”

寄薇自己也没闲着,她想自己做重阳糕来吃。重阳糕的做法多种多样,不过,一般都是做成九层的糕点,每一层颜色都不同,里面还夹杂着各色各样的果仁,有时候还在糕面上撒上桂花,因此重阳糕有时候又叫桂花糕。糕上再做两只糕点小羊放上去,以作“重阳(羊)”之意。

寄薇尝试了好几次,终于能将重阳糕蒸的又香又软,试吃的时候,连秦烨都交口称赞。

到了重阳节那天早上,寄薇早早起来,首先将蒸好的重阳糕献去给老爷和太太。回到落霞院之后,她又按照习俗,将片糕搭在蓓蓓的额头,口中祝祷愿蓓蓓百事俱高。这一套动作做完,他们也坐下来吃重阳糕。

蓓蓓的扇套也终于完工了,绣工虽然稚拙,但是总体还看得过去,颜色鲜妍亮丽,而且那几样动植物搭配在一起,竟然很有奇趣。

秦烨看到这样小礼物,不知道为啥忽然就吃起世子那小屁孩的醋来了。那小家伙有什么好的啊?女儿都没送过自己扇套的,居然第一个扇套就送给这个小屁孩了。瑞王不省心,这个世子也不是什么好家伙!

寄薇看到秦烨秦烨黑如锅底的脸,有点不知道他哪根筋又犯抽了,只好亲自将重阳糕上头的小羊夹了一只给秦烨。秦烨狠狠一口吃掉了小羊,这才脸色稍霁。

吃完了糕点,寄薇他们又带了些糕点作为礼物,叫上了秦菲菲,然后坐上马车往瑞王府里去了。

109赏菊

瑞王府坐落在西津街上,正门为五间兽头大门,右边为王府的后花园——沁芳园。寄薇她们的马车一路行到沁芳园的垂花门,这才从车上下来。

瑞王世子李兴禹小大人似地背着手站在那里,烦躁地踱来踱去,看到寄薇他们要从马车上下来,眼睛一亮,立马跑了过来,有点嗔怪地说道:“怎么这么晚才到?”

寄薇连忙上前福了一福,说道:“不好意思,让世子久等了。”

李兴禹看着寄薇这么恭谨地向着他行礼,很有些不自在,竟然前所未有地磕巴了,摸摸头说道:“夫人不必客气,也……也没怎么久等。”

秦烨下了车,依然顶着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孔,抱拳行礼之后,就站在一旁不说话了。

蓓蓓也跟李兴禹见了礼,然后笑嘻嘻地从奶娘手上接过重阳糕,递给李兴禹,一边说道:“早上我们吃重阳糕了哦!还给哥哥带了来,哥哥等下尝尝,是我娘亲做的,很好吃的哦!”

李兴禹脸色转晴,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裹,拿了一块重阳糕扔进了嘴里。他吃了一口之后,很给面子地说了一声:“不错,真好吃,比我家厨子做的好吃多了。”

蓓蓓听到夸奖,笑眯眯地说道:“我娘亲做的糕点最好吃了,哥哥以后常去我家,还能吃到很多更好吃的东西哦。”

李兴禹眼珠子一转,打量了蓓蓓一番,拧拧她的小脸蛋,说道:“哦,难怪你最近长胖了,原来是吃了很多好吃的呀!”

蓓蓓一下子脸红了,害羞地捏着衣角说道:“哥哥,我真的胖了吗?”

李兴禹笑眯了眼,捏捏蓓蓓的鼻子:“骗你呢,小笨蛋!”

蓓蓓跺脚,不依道:“咦,哥哥你骗人!骗人的不是好孩子!”

两个小家伙旁若无人的笑闹,让寄薇也笑了起来。不过,秦菲菲在一旁就有点不自在了。她也是和蓓蓓一起下车的,怎么世子就完全把她忽略了呢?

这时候跟在李兴禹身边的一位梳着双鬟髻的大丫头上前一步福了一福,语声清脆地说道:“秦将军,秦夫人以及两位小姐安好!奴婢是伯府的内管家玉珠,今日负责招待几位。如果几位有什么要求,请尽管提。”

寄薇也回了半礼,说道:“辛苦玉珠姑娘了。”

玉珠笑道:“秦夫人太客气了。一直听世子提起夫人,今日得见,果然风采卓然。”

寄薇莞尔一笑:“玉珠姑娘过奖了。”

他们还在垂花门前客套,一队府兵正好巡逻过来,领头的护卫统领连忙上前给世子见礼。

李兴禹显然和这统领是相熟的,煞有介事地摆摆手,说道:“宋副统领不必多礼,今日是你当值,姓崔的呢?”

宋副统领似乎心领神会地笑了笑,说道:“崔统领领了那顿板子,这会还躺在床上呢!世子,崔统领上回也不是故意得罪您的,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他吧?”

李兴禹仰脸冷哼一声:“这家伙胆大包天,就该给他点教训。”

宋副统领诺诺应是,似乎颇为忌惮这几岁大的小世子。

秦烨听到这里,皱了皱眉头,在一旁插言道:“崔统领,是崔少岩吗?”

宋副统领有点讶然地抬头:“是的,秦将军。怎么,秦将军认识我们统领?”

秦烨点点头:“嗯,算起来,他是我远房表弟。没想到他在王爷府里当了护卫统领。他怎么惹恼了世子?”

宋副统领看了看李兴禹,支吾起来:“这……”

李兴禹这时候已经拉着蓓蓓往前走了,说道:“姓崔的那家伙,没什么好说的,蓓蓓,走,咱们看菊花去。”

秦烨见状,只得不再多问,跟着她们进了花园。

沁芳园是一个非常大气的北方园林。园中多修竹古梅,一条溪流从园子中央穿过,亭台楼阁,假山曲涧,相映成趣。李兴禹领着她们沿着青石板路一路往前走,穿过几个月洞门,就走上一条抄手游廊。

李兴禹停下来,说道:“到了,大家四处看看吧!”

寄薇看向周围,才发现自己简直置身于菊花的海洋了。大丽菊、雏菊、翠菊、三色菊,各种各样的菊花争奇斗艳,姹紫嫣红。当然,园子里最多的是黄色的菊花,一眼看过去金灿灿的一片。不过,也有非常稀少名贵的绿牡丹、墨荷、西湖柳月等菊花名品,单独摆放在游廊两侧的案头上,看得出是经过人精心培育的。

李兴禹首先走出游廊,采了两朵漂亮的小雏菊冲着蓓蓓招手:“蓓蓓,来,我给你簪两朵菊花。”

蓓蓓看了看寄薇,征求母亲的意见。

寄薇连忙拍拍她的肩膀:“去吧!”

蓓蓓拉着身边秦菲菲的手,说道:“走,姐姐,我们一道去吧!”

秦菲菲原本脸色有点阴郁,见蓓蓓没有忘了她,这才喜笑颜开地跟着一起去看菊花了。

相对于孩子们喜欢花的鲜妍,寄薇主要还是想欣赏那些名品的独特。玉珠姑娘在一旁仔细地跟他们讲解每一种名品菊花的品性,以及名字的由来。

秦烨似乎对这些花不大感兴趣,听得是漫不经心。过了一会,他瞅准一个空子问玉珠:“王爷今天在府里吗?”

玉珠愣了一下,摇摇头:“王爷今天不在府里,一早就出门去了。”

秦烨追问道:“是否去登高了?”

玉珠不太确定地说道:“应该是吧。秦将军找王爷有事吗?”

秦烨摇摇头,不再说话了。

过了一会,秦烨独自走下游廊,在菊花丛里挑了一朵非常漂亮的橘红色大丽菊走到寄薇身旁,替她簪了上去。

寄薇穿着秋香色菊花滚边褙子,披着浅绿色披帛,再配上这样鲜妍的花朵,脸孔一下子亮丽了不少。寄薇自己也不知道效果如何,就笑问身边的丫头:“如何?”

淡云抿嘴笑道:“奶奶戴着花真好看。”

玉珠也在一旁附和道:“真不错,看起来真是年轻了好几岁!秦夫人平时应该多簪些鲜花才是。”

秦烨抿唇看了看寄薇,显然也十分满意,半晌开口道:“阿蕊,你们在这里赏菊,我有点事,要暂时离开一会。”

寄薇微微讶异道:“怎么了?突然又有什么事了?”

秦烨看了看玉珠,沉默半晌才说道:“我那个远房表弟,听说挨了罚,我想去看看他。”

玉珠恍然道:“秦将军想去看看崔统领啊!崔统领就住在外院侍卫们住的营房里,不远,奴婢让丫头领着您去吧!”

秦烨叮嘱寄薇道:“你们别乱跑,我一会就回来了。”

寄薇点点头:“放心吧,我们就在这赏菊,哪儿也不去。”

秦烨这才跟着丫头走了。

园子里李兴禹领着蓓蓓和秦菲菲看了一会菊花,提议道:“我们来背咏菊花的诗吧!”

秦菲菲一听,这个她在行,因此立马附和道:“行啊,这个主意好。不过,输掉的人要认罚哦!”

李兴禹看看蓓蓓,有点迟疑地说道:“输了的人罚什么?”

秦菲菲沉吟了一会,说道:“世子,你们家有菊花酒吧?”

李兴禹傲然道:“当然,我们府里的菊花酒,可是味道最纯正的,我听父亲说,好多来我们府里的人,饮过之后都交口称赞呢!”

秦菲菲眉飞色舞地说道:“那就这样,输掉的人要饮菊花酒,要一口气喝掉一杯哦!”

李兴禹看着蓓蓓,有点不好答应。他是不怕秦菲菲的,可是蓓蓓年纪还小,怕是会吃亏。

秦菲菲故意激李兴禹:“怎么,觉得我比你大,不敢比了吗?”

李兴禹怒道:“比就比,我才不怕你。不过,蓓蓓年纪还小,如果她输了,我替她喝。”

秦菲菲说道:“也行。不过,如果你也输给我了呢?”

李兴禹翻了个白眼:“不可能!”

秦菲菲追问道:“要是万一你输了呢?”

李兴禹斩钉截铁地说道:“那我的处罚翻倍,行了吧?”

秦菲菲伸出手说道:“那我们拉钩,不许变卦了!”

于是,三个小家伙在那里伸出小拇指勾在一起,喊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寄薇看了一会那些名种菊花,又去看院子里玩耍的小孩子们,见他们在那拉钩,不由得说道:“世子真可爱,年纪这么小就这么懂事了,还知道带着朋友们一起玩。”

玉珠掩嘴吃吃笑:“也就您和您家的小姐们投了我们世子的缘,不然,我们世子可是很多公子小姐们见了都怕的。连我们府里的侍卫们见了世子,都恨不得躲着走。那都是被世子捉弄怕了。”

寄薇讶然道:“是吗?世子以前这么淘气?那我还真没看出来。我就觉得世子十分聪慧,学什么都很快。”

玉珠说道:“王爷说了,世子最近跟在夫人您的身边,受了您的教导,这才会越发懂礼了。”

寄薇连连摆手:“王爷实在是太看得起我了,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这时候,游廊后方忽然转出来一个人,扬声说道:“秦夫人不必过谦,犬子一向顽劣,十分令人头疼。最近认识夫人之后,无论是读书还是修身,都大有进益,夫人实在是功不可没。”

寄薇转身一看,来人蟒袍玉带,俊逸洒脱,正是王府的主人,李兴禹的父亲——瑞王爷。

110情深

玉珠率先带着众丫头行下礼去,寄薇也连忙跟着行了礼。**瑞王爷说声“免礼”,又挥挥手令下人们都退下去。

淡云有点着急地看向寄薇,寄薇却暗地里朝她摆手,让她跟着玉珠退下去。毕竟,这个是王爷,他如果想要为难一个丫头,实在是太容易了。何况,即便她们退下去,也不会离得很远。众目睽睽之下,瑞王爷应该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不过,寄薇也有些疑惑。玉珠不是说瑞王爷早上就出门了吗?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了?难道,瑞王爷故意这样说,是想放松秦烨的警惕性,然后单独和她说点什么吗?

瑞王爷走到游廊的口子上,望着不远处玩耍的孩子们,没有说话。寄薇站在他背后,轻声说道:“世子本性纯良,又聪敏好学,将来一定能大有作为。”

瑞王爷微微一笑:“很少有人这样夸他。教他的那些先生们听到夫人这样夸他,说不定都要跳出来反驳了。”

寄薇笑道:“世子年纪还小,活泼跳脱些是必然的,只需要好好引导,也就行了。”

瑞王爷脸上现出怅惘的神情,说道:“如果她娘亲还在,一定也会像夫人一般谆谆善诱。可惜……”

寄薇没想到瑞王爷忽然提起了王妃,一时没想好该怎么接话。瑞王爷却已经转了话题:“秦夫人觉得这园子的菊花如何?”

“美,美不胜收。”寄薇毫不吝啬地夸奖道:“看得出王爷是花了大心思在这上头的,这一片菊园,绝对价值千金。”

瑞王爷脸上带着怀念的微笑:“她从前最爱菊花,常常亲手栽培,每一株菊花绽放,都会让她欣喜半天。”

寄薇迟疑道:“王爷说的……是王妃?”

瑞王爷眼睛微微湿润,半晌才说道:“是。”

瑞王爷低下头沉默半晌,然后才转向寄薇,说道:“秦夫人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本王突然说起这些吧?当日第一次见到夫人,本王就觉得夫人和亡妻很像,容貌也许只像了三四分,气质却有七八分相像。那份淡然从容,让人一见难忘。”

寄薇低下头微笑:“能和王妃相像,是我的荣幸。”

瑞王爷看着寄薇头上的菊花,声音微颤地说道:“她从前也最爱簪一朵菊花在头上。我看到秦夫人站在这里,就仿佛看到了她一般。”

寄薇看到瑞王爷这样伤情的模样,也只是在心里暗叹一声:难得情深,奈何缘浅。

瑞王爷伸出手,想去触碰一下寄薇头上的花朵。寄薇当然不可能让他碰到,微微向后一退,躲开了。

瑞王爷这时候也回过神来,收回手,有点赧然地说道:“秦夫人,抱歉,本王失礼了。”

寄薇敛容说道:“王爷请节哀。今日见到王爷这般思念王妃,情深至此,着实令人感佩。王妃英年早逝,令人惋惜,然而她能够拥有王爷的这一份真情,却足以让我等世俗女子,羡慕一世。”

瑞王爷听到这话,却是微微皱眉:“怎么,难道秦将军对夫人,并不是真心宠爱?”

“我的夫人我是否真心宠爱,应该轮不到王爷来亲自过问吧?”抄手游廊外传来一道冷厉的声音,紧接着声音的主人大踏步走了过来,一把将寄薇揽进了怀里。

这是去而复返的秦烨。他竟然也没行礼,就那样揽着寄薇站在王爷的面前,冷冷地盯着他,和他对峙。

秦烨心中实在是怒不可遏,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一时疏忽就中了计,任由自己的女人和王爷在这独自交谈了半天。幸好他忧心寄薇,及时赶回,不然还不知道瑞王要跟寄薇说些什么。这瑞王爷存的心思,在他看来,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瑞王爷看着秦烨那怒气冲冲的样子,却也并不怯场,微微一笑道:“秦将军,你误会了,本王只是随口问问,并无别的意思。”

秦烨冷哼一声:“王爷有没有别的意思,也只有天知道了。只是,玉珠姑娘明明和我说过,说王爷早上就出门了的。王爷如今却又突然出现在这里,这是为什么?”

瑞王爷也冷下脸来,回道:“本王早上确实出门了,只不过刚才又回来了而已。怎么,秦将军觉得,本王的府里,本王还不能随时回来吗?”

秦烨被噎了一下,脸色铁青,说道:“王爷当然能随时回府,只是却不该说那样的话。瓜田李下,请王爷避嫌!”

寄薇一直想要挣开秦烨的怀抱,秦烨却将她揽得死紧。她拗不过,只好任他抱着,这会见秦烨和瑞王爷闹得抹不开脸了,就想张口解释:“四爷……”

秦烨恶狠狠朝她吼道:“你闭嘴!”

瑞王爷叹了口气,说道:“你不必拿她出气。今天的事,是本王的错。本王只是见到秦夫人,想起亡妻,才多说了几句,并没有其他的意思,你不用放在心上……”

秦烨依然面寒如冰,一双眼睛锐利如刀,死死盯着瑞王爷:“王爷,她是末将的妻子,末将明媒正娶的女人,不是王爷思念亡妻的工具,还请王爷以后远着点。”

瑞王爷面子上实在有点挂不住,冷冷说道:“秦将军,你也不必这么咄咄逼人。本王知道分寸,并没有跟你的妻子多说什么。”

秦烨这才脸色稍霁,放开寄薇,朝瑞王爷躬身一抱拳:“王爷,请恕末将刚才无礼了。此事关系到末将妻子的名节,末将不得不慎重对待,还请王爷见谅。”

瑞王爷点点头:“看你这样看重你的妻子,可见你对她也是有心的。本王希望你能够珍惜眼前人,别等到失去了才后悔。”

秦烨看了寄薇一眼,说道:“这道理末将已经懂得了。多谢王爷提醒。”

这时候,蓓蓓举着一朵菊花兴冲冲地跑向这边:“娘亲,娘亲,你快来听哥哥背诗,哥哥会背好多好多的菊花诗哦!”

蓓蓓的童颜童语,一下子将游廊里沉重的气氛冲散了。秦烨转脸看向蓓蓓,眼神柔和了下来。寄薇走过去抱住扑过来的蓓蓓,说道:“世子哥哥会背很多诗,那我们蓓蓓呢?背了多少首啊?”

蓓蓓小脸红红,偷偷瞧了瞧后面的父亲和王爷,说道:“蓓蓓好笨哦,才背了三首。”

寄薇刮刮她的小鼻子,取笑道:“哎呦,我怎么生了这么笨的女儿哦!好丢人。看你以后还用不用功了?”

蓓蓓腻在寄薇怀里,撒娇道:“娘亲不许取笑我,我以后会好好念书的!”

寄薇哄道:“好,娘亲不取笑你,来,我们听你世子哥哥念诗。”

李兴禹看到寄薇站在旁边,念得更起劲了,在那摇头晃脑的,十分好玩。他念完了,就看向秦菲菲,说道:“你可服了?要还记得什么咏菊的诗,尽可以念来给我听。要是你背不出来了,那就是你输了哦!”

秦菲菲绞尽脑汁,却再也想不出新的诗来了,只得跺脚道:“哼,输了就输了,我又不会耍赖。”

李兴禹眯着眼睛笑得像只小狐狸:“那你记得,输了的人要干什么?”

秦菲菲看了看寄薇,却不敢说出那赌注。

寄薇好奇道:“输了的人要干什么?”

李兴禹偷偷给秦菲菲丢了个眼色,说道:“嗯,没什么没什么,只是一点小东西而已。咦,父亲什么时候来了?”

李兴禹转开话题,跑去给瑞王爷请安。瑞王爷对着儿子,依然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冷冷道:“怎么,又在显摆你怎么厉害了?跟个小姑娘比,你害不害羞啊?”

李兴禹撇了撇嘴,嘟囔道:“这不是只有小姑娘跟我比嘛!”

瑞王爷眼睛一瞪:“还顶嘴,罚你抄《论语》三遍!”

李兴禹的脸一下变成了苦瓜:“不要啊,父王,那种枯燥的东西,抄起来要人命的!”

瑞王爷冷笑一声:“再抱怨,抄十遍!”

李兴禹乖乖闭嘴了。

瑞王爷看向秦烨,说道:“时辰也不早了,本王已经在花园备下酒席,还请秦将军和夫人以及两位小姐赏光,尝一尝我们王府自酿的菊花酒。”

秦烨本来巴不得早点离开王府,然而王爷相邀,如果不去,倒显得他太小气了。他只得沉声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王爷请!”

瑞王爷稍微让了让,就在前面领路了。他们顺着抄手游廊转了两个弯,又爬了几十阶石阶,才来到一个亭子里。亭子的匾额上写着——“揽菊亭”。这亭子建在假山上,人站在亭子里,刚好能将那园子里的菊花一览无余。

寄薇赞道:“这亭子的名字取的真好。”

瑞王爷微微一笑:“这亭子的名字也是王妃取的。她说在这亭子里能够观赏菊花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在这亭子里坐着,仿佛能将菊花的香气都揽在怀里,因此取名‘揽菊亭’。”

寄薇言若有憾道:“听王爷这么一说,王妃娘娘真是一位妙人,可惜我竟未能见王妃娘娘一面,真是憾事。”

瑞王爷微微一笑:“你们如果认识的话,一定会很投缘。”

寄薇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亭子里只摆了一桌酒席,瑞王爷让孩子们也一道上了桌。孩子们见到桌子上金黄灿灿、张牙舞爪的大闸蟹,都惊呼道:“哇,好大的蟹。”

酒菜都上了桌,他们就开始饮菊花酒,吃大闸蟹。李兴禹偷偷倒了菊花酒,塞给了秦菲菲。秦菲菲瞪了他一眼,闭着眼睛一下子把酒倒进了嘴里,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寄薇只以为她喝水喝急了,只有瑞王爷却暗地里瞪了李兴禹一眼。这小子,不教训他一顿,他就皮痒痒了。

吃完了宴席,秦烨就提出要告辞了。多耽搁一分钟,他都觉得瑞王爷多看了寄薇几眼,自己简直太吃亏了。瑞王爷也不多留,让世子去送他们。

蓓蓓临走的时候,才将自己的礼物拿了出来,塞给李兴禹:“哥哥,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我亲自绣的,你别嫌弃。”

李兴禹一听是蓓蓓亲自绣的,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拿在手里看了一眼就夸道:“蓓蓓绣得真不错。哥哥很喜欢。”

蓓蓓原本很怕李兴禹嫌弃的,听到这话才开心地笑起来:“哥哥喜欢就好。等我多练习一阵子,就给哥哥绣别的东西。”

李兴禹点点头:“好。”

告别了世子,马车得得得上路了。秦烨凑近寄薇,捏住她的下巴,逼问道:“王爷今天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寄薇头往后仰,蹙眉道:“没说什么。四爷,放开我,疼。”

秦烨松开寄薇,一拳打在马车上,呼吸急促凌乱,说道:“你跟个陌生人,讨论什么我宠不宠爱你?还是,你在我这受了什么委屈,竟然要跟一个外人倾诉?”

