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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人间自是有情痴(修)

《望仙飘渺行》》 · 花十二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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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仙飘渺行》全集

作者:花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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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人间自是有情痴(修)

所有的故事都已经忘却,所有的人都已经远去。或许,这世间只剩下我一个人,会以一种花的姿态,迎接每一日照常升起的太阳,和每一夜的月落星沉。

是的,以一种花的姿态。

有时候我在想,自己究竟是什么呢?前尘往事早已经记不清了。但自我有了意识,能用自己的意识判断这世间的好恶后,我就已经寄生在这枝多刺常青的蔷薇上了。

或许我就是这枝蔷薇罢?在吸附了千年的风万年的雨后,忽然间开了灵智。

可是……以这枝室内观赏性的蔷薇花来说,它短短的生命显然不足以支持我的诞生。我没忘记,每到华灯初上时便会有女人前来阳台照看我,虽然多数时候,她是望着楼外小区的大门的。

那里……有归来的路吧。有攸关着自己挚爱的人,回家的路。

或许,我真的不是一枝蔷薇,我是一个人。一个,曾经活生生而如今有着思想有着感知有着意识的人。在这个城市呆了这么久,我早已不如最初那样懵懂。更何况是这样的家庭。

他们一定没有注意到,每当他们做一件事,说一句话,投一个自以为隐秘的眼神时,会有一枝蔷薇攀在阳台,默默地注视着他们。最开始的时候,我对他们之间纷繁复杂的关系,其实并没有什么兴趣。那个时候我更喜欢看女人如何懊恼地将粥煮胡,看她用洗衣机洗洗衣服,用手指轻轻一按,就将几间房里照得灯火通明。

后来,我又喜欢陪着她,在她看电视时一同看,在她翻开书时一道读。所以我想,其实上辈子我或许真的是一个人。现在的情况,或许与死后失忆的灵魂有些相似。虽然在这座城市,我从未感知到有其他与我相同的存在。

所以当所有的猜想都已经厌倦,所有的事情都已经看完后,百无聊奈之下,我终于开始关注起这对夫妻的人际关系来。无疑,最有意思的地方便是人与人之间的欺骗了。或许,仅仅是一个眼神,一个笑容,便隐藏了所有。

好笑的是,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

但是……

是纸,便终究保不住火。所有的谎言,总有拆穿的一刻。

看……这,不就是么。

屋里又传来了男人的吼声。我飘到另一面的窗户前,默默地看着他们。还好,窗户没关,就是风有些大,将米色的窗帘吹的哗啦作响。这已经是他们夫妻双方冷战后的第三天了吧?先前看到女人便在做红烧鱼,现在夫妻两个坐在餐桌前,气氛冷凝的可以。

“清雅,你老实告诉我,——清云……到底是怎么去的?!”男人的话一落,女人的脸色便悄无声息地白起来。

“你在说什么?”下一刻,女人勾了勾嘴角,“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起姐姐来了?”说着,她动了动筷子,挟了块红烧鱼放在他碗里,眉目间似带着淡淡的不解,却又不经意地岔开话题,“尝尝,看姜味够不够?上次就是味淡了,没有把腥味压住。这次应该要好些。”

男人不答话,只是阴沉着脸,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那目光,似乎要将她狠狠看穿,直要看到她心底去。

一片寂静。

“你到底是怎么了?”她一抬眼,骤然将碗一推,双肘撑上餐桌,定定地回望。

“我是没怎么。”男人呼地站起来,椅子发出“擦”地一声,将女人惊了一跳。“我是问你,清云到底是怎么去的?!”

“能怎么去啊,不是出车祸吗?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今天问这个到底是想干什么?”她抓住雪白的桌布,直到手心传来潮乎乎的触感,她才惊觉自己的失态。小小的一张脸慢慢胀红,说不清楚是发火,还是借机掩饰心中的惊慌,她索性昂头望进他的眼睛,“你今天是专门要跟我闹吗?我已经跟你道过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说了,我不想怎么样。重要的是清云!她那么无辜,她,她是你亲姐姐!都到今天了,你还想要瞒我吗?”男人的眼神越发的可怕,似乎要将她生生吞了。

“你在胡说什么?”似乎,连底气都不那么足了。

男人却倏忽转身走进书房,弄出一片拖箱倒柜的声音。女人只是木木地站在原地,眼神却不自觉地跟到了书房门上,却终于不敢上前一步。

“你自己看看!”男人从书房中出来,兴师问罪般,朝她气势汹汹地吼道。她无端地稍放下了心,他果然并不是要收拾东西要走呢……只是回眼看到他拿出好大一包牛皮纸封,走到餐桌前,重重地往桌上一丢,那沉重的一声“啪”,让她生出些不详的预感。

心一点一点沉下去。她的手有些迟疑,却一时不敢将纸封拆开来看。

这是什么?