寄薇委屈道:“四爷,那是王爷说的,可不是我说的。先前我们只是说起了王妃,王爷对王妃一往情深,四爷你千万别误会什么。”

秦烨恨声道:“王爷对王妃一往情深,那我呢?我对你不好吗?”

寄薇摇摇头:“我没有说四爷对我不好,一句也没有说过。四爷为什么这么想?”

秦烨觉得自己的怒意就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完全着不上力。他无力地将头垂到寄薇的肩膀上:“阿蕊,你看我现在对你一心一意,看都不看别的女人一眼。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王爷对王妃一往情深,我也可以。你相信我,好不好?”

寄薇看着这样的秦烨,也有点困惑。难道秦烨真的是喜欢她的?可是,她真的不想再沾惹情字了。何况,秦烨所谓的一心一意,在现实面前,又能保持多久呢?

秦烨捧着寄薇的脸,喃喃道:“阿蕊,你告诉我,我还要怎么做,你才会觉得我也是对你一往情深,你说,只要你说出来,我都会去做。”

寄薇默默地抱起膝盖,将脸埋了进去,半晌才闷声说道:“我也不知道。”

秦烨看着这样的寄薇,心里真是煎熬得要死要活。从寄薇的话里可以看出,她对这位瑞王爷,应该是很有好感的,才见过两面,就为他说话,还觉得人家深情。

瑞王爷说是没有打寄薇的主意,可是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变卦呢?如果瑞王爷再拿王妃的事撩拨寄薇几句,说不定她就上钩了。

秦烨只要想到寄薇可能会爱上别人,他就嫉妒得发狂。他将寄薇整个人揽进怀里,心里暗道,阿蕊,你不要爱上别人,如果你爱上了别人,我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111表妹

秦烨的火气一直到回了落霞院还没消,晚上自然又在寄薇身上索求,在**中沉浮的时候他一直喃喃喊着:“阿蕊,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稍微安心一点。

寄薇对于这样躁狂的秦烨,当然是非常顺从,并且着力安抚。虽然她不爱他,可是并不代表她就会爱上其他人。

说实话,瑞王爷的深情,在这个世间是非常难得的。可对于这样的深情,寄薇也只跟看梁祝的故事似的,感叹一声,心里却不会有多大的触动。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那样的机缘,找到和自己投契的另一半,并深情不悔。

这一辈子,寄薇就算只是为了蓓蓓,也是不会离开伯府的。既然这样,她当然希望秦烨的情绪能够稳定一点,为她在这个世间的生活,创造出更多的便利。

只是,寄薇也不会去欺骗秦烨,说她爱他那样的假话。一个假话,往往需要无数假话来掩饰,她不想自己活得那么累。

何况,秦烨所要求的爱,完全是和封建礼教相悖的,所以寄薇也不太担心秦烨的反弹。毕竟这个世道,男人们往往可以光明正大地指责妻子善妒,却不能说,因为你不妒忌,不爱我,所以我要休了你。这说出去是要笑掉人大牙的。

秦烨感受到寄薇的顺从,总算是稍微安下心来。隔天秦烨还是特意找了人去打探了一番瑞王爷的生平,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嘛。对于这个身份比自己高贵的情敌,秦烨始终做不到无动于衷。

秦烨听了属下的回禀,也有些触动。这个瑞王爷,从前与瑞王妃当真是鹣鲽情深,令人称羡的。自娶了王妃之后,瑞王爷身边连个伺候的侍妾都没有了,更不用说娶侧妃之类的。说实话,本朝的王公贵族,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秦烨从小也觉得这样才是正常的。现在他却觉得,也许他一开始就错了。

秦烨虽然一向大男子主义,却也不算古板,他开始学着关心寄薇,对她嘘寒问暖起来。晚上天凉,他会吩咐丫头替寄薇加上一件披风;吃饭的时候,他也开始给寄薇夹菜;出门的时候,他会告诉寄薇是去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避免让寄薇空等。

那天寄薇绣完一个香囊,在那活动僵硬的脖子,秦烨竟然默不吭声地走了过去,伸出手掌扶住寄薇的头,另一只手在寄薇脖子后揉捏起来。

寄薇讶异地抬头看向秦烨,说实话真的有点被吓着了。秦烨却只是沉默地抿着嘴,低头盯着寄薇白皙的脖颈,仿佛这就是他当前的第一要务。

秦烨毕竟是从没服侍过人的,他的手法僵硬,手上又有着硬茧子,差点没将寄薇细嫩的后颈磨破皮。

寄薇忍了一会,还是伸出手拉住秦烨,仰起头笑道:“好了,四爷,辛苦了。”

秦烨皱起眉头,似乎略微有点尴尬:“怎么?夫人看不上我服侍你?”

寄薇笑道:“怎么会呢?四爷今天这么体贴,我真是受宠若惊了。只是四爷你也不瞧瞧,我这脖子可不是战场上那敌人的脖子,被你再多拧上几下,可该断了。”

秦烨不信,拉开寄薇的衣领一看,她那白皙的脖子上确实多了好几个红印子,一看就是自己的手指印。他没想到自己好心办了坏事,一时抱怨道:“你这肌肤也太嫩了点。”

寄薇莞尔一笑,拉着秦烨将他按坐在榻上,说道:“四爷,你这样体贴,我很感激你,可是,我是你的妻子,你不用想着做什么来讨好我的。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相处吧,我伺候你,你安心做你的四爷。”

秦烨脸上闪现一丝红潮,僵硬地别传面孔,说道:“笑话,谁讨好你了?爷自己乐意这么干,不成吗?”

寄薇心道这男人如今连傲娇别扭都学会了,只得随他去了。

秦烨被寄薇打击了,垂头丧气跑去书房,看半天书也没看进去。他看到冬生在外头,就把他叫了进来,一把就捏住了冬生的后颈,将他推转身,按坐在地上。

冬生吓得叫了起来:“爷,爷,奴才犯什么错了?您别掐死我,打我几板子吧,我会改的,我一定会改的!”

秦烨猛地拍了他的头一下,冷哼道:“瞎嚷嚷什么?坐着!”

冬生听秦烨的话头不像是要他的命,只好战战兢兢地坐在了地上。

秦烨摆正冬生的头,在他脖子上捏了几下,说道:“哪,爷要是按重了你就说,要是按得舒服你也告诉我,知道吗?”

冬生有点搞不清楚自家四爷今天怎么就突发奇想要给他按脖子,只好听话地点点头。

秦烨按了一会,冬生依然还默不吭声,他就加大了力度。

冬生猛然惨叫:“啊!”

秦烨吓了一跳,一掌拍在冬生后脑勺上:“乱叫什么。”

冬生捂着脑袋缩手缩脚地说道:“爷,您……您这手劲也太大了?”

秦烨瞪他一眼:“手劲大了你不早说!”

冬生认命地挺直了脑袋,说道:“那,爷,再来吧!”

秦烨没好气地说道:“这会弄清楚,手劲刚好的时候告诉我!”

冬生点点头。秦烨开始逐渐加大手劲。冬生很快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唔,这个力道刚好,嗯,舒服……”

秦烨按了一会,猛地拿开手一巴掌拍在冬生的后脑勺上:“爷拿你练手,你小子是来享受来了吧?滚!”

冬生抱头鼠窜,心想四爷最近脾气变得好奇怪,专门拿他们这些小厮寻开心。

秦烨自觉已经掌握诀窍,就又想用到寄薇身上。

这天早上寄薇起来刚直起腰,就皱了皱眉头,“嘶”地抽了一大口气。秦烨这阵子在床上真的是十分努力,寄薇也十分的配合,于是两人常常会有点不知节制。一夜贪欢,这腰就有点抗议了。

秦烨难得的也睡了个懒觉,闻言说道:“腰疼?我给你揉揉。”

寄薇也不想丢脸地让丫头来帮忙揉腰,闻言躺了下来,翻个身伏在了枕头上。

秦烨眼睛一亮,利落地爬起来,掀开寄薇的寝衣,露出修长白/皙的背。秦烨看到那纤细不赢一握的腰肢,眼神又变得火热,然而还是强自压抑下来,轻轻给寄薇按揉起来。

这一回秦烨控制好了力度,但因为腰部十分的敏感,寄薇没一会就被按得腰肢酸软,轻轻呻/吟了一声。听到这一声低吟,秦烨觉得全身的血液又往下边流去了。可是想到寄薇现在的状况,他只有强自忍耐着,在那光滑的肌肤上轻轻按揉着,一边感受着那滑溜的触感,一边强自压抑着身体的欲/望。

等到寄薇舒服地长叹一声,说已经好了的时候,秦烨早已经憋得快要留鼻血了。

秦烨坐直了身子,看着寄薇坐起身来穿衣服,眼睛一眨也不眨。

寄薇被他看得都有点尴尬,才想起来说道:“四爷按得真舒服,辛苦了。”

秦烨这才翻身下床,去穿衣服。寄薇心里十分好笑,她觉得秦烨最近变得有点幼稚了,都不像是从前那个冷面四爷了。想想从前面对秦烨的时候那份战战兢兢的心情,寄薇不由得感叹,永远不要说一个人真的了解另一个人。就像现在,她以为她也算了解秦烨了,可秦烨却转眼就给了她一副新的面孔。

晚上寄薇和秦烨去给太太请安,一进秋棠院的正房,就看到太太坐在塌上笑得十分开心。身边还陪着秦芷容和两位面生的姑娘。

太太待寄薇他们行了礼之后,指着身边站着的两个女孩子说道:“来了两位娇客,你们也见见。这两位是我娘家的外甥女,聂韵儿和曹玉珂。韵儿,玉珂,来见过你表哥表嫂。”

聂韵儿长条身材,身形纤细,脸型和寄薇看起来竟然也有几分相似。她看起来竟是又几分傲气的,只冷淡地行了礼,没有说话。

曹玉珂长相却是十分的甜美,娇小玲珑,穿着杏黄色如意云纹衫,更是显得可人。她娇滴滴地行了礼,喊了声:“见过表哥,表嫂。”

秦烨看了这两位表妹一眼,淡漠地点了点头,就转过脸去了。

寄薇却是还了半礼,笑道:“两位表妹好。”

太太看向秦烨,说道:“老四啊,韵儿是你大舅舅的三女儿,你小时候见过的吧?怎么这般生疏了?自家表兄妹,你也不要太过于拘束了。”

秦烨对于太太的话,是不能无动于衷的,因此恭敬答道:“是,小时候见过。”

太太笑道:“大概是多年未见,认不出来了吧?女大十八变,我看韵儿真的是长成了。”

聂韵儿闻言也似乎有些羞涩,说道:“姑姑又打趣我。”

曹玉珂在一旁说道:“姑姑别只顾着表姐啊,我虽然从前没有见过表哥,但从兄弟姐妹口里也是闻名已久了的。今日才知道,闻名不如见面。表妹在这里要和表哥说一声,久仰久仰。”她学着戏文里的样子朝着秦烨作揖,真是十分的滑稽搞笑。

太太笑得有点合不拢嘴:“玉珂这张嘴哦,真是甜。韵儿,玉珂,你们就在这安心住着,多陪陪芷容。芷容很快就举行及笄礼了,也不能出去,就靠你们姐妹俩陪她放松心情了。”

曹玉珂甜甜笑道:“姨母放心,有我们陪着,表姐一定不会闷的。”

太太又转向寄薇,说道:“两位表妹来府里做客,芷容年纪小,不会招呼人,老四家的,你要是平时没事,就多照看一些。”

寄薇连忙答道:“太太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两位表姑娘的。”

太太看秦烨依然一副冷脸,就有点不高兴地说道:“老四,两位表妹大老远地跑来我们家,这可是难得的喜事,你怎么还是板着个脸呢?你也跟你表妹们说说话啊!”

秦烨脸色一僵,说道:“是。”

然而秦烨看了看两位表妹,依然无话可说的样子。

曹玉珂见状,连忙说道:“我听说四表哥上过战场,不知道能不能和我们说一说你的英雄事迹呢?”

秦烨的嘴角抽了抽:“我没有什么英雄事迹,上战场就是想着杀敌,没什么可说的。”

曹玉珂被噎了一下,脸色变幻一会,才说道:“那表哥一定武艺高强了?”

秦烨摇摇头:“我武艺一般。”

曹玉珂也有点说不下去了。

太太就在一旁开始说起秦烨小时候练武的事情来,说他如何用功,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孜孜不倦,后来武举一举夺魁,惹得京城人人称羡。曹玉珂自然立即附和着称赞起来,连聂韵儿也渐渐被吸引了,看着秦烨的目光也显得温柔起来。

寄薇在旁边看着,心道,太太今天的表现,很有深意啊!她特地提醒秦烨从前见过聂韵儿,还让寄薇帮着招呼她们,又让秦烨和这两位姑娘多说话,这不明显是一副拉皮条的姿态吗?难道,太太还不死心,还是想让秦烨纳妾?

只是,这表姑娘一来就来两位,难道两位都是来给秦烨做妾的?这有点不太可能。还是说,太太是让秦烨从这两位姑娘中挑一位出来?

从她们的对话中可以看出来,太太对这个叫做聂韵儿的姑娘,明显要偏爱一些。不过,曹玉珂显然更聪明伶俐,懂得讨太太的欢心。她们一个叫太太姑母,一个叫太太姨母,那就是分别是太太的哥哥和妹妹的孩子了。太太娘家虽然并不显赫,可也是有官身的,正经的嫡女一般是不会想做妾的,难道这两位,都是庶女?

112谋算

太太在那不厌其烦地活跃气氛,奈何主角之一的秦烨一直心不在焉,只偶尔敷衍地吐出一两个字。寄薇在一旁听得实在是想打呵欠了,偏偏太太没有停下话头的意思,只好呆呆地坐在那里,差点打瞌睡了。

曹玉珂见秦烨那边不好说话,自己表姐又有太太护着,很有些插不进话的感觉,就开始异常亲热地和寄薇搭话了:“表嫂,您身上的披帛真好看,是从哪买来的?”

寄薇笑笑:“我自己织的。”

曹玉珂掩嘴惊讶道:“哇,表嫂您真是心灵手巧。改天我真要跟您好好请教。”

寄薇又笑:“表妹过奖了,这不过是我一时兴起瞎编的,难登大雅之堂。”

曹玉珂见寄薇将她话头挡了,也不以为意,又夸起寄薇的眉画得好。寄薇对于这位表姑娘明显示好的行为,并不多做理会,答话也只是敷衍,并不想奉送机会让这表姑娘借梯上墙。

要知道,寄薇虽然不反对秦烨纳妾,可是作为一个正妻,如果有一个讨婆婆欢心的姨娘在身边,特别是这姨娘还是能转正的那种,那绝对不是多么轻松的事情。

秦烨想要多少通房都可以,可是,这贵妾,还是不要为好。

秦烨终于忍受不了屋子里女人们的连番轰炸,打断了太太的话题:“太太,儿子今日当值回来,身上十分疲倦,就不在这久坐了。”

太太有点意犹未尽,但也有点心疼自己儿子,想着来日方长,就说道:“既是如此,那就早点歇息吧!两位表妹在这反正是要住上一阵子的,日后多带着她们玩一玩。”

曹玉珂接口道:“是啊是啊,我还是第一次进京呢,真希望能好好看看京城的风物。”

太太拍拍曹玉珂的肩膀:“放心吧,以后有的是机会。”

秦烨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应了一声“是”,和寄薇一道告辞了出来。

寄薇看秦烨的样子,对那两个表姑娘是完全没有兴趣的样子,可是太太既然有了这样的心思,就不是他随便敷衍一下就能糊弄过去的。秦烨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要知道,他可一向是个孝顺的孩子,说不定太太一逼,他就顺从了。

半道上,寄薇就忍不住问秦烨:“四爷,我听说曹姨妈只生了两个儿子,这曹姑娘……”

秦烨背着手看向夜空,有点漫不经心地道:“她不是姨妈亲生的,只是个庶出。”

寄薇心想,只是庶出的话,那实际上和太太就没什么血缘关系了。难怪太太比较看重聂韵儿,她虽然也是庶女,却是真正有亲缘关系的,当然更亲近一些。

寄薇一时沉默着没有说话,秦烨却忽然拉住了她,默默将她的手握在了手心里,口里说道:“阿蕊,你放心。”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寄薇却立即听懂了。她掩饰地笑了笑:“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秦烨脚步顿了顿,却还是拉着寄薇往前走,说道:“那两个表妹,你不必理会。”

寄薇试探道:“可是,太太还专门提醒我们好好招待她们呢!”

秦烨皱眉:“她们算哪门子正经表妹?太太如今真是什么人都往府里招。”

寄薇听秦烨的话头,似乎是知道太太的意思了,还有点反感,那她就放心多了。只是,太太如果要塞人,肯定还有后招,秦烨要是落了圈套,那就是不愿意也得娶了。因此,寄薇晚上和秦烨做完睡前运动,躺在秦烨胸前歇息的时候,还是幽幽地说了句:“四爷,如果太太还是执意要给咱们院子里添人,怎么办?”

秦烨摸了摸寄薇微微汗湿的发,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说道:“相信我。我要不愿意,难道太太还能霸王硬上弓吗?就算是太太有这个想法,我也会避开的。一着被蛇咬三年怕井绳,我秦烨要是在相同的地方跌倒两次,那也不用在这世上混了。”

寄薇听得十分满意,连忙献上香吻一个,惹得秦烨兽性大发,又在她身上耕耘了一番。

隔天秦烨出去当值了,那两个表姑娘果然和秦芷容一道来了落霞院。

秦芷容看样子也十分无奈,并不是心甘情愿陪着这两位表姐妹。她这些天绣嫁衣绣的好好的,这两个人过来之后,将她的嫁衣批的是一文不值,又说应该像有经验的人取经,硬是将她拉到了四嫂这里。

聂韵儿性子有点清高,不大爱搭理人,穿着一袭浅绿色软烟罗秋裳,站在那里欲语还休的样子,颇有些惹人怜惜。寄薇怀疑,太太挑人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聂韵儿肖似从前的寄薇,这才挑中了聂韵儿。

曹玉珂则是八面玲珑,什么话题都能说上几句,将家乡鄞州的各色风物说的是绘声绘色,还送上了给蓓蓓的礼物——两个七品芝麻官的不倒翁。

小孩子总是比较容易讨好的,蓓蓓很快就拿着那两个不倒翁玩得十分的起劲。曹玉珂笑眯眯地陪着蓓蓓玩耍,十分的耐心。聂韵儿则是在屋子里到处打量一番,然后对着寄薇养的一些花草念起诗来。

寄薇虽然不喜欢这两位表姑娘,但也不能莫名其妙地赶人,只有任她们自由发挥了。不过,她们倒也识相,玩了大半个时辰,就告辞了。

寄薇安排疏月和铃兰这两个机灵点的丫头专门打探关于这两个表姑娘的消息。

过了几日,就到了蓓蓓的五岁生辰。因为她年纪小,寄薇也不准备摆什么宴席,只邀请了和蓓蓓年龄相似的几个孩子来玩。

早上蓓蓓刚吃完了长寿面和鸡蛋,李兴禹就来了。李兴禹兴冲冲地跑进了院子,隔老远就喊道:“蓓蓓,蓓蓓,看我送给你的礼物。”

蓓蓓迎了上去,好奇道:“世子哥哥,礼物在哪呢?”

李兴禹小心翼翼地撸起袖子,将手展开在蓓蓓面前:“看看,喜欢吗?”

蓓蓓笑着去摸那毛茸茸的小东西:“哥哥,这是小兔子,是吗?真可爱。”

李兴禹将小兔子放到蓓蓓合拢的手心里,说道:“好好养着吧,这可是哥哥好不容易才找来的。”

“谢谢哥哥!”蓓蓓甜甜笑着道了谢,然后忽然探头在李兴禹脸上吧唧了一口,有点害羞地转头跑了。

蓓蓓笑嘻嘻地抱着兔子跑去寄薇面前献宝,寄薇连忙让丫头们腾出地方给小兔子建窝,又去厨房找了新鲜的菜叶子,让蓓蓓亲手喂它。

李兴禹摸着脸上的那一道湿痕,眼睛亮了,心也甜了,站在那傻笑了半天。秦菲菲走进来的时候看到李兴禹那傻乎乎的样子,推了他一下:“世子,呆站着在这干嘛?”

李兴禹转头瞪了她一眼,跑去陪蓓蓓喂兔子了。秦菲菲连忙也跟了上去。

不一会儿,颖哥儿、睿哥儿也来了。他们年纪都和蓓蓓相仿,平日里虽然不大在一起玩,但这一天却都来给蓓蓓送礼了。毕竟都是自家兄妹,礼不可废。

临近中午的时候,穆青莲带着袁承青也来了,还带来了穆雅歌和苏星宇的礼物。

袁承青依然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给蓓蓓送上了自己的礼物,一盆兰花。不过,蓓蓓显然更喜欢李兴禹送的礼物,抱着小兔子都不肯撒手了。袁承青看着蓓蓓和李兴禹那样亲密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失落。他不过是一阵子没见这个可爱的小表妹,没想到她身边就有了玩得更好的朋友了。

秦烨为了给蓓蓓庆生,特意告了假在家。不过,他很快发现,蓓蓓和小朋友们玩得很愉快,完全将自己这个父亲抛在了脑后。寄薇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忙着让丫头们服侍好这些小客人,还要忙里偷闲跟表姐说话,压根顾不上看秦烨一眼了。秦烨只有自娱自乐,独自坐在院子里喝茶,顺便帮忙照看一眼孩子们。

正在这时候,那两位表姑娘也来了,说是特意给蓓蓓庆生的,也送上了她们的礼物。不过,她们一看到秦烨正坐在院子里的大理石桌边喝茶,那眼睛就黏在他身上下不来了。

曹玉珂跟寄薇打了声招呼,就迫不及待地走向了秦烨。聂韵儿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过去。

曹玉珂一脸的巧笑嫣然,上前行礼道:“四表哥,难得你今日竟然在家。”

秦烨依然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子旁,正眼也不肯看她们一眼,只点点头。

曹玉珂显然习惯了秦烨的冷淡,自顾自地在石桌边的条凳上坐下,依然笑容不改地说道:“四表哥,你可是我和韵儿表姐第一个见到的将军呢!我听说上战场会遇到拿各种各样兵器的人,都有哪些兵器啊,四表哥能跟我们说说吗?”

秦烨冷冷看她一眼:“你一个姑娘家,绣绣花就好,不需要关注这些血腥的东西。”

曹玉珂一下被噎住了。

聂韵儿见曹玉珂吃瘪,眼睛里闪过一丝鄙夷,取过桌上的茶壶和茶杯,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微微抿了一口,然后笑道:“四表哥喝的这茶,是黄山云雾吧?这茶汤色清新,入口回甘,实在是好茶。”

秦烨冷冷道:“我不会品茶,天下所有的茶在我眼里,都一个味道。你们四表嫂给我备什么茶,我就喝什么茶。”

聂韵儿也被噎住了,手里的杯子差点被她捏碎。

曹玉珂看她一眼,眼里也有着嗤笑。

秦烨不乐意跟这两位表妹坐在一块,站起来走向了有点寂寥地站在一旁的袁承青,问道:“承青,怎么不去和大伙一起玩?”

袁承青看着围在一起逗弄小兔子的小朋友们,忽然憋出一句:“众人皆醉我独醒。”

秦烨看着这孩子,忍不住眼里也有了笑意,说道:“走,表姑夫新得了一幅古画,前朝引言真人的真迹,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赏鉴一番?”

袁承青眼睛一亮,拉住秦烨的袖子:“好啊!”

秦烨带着袁承青走了,再也没看那两位表妹一眼。聂韵儿和曹玉珂看着秦烨走远,神色都有点狼狈。

曹玉珂率先镇定下来,也伸手倒了一杯茶喝掉,这才说道:“走吧!”

回去的路上,曹玉珂挥手让丫鬟们退后,然后凑到聂韵儿耳边说道:“表姐,你真的要和我争?”

聂韵儿闻言冷哼一声:“是你和我争才对!”

曹玉珂闻言拖长声音道:“哦,是了,我忘了,表姐如今已经十七了,又是退过亲的,确实是比我急。”

聂韵儿被揭了疮疤,恶狠狠道:“曹玉珂,你别得意,我还有哥哥护着我,伯府里太太也跟我亲近。你可是一个可依靠的人都没有,连你父亲都对你不闻不问,你想嫁个好人家,想都别想了。”

曹玉珂也气着了,双眼圆睁正想还击回去,忽然眼珠子一转,说道:“表姐,其实我们没必要在这争来争去。我们是表姐妹,又都是初来乍到,应该结盟才是啊!伯府富贵,我们都想留在这,这很正常。我刚才已经想到了两全其美的法子了。”

聂韵儿怀疑地看向曹玉珂,说道:“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你又在想什么歪主意?”

曹玉珂笑得像只狐狸,得意地说道:“表姐,你想想,伯府里,可不是只有这一位爷。”

聂韵儿恍然道:“你是说,其他的表哥?”

曹玉珂点点头:“是啊,反正都是在伯府,嫁给哪位表哥不是一样呢?这样一来,我们不但不必争,反而可以互相帮助。”

聂韵儿有点迟疑道:“可是,太太的意思,似乎只让我们跟四表哥接触。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妥当?”

曹玉珂不以为然道:“我看太太对我们两个都很喜欢,可是我们两个人是不可能都嫁给四表哥当贵妾的,太太也只要我们之中有一个人成了就行。如果另一个如果也能留在伯府,我想,太太应该乐见其成。”

聂韵儿有点心动:“你说得有理,只是,你想选哪一个表哥?”

曹玉珂心里有了主意,却故意谦让道:“当然是表姐先选了。”

聂韵儿想着秦烨那英俊的面孔,心中实在割舍不下。虽说他性子冷淡,可看样子对四表嫂却也挺温柔,说不定相处久了,她也能得到那样的温柔。因此,她毫不犹豫地说道:“那你去选其他的吧,我就认定四表哥了。”

曹玉珂利落地答道:“行,那四表哥就归表姐了。我选的啊,是……”她凑近聂韵儿耳边,轻轻将自己选的人说了出来。

聂韵儿笑了起来:“你这个坏妮子,就你主意多,那就这样说好了,可不兴变卦啊!”

曹玉珂也笑了起来:“表姐放心。只要我们联手,这伯府的富贵,就少不了我们一份。”

两人相似一笑,都有些志得意满起来。

113亲亲

那两位表姑娘刚走,孔欣瑶来了。她一进院子就风风火火地说道:“真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我家那小坏蛋,大清早的硬是要奶娘带他到院子里玩,碰到花匠正在给花浇水,他也去凑热闹,结果弄得一身泥。我赶紧又让人给他洗澡换衣服,这就耽搁了半天。哎呦,这小坏蛋真是气死我了,越大越淘气。哎,还是女孩子乖巧啊。我们的小寿星呢,在哪?”

蓓蓓乖巧地跑过去给孔欣瑶请安,孔欣瑶将一副黄金如意云纹长命锁戴在她脖子上,说道:“蓓蓓一阵子不见,又长高了。来,下,显尧,这是姐姐哦,快,叫姐姐!”

李显尧在奶娘怀里,睁着骨碌碌的大眼睛望着蓓蓓,半晌才喊道:“姐……姐。”他快两岁了,正是学说话的时候,还说的不是很清晰。

蓓蓓见到小胖子也很高兴,连忙上前拉了拉他胖乎乎的小手。李显尧顺势就伸出手朝蓓蓓喊:“抱抱,抱抱。”

寄薇看蓓蓓居然真的伸手去抱,连忙制止:“弟弟可重了,你抱不动他的。”

李显尧见蓓蓓不抱他,哇哇大哭起来,又挣扎着要下地。

“宝宝和蓓蓓投缘,许久不见了,似乎还记得呢!”孔欣瑶无奈地让奶娘将李显尧放下来,说道:“他这阵子会走路了,就不大肯让人抱了,每天跌跌撞撞到处跑,拉都拉不住。蓓蓓,来,牵着弟弟的手,带弟弟一起去玩吧!”

蓓蓓牵着李显尧,拿帕子擦干他的眼泪,说道:“别哭了。走吧,弟弟,姐姐带你去看兔兔哦!”

“兔兔,兔兔。”李显尧止住哭声,迈着小短腿走得飞快,显然对于有这样一个小姐姐带他玩感到很兴奋。

李兴禹抱着兔子,很有点不满地看向蓓蓓手中牵着的小胖子。这小家伙从哪冒出来的?

李显尧看到那毛茸茸的兔子,毫不客气地一把揪住了兔子的耳朵,嘴里还嘟囔着:“兔兔,兔兔。”

李兴禹一把拍掉李显尧的手:“喂,别乱抓,兔子会被你抓坏的。”

李显尧立马又哇哇大哭起来。李兴禹显然没见过这么不给他面子的人,有点窘迫地道:“你哭什么,快别哭了。”

蓓蓓不满地说道:“弟弟还小,不懂事,你别打他啊!”说着,她又小大人似地去哄李李显尧:“弟弟乖,不哭啊,看小兔子多可爱,别揪它的耳朵,它会痛痛的,这样摸,它就乖了。”

李显尧噙着泪花去摸小兔子,小兔子反过头舔了舔他的手,逗得他又笑了起来。

李兴禹看着小胖墩带着泪花的笑脸,也觉得自己过于敏感了,讪讪地不好意思说话了。

孔欣瑶听到李显尧哭了,也没去理会。毕竟小孩子经常一点不如意都是要哭的,何况奶娘就在旁边,如果真有什么事,也会出声的。

寄薇引着孔欣瑶往正房走,又将穆青莲引见给她。穆青莲早就听说世子妃和寄薇交好,但也是今天才第一次见到孔欣瑶。穆青莲性格也是爽朗大方的,她和孔欣瑶一见面就觉得亲切,很快熟悉了起来。

女人们在一起不外乎是聊聊衣裳首饰啊,梳妆打扮、养育孩子以及后院的一些八卦。她们三个在一起共同的话题很多,不一会就聊得很热络了。

孔欣瑶看了看寄薇,笑着说道:“姐姐如今看起来是越来越年轻了,想必不久就该又有喜信了吧?”

寄薇嗔怪地看她一眼,说道:“你这坏妮子就会取笑我。”

孔欣瑶掩嘴吃吃笑:“我听说四爷将几个通房丫头都打发走了,想来如今是真正对姐姐上了心。姐姐的日子也该越过越好了。”

穆青莲插嘴道:“几个通房丫头算什么啊,就怕又来个贵妾之类的,那才是不省心呢!”

孔欣瑶讶然道:“怎么会?上一回阮姨娘那是四爷不小心着了道,不得不娶。现在姐姐又不是不能生孩子,怎么可能再娶个贵妾?”

穆青莲先前瞄见那两位表姑娘的德性,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这时候说道:“世子妃你来晚了没看到,刚才来了两位表妹,见到四爷那眼珠子都恨不得钉在他身上了,妖妖娆娆的只往他身边站,怕是巴不得做个贵妾呢!”

“表妹?”孔欣瑶蹙眉:“这又是从哪来的?”

寄薇叹了口气:“太太接来的,都是太太娘家的外甥女,说是来给秦芷容作伴的。”

孔欣瑶立马就明白了,冷哼一声:“伯爷夫人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只是,这贵妾说到底也是乱根基的,一不小心就会酿成大祸,伯爷夫人这眼光,也实在太过浅显了些。”

穆青莲深表同意:“其实我们家老爷身边的那些通房丫头,我都不爱理会。他要是腻了她们,我还会替他挑些漂亮的丫头过去,可这贵妾,是万万不能有的。表妹,你可千万不能大意,让人钻了空子。”

寄薇道:“光我防着,那也没什么用,关键是四爷那边能不能防得住。俗话说,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太太如果铁了心给四爷塞人,我这边真是很难做。”

穆青莲也叹了一口气:“这自古婆媳是冤家,说得真是不错。我先前要不是和我们老爷在任上生了两个儿子,如今少不得也要被婆婆念叨。”

孔欣瑶开解寄薇道:“这贵妾要娶进门,总得要姐姐同意。姐姐也别太逆来顺受了,真到了那时候,坚决不纳又怎样?伯爷夫人如果硬逼,大不了和离。我是站在姐姐这一边的,真要是撕破脸了,我一定替姐姐讨个公道。”

寄薇连忙摆手:“妹妹快别这么说。和离这种事,我可是想都不敢想的。毕竟,我还想看着我家蓓蓓嫁人呢!何况,四爷也和我说了,他以后是坚决不再纳妾的。只是这话他没跟太太说过,太太如今也算是剃头担子一头热了。”

孔欣瑶点头:“四爷倒是个言出必行的,希望他能够守诺才好。不过,我和姐姐不同,我要是受了委屈,一定带着我们家小坏蛋远走高飞,让他李晟阳一辈子后悔去。”

穆青莲一口茶喷出来,看着孔欣瑶的目光简直诧异到了极点。

孔欣瑶朝穆青莲嫣然一笑:“穆姐姐被吓着了吧?其实我可以说这样的话,是因为我除了儿子,别无牵挂。我们孔家已经没人了,我可以只为我自己活着。”

穆青莲想起孔府的遭遇,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孔府当年也算是一门忠烈,谁知道到了孔欣瑶父亲那一辈,却在战场上被人陷害,闹得满门抄斩。孔欣瑶小小年纪不知道怎么逃过一劫,后来竟然找到证据翻了案。可惜,那些逝去的家人,却是再也回不来了。也亏得孔欣瑶厉害,换了个人,怕是要含恨而终了。所以,她现在说这样的大话,倒也说得过去。

寄薇说道:“放心好了,世子与欣瑶妹妹鹣鲽情深,哪有外人能够插足?这也是个人有个人的机缘,我也不奢望四爷能像世子一般专一,只要他肯为我和蓓蓓打算,也就行了。我现在最希望的,就是能早日怀上孩子。”

穆青莲点点头:“阿蕊你这样想是最好了。儿子才是最靠得住的,只要能生,生他七八个最好了。”

寄薇被逗得扑哧笑了。青莲表姐这是当女人是母猪啊,可以生一窝小崽子。不过,前世在农村,确实有女人生了十来个孩子的。但是寄薇在这个世间却没怎么见过,似乎越是高门大院的,这子嗣就越艰难。

这时候蓓蓓跑了进来,说道:“娘亲,弟弟饿了。我们早点吃午饭吧!”

寄薇连忙让丫头们在花厅里摆上席面,带着客人们上座吃午饭。秦烨也和世子还有袁承青一起过来吃饭。吃完了饭,大伙儿又到花园里戏耍了一番,客人们才陆续告辞了。

李显尧和蓓蓓玩得十分开心,要走的时候十分恋恋不舍,被奶娘抱在怀里,还硬是俯身下来在蓓蓓的脸上吧唧了一口。蓓蓓当着大伙儿被小宝宝这么亲了一口,脸都红了。李显尧却还不满足,缠着奶娘不让走,又将自己的脸凑过来,口里道:“亲亲,亲亲。”

蓓蓓只好飞快地在李显尧的脸上也飞快地亲了一下。反正弟弟还是小宝宝,亲一下也没关系的。

李显尧得了亲亲,兴高采烈地跟着奶娘走了。

李兴禹在一旁看着,小脸蛋都青了。这小坏蛋怎么能这么无耻呢?他都没有亲过蓓蓓,居然被这小坏蛋抢了先。

大人们看着都在那哈哈笑,李晟阳更是笑得开怀。他的儿子,果然随他。

李兴禹走的时候,趁大人们不注意,也在蓓蓓脸上亲了一口,这才得意洋洋地走了。

秦烨一眼瞥见,心想自己女儿以后还是要藏好,不能让这些小坏蛋们带坏了。

晚上秦烨和寄薇快就寝的时候,两人又说起今天发生的一些趣事,寄薇一个不小心,就把孔欣瑶说的话转述给了秦烨。

秦烨立马一脸紧张,说道:“阿蕊,你要相信我,我是绝不会再纳妾的。今天两个表妹跟我说话,我都没理她们。等找个机会,我会跟太太说,让表妹们回去的。”

寄薇依然一脸的凝重:“太太会这么轻易放弃吗?”

秦烨将寄薇抱进怀里:“放心吧,有我呢!”

寄薇也回身抱住秦烨,心想,儿子啊,你快到娘亲的肚子里来吧,还是你靠得住啊!

114喜兆

重阳过后,天气转凉,一个不小心,蓓蓓生病了。大早上起来,她就开始打喷嚏流鼻涕,坐在桌子前连她从前最爱吃的蟹黄汤包也不想吃了。

寄薇走过去摸摸她的头,又凑过去那自己的额头贴在蓓蓓的额头上,惊讶道:“呀,这么烫,淡云,快,去请大夫。”

蓓蓓身体一向不错,这么突然生病了,很是吓了寄薇一跳。前世的蓓蓓,只要发烧那就是大病,经常得上医院挂急诊。寄薇现在想起来依然心有戚戚,也就对蓓蓓特别紧张起来。何况,古代医疗技术跟不上,很多时候一个小小风寒就能要人命。

大夫很快来了,诊视了一番之后说是风寒入侵,要赶紧服药,服药之后如果能够发汗,热度降下来,那就好得快了。

寄薇手忙脚乱地赶紧让人抓药、煎药,然后哄着蓓蓓喝药。

不过,那药实在太苦了,蓓蓓小脸皱得像包子,摇着头死活不乐意喝。寄薇拿了糖哄她,好不容易才将药喝了下去。可是这一剂药不大管用,到了中午,蓓蓓烧得更厉害了,小脸红得跟柿子一样。

寄薇心里无比慌乱,忽然想起前世知道的一个偏方,五神饮。

五神饮的做法其实挺简单的,就是将荆芥、苏叶、生姜切成粗末,和茶叶一起用开水泡了,然后加上红糖搅拌,趁热服下,让病人发汗。

寄薇亲自做了五神饮,拿来喂蓓蓓。蓓蓓捂着嘴,不愿意喝,寄薇哄道:“这个一点也不苦,尝尝看。”

蓓蓓尝了尝,果然是甜的,这才喝下去了。寄薇拿了厚厚的被子盖在她身上,任蓓蓓怎么说难受,也不给她掀开。幸好,一个时辰之后,蓓蓓发了一身大汗,身上的热度也退了下来。

寄薇松了一口气,亲自拿了热毛巾替蓓蓓擦身子,又给她换了新的寝衣,指挥着丫头们将汗湿的被褥换掉。蓓蓓精神不是很好,又不想睡,寄薇轻声在旁边给她唱了几首古风的歌,慢慢哄着她睡着了。

寄薇看蓓蓓睡熟了,叮嘱奶娘徐嫂子好好盯着,这才出了内室。淡云连忙从小丫头手里拿过毛巾,给寄薇擦汗。寄薇这一通忙乱,也是汗湿衣襟了。

寄薇擦了汗,坐到榻上,看向疏月和铃兰,问道:“这几天几位表姑娘又有什么动作,都说说吧!”

疏月先回禀道:“聂家的表姑娘这些天经常在太太跟前伺候,偶尔会去看看三姑娘,除此之外,就是在后花园里弹琴,赏花,吟诗。不过,她经常出现的地方,是四爷往书房去的必经之路——觅幽小径旁的遇芳亭里。”

寄薇挑眉:“哦?她见到四爷了吗?”

疏月点点头:“见到了,不过四爷脚程快,表姑娘还没走出亭子呢,四爷就已经走远了。表姑娘想要出声喊住四爷,但似乎胆怯了。”

寄薇扑哧一笑,看来,这聂韵儿是想走才艺路线,可惜秦烨没那欣赏的心思。

寄薇转向铃兰,问道:“曹家表妹呢?她最近在干什么?”

铃兰回道:“曹家的表姑娘,最近倒是很奇怪,并没有再往四爷跟前凑,反而跟大爷在花园里巧遇了好几次。大爷似乎很高兴见到曹姑娘,还跟曹姑娘说了半天话呢!”

寄薇心道,难道太太这次不仅仅想给秦烨抬个妾,大爷那边也没放过?不,不对,那曹姑娘原来明明也是盯着秦烨的,大概是看秦烨这边没希望,改了心思。这样也好,少一个盯着秦烨的,那成功的几率也小了很多。

寄薇挥挥手:“你们做的不错。去吧,继续盯着,别放松。”

秦烨早上出门的时候,蓓蓓还没醒来。下午回来,他一听说蓓蓓生病了,换了衣服之后,立马跑去看她:“蓓蓓,好点没有?”

蓓蓓撒娇地将头埋进秦烨怀里:“父亲,生病好难受。”

秦烨摸摸蓓蓓的头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半晌才说道:“想要吃点什么?父亲给你去买。”

蓓蓓歪着头想想,说道:“我想吃冰糖葫芦,还有烤鸭。”

寄薇说道:“那可不行,你现在不能吃这些。”蓓蓓听了,嘟着嘴不依。寄薇安慰她等她病好了一定做很多好吃的,她这才勉强同意了。

秦烨没有照顾生病孩子的经验,在蓓蓓床头坐了一会就出来了。寄薇奉上一杯五神饮,说道:“最近天气冷了,四爷也喝点这个防寒。”

秦烨端过去一饮而尽,接过寄薇递过来的巾子擦擦嘴,说道[www奇qisuu书com网]:“喝点这个也好。你喝了吗?”