是……连证据,都有了吗?

可是当年,她明明做的那么隐秘。

明明应该不会有任何人知道的。

她千方百计,隐瞒了那么久的,甚至以为将全天下人都瞒过的手段,为什么在结婚三年后,会被志兴知道?

“噼啪——”,一阵冷风吹过,窗帘拍在窗棂上,发出惊人地爆破声音,她心一沉,终于将牛皮纸封拿到了手中。

是好重好沉的一大封“证据”。如果真是证明她杀了清云的证据的话。这么多……该好难收集的吧?她自信没有留下那么多蛛丝马迹的。

“哧啦——”撕开牛皮纸,她将里面的文件,照片,一一翻来看了。

心里居然慢慢平静下来。就像被审判的罪犯,没宣判之前,永远不知道自己将会遇到什么,心中惴惴,惶恐不已。但至宣判之后,却又能镇定自若了。……反正,怎么都成定局了吧?自己再惶恐再担忧,都没有改变的可能了。

所以,其实人怕的,只是未知么?

她一份份翻开来看了。

这是……她给那个人账户汇钱的票据……这张磁盘……是清云车祸前,她打的最后一通电话的通话记录么……啊,居然还有些照片。虽然形容模糊,但仔细一辨认,她就认出了自己。

那个时候……自己是在干什么?

啊,是了。

眼看着清云就要成为他的新娘,她心急了。

人一心急,往往就会误事。

现在,可不就是这种情况?

当年她若不那么心急,也不会留下这些证据了。

“哗啦——”她的手一倾,雪白的纸片稀里哗啦地落到地板上,像下了一场惨白的大雪。她只当不觉,望着志兴的眼睛,大滴大滴的泪水滚落出来。

“我现在再说什么,你是不是都不会想听了?”

“没错。”志兴的声音为什么这么生硬,毫无转圜的余地?她感到彻骨的寒,就像腊月炎冬结冰的河水,生生地往骨子里戳去,那般冷,那般痛。

“就这么些东西……你将我们三年的夫妻情意,至于何地!”她降低了音高,眼泪滑过脸颊下颚,打在了颈上,冰凌入心。

志兴啊志兴,你可知,有一种痛,是恨不得要将这世界全部毁去的痛苦。

而有一种爱,是爱到心都死了,却依然不能断绝的偏执。

“志兴……为什么,现在要说这些呢?”她恍然四顾,“我们应该好好的呀,你看,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鱼……是,之前是我不对,我道歉,我们和好啊……为什么要说这个呢……?”抬眼看去,志兴却依然红着眼看她,目光是她不熟悉的……恨。

她瑟缩了下,语气也不禁轻了起来,“我们……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要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就要问你了!”志兴似乎也累了吧?她看到他肩膀一垂,坐到沙发上,将头埋了下去,连衬衣领子翻起来,也没注意。……他那么积极阳光的一个人,是要怎样,才会颓然到这个样子?

啊……她又忘了,是她呢。是她清雅,给志兴带来这样的困扰。

“我已经报了警。”志兴说,没有抬眼看她。

她无力地苦笑一声,“志兴,你,你抬头看我一眼。”就一眼。一眼就好。

我要看看,在你的眼里,是不是真的就没有我的存在?是不是自始至终,我都只是清云的替代品?我在你身边三年,你心底念念不忘的,是不是依然是那个死去三年的人?

“你抬起头来,看我一眼吧。”她放柔了声音,和多年前一样,软语相求。

志兴心中一动,抬头看过来,却见她站在窗台前,伴着呼啦飘飞的窗帘,对他甜甜的笑。

她的泪痕依稀未干,一双眼睛却如灿烂星子,清亮无尘。

“志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她喃喃自语,眼神却有些迷离了。

志兴啊志兴,你不明白,被嫉妒啃食得将要发疯的感觉,到底是如何一种痛。明明自己比清云早认识你,你为什么……还要选她呢?那种痛苦,那种痛彻心扉的嫉妒,夜夜蚕食着她仅有的理智。她知道这种爱太危险太偏执,可是,爱便爱了,她又有什么法子?总不能将心割掉,将你远远的丢出去?