寄薇道:“早喝了。对了,早上起来看见外头草地上都起了老大的霜,四爷骑马手该冻着了吧?”

秦烨将手伸出来一看,果然手背上有些皴裂。他不以为意地说道:“也不怎么冷。”

寄薇让淡云将脂膏拿来,给秦烨在手上细细涂抹了,口里说道:“等我闲的时候,做个羊皮手套,戴上就不怕冻着了。”

秦烨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口里却道:“大老爷们,哪有那么娇气?不用费这个心了。”

寄薇莞尔一笑:“四爷自己不难受,也要替我想想。你这手要是生了冻疮,太太见了可该骂我没照顾好四爷了。”

秦烨无奈摇头:“你呀,怎么说都是你有理。对了,太太这两天没跟你说什么吧?”

寄薇摇头:“没有。”

“那就好。”秦烨若有所思地说道:“过几天就是三妹的及笄礼了。等过了及笄礼,我就找个借口,提议让那两个人走。”

寄薇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反而转了话题:“对了,四爷,听说大爷房里的那个通房丫头要临盆了,已经请了产婆来了。”

秦烨不以为意地说道:“哦,等生了,你就送份礼去吧。”忽然他想起什么似地眼睛一亮:“阿蕊,你这个月的月信,是不是还没来?”

寄薇点点头:“是,比起上个月,迟了五六天了。”

秦烨激动地一把抓住寄薇的手,说道:“阿蕊,你一定是有了,我去请大夫来替你诊脉。”

寄薇微笑,安抚地拍拍他的手:“别这么着急。只不过月信迟了几日,还做不得准。我看,还是等等再请大夫吧,免得空欢喜一场。”

秦烨将寄薇揽进怀里,口中喃喃道:“一定是的,我知道。”

寄薇心中其实也十分忐忑。这个时候如果能怀上孩子,当然是最好的了。只是这古代又没有验孕试纸,怀孕一个月,就算是请大夫来看,也是摸不准的,还是等等再说。

秦烨却是十分笃定寄薇怀孕了,晚上也不再动手动脚,等寄薇睡着了,手就保护性地盖在了寄薇的肚子上,兴奋得大半夜才睡着。

到了第二天早上,秦烨就十分郑重地和服侍寄薇的丫头们说了,让她们一定要照顾好寄薇,不要让她累着。寄薇近身的几个丫头都是知道她的月信的,也在心中替她们主子算着,如今听秦烨这么一说,哪有不明白的道理?一个个兴奋得两眼放光,抿嘴偷笑。

寄薇也不好泼她们冷水,只在那笑笑,叮嘱丫头们别乱说话。

寄薇去看了看蓓蓓,她已经不再发热了,只是还有点鼻塞。蓓蓓不愿意在床上躺着了,寄薇只好让丫头们服侍蓓蓓穿戴整齐,一起上桌来吃早点。

一家三口正吃得开心,报喜的来了,说是大爷房里的通房丫头庆红生了,生了个儿子。

寄薇打赏了那送红鸡蛋的丫头,说道:“恭喜大爷大奶奶喜得麟儿,等洗三的时候,我们再去祝贺。”

那丫头谢了恩典,喜枚枚地退下了。

秦烨握住寄薇的手,眼神炙热地望着她,说道:“这是好兆头。”

寄薇也觉得欢喜,将手里的红鸡蛋剥了递给秦烨:“我们来沾点喜气。”

秦烨吃了鸡蛋,见蓓蓓已没有大碍,还是继续去当值了。

寄薇陪着蓓蓓在屋子里玩耍,顺便给秦烨做羊皮手套。到了晌午,铃兰却来回禀,说大爷房里的庆红,产后出血不止,请了大夫来也没能止住,只来得及看了自己儿子一眼,就去了。

寄薇听了心中一个咯噔,这通房丫头死得竟然这般的巧,刚生了个儿子就死了。先前可是听说她身子健朗的很,怀孕这么久,连个头疼脑热都没有,生孩子也挺顺利。难道,是大奶奶捣鬼了?

一个通房丫头死了,就算是生了儿子的通房死了,那也是件小事。大爷也没多伤心,给了管家一百两银子,让他买了副好棺材,选了块墓地,在下人们住的院子里停灵一天,也就葬了。

大奶奶把那胖小子抱过去亲自养着,欢喜地跟什么似的,缠着伯爷给起了名字,叫秦磊。

寄薇心道大奶奶这次倒真是赚到了,大房多了个儿子,她又从小养着这个孩子,跟她亲生的没两样了。

三奶奶叶氏挺着大肚子,看着邱氏也是心里直发酸,自己也就只能靠肚里这个孩子了,一定要是个儿子才好啊!

转眼就到了秦芷容的及笄礼。正宾的人选,其实太太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请了五奶奶的母亲——崇安郡主,赞者请的是孔欣瑶。毕竟秦芷容已经和陈府订了婚,她如今不仅仅是伯府的一个小庶女,还是未来的三品将军夫人,太太不得不慎重一些。

秦佳容也来参加了秦芷容的及笄礼,看到场面那么隆重,来宾似乎比她及笄礼上来的人身份更尊贵一些,暗地里咬碎了银牙。不过,太太叮嘱了她不得惹事,她也只有暗自忍耐了。

最后,秦芷容满面羞怯,梳上了漂亮的发髻,戴上了华贵的发笄,代表着她终于成人,可以待嫁了。

秦芷容的及笄礼过去没几天,秦烨去请安的时候,看着那两个表妹依然花蝴蝶似地立在太太跟前,就刻意说道:“因为三妹的及笄礼,耽搁了两位表妹这么久,真是挺不好意思。我看,两位表妹离家这么久,想必舅舅和姨妈早已经心中惦记了吧?”

太太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当初我已经跟你舅舅和姨妈打了招呼的,说要请你两位表妹在这边多玩玩,多陪陪我。你们几兄弟整日事忙,没时间陪我这个老婆子,难得两位表姑娘贴心,天天陪着我老太婆说话逗闷子,我想留她们多住一段时间,怎么,不成吗?”

秦烨连忙摇头:“不,不不,两位表妹替我孝顺母亲,我当然感激不尽。只是,两位表妹年纪已经不算小,却尚未定亲,我怕耽误了表妹,到时候舅舅和姨妈他们怪罪下来,就不太好说了。”

太太冷哼一声:“耽误什么?真要耽误了,就留在我们伯府好了。这么乖巧的两个女孩子,难道还没人要吗?”

太太这话说得露骨,两位表姑娘都羞红了脸,曹玉珂别转身子娇嗔道:“姨妈快别这么说,羞死人了。”

太太一脸慈祥地拍拍曹玉珂的手,说道:“玉珂啊,你就安心在这呆着,多陪陪我这老婆子,其他的,你就不用担心了。”

曹玉珂一脸天真的依偎在太太身边,说道:“姨妈真好。”

太太瞪了秦烨一眼,说道:“你两个表妹难得来一趟,你这做表哥的,不带着她们到处玩玩也就算了,竟然还想赶她们走,这是待客之道吗?说出去,谁不说我们伯府刻薄,以后哪有亲戚敢和我们亲近?”

太太一顶大帽子压下来,秦烨也无话可说了,只有准备另想他法。

然而不待秦烨想出别的法子来,大爷秦炜就求到了太太跟前,说要娶曹玉珂为贵妾了。

115丑事

太太手里的茶杯晃了晃,她强自镇定地将茶杯递给祝妈妈,屏退了屋里的丫头们,有点不可置信地瞪着躬身着在下头的儿子:“你说什么?”

秦炜干脆跪了下来,沉声:“儿子想娶表妹为妾,请娘亲恩准。”

太太惊怒交加:“你要娶你表妹为妾?你……”太太没想到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曹玉珂也能捣鬼。当是她明明点醒曹玉珂,让她去接触老四的,没想到老四那边防得是滴水不漏,反倒是老大这边,居然出了纰漏。

太太一拍桌子:“祝家的,去给我把曹玉珂叫来。”

秦炜跪在地上,不紧不慢地说道:“太太不必动怒。这事曹家表妹一定乐意的。”

太太怒道:“她乐意?她一个姑娘家,好意思说乐意?婚姻大事,轮得到她做主吗?”

秦炜直起身子看向太太:“太太特意让两位表妹在府里住了这么久,不正是打的这个主意吗?”

太太猛地把榻上的如意扫到地上,气得胸脯上下起伏,颤抖着说道:“你这个不孝子!你……你是要气死我!我这么做是为了谁,为了谁?”

秦炜微微斜着身子,心有不甘如意飞溅的碎片,俯下身说道:“太太息怒,儿子只是求娶曹家表妹,这不还有聂家吗?”

太太好不容易定下心神,冷声道:“不许!你如今儿子都有两个了,还娶什么妾?妈妈地装将颖儿和磊儿养大,就是你的造化了。”

秦炜眉头一皱,忽然吧了一口气:“我就知道,太太如今有了孙子,就不再心疼我这个儿子了。我一个残废,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

太太横眉怒目:“你这副样子做给谁看,啊?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秦炜:“儿子只是想要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邱氏,邱氏如何比得上曼娘万一?如果曼娘没死,我现在何至于这样凄惨,连个说点知心话的人都没有,只能日日买醉?”

太太想起自己那早逝的外甥女,也有些唏嘘,却还是说道:“你如今儿子有了,也算是后继有人。想要漂亮的通房,邱氏也没拦着你。你何必一定要娶你表妹做妾,弄得家宅不宁?”

秦炜肚子一梗:“儿子与曹家表妹两情相悦,还请母亲成全。”

太太见儿子这么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手里拿着的帕子都快绞碎了。

这时候,曹玉珂进来了,不声不响地跪在了秦炜的身边。太太看着曹玉珂那低低眉顺眼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声说道:“玉珂,你好大的肚子啊!”

曹玉珂的眼泪一下子出来了,哽咽道:“姨妈息怒,玉珂,玉珂实在不是故意的。”

太太厌恶地瞥了她一眼,说道:“你不是故意的?”

曹玉珂抽抽嗒嗒地说道:“是,是,玉副本也没想到,自己会对表哥一见倾心。玉珂实在无颜再见太太。太太,请让玉珂回家吧。玉珂回家之后,会禀明爹娘,自愿侍奉佛前,此生再不嫁人!”

曹玉珂这一招以退为进使得不错,太太看她这样子,一时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太太,我要见太太。”帘子外忽然传来邱氏的声音,还有孩子哇哇大哭的声音,“别拦着我,让我见太太。”

太太扶额,这事还没理清楚,又来了一个烦人的。她皱了皱眉头,挥手道:“让她进来。”

大妈妈邱氏抱着孩子进来,看到大爷和曹玉珂居然一起跪着,眼睛里简直能冒出火来,她也腾地跪了下来,哭喊道:“太太,太太您可要为我做主要!”

孩子的哭声和邱氏的哭声夹在一起,简直不堪入耳。太太觉得太阳穴那鼓胀得厉害,脑袋都疼了,勉强扬声道:“行了,别大吵大闹的,成何体统?有话好好说。把孩子给奶娘,带出去好了。”

邱氏抱着孩子不撒手,哽咽道:“太太,我邱氏自从进了伯府,一直兢兢业业伺候公婆侯爷,如今大爷却厌了我,要娶贵妾。我实在是不服。大爷如果执意要娶贵妾,我今日就抱着儿子一头撞死在这,也免得挡了大爷和新人寻欢作乐。”

秦炜被邱氏这番话也说得恼了,冷笑道:你这是拿孩子来威胁太太?邱氏,你自安心当你的正房奶奶,我又没说要你把正房的位置让出来,只不过纳个妾而已,你慌什么?”

邱氏更是不得了,喊道:“太太,太太您看大爷这说的什么话?这新人还没进门,大爷就这样气我了。这要是以后新人进了门,还能有我和儿子的位置吗?我怕总有一天是要给新人让位的,还不如我和磊儿现在就死了算了,免得以后受这腌臜气。”

邱氏哭哭啼啼的,抱着孩子站起来,就要往旁边的墙上撞。祝妈妈见状,连忙将她拦了下来:“大奶奶,大奶奶,有话好好说,别冲动。”

太太这么些年掌管伯府后院,从来都是顺风顺水,说出来的话几乎没人敢违逆,没想到今日这情形竟然这般的不受控制,她简直肺都气炸了,却只能强忍着说道:“老大家的,你先消停会,我这还没同意呢,你着什么急啊?”

秦炜冷哼一声:“邱氏,你不必这样惺惺作态。你是什么人,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我劝你,这件事,你还是同意的好。”

邱氏闻言打了个冷战,瘫倒在地上,却只是哀哀哭泣:“太太,太太您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太太觉得十分难办。大儿子铁了心要娶曹玉珂,如果不同意,肯定会闹起来。曹玉珂虽说要回家去,可那摆明了是以退为进,她一回家,自己那妹妹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会来找自己理论的。到时候,又是一声风波主。可如果同意了,这曹玉珂看样子不是个老实的,邱氏未必能拿得住她,这以后要是在大房兴风作浪的话,自己那宝贝长孙可多少都会受影响。长房的长孙以后是要承爵的,怎么能乱呢?不还是不能同意。

太太想到这,对秦伟说道:“老大啊,你看,邱氏跟你夫妻多年,又给你生了颖儿,如今还带着磊儿,你也要顾及她的想法,既然她不同意你娶妾,我看就算了。你要美貌贴心的丫头,要多少我都给你找去,行吗?”

曹玉珂听到这话,愕然看了一眼太太,又低下头去。

太太难得低声下气,秦炜却不领情,依然坚持道:“我不要什么美貌丫头,我就要娶表妹为妾。邱氏,你如今装的这个委屈样,以为我不知道你那蛇蝎心肠?你还好意思抱着磊儿来喊孱,磊儿长大了,要是知道你这个母亲,害死了她的亲娘,他还会认你吗?”

太太愕然抬头看向大爷:“你说什么?你说的是真的?”

邱氏心里一个咯噔,大爷,大爷怎么会知道?不,这件事她做得极为隐秘,不可能有人知道的。大爷肯定是乱猜的,她自然不能承认:“大爷,庆红去了,我也伤心,可您也不能伤心过度,就给我乱安罪名啊!这话说出来,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太太,太太您可千万不能听大爷胡说啊!”

秦炜冷笑连连:“我乱安罪名?邱氏,你说得倒是轻巧。我要没有证据,也不会开这样的口。要不要我叫人来跟你对质?”

太太听得是头晕目眩,今儿个大房的人真是让她开了眼界了,她咬牙喝道:“都给我闭嘴!好啊,如今你们一个个的,都要翻了天了!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太太庆在眼里,啊?”

秦炜撇撇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邱氏还在那抽噎,怀里的孩子哭得声音都弱了。

太太瞪了邱氏一眼,喝道:“老大家的,把孩子给奶娘!你是怎么做母亲的?嗯?孩子都哭成这样了,你就只顾着自己,哄也不哄他一下?”

印氏这次明显气势弱了许多,不情不愿地将情里的孩子给了祝妈妈。祝妈妈连忙抱出去,将孩子给了守在外头的奶娘。

太太见屋里清净了,这才又闭目深思起来。庆红那丫头死后,她叫了产婆来问话,产婆说当时生完孩子,庆红精神还不错,可没一会就开始流血了。她觉得蹊跷,又问了专门服侍庆红的林进家的,可林进家的说她也是一直贴身服侍,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林进家的极为忠心,不可能撒谎,她才放下心来。可这会听这两夫妻一说,明显这里头有猫腻。

一个通房丫头,真要是老大家的不声不响将她弄死了,那也没什么,只要没人知道就行。可如今老大明显是有了证据,想把这当做把柄,要胁邱氏了。这可是件丑事,真闹出来,被人揪着了小辫子,大房的日子就难过了。

太太觉得心口实在疼得厉害。她这般操心都旧为了谁?还不是心疼老大受了伤,偏着大房?偏偏老大这个不成器的,不但不领她的情,还处处让她为难。

太太睁开眼,死死地瞪着地上的秦炜:“老大,你是铁了心要娶你表妹了?”

秦炜点点头,转向邱氏:“老大家的,我看,这一次你就同意了吧。不管庆红的事情,是不是你的错,闹出来,都是你们大房吃亏。你想想吧!”

曹玉珂眼里闪过喜色,和秦炜对视一眼,心中都十分喜悦。

邱氏实在是不想同意,可太太这边开了口,她又心里有鬼,只有含泪忍下这口气,口里说道:“太太庆红的事,真的与媳妇无关。只是大爷如今铁了心要娶新人,我也阻不得了,娶就娶吧,我也不拦着了。希望大爷念着我们夫妻多年的情分,不要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多多看顾一下颖儿和磊儿,我也就满足了。”

太太安抚道:“老大家的,你放心,玉珂虽然是我的外甥女,可一旦日后入我们伯府的门,她就是个妾,你该怎么管教,还怎么管教。如果有什么冒犯你的地方,你尽可以来找我。”

印氏哭倒在地:“谢谢太太。”

太太让祝妈妈扶起邱氏,又转头看向秦炜和曹玉珂:“老大,我今天同意你和玉珂的婚事了,可以后不许偏袒你表妹,如果让我听到一丝风声,说你薄待了你媳妇,不但我不答应,就是老爷,也会来找你算账。”

秦炜如愿以偿娶得佳人,哪里还管什么以后,兴奋得在地上连连磕头:“谢谢母亲成全,谢谢母亲成全。”

太太又道:“庆红这丫头没福跟着你,你也不要多想了。以后,你也不要再说那些没影子的话。咱们伯府是钟鸣鼎食之家,怎么可能有人会做那样不光彩的事?”

秦炜知道太太是提醒他见好就收,将庆红的事揭过,不要让人发现,于是点头道:“太太说的是。”

太太原本对这个儿子是十分怜惜的,可经过这件事,也实在有些闹心了。她恹恹道:“老大啊,你已经是有两个儿子的人了,也收收心,把心思放在教养孩子身上,不要整日胡混。这偌大的伯府,担子以后就落在颖儿身上,你要好好将他抚养成人才行。”

秦炜不以为意,颖儿不是有父亲在管着嘛,于是敷衍道:“太太放心。”

太太实在是头疼得厉害了,挥挥手道:“都下去吧!玉珂收拾了东西就回家吧!我和老爷商量一下,就会派人去和你母亲说的。”

秦炜和曹玉珂都喜不自胜,磕头谢恩之后就急匆匆地退下了。

邱氏也跟着告退了出来,可秦炜早已和曹玉珂一起走了。

看着大爷和曹玉珂离开的身影,邱氏简直心如刀绞。从前她虽然和大爷不算亲近,可也还勉强过得去。曹玉珂这狐媚子一来,大爷就不再将她放在眼里了,如今更是和她撕破了脸,连那伤感情的话也说了出来。以后,大爷怕是难得来见她一面了。

邱氏安慰自己,算了,她已经有颖儿和磊儿了,只要养好孩子,再服侍好太太,她这大房奶奶的位子,就记过是稳稳当当的。曹玉珂进门之后,如果安分还好,不安分的话,以后她有的是法子收拾她!

116怀孕

曹玉珂与秦炜情意绵绵地话别了一番,才回到了居住的厢房开始收拾东西。聂韵儿就住在曹玉珂的对面,听到这动静,自然过来查看。她看着曹玉珂在那兴冲冲地指挥丫头们收拾东西,不由得惴惴问道:“玉珂,你这是在干什么?”

曹玉珂嘴角一翘,得意地说道:“表姐,我要回家了。”

聂韵儿讶异道:“啊?你要回家了?怎么这么突然?”

曹玉珂神秘兮兮地凑到聂韵儿身边说道:“表姐,太太同意大表哥纳我为妾啦!”

聂韵儿这下真的愣住了,她没想到曹玉珂竟然这么轻易就成事了。她回过神来口里说着恭喜,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论家世,聂韵儿的父亲如今是正六品的通判,曹玉珂的父亲却只是个皇商。论相貌,她自认比曹玉珂更胜一筹,曹玉珂长得实在太小家子气了。可偏偏这个样样不如她的表妹,却这么快达成了心愿,而她却连跟四表哥说话都没说过几次,这实在让聂韵儿心里泛起酸水,眼里也露出了嫉恨的光。

不过,聂韵儿想到大表哥那瘸着的腿,心里又平和了几分。给个瘸子做妾有什么得意的?大表哥就算是嫡长子,因为残疾也已经不能承爵了,以后还得靠了自己儿子来长脸面。而她曹玉珂以后就算生了儿子,也只能干瞪眼看着颖哥儿袭爵,落不到多少好处,还可能被处处压制。

四表哥就不一样了,他相貌英俊,又年少有为,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就算不能袭爵,靠他自己也能拼出一片天。如今四表哥还没有儿子,如果她能够……

想到这里,聂韵儿面上一红,口里掩饰地问道:“表妹,你走了,那我……怎么办?”

曹玉珂嘻嘻一笑:“表姐当然是留在这里,继续努力啊!”

聂韵儿皱眉道:“玉珂,咱们当初可是说好要互相帮助的,你却要不声不响地独个儿走了,也不跟我透点风声,这也太不厚道了吧?”

曹玉珂不以为意地说道:“表姐,我可都是靠着自己。不过,表姐不必着急,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聂韵儿撇撇嘴,心道如今你倒是如意了,哪还能记得起要帮我啊?她觉得还是有必要向曹玉珂取一下经,于是拉着她避开内室收拾衣物的丫头,到了外间悄悄问道:“今儿个你去见姑母,到底是什么情形,你跟我详细说说吧?”

曹玉珂眼角一抽,心道这可是隐私,哪能轻易说给外人听。她掩饰地说道:“大表哥亲自求了姨妈,姨妈就同意了。”

聂韵儿斜睨一眼曹玉珂,不满道:“玉珂,你就敷衍我吧,姑母原先就没想给大表哥纳妾,能这样轻易就同意了?”

曹玉珂依然守口如瓶:“姨妈疼我,也疼大表哥,当然就同意啦!”

聂韵儿当然不相信事情会有这么简单,不过这个对她来说也不太重要,她想知道的是,聂韵儿到底是怎样勾上大表哥的。这段日子,她使尽手段,也没能换得四表哥一个回眸。如果说四表哥对四表嫂忠贞不二那也就算了,可明明四表哥从前也是纳过贵妾的啊,身边通房也有过几个,为什么却对她这般冷淡呢?

聂韵儿谨慎地看了看外头,有点脸红地问道:“玉珂,我问你,怎么才这么十多天,就和大表哥这么熟了?”

曹玉珂抿嘴笑道:“大表哥人很好啊,我只是碰到他几次,陪他说说话而已。”

聂韵儿听了直皱眉,这曹玉珂,也太小心了,什么都不透露。算了,她还是靠自己吧!

落霞院里,寄薇听到铃兰的回禀,说曹家表妹要回家了,心中也是一动。大概那曹玉珂真的是谋划成功了。

晚上秦烨回家的时候,寄薇把打听到的事情跟他一说,秦烨当时就皱起了眉头:“太太这是要给大哥纳妾了?这可不是好事。”

秦烨心里还是向着大哥,总觉得纳了那劳什子表妹,大房没什么益处。他也不跟寄薇多话,洗漱一番,就急匆匆去找他大哥了。这样的事情,作为兄弟,他觉得应该规劝两句。毕竟,以后伯府的重担会落在颖哥儿身上,大哥身边多个贵妾,对颖哥儿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秦烨在后园的凉亭里找到了秦炜,秦炜正抱着一个漂亮的丫头,一边吃着烤肉,一边喝酒,十分快活的样子。他看到秦烨,带着醉意说道:“四弟,你来了,来来来,陪大哥喝杯酒。”

秦烨皱了皱眉头,坐下来劝道:“大哥,少喝点。醉酒伤身。”

秦炜嘿嘿笑道:“你大哥今天高兴,你就陪着大哥喝两杯。快,燕红,给四爷倒酒!”

秦炜怀里的丫头笑嘻嘻站起来,给秦烨倒了一杯酒,双手捧到秦烨面前:“四爷请喝酒。”

秦烨不想太违逆大哥,只好接过酒杯和秦炜碰杯,一口饮尽了。

秦炜拍着秦烨的肩膀,乐道:“四弟爽快,来,继续喝。”

秦烨却摆摆手,说道:“大哥,我是来问你正事的。你真的要纳妾了吗?”

秦炜仰头喝掉一杯酒,笑道:“是啊,你是来恭喜大哥的吗?”

秦烨看着大哥那明显高昂的情绪,抿了抿唇,还是说道:“大哥,这件事,还请三思。”

“三思?三思什么?”秦炜不悦地说道:“你大哥好不容易找到个可心的人,想要她陪在身边,不行吗?难道,只有你能纳妾,我就不能纳妾了?我这瘸子,就不配纳妾了?”

秦烨有点难堪,也有点恼火:“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大哥总该为颖哥儿想想。他年纪还小……”

“颖哥儿,他好得很!”秦炜恼怒地打断秦烨的话:“你们一个个都只顾着颖哥儿。他在父亲那里,好得很,用得着我为他着想吗?”

秦烨的脸色也难看起来。大哥自从瘸了之后,脾气越来越坏,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味道了。可是,秦烨只要想起从前大哥带着他一起练武的日子,就总是心软,不忍对大哥苛责。只是,大哥糊涂,太太难道也糊涂了吗?还是,这件事另有隐情?

秦炜吼完这几句,又开始给自己倒酒,一杯一杯地往嘴里倒。

秦烨看着他这个颓废的样子,心里很是心疼。小的时候,大哥的形象在他眼里是那么的高大,如今他长大了,建功立业了,大哥却只能窝在家里,再也不能上阵杀敌,也不能再继承家业,这打击确实太大了。他叹了一口气,夺过秦炜手中的杯子,说道:“大哥,你能找到跟自己贴心的人,四弟很高兴,四弟敬你!”

秦炜这才高兴起来:“这才是我的好四弟,喝酒,喝酒!”

曹玉珂在半个多月之后被一抬小轿抬进了门。她显然很懂得韬光养晦,一进门就做足了面子功夫,在大奶奶面前做低附小,让她挑不到半点错处。

大爷似乎也稍微收了心,常常整天腻在曹玉珂那里,不再醉生梦死。

有天秦烨还碰见大爷一大早清醒地出了门,说是去看看手头的铺子。秦烨见大哥比从前精神好了许多,心里也为他高兴。他想也许大哥纳妾是件好事,起码他振作起来了。另外,少了一个对他虎视眈眈的女人,秦烨也觉得轻松许多。只是,曹玉珂不是那种秉性纯良的女人,秦烨看到她,仿佛就看到了从前的阮姨娘,心里总是有点膈应。但既然他大哥喜欢,他也就懒得理会了。

寄薇这时候开始显现出孕吐了,请了大夫来看,果然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了。秦烨待大夫走了之后,紧紧地抱住寄薇,颤抖道:“阿蕊,阿蕊,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怀了我们的孩子了。我真高兴。”

寄薇也有点红了眼眶。这个孩子对她的意义重大,她一定会保护好他,将他安全地生下来。

秦烨迫不及待地带了寄薇去给太太报喜。太太听到寄薇怀孕了,愣了一下才道:“老四家的怀孕了?这可是件喜事啊!祝家的,将我收着的血燕拿出来,给老四媳妇拿去补补身子。”

秦烨一向冷硬的脸上也有了掩不住的笑意:“谢谢太太。”

太太看看身旁脸色变得惨白的聂韵儿,有点拿不定主意了。原本她是想要秦烨纳个贵妾,让他生下庶长子的,可如今寄薇怀孕了,她就不得不三思而后行了。她就算再偏心,也不会去亲手害自己的孙儿。

那老四这个贵妾,还纳不纳呢?不纳的话,自己哥哥那里,有点难交代了。可如果这时候让老四纳妾,也有点说不过去。老四媳妇这胎还没坐稳呢,要是因为纳妾的事,一个不小心又把孩子弄掉了,那就不好了。

算了,再等等看吧!

117巧遇

太太看着秦烨那因为高兴而显得容光泛发的脸,心里也有些触动。老四这回是真的很开心吧?毕竟他接连没了好几个孩子,现在好不容易又有了希望。

说起来,三个嫡子里,老大是她最看重的,而老五是幺儿,比较受宠,只有老四,她关注得并不多。

在老大摔伤了之后,她有意无意地打压四房,想让四房生个庶长子,就是怕四房风头太盛盖过大房,以后颖哥儿承爵会有障碍。可是,对于这个儿子,她也还是心疼的。如果天意让老四有了嫡子,那她也没什么话好说了。这世上的事啊,什么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太太有些感慨地看了看寄薇的肚子,说道:“既是怀了孕,老四媳妇,你这晨昏定省就免了吧。如今天气也越来越冷了,你就好好在屋里养胎吧!”

秦烨一听,眼睛亮了。太太果然还是疼自己,也疼寄薇的。他微微一笑,躬身道:“谢谢太太体恤。”

太太又道:“如果缺什么,尽管到我这来领。”

寄薇连忙也跟着道谢了。说实话,太太忽然这么慈和地跟她说话,她都有点不太习惯。

直到除了秋棠院的门,寄薇都有些恍惚。太太居然就这么放过他们了?没有任何刁难,居然也没趁机塞通房给秦烨。

“小心。”秦烨一把揽住寄薇,阻止她从台阶上一脚踏空,然后皱眉问道:“想什么呢?”

寄薇摇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不太真实。”

“什么不太真实?”秦烨疑惑地问道:“怀孕?这有什么不真实的?”

寄薇摇头,欲言又止:“不是,是太太……”

秦烨眯了眯眼:“太太挺高兴的,毕竟你肚子里的可是她嫡亲的孙儿呢!”

寄薇似笑非笑地斜睨了秦烨一眼:“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秦烨饶有兴趣地问道:“哦?那夫人说的是哪个?”

寄薇略带讥讽地说道:“太太一向最关心四爷,如今我怀孕了不能服侍四爷,四爷房里空虚,太太居然也没有替四爷着想,让四爷收几个通房,这让我觉得,真的很不真实。”

秦烨讪讪地咳嗽了一声,僵硬着脸道:“那都是从前的事情了,阿蕊。”

寄薇笑笑,也不穷追猛打。太太如今到底是什么心思,她猜不透,也懒得猜。

聂韵儿眼睁睁地看着秦烨和寄薇相携而去,眼眶渐渐红了。四表嫂居然就在这节骨眼上怀孕了,而姑妈刚才竟然什么也没说,这说明什么呢?那就是,很可能她这一回是完全没希望了。

太太看了眼明显情绪低落的聂韵儿,淡淡说道:“韵儿身子不舒服吗?那就先回去歇着吧!”

聂韵儿委委屈屈地应了声“是”,就退下了。

太太看着她离开的身影,眼里也有着深思。

聂韵儿离开秋棠院,在花园里走了一会,看到满目都是枝叶飘零的景象,自伤身世,忍不住坐在路旁的石头上低声哭泣起来。

她身边的丫头青燕上前去劝她,她不领情,反而推开她的手,骂道:“走开,别在这碍我的眼。”

青燕无法,只有先走开,躲在假山后头等着她发泄完。

聂韵儿正哭得伤心,远远地走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他看到前面穿着娇艳衣衫的女子,略微踌躇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别哭了。”一个低沉醇厚的声音响起,一下子惊醒了低泣的聂韵儿。她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来,看到面前站着一个高大健壮、面容英俊的男子,一下子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五……五表哥。”

来人正是五爷秦煜,他有点尴尬地问道:“表妹,你……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泣?是受什么委屈了吗?”

听到这样关切的询问,聂韵儿一下子悲从中来,哭得更是悲切了。在这伯府里,从没人这样真心地关怀过她。虽然有太太护着,不至于缺衣少食,然而受的冷眼也很多。如今她快十七了,还没出嫁,前路飘渺,让她怎么不难过呢?

聂韵儿一时情切,倒弄得秦煜有点手足无措起来,想要走开,又有点不忍心。这么一个身姿窈窕的女子,在他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又是他的表亲,实在让他硬不起心肠来。

聂韵儿哭了一会,自己倒是不好意思了,拿出帕子擦了泪,敛容行礼道:“表哥,韵儿一时失态,还请表哥见谅。”

“没事,没事。”秦煜大大咧咧地摆摆手:“表妹在我们家,如果受了委屈,是我们失礼了。是谁欺负了表妹,告诉表哥,我替你去收拾他。”

聂韵儿黯然一叹:“没有谁欺负我,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伤心事。”

秦煜尴尬地摸摸头,有点不知该怎么安慰,半晌才干巴巴地说道:“别……别伤心了。哭多了不好,会伤身的。”

聂韵儿看他那么大的个子,在她面前却有点憨憨的样子,不由得破涕为笑:“谢谢表哥关心,现在好多了。”

秦煜嘿嘿一笑:“那就好。现在天气很冷了,你别坐在石头上,早点回去吧。”

聂韵儿点点头,干脆利落地福了福身,就转身走了。虽然她有点想和这位表哥多说点话,但现在她刚哭过,还是先回去洗漱的好。

秦煜看着聂韵儿走远了,这才慢悠悠地往金樨院走去。到了金樨院,有个丫头正在门口候着,伶俐地行了礼:“爷回来了。奶奶都等急了。”

秦煜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进了正房。

正房里,五奶奶黎氏正在逗着金丝笼里的小鹦鹉,见到秦煜回来,不满地说道:“怎么只是让你出去看看铺子,你就去了那么久?是不是你又跟那些狐朋狗友鬼混去了?”

秦煜脱□上的对襟大袖衣裳,粗着嗓子说道:“跟你说了多少回了,不要骂我的朋友。我也没去找他们。”

五奶奶冷笑一声:“那怎么去了那么久?难道外头有什么野花吸引了你?”

秦煜躺到榻上,冷冷道:“你这人怎么这样?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我在外头多站一会都不行?”

黎氏冷嘲热讽道:“哟,好大的脾气!你有这时间闲站着,怎么不找找门路,让自己早点升职啊?都那么多年了,还只是个六品典仪。你看看你四哥,如今好大的官威,见了我们,连话也不愿意多说一句了。”

秦煜恼羞成怒:“你闭嘴!四哥的职位,那是他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我要去战场,你乐意吗?”

黎氏见秦煜真的怒了,这才息事宁人地说道:“不去战场,还不是一样升官?等我去跟我娘亲说说,让她想想办法。”

秦煜翻了个身,不想听黎氏的唠叨。黎氏却一直在那滔滔不绝,说着某某人才多大年纪,就当了兰翎卫,又有谁谁谁今年升了参领,总而言之像秦煜这样不思进取的人,实在太少见了。

秦煜就在这样的唠叨声里,慢慢地睡着了。

黎氏一个人在那说了半天,没见秦煜回话,反倒听到了呼噜声。她恼怒地起身一看,秦煜早已经睡得跟死猪一样了。她恼怒得一巴掌把桌上的鹦鹉扫到了地上,那鹦鹉忽然扑拉着翅膀叫了起来:“救命!杀人啦!救命!”

瑞兰院里,大奶奶邱氏听到丫头回禀,说是四奶奶怀孕了,一下子有些坐不住了。她仔细地问道:“太太都说了些什么?”

丫头回道:“奴婢仔细打听了,太太没说什么,只是让四奶奶小心将养着,不必晨昏定省了。”

邱氏皱眉,心想难道太太如今又改变主意,要捧着苏氏了?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只是,才出了庆红那丫头的事情,太太肯定心里对她不爽。她想要做点什么手脚,也得缓缓再说。何况,她现在也腾不出手脚来。大爷如今被那狐媚子迷了心窍,整日窝在那狐媚子的院子里,她得想个法子,让大爷多回来几趟才行。虽说她如今身边又有了磊儿,可还是自己生的孩子才更贴心啊!

邱氏正在盘算着,门口忽然传来丫头的声音:“给大爷请安。”

邱氏眼睛一亮,大爷居然不请自来了?她连忙下了塌,堆起笑脸去门口迎接:“爷回来了?这外头冷吧?哟,爷身上可真凉。立夏,快给爷沏杯热茶暖暖身子。”

秦炜推开邱氏,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进了门,大大咧咧地坐到太师椅上,接过热茶喝了两口,才说道:“你去拿一千两银票给我。”

邱氏脸色一僵,迟疑道:“大爷怎么突然要这么多银子?”

秦炜不耐烦地说道:“你管爷干什么呢!叫你拿银子就快拿!”

邱氏也冷下脸来:“大爷许久不来我这,一来就问我拿银子,我连问问大爷都不行了?何况,如今我虽然帮着太太管家,手头却并不宽裕,一下子可拿不出这么一笔银子。”

秦炜冷笑:“你没钱?没钱的话,将我给你的两个铺子的地契给我也行。”

邱氏大惊:“大爷,好端端的,你要那铺子的地契干什么?”

秦炜冷冷地看邱氏一眼:“我拿来送人,不行吗?”

邱氏一听,立马明白过来,大爷这是替那狐狸精要东西来了。她立马哭道:“我的大爷哎,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你连条活路也不给我们娘弎了?你要是把地契拿走了,颖哥儿磊哥儿日后可怎么办啊?曹玉珂那贱人,到底给大爷灌了什么迷魂汤,大爷要把我们都舍下?不如我今儿个就带着磊哥儿去死好了,免得将来活不成……”

秦炜被邱氏哭得脑袋疼,砰地拿起拐杖砸在地上:“行了,你不用寻死觅活的。你身上没有一千两,五百两总有吧?你要是不给,我可让人来搜了!”

邱氏恨恨地抹掉眼泪,说道:“大爷好狠的心。”

秦炜恍如不闻,只催促道:“快点!”

邱氏心中暗恨,却只得不情不愿地将银票拿了出来。秦烨一把抓过银票,拄着拐杖就往外走。邱氏眼中还有着恨意,却还是挽留道:“大爷吃了饭再走吧?”

秦炜撇她一眼:“你自个吃吧!你这妇人,就会胡搅蛮缠,我看见你就烦!”

邱氏气得七窍生烟,然而完全拿秦炜无法,只有眼巴巴地看着他又去了那狐狸精的院子里了。

118分房

寄薇回了院子,就把身边服侍的大丫头们都叫过来,一人先打赏了一件银首饰,然后才说道:“你们也是服侍我的老人了,规矩应该都很清楚,不过,我怀孕之后精力不济,大概不能像从前一样面面俱到地打理咱们这落霞院了。所以,这段时间,就靠你们来保证我的安全。我看不到的,希望你们能替我看到;我想不到的,希望你们能替我想到。从现在到肚子里的孩子出世,我希望咱们这落霞院,就跟那铁桶一般,从内到外都防得滴水不漏,你们能做到吗?”

众丫头打起精神来,躬身道:“请奶奶放心,我们一定做到。”

秦烨在一旁听得认真,又冷冷加了一句:“你们尽心服侍你们奶奶,服侍得力的,有赏!如果一旦被我发现你们当中有谁有异心,给你们奶奶带来了不便,我绝不会轻饶!”

众丫头还是第一次被四爷这么冷语告诫,都心中一颤,应道:“是。”

寄薇又朝站在旁边的杜妈妈说道:“奶娘,你经验丰富,日后我的生活起居,还要劳烦你多费心了。”

杜妈妈一脸喜色:“姑娘放心,老奴一定万事尽心,让姑娘安心将哥儿生下来。”

寄薇这次怀上孩子是落霞院众人期盼已久的喜事,一众丫头都欢欣鼓舞。杜妈妈特别兴奋,简直笃定寄薇怀的就是个小少爷了。等寄薇吩咐完,她就带着丫头们下去单独吩咐了。不但现在值夜的人要比从前多,饭食也得更加小心。

杜妈妈领着人去买了一窝小鸡,又叫人在厨房外头给小鸡们砌了个鸡窝,圈养在里头。这小鸡不是养来吃的。每次寄薇要吃的东西,都要经过小鸡试吃没毒,然后丫头们再试一次,这才由两人一起送去给寄薇吃。虽然院子里的丫头们都还算忠心,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小心为上。

蓓蓓上完课回来才知道寄薇怀孕了,她抱住寄薇,靠在她怀里轻声问道:“娘亲,你肚子里有小宝宝了吗?”

“是的。”寄薇点点头:“蓓蓓很快就有弟弟或者妹妹了,喜欢吗?”

蓓蓓眼睛发亮:“喜欢。”

秦烨在一旁状似无意地问道:“喜欢弟弟还是喜欢妹妹?”

蓓蓓毫不犹豫地答道:“都喜欢。我想要弟弟,也想要妹妹。”

秦烨眼里闪过笑意,看了寄薇一眼,不再说话了。寄薇却仿佛从他那眼里看出了深意,弟弟和妹妹都要,那他们还得努力了。

寄薇则开始给肚子里的宝宝做衣服了。宝宝外边穿的衣裳,倒是可以让丫头们帮忙做,可是这贴身的衣裳,寄薇还是想自己做。这样宝宝穿起来也放心一点。

寄薇百忙之中画了一幅九九消寒图,蓓蓓在上头涂的梅花才几朵,就迎来了今年冬季的第一场雪。蓓蓓抱着小暖炉窝在屋子里也不去上课了,经常做的事情就是喂喂小兔子,然后看着寄薇给小宝宝打毛衣,母女俩个亲亲热热地说话。

秦烨从中郎将府当值回来,就很少去书房呆着了,就算有点,虽然看着像是坐在榻上看书,可眼睛一直盯着寄薇转。寄薇才忙活一会,他就霸道地拿下寄薇手中的活计,让她多休息。

秦烨晚上还是要和寄薇一起睡,仿佛一刻也离不得她。寄薇倒也乐意跟他一起睡,如今天气越发的冷了,就算是烧了汤婆子捂着她也还是觉得冷,而如果有秦烨这个天然的大暖炉在,那冷冰冰的四肢很快就能暖和起来,比什么取暖工具都好用。

秦烨也很自觉,常常在寄薇睡觉之前就躺到床上去给她暖好被窝,等寄薇一上床,就将她冰冷的双腿夹在自己健壮的双腿间,让寄薇趴在她怀里睡觉。

只是,秦烨是个正常男人,抱着心爱的女人,经常会有冲动,可是寄薇现在这样的状况,肯定是不能行房的,于是他只有劳动寄薇的手,或者冲个冷水澡。

杜妈妈看着这样的状况,心中着实担心,犹犹豫豫地跟寄薇说道:“姑娘,这头三个月可千万轻忽不得,四爷年轻气盛的,要是惊着了孩子,可不大好。我看,您还是和四爷分房睡吧?”