嫉妒的爱。

残缺的爱。

偏执的爱。

爱到,恨不得杀了自己的姐姐。

这种极端的歇斯底里的爱情,总让她有种走在悬崖边缘的错觉。

这种爱,太沉重,太奢侈,她其实要不起的。

只怪她太贪心。

如果……当初不爱,就好了。

不爱,就不会有恨。

是不是?

“志兴……”

“我知道,我欠清云一条命。”她抬起眼,滚烫的泪水不断涌了出来,滑过下颚,变得冰冷。

“……你是不是要我还?”是不是?

“那……我还就是了。”

“反正,都是欠她的。”

“……如果还有下辈子,我真希望,不再爱,不再恨,那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再见了。志兴。”

她朝他扬起浅浅的笑,声音一如每天早上送他上班的温婉,只是这一句之后,却是真的再见了。

看着她熟练地拉开落地窗走到阳台上,我甚至有一瞬间地失神。

……她这是要……跳楼自杀么?

人类,真是脆弱的生物啊,是不是?

爱情是什么,居然有这样的力量,可以让一个女人做出这样爱恨极端的事情。生死之大,岂是你漫随心意便可以更改的?

罢,罢,罢。你终究曾照顾过我,谁都有资格责备你,我却只能沉默。

或许,这便是那句“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罢。

但是……

不过……

……你跳楼自杀便也罢了,我不拦你(虽然拦也拦不住……)。只是,为什么跳下去的时候,你还要那样不小心,将我这盆蔷薇花也碰下去……

巨大的“啪”的声音在耳畔瞬间响起,一股绝大的吸引力就这样突然从楼下传来,我甚至连不妙的心思都未生出,便这样失去了意识。

虽然,在陷入黑暗前的那一刻,我的脑海里仍然有很多想说的话。

但是,最终,最终也没有说出来。

第一卷第二章神仙打架何奇惊

如果有来生,我们会怎么样?

这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问题。如果有来生,于今世,我们自然是不清楚的,只能提出美好的愿望。若真有来生,我们又会遭遇什么,这当然也不是我们能决定得了的事情。

所以清雅再次醒来的时候,一时还有些茫然。

这……是哪里?

她……又是谁?

眼前是一片昏黄的光芒,明明昧昧,昏昏暗暗,有着说不出的味道。鼻尖倒生生逼进一层柴草发霉的味道,混着饭菜油烟,一时倒引得她腹中雷鸣。

这……究竟是哪里?自己呢?自己又是谁?

啊,是了。

志兴。清云。

这两个名字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占据了她的胸腔,几乎让她不能呼吸。

啊,还有自己的自寻死路。

回想起之前的一切,她尚有好一阵子的心悸。

三十层楼呢。那么高,那么陡,几乎穿越了生死。可自己落下来,却居然还活着……这实在是侥天之幸。大概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吧?

只是,这是哪里?若自己未死,必定是要送往医院,甚至是监牢中的。但看这里,却又显然不是。此时神智稍微清楚了些,她仔细打量了周围的环境,却慢慢心惊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之前见到的昏黄的光芒,却是从窗棂缝隙处,透过来的夕光。夯得牢实的黄泥砖,泥层间夹杂着不少杂乱的麦梗,映着夕光,将整个房屋照得暧昧昏黄。窗棂下,有一陈旧的木头凳子,上有一张崭新的铜盆,澄光可见。此外,便是右手边的木头门板了,她仔细瞅了两眼,却见那木门虽然做工不太平整,却关得严实,不见外边动静。

而她自己,却是躺在床上的。稍微动了动,她觉着头有些昏,倒也不甚困难地坐了起来。就是腹中一片鼓噪,饿得难受。

掀开身上的被子,她的心却骤然一凉,动作也不禁定了定。好半晌,她才缓缓勾起嘴角,苦笑叹息,泪水却忍不住落了下来。

看看看,她就觉着有什么不一般。

自己的手何时成了鸡爪,瘦弱黑枯到这地步的?脚踩在地上,就如踩上一摊棉花,摇摇欲坠。不过……都不重要了。

只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她咬紧双唇,挣扎着往窗下的铜盆走去。

那里,果然有一盆清水。水中倒影着明白的窗棂,和……一个她。

一个头发如干枯稻草,面目模糊的小姑娘。

但,即使这般,她也能清楚知道,眼前的这个,不是她。

自己是清雅啊。——白皙丰腴,形容优雅,历来都是社交[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的宠儿,众人赞叹的对象——而水中倒影的那个,却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乞丐小姑娘。

那干枯稀疏的头发,隐在其下的是一张瘦弱的脸,唇鼻都看不甚清,唯有一双幽幽的眼睛,透过杂乱的头发,直望入她的心中。

果真……是这样吗?