杜妈妈见寄薇半晌没说话,以为她还没想通,继续劝道:“姑娘,这从古到今,爷们都是不会体谅妇人的。他们可一向不懂得约束自己。四爷如今虽然看着节制,可难免有冲动的时候。姑娘可要多为自己着想。要不,还是挑个漂亮懂事的丫头开了脸,去服侍四爷吧?如今春桃那丫头入不了四爷的眼,那就换个更机灵点的。”

寄薇听了这话有点迟疑:“这……”

寄薇倒不是反对这主意,只是秦烨前阵子才说了气话,气她就想着做个贤妻,真要弄个通房给他,他大概是会生气的吧?

杜妈妈拉着寄薇的手,诚恳地劝道:“姑娘,这可不是使性子的时候。个把通房丫头,哪能和您肚子里的哥儿比呢?何况,太太如今也盯着咱们四房,如果四爷还歇在姑娘房里,太太大概也该说话了。再说了,那表姑娘也没走,还经常在咱们院子周围转悠,可不能让她们钻了空子啊!”

寄薇知道杜妈妈也是为她着想,毕竟她如今怀这孩子十分不容易,要是有个什么差错铁定能后悔死。于是,这天晚上秦烨回来的时候,寄薇就挑起话题,说道:“四爷,我想了想,这后面一个月,咱们还是分房睡吧?”

秦烨怔了一下,皱起了眉头:“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分房睡?”

寄薇也有点尴尬,从前和秦烨没有过肌肤之亲还好,如今有了他的孩子,还把他推到其他女人那里去,实在也有点说不出口。她犹豫了一下,才说道:“这怀孕的头三个月,四爷也该知道,这是特别重要的。从前怀蓓蓓的时候,咱们不也是分房睡的吗?”

秦烨不以为意道:“那时候怎么能和现在比?”

寄薇饶有兴趣地问道:“那时候怎么不能和现在比了?”

秦烨一时嘴快,倒真被寄薇问住了。那时候怎么就能忍受和寄薇分房睡呢?

那时候他们还是新婚夫妇,应该说更舍不得分开才是。不,不一样的,那时候他沉迷于建功立业,兴趣在练武上头,光是练武就能发泄很多的精力,因此并不怎么在意是否分房睡。现在不一样,他发现了自己的心意,不想让寄薇逃避。

秦烨想通了这一点,轻轻握住寄薇的手,说道:“阿蕊,从前是我没发现你的好。现在,我每时每刻都想着你。”从前从没说过的甜言蜜语,竟然这么轻易就说出了口。秦烨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可一旦这话说出来了,他又觉得十分自然。

寄薇脸上微微一红,她没想到秦烨还会讲这样动人的情话。只是,他这话,到底是说给从前的寄薇呢,还是现在的寄薇?

寄薇在心里微微一叹,说道:“四爷,你有这份心意,我十分感动,只是,这伯府里到处都是眼睛,这要是让太太知道了,又该说我不懂事了。”

秦烨沉默了。他也知道,太太前些日子得知寄薇的喜讯的时候没有提起这茬,已经是很给面子了。她要是知道寄薇现在和他还没有分房睡,可能真会说些难听的话。太太在有些约定俗成的规矩上头,有些天然的固执,他不能不避讳着一些。毕竟那是太太,他的亲身母亲,如果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他也不能阻止。

秦烨同意了寄薇分房睡的提议,不过,他也没去花园里的书房睡,而是睡在了小书房里。每天晚上他帮寄薇捂热了被子,待她上床睡熟了,然后才爬起来,到小书房去睡。这样一来,就算太太问起,他也能理直气壮地说,他们确实是分房睡了。

寄薇没有跟秦烨说要帮他纳通房,秦烨现在明显是不乐意纳通房的,她也就没必要提这个来膈应他。她要做个贤妻,可不是嫌妻,上赶着讨人嫌,还不能给自己带来好处的事情,她可不干。

杜妈妈对于这样的结果,当然求之不得。四爷对自家姑娘的这份爱重,可是很难见到的。等自家姑娘再生个儿子,这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寄薇窝在落霞院里安心养着胎,算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了。毕竟如今天寒地冻的,她又怀着孩子,出门不方便,于是连世子妃这样的好朋友那也极少走动了。

然而这天下午,秦烨去上朝还没回来,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疏月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额头上跌了个大包也顾不得,就急匆匆地来给寄薇禀报了:“四奶奶,不好了,官兵将咱们伯府包围起来了!”

寄薇正在缝衣服,手里的针一下子刺进了指头里。她连忙含掉指头上的血珠,有点不敢置信地问道:“官兵包围了我们伯府?这是怎么回事?你慢慢说,说清楚。”

疏月喘了口气才接着说道:“四奶奶,我也是刚刚在外头听他们说的,有官兵将我们伯府围了起来,不让人出去,也不让人进来了。”

寄薇腾地站起来:“有这样的事?怎么会事先没有听到一点风声?你有没有打听到那些官兵为什么把我们府里围起来?”

杜妈妈连忙上前安抚寄薇:“姑娘,你先别激动,你还怀着孩子呢!”

疏月这时候也有点惭愧地跪下来:“奶奶,暂时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我一时激动就跑回来了,倒忘了奶奶如今怀着孩子,受不得惊吓。请奶奶恕罪!”

寄薇摆摆手:“起来吧,这样的事情,还吓不倒我。老爷在府里吗?”

疏月摇头道:“老爷不在府里,我听人说今日早晨老爷出门去上朝了,后来就一直没有回来了。”

到底出了什么大事,竟然要将伯府围起来?寄薇心中暗自惴惴,伯府应该不至于被抄家吧?哎,这段日子她太过安乐了,倒忘了这皇城也是个吃人的地方了。不过,她一介女流,说实话能做的事情也有限。倒是太太见多识广,可能会知道些什么,然后大家一起想想对策也好,起码不是坐以待毙。

想到这里,寄薇说道:“走,咱们留在这院子里也没用,不如去太太那里,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119围困

寄薇到了秋棠院,发现大爷和大奶奶已经在了,聂韵儿也在。太太坐在榻上,神色倒还算平静。聂韵儿站在塌旁,手里的帕子已经被她绞得如同麻花一般了。大爷坐在椅子上眉头紧皱,大奶奶手里竟然拿了个佛珠,竟是在默默地念着“阿弥陀佛”。

寄薇上前给太太行了礼,太太看了寄薇的肚子一眼,说道:“你也听到消息了?你身子不方便,没必要到处乱走。不过,既然来了,就先坐下吧!”

寄薇小心地坐下来,才轻声问道:“太太,这是怎么一回事?外头的官兵,是哪个衙门的?”

太太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几个字:“金吾卫。”

寄薇从前对兵制可以说是一窍不通,穿越之后因为承继了原主的记忆,倒也了解了一些。这个朝代戍卫京城的主要有两支军队,羽林卫和金吾卫。羽林卫负责整个皇城的守卫,是皇帝的亲兵,而金吾卫则是负责整个京城的安全。

秦烨是羽林卫中郎将,而金吾卫和羽林卫一向井水不犯河水,这次到底出了什么事,竟然让金吾卫将伯府包围起来了呢?

寄薇疑惑道:“金吾卫?是哪位大人领队?”

大爷插话道:“右郎将肖林玉。”

寄薇对这位肖大人没有任何印象,只好继续问道:“这位大人就这样将我们伯府围起来,什么话也不说?”

大爷抛了个白眼给寄薇:“你个妇道人家,真是什么都不懂。这位肖大人自然是奉了皇命,才敢这样做。”

“奉了皇命?”寄薇蹙眉道:“奉了皇命来干什么?”

大爷撇撇嘴:“当然是围住我们伯府啦,还能干什么?”

寄薇还是不能理解:“太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一点动静也没有,就出了这样的事?”

太太叹了口气:“现在就是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老大刚才去问了,那个肖大人就跟个锯嘴葫芦似的,任凭你怎么问,都是一言不发,只说是奉了皇命。老爷和老四如今都没回来,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要是能打听到原因就好了,起码也能做些应对。如今这肖大人守着门,硬是连府里采买的下人也不让进出了。”

寄薇听说连秦炜都问不到什么,也有些心惊。秦炜毕竟从前是当世子培养的,应该算是和京城里这些武将们混得比较熟的了,连他也束手无策,这实在是有点反常。

这时候秦煜和五奶奶黎氏也急匆匆地进来了。五奶奶黎氏一进门就嚷嚷道:“这姓肖的欺人太甚!”

太太挑眉:“怎么,老五媳妇你刚才去门口了?”

五奶奶这才给太太行了礼,说道:“是,媳妇刚才去了门口,想要丫头给我娘亲送个信,偏偏这姓肖的不识抬举,竟然说我贿赂他,真是岂有此理!”

太太听了直皱眉头:“你也太过张扬了,如今是什么状况?你要是在这当口跟那肖大人闹起来,就是藐视皇命,到时候肯定是咱们伯府吃亏。”

五奶奶有点不服气,但是太太说的也有道理,于是嘟着嘴不说话了。

太太却又说道:“咱们府里出了这样的状况,就算咱们不去报信,郡主娘娘应该会得到消息吧?”

五奶奶沉默了一会,忽然说道:“最近我跟我娘亲闹了点别扭,好几天不走动了。”

屋子里众人都沉默了。虽然这肖大人并没有闯进伯府来做点什么,但这个架势,明显不寻常。他可能是在待命,至于待命之后到底会做什么,没有人知道。反正,皇帝亲自下达的命令,那肯定是很严重的。

郡主娘娘毕竟是皇亲国戚,和太后也说得上话,如果有她帮忙,可能事情会有转机。可偏偏郡主和五奶奶闹了别扭,那还有没有关注伯府,就不得而知了。

聂韵儿忽然低声地啜泣起来。她心里着实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点离开这里呢?如今什么好处都没捞着,还得在这里担惊受怕。

太太不耐烦地瞪了聂韵儿一眼,冷冷道:“哭什么,要哭回自己屋哭去!”

聂韵儿没想到太太竟然会当着大伙的面凶她,一时间吓了一跳,眼泪都吓了回去了。

大奶奶也早就看这个聂韵儿不顺眼了,在她眼里,这姑娘也跟曹玉珂是一路货色,都是狐狸精。两个人经常凑在一起,大概就是在交流怎么勾引男人。想起大爷已经许多日子没歇在她那了,大奶奶更是恨得牙痒痒。她假意安慰道:“韵儿表妹年纪还小,又不是咱们家的人,怕受连累也是正常的,太太就别责怪她了。”

太太原本没想太多,只是嫌聂韵儿胆小,如今听邱氏这么一说,心里就觉得,这聂韵儿在这住了那么久,还只顾着自己,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于是更加没好气地挥手道:“走吧走吧,已经够烦的了,你别在这里添乱。”

聂韵儿看向秦煜,他正好也看了过来,这一瞬间她有点羞愤交加,捂着脸跑了出去。

聂韵儿一走,大伙儿又是面面相觑了。太太说道:“老四媳妇怀孕了,在这干坐着也没用,还是回去先歇着吧!有什么事,我会使人去叫你的。”

寄薇想了想,点点头,行礼之后告退了。

寄薇回到落霞院不一会,小厮冬生就来求见寄薇了。他手里拿着一只翅膀受伤的鸽子,匆匆行礼之后回禀道:“奶奶,今天我去书房打扫,一出门就看见这鸽子栽了下来,倒把我吓了一跳。这只鸽子我认得,是我们爷养着的信鸽。它大概是飞回来的时候被外头的守军看见了,射了一箭,幸好没射中,只翅膀受了点伤。这信鸽上头有个纸条,小的不敢擅自查看,如今四爷没回来,情况又危急,小的只有带来给奶奶,请奶奶定夺。”

寄薇有点惊奇,说道:“你把纸条拿来给我看看。”

冬生小心地解下来鸽子脚上绑着的纸条,递给了寄薇。

寄薇展开一看,愣了。因为这纸条上一个字也没写,只画着一幅简单的图。这图看不出是什么人画的,底下也没有签名。当然,递消息的人这样做很好理解,大概是怕被人识破的缘故。

寄薇问冬生:“这信鸽你知道是四爷和谁传递消息的吗?”

冬生摇头道:“奴才不知道,四爷从不告诉小的这些事情的。”

寄薇疑惑了,这图到底是谁传来的,又代表是什么意思呢?

120谋反

寄薇挥挥手让冬生下去,然后拿着那张图仔细地琢磨起来。可是,她将那纸条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还是摸不着头脑。这纸条上的图实在是太简单了,就像小孩子的涂鸦,只不过是彩色的。这图上面画着一颗结了红色果实的树,然后有一只鸟似乎叼了一颗果实飞了起来,它的身后却追了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射来的箭,天上还有个红彤彤的太阳。

寄薇试着用古人的那套说文解字之类的方法来对这个图进行一下分析,可是,她虽然脑子里有原来寄薇的记忆,却完全不懂得应用。这下她可就犯难了。这信鸽在这样紧张的时刻来到伯府,说明应该上面携带的信息是很重要的,总不能放任不管吧?

寄薇看不出是什么意思,倒也不觉得看不懂很丢脸,干脆叫来杜妈妈还有淡云一起来看。杜妈妈看了一眼,说道:“咦,这树上结的是这么红的果实啊,我怎么觉得像是柿子呢?”

寄薇一看,果然也觉得像柿子树,她喃喃自语道:“柿子,柿子,是什么意思呢?”她忽然之间想到一个可能,指着天上那鸟说道:“你们觉得这鸟像不像燕子?”

淡云看了看,摇摇头说道:“这鸟太小了,看不出来。”

寄薇还是觉得自己猜对了方向,又看了看图上的太阳,说道:“你们看看,这鸟飞的方向,在图上看来,应该是南方吧?”

淡云仔细看了一下,肯定地说道:“对,这就是南方。”

寄薇有些犹疑不定:“这,这图不会说的是燕南王世子怎么了吧?”

淡云也似乎有点恍然大悟:“奶奶说得对,我看这图代表的就是燕南王世子被人射了一箭。”

杜妈妈有点疑惑:“燕南王世子被人害了?这跟我们伯府有什么关系呢?难道,皇上怀疑是我们伯府的人害死了燕南王世子,这才将我们伯府围了起来?”

“不对。”寄薇摇摇头:“如果燕南王世子遇刺,皇上就算怀疑是我们府里的人动手,也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叫金吾卫将我们伯府围起来,却不让人来搜。要知道,这时间越久,证据湮灭的越快。”

寄薇又仔细看了看图,指着那上头的箭说道:“你们看,一般的箭都是黑色的,可这支箭却是黄色的,肯定是有别的意思在里头。”

“黄色?”淡云心中一紧,和杜妈妈对看一眼,犹豫地说道:“明黄色可是上用的颜色,难道……”

寄薇也想到了这个可能,难道这图代表的是燕南王世子谋反,然后皇上在追杀他?这样一来,倒是说得通了。伯府跟燕南王世子一直有些牵扯,世子来京城一开始也是住在了伯府里,皇帝怀疑伯府参与了谋反,也不是没有可能。

寄薇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伯爷和秦烨今天都去上朝了,一直没回来,说不定也是被皇上扣下了。皇帝在追杀世子,抽不出空来理会伯府,干脆让人将伯府围了起来。这样一来,整个事情就能解释得通了。

想到这里,寄薇心中一凛,站起来说道:“走,这个事情不简单,还是得和太太说一声才行。”这样大的事情,总得让太太有个准备。就算伯府真要是因为谋反被抄家,那也得趁现在还有回旋余地的时候,千方百计找条生路。

杜妈妈连忙上前扶着寄薇,和她一起往外走。淡云这时候手都已经有点发抖了,镇定了一下心神才跟着寄薇往外走。这谋反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

寄薇到了太太那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大奶奶服侍着太太正在吃饭。太太显然没什么心思吃东西,祝妈妈在旁边劝着,才又喝了几口人参乌骨鸡汤。见到寄薇,她眉头一皱,说道:“不是说了让你不要到处乱走吗?”

寄薇行了礼,说道:“如果不是要事,也不敢来打扰太太。太太请看一下这张纸条。”

太太让祝妈妈将纸条接了过来,看了看纸条上仿佛小孩子涂鸦似的画,很是疑惑:“这是什么?”

寄薇说道:“这是四爷养着的信鸽今天带回来的消息。我觉得很重要,就带来给太太瞧瞧。”

大奶奶也凑过去看了一眼,有些鄙夷地说道:“这画的是什么啊?真难看,不是谁跟四弟恶作剧吧?”

太太瞪了一眼大奶奶,示意她闭嘴,然后望着寄薇很慎重的问道:“你觉得,这图代表什么意思?”

寄薇一字一句地说道:“燕—南—王—世—子—谋—反!”

寄薇这话一说出来,在场的众人都惊讶地张大了眼睛。太太的手也是一个颤抖,差点连手里的纸条都掉了。

太太毕竟还是经历过风雨的,她定了定神,将那张纸条极为慎重地在桌上铺平了,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才朝着寄薇点点头,说道:“你说得对,这个纸条,就是这个意思。”

大奶奶嘴唇都哆嗉起来:“世子谋反了?那……那关我们伯府什么事啊?太太,我们,我们可没有谋反啊!”

太太喝骂道:“蠢货!闭嘴!咱们伯府当然没有谋反!不然你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大奶奶被太太骂了,反倒是镇定了一点,退后一步,站在那里不再说话。

太太沉思了半晌,说道:“老四在南方征战两年,和燕南的牵扯确实挺多。可是,上头也不至于因为这个,就不明不白地定了我们伯府的罪。金吾卫如今围而不攻,可见上头对我们伯府也是留有余地的。如今端看上头对伯爷,还有老四是个什么态度了。”

大奶奶听到这里,一双眼睛又恶狠狠地瞪向寄薇,似乎是在埋怨都是因为秦烨,才会让伯府惹上了弥天大祸。

寄薇对着她这仇视的目光也不以为意。毕竟,秦烨虽然在南方征战,实际上和世子私底下没什么交情,就算这世子入京之后住到伯府,也是大姑奶奶带来的,可扯不到他们四房头上。就算是太太,如今话里对秦烨也还是倚重的多,并没有埋怨的意思。

太太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如今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得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请人在皇上面前帮我们说说话。”

大奶奶说道:“如今咱们府里连采买的下人都不能出门了,要怎么请人帮忙?”

这确实是件难事。太太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法子。那金吾卫的首领看起来油盐不进,伯府里任何人去和他说话,他都是硬邦邦地顶回来。如果再围困下去,府里大概连新鲜蔬菜都要没有了。

太太叹了口气,吩咐寄薇回去休息,先过了这个晚上再说。

这个晚上,对于伯府的人来说,实在是一个不眠之夜。这一夜,伯府的掌家人没有回来,而外头的金吾卫依然昼夜守卫着。

寄薇虽然心里也很担心,但因为已经死过一次,心里似乎少了许多的惧怕,哄着蓓蓓睡了之后,自己在床上想了半晌,也就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寄薇吃的饭菜里,就少了些时令的蔬菜。原本伯府的蔬菜都是有专人从庄子里头送进来的,可现在都被挡在了外头,不能进来。寄薇心想,这天寒地冻的,如果伯府多围困几天,怕是连柴火都没得烧了。

中午的时候,疏月带回来在外头打探到的消息,说是三奶奶叶氏还是听到府里被围困的消息,动了胎气,怕是马上要生了。

叶氏怀胎才八个多月,孩子如果这时候生下来,那就是早产了。最头疼的是,因为是早产,府里也没有备好稳婆,这个时候孩子出世,十分的危险。三爷自从有了隐疾,常常窝在院子里喝得醉醺醺的,如今听说自家婆娘要生孩子了还没有稳婆接生,竟然二话不说跟发了疯似的往外闯。

幸亏秦炜当时也在伯府的门口守着,将他拦住了,不然整个伯府都跟着遭殃。

三爷知道,三奶奶肚子里的孩子,大概就是他这一生最后一个孩子了,因此借酒装疯,一脸鼻涕一脸泪地就在伯府门口耍起了赖:“杀人了!要人命了!”

外头的那个肖大人却只是骑在马上,冷冷地瞧着,一点也没有被触动的样子。

大爷实在看不过眼了,一个手刀把自家弟弟打晕了,让下人背回了屋。伯府如今陷入了困境,老三不要命了,他可还要替自家的安全着想。

三奶奶疼了大半夜,最终还是安全生下了一个女儿。三奶奶原本也希望是个儿子,但生下来是个女儿,她也觉得满足了,毕竟她也算是儿女双全了。

太太觉得这也算是喜兆,因此对这个孩子颇为上心,送了一堆的东西过去。虽然伯府未来处境如何还不知道,但太太的心没有乱。太太不慌,伯府的下人们也才有了主心骨,虽然心中忐忑,但每日里依然照常做事。

到了第三天的中午,外头的守卫没有撤走,寄薇不但吃到了红鸡蛋,还再次吃到了新鲜的蔬菜。寄薇吩咐疏月道:“你去打听一下,问问他们,这蔬菜是从哪里来的?”

疏月很快带着消息回来了:“我跟府里的卫士打听了一下,下午的时候,有位王爷来了,跟那位肖大人谈了一会,肖大人就同意让人将蔬菜啊柴火啊都送进来了。”

“王爷?”寄薇第一时间就想到:“哪位王爷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帮我们伯府?难道是瑞王?”

疏月也有点不太肯定地说道:“那个卫士没有见过瑞王,所以,不是很清楚。不过我听他的描述,似乎就是瑞王了。”

疏月跟着寄薇去瑞王府的时候见过瑞王一面,倒也知道瑞王的样子。这京城里的王爷其实并不多,相貌相似年纪相似的就更少了。所以,疏月这样说了的话,那王爷是瑞王的可能性更高了。

寄薇心道,如果真的是瑞王出面了,那很可能事件还有转寰的余地。果然,到了第三天的中午,伯爷和秦烨都回府了。

那时候天空正微微飘着雪花,寄薇坐在榻上,有一针没一针地缝着给孩子的内衣。疏月远远地就在院子里叫开了:“奶奶,四爷回来了,四爷回来了。”

寄薇一惊,手里的针戳到了指头也顾不得了,丢下手中的衣裳就急匆匆跑到了门口。秦烨依然穿着上朝的衣服,几个大步就走进了屋子。他看着守在门口的寄薇,伸出手想要拥抱她,却还是止住了手,沉声道:“阿蕊,你还好吧?”

121抉择

秦烨身上还沾着飘落的雪花,发髻有些散乱,然而依然腰背挺直。他的眼里还带着血丝,可眼神依然锐利,看向寄薇的时候带着三分热切七分关怀,却强自压抑着内心的激动,没有一见到寄薇就抱上去。虽然他很想将寄薇狠狠拥进怀里,却害怕将自己身上的寒气带到寄薇的身上。毕竟,他一路走来,身上早就冷得像冰一样,寄薇如今怀着孩子,可千万不能冻着了。

秦烨上上下下打量着寄薇,似乎生怕看到她有什么不妥。

寄薇看向这样的秦烨,也有些动容,她连忙答道:“我很好。四爷回来了就好。快,外头冷,先进屋。”

淡云早就知机地拿了毛巾来将秦烨头上身上的雪拍掉,杜妈妈拿出炕头上暖和的衣服伺候秦烨换掉,又有丫头拿了热水伺候秦烨洗脸。这一连串的动作下来,秦烨终于暖和了起来。

寄薇在一旁默默看着,等秦烨擦完脸,上前帮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

秦烨这时候才深吸了一口气,紧紧将寄薇抱在了怀里。在宫里被人禁锢起来的时候,他担心的最多的不是自己的安危,也不是伯府的未来,而是寄薇和肚子里的孩子。他怕寄薇受到惊吓,怕她肚子里的孩子会有危险。他甚至想着,又下雪了,晚上没人给寄薇暖脚,她一定睡得不暖和。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对另一个人,这般牵肠挂肚。紧紧地抱住寄薇,感知到她安好,他才觉得心安定了下来。

丫头们见状,连忙跟着杜妈妈退了出去,留下两个主子单独相处。

秦烨抱得太紧了,寄薇都有点喘不过气来。她轻微挣了挣,问道:“四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伯爷呢?和你一起回来了吗?你在宫里,怎么样度过的?”

“父亲也一起回来了。”秦烨在寄薇脸上亲了亲,又在她肚子上摸了摸,这才松开她,拉着她的手在榻上坐下,说道:“那天我和父亲一进宫,就被侍卫分别带走,囚禁在了宫里。大将军亲自来审问我,问我有没有燕南王世子牵扯在一起。我这才知道,燕南王世子谋反,并且从京城逃走了。我将每一次见燕南王世子的情形都交代了,自认并无任何过失,也没有可隐瞒的东西。可是,大将军问完了,却并不说放我回去。”

寄薇将丫头们放在桌上的茶递给秦烨,说道:“嗯,然后呢?”

秦烨咕咚喝了一碗茶,这才继续说道:“当时我被关在宫里,除了不能出门,却是吃喝不愁。我就在琢磨,圣上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他真的疑心我,疑心我们伯府,就不该只是将我关在宫里,要么严刑逼供,要么就会将我压入大牢。可偏偏这两样都没有,只是大将军来问话之后,继续将我看管起来。我就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寄薇蹙眉道:“我们也是一直被围着,却没人进府来搜查证据。对了,现在围着我们的金吾卫走了吗?”

秦烨面色沉郁地摇摇头:“没有。”

寄薇以为秦烨既然回来了就没事了,没想到金吾卫居然还围着伯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追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烨说道:“圣上今天召见了我和父亲,丢给我们一封书信,是父亲和燕南王世子勾结的一封信。我才知道,原来我们伯府被人陷害了。那封信当然是伪造的,而且伪造的十分高妙,不但那上头的字肖似父亲亲笔写的,上头还盖了父亲的小章。圣上心里大概并不是非常相信,但还是将我和父亲都禁锢起来。父亲当然跟圣上说是有人陷害,然而这个陷害的人是谁,父亲却暂时没法猜到,也没有证据证明这信是伪造的。圣上说,既然父亲找不到证据证明是有人陷害,他就要将父亲和我都关进牢里。”

“然后呢?”寄薇听到这里,也十分激动。伯爷被陷害,肯定牵涉到皇权斗争,她可以想象当时状况的凶险。她疑惑道:“圣上为什么改变主意,将你和老爷又放出来了?”

秦烨看了一眼寄薇,有点不情愿地说道:“瑞王爷在圣上面前替父亲做了担保,说伯爷绝对不会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

“圣上听瑞王这么一说,就放人了?”寄薇讶然,因为这实在有点不可思议。先不说瑞王爷为啥替伯府做担保,单说皇帝,也不可能仅凭瑞王爷这个局外人的一面之辞,就相信伯府的人没犯谋反之罪。甚至那疑心大的皇帝,说不定还会觉得,瑞王是和忠勇伯府勾结在一起了。

“当然不是这么简单。”秦烨摇摇头:“燕南王世子逃出京城没多远,就被圣上派出的追兵射杀了。他一死,他和我是否真的有牵扯,那就是死无对证了。这封信,也就成了唯一的证物。但是,世子谋反,肯定不会是他一个人的事情。我听说,燕南王这个时候已经在燕南扯起了反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占了蕲州,并向中原进发了。所以,圣上才又想起了我和父亲,想起了我们伯府。瑞王爷这时候来做担保,只是正好给了圣上一个借口。”

“一个借口?什么借口?”寄薇觉得自己简直是个权谋的废柴,果然朝斗什么的,不适合女人。

秦烨淡淡道:“一个让我们伯府领兵平叛的借口。”

寄薇还是不明白:“如果皇帝想让我们伯府领兵出征,下旨就行了,难道我们伯府还敢抗旨吗?”

秦烨面沉如水:“话不是这么说。因为这场仗,不是那么好赢的。燕南有十万大军,听说还与北胡有了勾结,如今不但燕南在向延州发兵,北边北胡也蠢蠢欲动,几次犯边挑衅。想必现在还在观望,但如果延州也被燕南叛军攻下,大概北胡也就信心大增,会趁朝廷兵力分散的时候,攻打北方边境了。圣上一方面要防范北胡,一方面要平叛,还要防范另外两位异姓王与燕南王勾结在一起,实在是分/身乏术。所以,这个时候领兵平叛的将领就十分重要,必须熟悉燕南,又对圣上忠心才行。”

寄薇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问道:“圣上已经决定了,让四爷领兵出征吗?”

秦烨摇摇头:“圣上说,父亲和我,只要其中一人领兵就行了。但是,无论我和父亲谁领兵,我们都要立下军令状,半年之内,必须将叛乱平定。如果半年之内没有平定叛乱,那么不但领兵的人要当众斩首,伯府也要被削去爵位,伯府的所有人都贬为平民。”

秦烨沉默着,没有说下去。但寄薇已经从他的话里,知道了皇帝的打算。秦烨虽然年轻,但是在燕南带兵几年,对那里当然十分熟悉。伯爷也是精于兵事的,年轻的时候在战场上也颇有战绩。无论他们两人之中谁去领兵,都是可以的。

至于对皇帝是否忠心,这其实没有绝对性。谁能保证谁就一定忠心呢?而皇帝如今手头有了伯府的把柄,等于把整个伯府都攥在了手心里。他想什么时候翻旧账都行。领兵的将领在外头稍有异动,他都能拿京城里伯府的人开刀。

寄薇想到这里,十分担心地说道:“那这个军令状,你和伯爷,立了吗?”

秦烨沉声道:“没有。圣上特意放我们回来,就是让我们来商议一下,到底我和父亲,谁来立这个军令状。这也是为什么那些金吾卫还在的缘故。这军令状不拿出来,金吾卫是不会走的。”

秦烨停下话头,伸出手抚了抚寄薇白皙柔软的脸蛋,说道:“阿蕊,父亲老了,所以,这个军令状,很可能是我来立。我不怕打仗,可是,我舍不得离开你和孩子。”

寄薇看着秦烨,心里也百感陈杂。这个立军令状的人,肯定最吃亏。因为这场战役,谁也不知道多久才能打赢。朝廷的兵力并不强大,而且不是所有的兵力都能拿来平叛。

这个在战场上拼杀的人,压力最大,也最危险。如果他在战场上没了命,还算是英勇献身,如果超过了半年的时限没有将叛乱平息,他就得死。

朝廷没了一个将领,还可以有其他的将领顶上。伯府的其他人就算削了爵,也依然能保得活命。只有这个领了军令状的人,才是一点退路都没有。寄薇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如果秦烨死了,她就成了寡妇,肚子里的孩子,就会一生下来就没有父亲。这对她来讲,很可能造成毁灭性的影响。

寄薇握住秦烨的手,眼里微微含着泪,急切地说道:“四爷,我不想你去平叛,我想你陪着我,亲眼看着我们的儿子出生。你不要去立这个军令状好不好?”

秦烨看到寄薇的泪水,心里就像针扎一样。他好不容易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期望着哪一天能够打动寄薇,然后欢欢喜喜和心爱的人共同诞育子嗣,白头偕老,世事却偏偏这般捉弄人,让他面临这样艰难的抉择。他出生在伯府,从小就被教导以家族的荣耀为重,不但要孝顺长辈,还要积极进取,建功立业,为伯府增添光彩。如今伯府遇到了难题,他怎么能够让五十岁的老父再去战场上拼杀,自己却在京城里遥遥观望?

可是,寄薇的请求也合情合理。她只不过是一介妇人,如今还怀着孩子,当然渴望有人陪着她,自己这个时候离开她,又于心何忍?

秦烨心中的天平左摇右摆,实在是难以抉择。他皱眉沉思了半天,才紧紧握着寄薇的手说道:“阿蕊,你相信我,我一定能在半年内平定叛乱。孩子现在三个多月,等我凯旋的时候,一定赶得及看咱们的孩子出生。”

寄薇摇着头,含泪将手往回抽。秦烨说得这般肯定,可是,谁知道这半年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呢?他只不过在边关打过几年仗,算不上常胜将军,哪里有这样的自信,能够打赢这样一场大仗呢?

秦烨依然死死地拉着寄薇的手,不肯放开。他轻声哄劝道:“阿蕊,你冷静点,相信我好不好?”

寄薇很久没流泪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泪水,到底是为自己和孩子的未来担忧,还是在怨怪秦烨。她拿出帕子擦了擦泪,冷静了下来:“四爷,我看,现在我们还是先去见老爷和太太吧!老爷回来了,我也该去探望一下。而且,我们毕竟是小辈,这样重大的事,还是看伯爷和太太怎么决定。”

秦烨点头:“是,我也是这个意思,不过阿蕊,你就不用去了。下雪了,路上又湿滑,你怀着孩子,还是在屋子里面休息吧!我想老爷和太太,都不会见怪的。”

寄薇没有再坚持,看着秦烨说道:“好吧,那我就在这里等你的消息。四爷,我希望你多为我和孩子考虑一下。我们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个孩子,我不希望,孩子一出生就没了爹。”

秦烨伸出手抱住寄薇,轻柔地抚了抚她的背:“阿蕊,我知道的。你放心,我会等着看父亲的意思。”

寄薇的心里有些悲哀。这个伯府,大概只有秦烨,才是一[www奇qisuu书com网]心为亲人打算的吧?伯爷如果真的乐意为伯府牺牲,大概一早就和秦烨讲清楚,抢着要立这个军令状了。比起去战场上拼杀,他大概更乐意在伯府里含饴弄孙。秦烨死了,他还有好些儿孙呢,可绝不了后。

可是,秦烨一旦走了,这府里,寄薇还可以依靠谁?

122出征

秦烨还在安抚寄薇,蓓蓓响亮地在外头喊了一声“父亲”,也没让人通禀,就掀开帘子冲了进来。她刚刚午睡醒来,听说父亲回来了,急急忙忙穿好衣服就过来查看。

寄薇见孩子来了,连忙挣脱秦烨的怀抱,说道:“蓓蓓醒了?”

蓓蓓见到了秦烨,眼睛一下子亮了,却还是行了个礼才跑到父亲的身边,很乖巧地问道:“父亲,你这几天去哪里了?怎么一直不回来?”

这几天伯府虽然围着,但大家都一致避开在小朋友面前讲这事,因此蓓蓓并不知道伯府被围困了几天。她只不过是前阵子天天见到秦烨,这几天一下子见不到了,就觉得很不习惯。

秦烨爱怜地摸摸她的头:“这几天父亲有重要的事要办,所以没回来。”

“哦。”蓓蓓点点头,很懂事地说道:“父亲不回来,蓓蓓都有想你的。”

秦烨脸上带了丝笑意,说道:“蓓蓓这段时间有没有乖乖念书?有没有按时睡觉?”

蓓蓓笑眯眯地说道:“嗯,都有哦。我还天天喂雪团,它最近长得好快哦!”

秦烨把她抱到榻上,让她跟寄薇坐在一起,说道:“蓓蓓真乖,父亲要去见祖父祖母,你在这里陪着娘亲,好吗?”

蓓蓓带着点不舍看向秦烨,却还是点了点头,依偎进了寄薇的怀里。

秦烨深深看了娘儿俩个一眼,转身又大踏步走了。

寄薇抱着蓓蓓,将额头抵在她的头顶上,心里乱麻麻的。其实她知道,不论她求不求秦烨,十有□都是秦烨去领兵出征的。只是,她莫名地就慌乱了,没经过思考就把那劝阻的话半真半假地说出来了。

寄薇知道,尽管她一直觉得自己早就心如止水,可这段时间,她还是被秦烨影响了。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没有任何人依靠,还不是从风雨中过来了?可现在她竟然有点害怕失去秦烨了。也许是秦烨这段时间的讨好,让她的心软化了,让她隐隐觉得他是可以依靠的,这才会乱了方寸。

寄薇默默提醒自己,在这里,她还是只有靠自己,别奢望其他了。

秦烨在路上被风雪一激,头脑更是冷静,心道自己年富力强,怎么也不能让老父出征。大丈夫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这孝道二字,他一直谨记在心。虽然心中对妻儿父母会有牵念,但他会竭尽全力,将这场仗打好。他一定会活着,回来见他那未出世的孩子。

秦烨知道寄薇心里不好受,但却没想到寄薇好不容易从她的乌龟壳里爬出来一点,又被这件事刺激到了,将头缩了回去。

不过,即使知道了,秦烨也不会想办法逃避这场战事。毕竟,他是忠勇伯的儿子,他有他的责任。在大事面前,儿女私情,还是得暂时放在一边。

秦烨到了秋棠院正房的时候,几房的主子都汇齐了,连年纪还小的颖哥儿、睿哥儿也端端正正地坐在黄梨木交椅上,小脸绷得紧紧的。伯爷也已经换了衣服,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

在座的众人见秦烨来了,脸上都有点神情莫辨。秦烨上前给太太见了礼,又和其他人厮见。

大奶奶刚行了礼,就迫不及待地说道:“四弟,立军令状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秦烨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却还是答道:“这样的大事,当然是父亲说了算。不过,我来这里,却是要跟父亲主动请缨的。”

秦烨说着,一转身就跪倒在伯爷面前,说道:“父亲,请准许孩儿来立这个军令状。咱们伯府还需要父亲坐镇,这场仗,就让儿子来打吧!”

忠勇伯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心里既欣慰,又有点惭愧。老四是他四个儿子中最为成材的一个了。如今的伯府,他算顶梁柱了。他也舍不得自己的儿子,可是伯府如今正面临着关系伯府危急存亡的大事,一切还是以整个伯府的安危为重。

伯爷知道自己的状况,这几年养尊处优,他早已经没有了年轻时的锐气,除了比儿子多一点经验,其他的都不能比了。这场仗,如果由他来打,他真的没有多大的把握。如今老四自己率先请命,倒也省得自己纠结怎么开口了。

伯爷抚了抚胡须,叹了口气,走过去亲自将秦烨扶了起来,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孩子啊!你主动请缨去领兵,父亲很是欣慰。父亲老了,咱们伯府,以后就靠着你们年轻人来支撑了。”

秦烨朗声道:“请父亲放心,儿子一定竭尽全力,奋勇杀敌,早日打赢这场仗。”

伯爷嘉许地点点头,说道:“父亲相信你,这次一定能够凯旋而归。你在外头,不必过于挂念家里。你放心去拼杀,咱们伯府,会是你坚强的后盾。”

大奶奶一听说伯爷不会上战场,脸色就好了许多,这时候连声说道:“是啊是啊,四弟你放心好了。我们都会支持你的。”

秦烨听了大奶奶的话,心里不但没有放心,反而有些担心了。自己出门征战,只留下寄薇母女自家,她还怀着孩子,大嫂如果使坏的话,寄薇和孩子可就危险了。想到这里,秦烨脸色一整,说道:“父亲,孩儿此去,委实放心不下的,就是寄薇,她如今怀着孩子,等我走了,我怕她没人照应。”

太太这时候也发了话:“老四你就安心吧!只要老婆子还坐在这里,绝亏待不了她们。你的兄弟们,对你也只有感激,肯定会帮着照应的。”

秦烨朝着太太躬身道:“那儿子在这里就先谢谢母亲了!”

事情已经商定好了,伯爷沉声说道:“来人哪,开祠堂。咱们去祠堂里,求列祖列宗保佑我们秦家能够度过这一劫难,保佑老四能够旗开得胜,早日凯旋归来!”

众人都齐声应是。

秦烨一脸肃穆,和众人一起来到伯府的祠堂。仓促之间,仆人们也没有准备多么丰厚的祭礼,但是祠堂依然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伯爷一脸慎重,带着子孙们跪拜之后,沉声祝祷起来。

忠勇伯府至今爵位已经传承了四代,当年第一任忠勇伯是跟着开国皇帝征战多年,才在定国之后封了伯爷,而且这爵位是一代传一代,世袭罔替的。爵位传到了现在的忠勇伯手里,其实已经有点不受朝廷重视了。这些年,伯爷也没有在朝廷担任多么重要的职位,出去打仗,也没有多么耀眼的功绩。伯府在世人眼中,威望日减。如果这次秦烨不能战胜,伯府这爵位也就到头了。

拜完列祖列宗出了祠堂,伯爷大手一挥,爽快地说道:“老四,你不用陪着我们了,回自己院子去陪你媳妇吧!”

秦烨也没有多说什么,行了礼就急急回落霞院了。他要抓紧时间和自己的妻儿相处一会。

皇帝只给了他们一天商量的时间,第二天上朝的时候,秦烨就要当堂立下军令状了。这立了军令状的人,几乎来不及准备什么,立马就要带兵出发去平叛了。毕竟光靠州县那些零散的兵力,是抵挡不住燕南的十万大军的。说不定过几天,又要有新的州县沦陷。朝廷早一天发兵,就多一分胜算。

秦烨回到落霞院的时候,寄薇已经在指挥着丫头们收拾秦烨的衣物了。此时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刻,秦烨此去,肯定是要受冻的。她想给秦烨多准备点抗寒的衣物,免得他

秦烨看到这一幕,心中明白,寄薇是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这时候,千言万语,都已经难以表达秦烨心中的心情了。他干脆什么也不说,只默默抓紧了寄薇的手。

蓓蓓得知秦烨要出远门,十分的难过,问了寄薇说不能跟着父亲一起去之后,就默默红了眼眶。不过,她是个乖巧的孩子,也十分的敏感,知道母亲也难过,并没有去吵寄薇。看到秦烨回来,她也只是默默地伸出手,让秦烨将她抱了起来。

这一天的晚饭也吃得异常的沉默,服侍的丫头们也都知道了这个消息,不敢出声打扰主人。秦烨一直主动地给寄薇和孩子夹菜,仿佛要将他所有的歉意,都在这夹菜的动作中表达出来。

吃完饭,秦烨去洗澡,寄薇继续指挥着丫头们收拾东西,又赶制了一些常用的小物件。

秦烨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寄薇还在给秦烨织袜子。棉袜比起布袜来,总是要舒服温暖一些。秦烨一旦打起仗来,说不定早就会忘记照顾自己。

秦烨看着灯光下寄薇沉静的剪影,心中一阵酸软。这是他的妻,多么温柔贤惠。即使她一直不回应他的感情,那也是世界上对他最好的女人。他应该知足了。

秦烨依然先暖好了被窝,然后才劝寄薇上床休息。

寄薇毕竟怀着孩子,很快就疲倦了,在秦烨怀里不一会就睡去了。秦烨紧紧揽着寄薇,却是久久无法入眠,直到半夜才勉强睡去。

第二天早上天不亮,秦烨就悄悄起床了。他看着沉睡的寄薇,百般不舍。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这话其实说得不错。只是,如今他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了。

秦烨轻轻在寄薇的脸上印上一吻,又去看了看熟睡的女儿,就起身上朝了。

朝堂上皇帝让人将军情一说,立马有了各种回应。皇帝听着众大臣各抒己见,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拿眼睛扫了伯爷和秦烨一眼。

秦烨知道皇帝是催促他出面,于是立马上前请命:“反贼欺人太甚,圣上,臣曾在南方领兵,熟悉燕南军务,请圣上准许臣带兵出征,将反贼杀个片甲不留!”