大滴的泪水落入盆中,惊起一片涟漪,她才恍然回神。

果然是她所想的那个呢。

她就说,从三十楼落下的话,怎么会平安无事?

曾经有个脑筋急转弯,是问从三十楼落下的胖子会变成什么。当时她笑答,自然是死胖子。而现在,她从三十楼落下来,自然也早应尸骨无存的。可是现在呢,她能动能见,有所知觉,却显得那么奇迹。

只是,奇迹这个东西,大概也要分人的。

这是老天给她的惩罚吗?她想一命偿一命,却偏偏借一个乞丐般的小姑娘重生。不愿她就此死去,好吧,她也认了。可是她那般在乎形象和享乐的人,从今以后,却再无美貌,再无身家,她曾经所骄傲的一切,都荡然无存——这,便是对她的惩罚么?单单的死亡,已无法消除她的罪,所以上天要让她这一生,挣扎着在人世求存,看遍人生冷暖,世态炎凉然后凄凉死去?

啊,啊,老天,你果然再公平不过了。

她的喉间不禁发出一声呜咽,也不知道是在哭什么,却哽咽不能停止。

当没有办法的时候,是不是哭一哭,也很好?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她收了泪,兀自怔忪着,窗外却突然发出“轰”的一声巨大声响。

就如有人在耳旁猛敲了一下钟鼓,“轰”然巨响让她的身子一震,心几乎要跳出来,干枯的手却不含糊地抓住铜盆。头却已经昏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脚步一蹒跚,好在旁边就是窗棂,她赶紧靠墙站好,眼角的余光却瞅见窗外青绿光芒一闪。

……青绿光芒?!

耳中全然是一片尖锐的鸣叫,也不知道外面还有些什么声音。她的心中却是一凛,强睁了眼睛,倚着窗棂边缘,悄悄往外看去。

这一看,却让她睁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请问,这又是什么状况?

窗外本应该是些正常的村落房屋,一间一间,零落散乱在乡里田间的。地上是夯实的黄泥地,远处有青山近处有稻田,还有些杂七杂八的菜畦苗圃。这些,都再正常不过了。可是……请问,飘在空中的那对男女,究竟是怎么上去的?

飘在空中啊!!!

没有绳子没有飞机也没有扶梯,是真正悬空飘着!!!

大白天的。……传说中的神仙吗?

只看了一眼,清雅就明白,这两人,必定是些了不得的人物。虽然其实是男子被女子牢牢制住的样子,但是,他们身上,就是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神秘的感觉。

完全不同于以往看到的仙侠电影。电影中的神仙飞得再高,终归是演员用绳子吊上去的,怎么看都有种违和的不自然感。可是,他们不一样。不,是那女子不一样。她……是自然而然地站在……什么东西上的,举止神态,就如站在平地,风吹过时,尚有衣袂翩跹的美感。

实在是……

太神奇了。

他们似乎在说些什么,只是清雅的耳鸣虽然好了些,却依然嗡嗡作响,全然听不清楚。不过,不一时,那空中的女子突然俯冲下来,如穿云射月,速度极快,但又在离地面约三米处陡然停住,带起大片气流。清雅能听到附近的房屋同时发出“噗”的一声,也不知道这一下,多少家的茅草房子受了冲击。

只是这样一来,清雅却将空中那女子看得清楚了。

她一身长长的淡绿衣裙,头发半绾,剩下的青丝流泻在肩头背上,神情却高雅凛然。她倒也非直接飞在空中的,软底鞋下,尚踩着一柄青色长剑。清雅屏住呼吸观察,却见那长剑神光流转,一看就知道不是凡物。

而那女子手中,却一直抓着一葛布男子的后襟,将那人高高提起。就是刚才从高空俯冲而下,姿势也不曾有丝毫改变。此时,那男子稍稍仰头,说了几句话,清雅这才看清,这人竟是一个面部有须的中年男人。

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虽然处于被制住的情况,面上却带着得色。那绿裙女子却听得勃然大怒,面上又青又白,嘴唇抖了抖,终于清喝出声,“你这孽障!”