兵部侍郎隋浪大大摇头:“你只是一个四品中郎将,如何担得这重任?”

秦烨恳切地跟众人行礼道:“有众位前辈在此,实在由不得小子放肆。只是小子对反贼着实怨恨,誓要将反贼剿灭,请众位给小子一个机会。”

秦烨转向皇帝,朗声道:“臣愿立下军令状,半年之内没有平叛,甘愿伏诛!”

伯爷也跟着做戏,上前一步说道:“臣也恳请圣上让犬子出征,如犬子不能在半年内平叛,臣请皇上夺除臣的爵位,贬为庶民!”

这两父子的话一出,其他大臣都有些目瞪口呆。要知道,这出征的事情,实在是个烫手山芋,没想到这伯府,竟然将这当成了美差,势必要将这领兵出征的事情拿下似的。他们哪里知道,这两父子是跟皇帝私下达成了协议,不得不如此。

其他将军虽然也有想出战的,但却没有拿身家性命立军令状的魄力,只好退让了。皇帝见状,当庭宣布:“既是如此,那就封中郎将秦烨为平南大元帅,即日起领兵出征!”

秦烨和忠勇伯都跪下来说道:“臣领旨谢恩!”

内侍很快将笔墨纸砚拿了出来,请秦烨当庭写上军令状。

秦烨执起笔来,毫不犹豫地立下了军令状,待墨干之后,又盖上了自己的印。

除了平叛,北方也需要让人镇守。陈鹏飞在北方镇守多年,兵部尚书举荐他为征北将军,也是隔几日出发。

秦烨下了朝,来不及跟熟识的人寒暄,就直接朝城门去了。城外已经聚齐了四万的军队,只等他一走马上任,就立即出发去平叛。这是京城附近能够集结的全部兵力了,其他的军队,都要驻守皇城。

到达城门口的时候,秦烨发现,几辆马车静静地等在了城门口。他看得出来,那是伯府的车马。

秦烨纵马上前,发现马车上的人都下来了。伯爷、大爷、三爷、五爷都来了,站在马车旁边静静地望着他。寄薇也带着孩子,来给他送别来了。

秦烨跪下来给伯爷磕了头,然后紧紧地拥抱了他的兄弟、他的妻女,在一片泪眼中,腾地跨上马,回过头来深深看了亲人一眼,一扬鞭,干净利落地走了!

123喜讯

寄薇看着秦烨远去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有点湿润。天色阴沉,北风呼啸,纵马前行的那个身影看起来矫健又挺拔,却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活着再见之日。

蓓蓓紧紧地牵着,留着泪道:“娘亲,父亲要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寄薇拿出手帕给她擦了泪,安慰道:“放心吧,你父亲一定会很快就会回来的。”

伯爷深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寄薇,摸摸蓓蓓的头,说道:“好孩子,好好照顾你娘亲,等着你父亲回来。”

蓓蓓乖巧地点点头,也看了看寄薇的肚子,乖巧地点头:“嗯,我会的,祖父。”

一行人正准备回府,一辆豪华的马车飞驰而来。车上驾车的侍卫一声“吁”,马车就停在了伯府的马车附近。

马车帘子一掀,瑞王爷的脸露了出来。他看了一眼寄薇他们,利落地跳下马车,紧接着从车上将李兴禹抱了下来,这才带着李兴禹走过去。

伯爷连忙带着众人上前行礼,被瑞王制止了。瑞王说道:“伯爷不必多礼,犬子听说秦将军要出征,吵着要前来送别一番,这是,已经出发了吗?”

伯爷点点头:“是的。”

李兴禹听说自己来晚了,皱了皱眉头,似乎有点郁闷。他朝寄薇点点头,就去打量蓓蓓,见她眼眶红了,就拉着她的手问道:“你哭了?别伤心了。秦将军很厉害,他一定会打胜仗的。”

蓓蓓见到多日不见的小哥哥有点开心,也冲淡了一点送别父亲的愁绪,腼腆地说道:“嗯。我不哭了。对了,哥哥很多天都没去我家玩了哦,是在忙吗?”

李兴禹点点头:“嗯,我最近在学武。雪团最近长得好吗?”

蓓蓓笑眯了眼:“嗯,雪团长大了很多,现在一跳能跳好远,我都快抓不住她了呢!”

这边小儿女们在叙旧,那边伯爷却觉得机会难得,想要和瑞王爷单独说说话。他看了看周围,说道:“王爷如果无事,老夫想和王爷单独说几句话。”

瑞王爷同意了。于是李兴禹跟着蓓蓓上了一辆马车,伯爷却钻进了瑞王爷的马车里。

在马车里坐下后,忠勇伯再次正经地跟瑞王道谢:“此次多亏瑞王爷在圣上面前替我们伯府进言,老夫真是感激不尽。”

瑞王爷摆摆手,说道:“忠勇伯不必多礼,本王只是动动嘴皮子,没帮上什么忙。何况,如今还是得靠秦将军自己奋勇杀敌,早日得胜回朝,才算是真正的尘埃落定。伯爷如此说来,本王实在是愧不敢当。”

伯爷不愧是老谋深算,立即打蛇随棍上,说道:“王爷是贵人,犬子能得贵人吉言,想必运气也不会太差了。不过,这场仗,大家都知道不好打,还需要王爷多方相助才行啊!”

瑞王爷自然也没有拒绝,说道:“秦将军这是为朝廷出力,早日平叛,对大家都有好处。伯爷放心,如果有需要本王的地方,本王自然义不容辞。”

瑞王爷这话一出口,伯爷不由得眼睛一亮。瑞王爷虽然在朝廷里没有太多的实权,然而在皇上面前却是说得上话的。将领在外头征战,除了自身要有本事,朝中也要有人帮着说话才行。有了瑞王爷的支持,起码就不会太被动了。

伯爷笑得胡子都抖了起来:“既是如此,老夫就在这先行谢过了。”

伯爷和瑞王又就当前的战场形势交流了一些看法,然后就在半道上下了车,又回到了伯府的马车里。

回到马车里的伯爷闭目倚在车壁上,又思索了半天。原先他对瑞王世子经常来伯府玩这件事看得很淡,毕竟那么小的孩子,心血来潮交个新朋友,算不得什么。可是这次的危机里,瑞王爷却出面了,而且确确实实地帮了伯府的大忙,这不能不让伯爷慎重对待结交瑞王的事情了。

从前伯爷一直认为,瑞王只不过是一个只懂得风花雪月的闲散王爷,然而这次他能让圣上采纳他的进言,却说明这位闲散王爷只是掩藏了他的锋芒。伯府如今正是危急存亡之际,任何一个助力都得用上。看来,以后要多多来往才行。

蓓蓓那边和李兴禹兴冲冲地在马车里交流着别后的见闻,然而,等伯爷回到自家马车的时候,李兴禹也不得不跟蓓蓓道别了:“蓓蓓,我要跟父亲回去了。父亲最近管我很严,我要努力练武,等我有空了再去看你和雪团,好吗?”

蓓蓓依依不舍道:“好的,我会将雪团养得白白胖胖的,等你来看哦!”

李兴禹点点头,也不用人扶,自己就跳下了马车。走出几步,他还特意转身来朝着掀开帘子的蓓蓓比划了几个武术动作。还别说,虽然他人小,那小拳头挥舞得虎虎生风,似模似样的,倒让蓓蓓咯咯笑出了声。

李兴禹见蓓蓓笑了,这才高兴地摆摆手,上了王府的马车。

回到了伯府,寄薇十分疲累了,让奶娘带着蓓蓓去玩,她自己躺在榻上闭目养神。这还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见识到政治斗争的残酷。比起皇权下的这些朝斗,她所经历的宅斗,实在是太小儿科了。看来,光是懂得女人的事情还不行,以后,关于朝事,她也得多学习一些才行。

寄薇正是昏昏欲睡的时候,外头淡云进来通禀道:“奶奶,二姑奶奶来了,您要见见吗?”

寄薇怔了怔。这个二姑奶奶已经好一阵子没有回娘家了,如今出了这样的大事,她会回来也是理所当然的。寄薇虽然不喜欢她,可是这么久不见了,也不好叫她一来就吃闭门羹。寄薇只得淡淡道:“请她进来吧!”

秦佳容眼圈红红的,显见是哭过。她见了寄薇,倒是正正经经地行了礼,然后就急切地说道:“四哥竟然就这么快就出征了,四嫂怎么也不给我递个信?我都没来得及见他一面。我听人说,这个仗可难打了。四哥,四哥可千万不能有事啊!呜呜……”秦佳容说到后面,竟然哭了起来。

寄薇见她这般真情流露,也只是淡淡回道:“你四哥皇命在身,不能过多耽搁,何况,我们也是急匆匆地在路边见了他一面,他就走了,哪来得及再通知别人呢!”

秦佳容瞪了寄薇一眼,说道:“四嫂说的什么话?我算是别人吗?我可是他的亲妹妹!”

寄薇虽然孕吐已经不强烈了,但今天在寒风里站了半天,也没有多少精力来应付这位大小姐,只得说道:“太太没有通知二妹,大概是怕二妹担心,二妹不要想多了。”

秦佳容听到太太,知道这事连太太都没告诉她,实在也怪不到寄薇身上去,也就只有忿忿地嘀咕道:“娘亲也真是的,就不会想想我的心情!”

秦佳容见到寄薇神色倦倦,似乎有点心不在焉,才终于想起寄薇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她眼里又有了嫉妒的神色:“四嫂你又怀孕了,真好。哎,我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怀上。那大夫上次给四嫂开了什么药?方子还在吗?四嫂把那方子给我一份吧?我也试试。”

寄薇心道,难道秦佳容还怀疑大夫藏私,故意不给她开合适的方子?她脸色一变,冷冷道:“大夫给我开方子的时候特意说了,那是专门开给曾经滑胎的妇人吃的,怎么,二妹曾经滑胎了?”

秦佳容一下子面红耳赤,恼羞成怒道:“四嫂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什么时候滑过胎?”

寄薇轻描淡写地说道:“二妹应该很清楚我曾经滑过胎,大夫自然会对症下药。哎,我那个孩子要是还活着,也应该有三岁了。如今四爷一去战场,生死未知,老天爷可千万保佑,让我生个儿子,给四爷留个后啊!”

秦佳容想起那孩子就是自己不小心弄掉的,虽然她脸皮很厚,可这时候也觉得寄薇的话实在有点刺耳,让她十分尴尬。何况,这时候她那么倾慕的四哥去打仗了,要是真的不能回来了……想到这里,她打了个寒战,说道:“四哥吉人天相,一定会打个大胜仗回来的!四嫂你怎么能这么咒他?”

寄薇讶然地看向秦佳容,说道:“他是我的夫君,我怎么会咒他?二妹你真是多心了。我今天实在是累了,休息不好,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好受。还请二妹改日再来吧!”

秦佳容在寄薇这讨了个没趣,只得气鼓鼓走了。

太太那里,聂韵儿却在跟太太辞行。聂韵儿说得十分动情,眼里还含着热泪,就跪在太太跟前说道:“自到伯府来,姑母待韵儿实在是关怀备至,视如己出,只是,韵儿已经出来玩得太久了,也该回去看望父母了。因此,韵儿今天特意来向姑母辞行,还请姑母同意。”

太太知道,聂韵儿其实是被吓着了。毕竟,伯府先是被围困,然后是被迫立下军令状,这一连串的事情,都昭示着伯府如今实在是前途叵测。这个时候留在伯府,实在是没有任何意义了,为了小命着想,聂韵儿肯定想早点回家了。不过,秦烨如今既然出战了,那么太太想要他纳聂韵儿为妾的打算也落了空。这聂韵儿要走,倒也没必要拦着她。只是,太太心里还是有点不愉快。如今伯府还好好的呢,这聂韵儿就这么急慌慌的要走,真是枉费她往日的疼爱了。

太太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说道:“你出来那么久,确实你父母该要想念了。既是如此,我也就不留你了,你明日就动身回去吧!回去之后,你也替我跟你父母带个好,让他们有空多来伯府走动走动,知道吗?”

聂韵儿一听太太同意了,立马含泪带笑说道:“是。”

太太又道:“你在我这住了这些日子,我也没给你什么好东西,我这还有一套上好的金首饰头面,你拿回去吧!”

聂韵儿一听还有礼物,笑得更是嫣然了:“韵儿谢谢太太。”

聂韵儿拿着金首饰头面行礼退下,却在院门口撞到了正要进门的五爷秦煜。秦煜看着聂韵儿手中的首饰,疑惑地问道:“表妹这是……?”

聂韵儿脸带喜色地说道:“韵儿要回家了,先在这跟表哥辞行了。”

“哦,这么快就要走了?”秦煜十分讶然。这个表妹他后来又见过几次,实在是很善解人意,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多接触,她就要走了。

聂韵儿礼貌地答道:“是,家中父母牵挂,因此马上就走了。表哥有空,可以来我家中做客哦!”

秦煜点点头,看着聂韵儿走开的背影,心中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怅然若失。

伯府这次遭遇劫难,虽然暂时算是有惊无险,但是很多习惯了见风使舵的人都嗅到了危险的味道,经常来走动的人少了许多。

寄薇却是在秦佳容走后,又接待了几批访客。堂哥苏星宇是最早来探望的,紧接着是表姐穆青莲、表弟穆雅歌,然后就是世子妃孔欣瑶。他们送了许多贵重的药材过来,又仔细安抚了寄薇一番,让她在家好好安胎,朝堂里的事情,他们会帮忙出力。

所谓患难见真情,果然如此。寄薇见到他们,心里的感动简直无法描述。在前一世,她因为远离家乡在外打工,和家乡的亲人情分也淡了,因为忙着照顾孩子,也没交几个知心朋友,没想到在这一世,却有了这么多关心她的人。她觉得,不管怎么说,她都要活得好好的。

孔欣瑶在闲聊中提起,世子与秦烨一直通过信鸽互通消息,上次世子就绑了个纸条在信鸽上,让它飞进了伯府。她问寄薇:“姐姐有没有看到鸽子腿上那张画着太阳、以及叼着柿子的燕子的纸条?”

寄薇说道:“原来那纸条是世子画的,我可是猜了半天。”

孔欣瑶笑道:“那画上的图是我出的主意。伯府被围着,秦四爷也被困在了宫里,我和世子怕姐姐在府里什么也不知道,就想到了用信鸽来传递消息,没想到还真被姐姐看到了。

姐姐,以后如果在府里如果受了什么委屈,尽管让那信鸽传信给我们。你如今怀着身孕,身边又没可靠的人照顾,可得特别小心才行。”

寄薇连忙谢过。虽然寄薇觉得自己不会轻易去麻烦人家,可这怎么说也是人家的一份情意,她十分感动。

又过了两天,伯府的日子渐渐变得平静了起来。因为秦烨去南方打仗,就算是急行军,也得两三天才能到,所以暂时还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寄薇每日绣绣花,陪蓓蓓读读书,日子过得还算悠闲。这天中午的时候,苏星宇又来了。寄薇在花厅里请苏星宇坐下,看着往常一派儒雅的苏星宇脸上那喜形于色的表情,有点诧异地问道:“三哥,有什么喜事吗?这么高兴。”

苏星宇喜上眉梢,说道:“可不正是有喜事?天大的喜事啊!阿蕊,为兄在这里先恭喜你了。叔父官复原职,很快就要上京了!”

寄薇这时候是真的惊讶了:“真的吗?父亲不是还在老家服丧吗?怎么突然就官复原职了?”

苏星宇说道:“皇上这回是夺情起复二叔。二叔是户部左侍郎,有了他在这位置上,妹夫打起仗来,那可就如虎添翼了!”

寄薇恍然。

124劝慰

寄薇听说父亲要回京城,高兴得手都有点颤抖了,要知道,她如今怀着孕,秦烨又去边关了,如果有什么事,还真怕没人给自己出头。虽然苏星宇也在这里,可是他毕竟官职太低,还和寄薇是同辈,说出的话,实在分量不太够。苏二老爷来了就好了,起码他算是个强硬的靠山了。

寄薇抑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继续问道:“皇上原来都没想到要夺情的,这会怎么就忽然想起来了?”

苏星宇说道:“我听同僚说,是孙太傅提议多情起复二叔,然后瑞王爷也附议了,皇上这才同意的。”

寄薇讶然道:“孙太傅?孙太傅居然肯出面替父亲说话?”寄薇记得,孙太傅和苏家并无多少交情,和伯府更是来往甚少。就算是她先前曾经帮过孙俪月,那也是小儿女的私交,没想到孙太傅竟然这么肯给面子,在皇上面前替苏二老爷说话。

苏星宇说道:“孙太傅也有自己的考量。这是场硬仗,妹夫要打赢不容易。偏偏朝廷里总有些人看妹夫不顺眼,不顾大局,暗地里想着使袢子。孙太傅希望能够将妹夫争取到自己这边,当然会趁机示好。”

寄薇知道,这又涉及到皇位之争了。孙太傅支持的是二皇子,如果能将秦烨争取到他们的政营里,差不多就算是争取到了礼郡王府的支持。

寄薇莞尔一笑:“不管怎么说,朝堂里能有孙太傅帮忙说话,四爷在战场上要受到的拖累就少了。”

苏星宇点头同意:“是,妹夫官位不高,如今却统领大军,想来是有很多人不服的。如果这些人在粮草上动些手脚,那妹夫就真的被动了。二叔回到户部,那些人再想在粮草上动手脚,就难了。”

寄薇听苏星宇这么一说,心中一动。她忽然想到,也许皇帝是信任伯府的,甚至是很看好秦烨,才会让他去领兵的。毕竟,谁会让一个有叛变嫌疑的人去领兵呢?皇帝之所以叫秦烨立军令状,说不定只是为了堵住那些朝臣的嘴。

寄薇越想越是这个理,心里对秦烨领兵又多了一点信心。其实这也是对皇帝的眼光有信心。寄薇继续问道:“三哥,如今南边战况如何了?”

苏星宇说道:“我看到朝廷的邸报,上头说叛军又占领了三个州了。妹夫如今刚刚到了庆州,和叛军对上了。”

寄薇讶然:“叛军实力竟然这么强盛?这才几天,连下四州,都快要挨近中原了?”

苏星宇脸色也有些凝重:“是,我也没想到叛军竟然这么能打。燕南王盘踞燕南多年,大概很早就谋划叛变了,武器充足,手下将士也勇猛,对上朝廷安置在地方上的那点子军队,简直是势如破竹。”

寄薇不由得有些忧心忡忡:“燕南王原本有十万兵马,如今还接手了那四个州的兵马,四爷才带了四万兵马出发,对上他们,岂不是很没有胜算?”

苏星宇安慰道:“你放心,妹夫沿途也接收了三个州的兵马,如今应该也有七八万之众,可以一拼。而且,我听说东城王也已经上书,说愿意出两万兵马给朝廷平叛,不日就会前去跟妹夫会合。这样一来,也就差不多旗鼓相当了。你也不用太过担忧,好好保养自己才是正理。”

寄薇点点头:“是。希望四爷能顺利平叛,早点回来,亲眼看到孩子出生。”

苏星宇望向寄薇:“放心吧,一定可以的。”

寄薇也只有这样宽慰自己,撇开战事不想,又回到原先的话题上来:“父亲大概什么时候能到京城?”

苏星宇笑道:“阿蕊想二叔了吧?放心,二叔只要接到了圣旨,恐怕是会立即动身的。从老家到京城,也不过两三日功夫,我看,腊八节之前,一定能到。对了,我前面已经修书一封让你三嫂带着孩子上京来和我一道过年,说不定她会和父亲一起上京。”

“是吗?那太好了。”寄薇微笑道:“我可是很多年没见到他们了,这一回一定要好好聚一聚。”

苏星宇也是满面笑容:“是,咱们可以过个热闹年了。”

苏星宇见寄薇总算开怀了点,心里也轻松许多,他提议道:“许久没有和阿蕊下棋了,不如我们手谈一局,聊作消遣如何?”

寄薇这阵子还真是很少放松自己,听说苏星宇要下棋,连忙吩咐淡云将那副白玉围棋拿出来,一边说道:“我很久都不下棋了,这棋艺可比从前退步许多,三哥可要让着我一点才好。”

苏星宇笑道:“咦,这可奇了。阿蕊从前可是从不服输的,如今竟然棋还没下就服软了,难道真是棋艺退步太多的缘故?我可不信。”

寄薇但笑不语,待棋盘拿来了之后就自己拿了黑子,说道:“我可不跟三哥客气,要执黑子先行了。”

苏星宇故作惊讶地说道:“呀,看来,阿蕊的棋艺退步没有我还不知道,不过,我能看得出来,阿蕊这耍赖的功力,可比从前厉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