她似乎气得狠了,这一声后,脚下的青色长剑动了动,两人竟就此划破长空,发出一声破天厉啸,从原地消失了。

远处的白云也几乎被这一道青色旋风划开,荡荡悠悠,好半晌,才合拢来。

直到再也看不清,清雅才呼出一口气,回过神来。

……自己刚刚看到的,是真的吗?

如果是做梦,那什么空中的神仙,自己的借尸还魂,甚至,甚至……自己的跳楼,是不是都只是一场梦而已?

自己是不是仍躺在家里那张柔软的双人床上,什么也没发生,仅仅陷在梦魇里了?

是……不是?

一阵冷风吹过,她一怔,终于苦笑一声。

自己为什么,还是看不开呢。

掌下窗棂粗糙的触感早就在告诉她,这一切……都太真实了。

太真实了。

……不是做梦的。

自己是真的死了。

又真的活过来了。

活过来后,还看到了神仙打架。

这……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腹中一片雷鸣响起。她“啊”了一声,苦起了脸。……好饿。

有没有什么吃的?

方此时,门外传来一道妇人的声音,“黄二,你去看看倩儿醒了没?刚刚那么大动静,也不知道会不会把倩儿叫醒。我先把小虎抱进屋去,这孩子倒睡得熟,什么都不知道。”说到后来,妇人的声音中,尚带了两分喜气。

“小虎能吃能睡,这点就随我。”答话的男人说着,脚步一转,就往这边走来。

清雅呆呆地盯着木门,一时不知是躺到床上,还是站在那,等着来人。

不过心底自是有些紧张的。她捏了捏拳头,长呼一口气,就听脚步声走到了门前。

“小倩!小倩!醒了没?”那男人先是拍了拍木门,没听到里面的回答,似乎懊恼地咕哝了句什么,就听到一连串钥匙碰撞的声音。想是门本就从外面锁住的,这叫黄二的男人,一时倒忘了这点,

清雅一面等着那门打开来,一面却忍不住好笑。

自己要见的,是这小姑娘的父母么?

只是……小倩这个名字……

她眨了眨眼睛,终于见那扇木门,在她略带期待的目光中,慢慢打开来。

第一卷第三章自言身在黄家村

人生中,总是充满了很多选择。同样的人生路口,你走这边,他走那边,你们分道扬镳。到下一个路口,又和另一批人,各奔前程各赴东西。于是,有着相同开始的人,却总没有同样的结局。盖因,我们不可能有着一模一样的选择罢。

或许,正是不同的不断选择,才构成了我们每一个人,不一样的人生。

但有些东西,却不是我们能选择的。

比如出生。

我们的父母,我们出生的地方,我们最初的名字,我们最初之所以为我们的东西。

再比如,黄倩这个名字。

对清雅来说,黄倩……她的学生时代,几乎每一个年级里,都会有叫这个名字的同学存在。如此普及的一个名字,应该与她是无甚关系的,可她竟从未料到,自己却会遇到这种情况。

她附生的小姑娘就叫黄倩。

那日,那木门甫一推开,一个粗布褂衫的汉子就急急嚷开了,“小倩,你醒了?”清雅见他皮肤黝黑,年岁倒不大,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倒是一双眼睛幽亮幽亮,很是有神。

单这双眼睛,叫黄倩的小姑娘倒和她父亲长得神似。

看来,这人必是黄倩的父亲了。

她眨了眨眼睛,见那汉子径自走了进来,面上神情也放得柔缓,心下一定,便开口道,“我……我饿。”

“饿了?”她爹一笑,走过来揉揉她的头,“走,爹带你去吃好吃的。”本就杂乱的头发被揉得越发没型,清雅却是感觉到头顶温热的温度,原本一颗忐忑的心,终于悄悄落下。

跟着汉子往外走去,她这才注意到,这小姑娘只到她爹胸前,却原来还是个岁数尚幼的女童。不过看看干枯鸡爪的双手,再结合自己周围的环境,她也早意识到,这个家,还真是一贫如洗。大概在这个屋内,最贵的东西,还是窗棂下的新铜盆了!

摇摇头,她眨了眨眼,见汉子已经往外走了,脚步稍稍加急,几步便跟着出去。

还是不想了。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情况再恶劣,也多不过死了。只是当务之急,还是找点东西垫垫肚子的好。

她跟着汉子出了门,往天边望了一眼,才见青山白云,俱都在夕阳光芒下,染成金红一片。门外却是一个院子,旁边尚有三间茅屋,空地俱屋子,都用一道篱笆墙围了起来,一角还堆了大大的草垛。

“倩儿醒了?”中间那屋正转出一个妇人来。她一眼见到清雅,面上现过一丝喜色来,“怎么样?头还痛不痛?”

“小倩说饿,你去给她做点吃的吧。”汉子接了话。

“嗯。”妇人走到清雅跟前,手一伸,将她牵住,便往左边略矮的屋子走去。清雅见她也不过二十七八,一张鹅蛋脸,细细的眉,长长的眼,有一种说不出的风韵在其中。身上虽然也穿的粗布衣裳,绾了髻,无甚首饰,只一根木钗插在髻上,周身的风采倒不曾丝毫被遮掩住。

“要吃些什么?娘给你煮个鸡蛋可好?”那矮小些的屋子却是灶屋,里面虽暗了些,却收拾的整洁。清雅四顾,找了灶洞前的板凳坐了,却被妇人赶了起来。

“你才刚醒,就别烧火了。去,舀点水梳洗下,看你那邋遢样子。”妇人手下不停,口中却絮絮叨叨念道,“你可别学你爹那个样,他从来就是个不收拾的人。你不一样啊,你可是女孩子……这都九岁,吃上十岁的饭了,怎么还不知道这些?……”

清雅听得一怔,半晌才浅浅的笑起来。

如果是这样的人家,却也不错。是不是?即使家境差点,即使有那么多离奇的事发生,可是,至少有这样一对关心孩子的父母,是不是,也不错?

这样一想,她也就真的释然了。

这之后的日子,却依然让她适应了好久,才渐渐将那个沉默寡言的黄倩小朋友真正代入。一两年后,村头有人喊黄倩,她也能颇为适应的自然应着。那个记忆中,骄傲优雅的清雅,是真正的离去了。

只是,这一两年,她也没忘记思考未来的路。

她所在的村子,是黄家村。换句话说,村头村尾,黄姓族人最多。她爹在家排第二,人称黄二。她娘却是姓王的,听村中妇人呼名,却是叫素云。这倒是个难得文雅的名字。除了爹娘,她家尚还有个心头宝,是她七岁那年,王素云生下的独苗苗,黄小虎。

这孩子如今四岁了,调皮异常。时常跟着村里的小孩胡混,张口便是谎话连篇。只是黄二夫妇却是爱得不行,什么都依他。也因此,她的日子,居然越发的不好过了。

最初来的一年,她也不敢露出什么破绽。学着砍柴,烧火,除草,喂鸡……举凡农家女儿应该做的,她是学了个遍。这之中自然有难以忍受的时候,可是,一想起自己最初的心念,她又只得咬牙忍了。

这辈子……就当是来赎罪的罢。

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是不是就是她现在的状况?

“小倩,小倩!”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将她惊醒过来,抬头一望,就见窗棂外吊着几个小脑袋。将手中的针线略停了一停,她朝窗外微微一笑,“大宝,二宝,鹃儿,凤儿。”也不问什么事,她只挨挨点了名,几个小孩就如得了莫大荣幸般,齐齐露出门牙,眼都看不见了。

“小倩,我们去玩吧!”说话的是二宝。他是几个中领头的人,虽然才十岁,周围的几个倒都服他。此时见他说话,其余几个便露出巴巴的表情,一脸希冀。

黄倩想了想,朝门口一指,“你们进来说,老吊在窗棂上算个什么事?”

听她如此说,二宝干脆的应了声叫要从院子绕过来,大宝倒在后面问了句,“二叔在家么?”

黄倩一摇头,“尽管过来就是。”也不知道为何,她爹黄二在村中,竟是个能说上话的人。明明家中一无上好良田,又无甚赚钱营生,就靠黄二在村尾小赌场里有些份子,竟也能让这些孩童们惧怕于他。就是这两年黄倩显现出不同寻常的本领,获得了这些孩童的拥戴,但孩子们寻她玩时,也要打听好黄二是否家在,才能放心玩去。

今日黄二倒是不在的。他常年在赌场呆着,有时人不够时,他自己也上手玩几把。王素云则接些镇上的针黹活计,平日操持家务,照顾小虎,一家人便也如此过了。

此时正是午后,黄倩无事,便对着窗,捡了些绣活来做。却不想遇到这几个小朋友来寻。二宝几人从院子前绕过来,推门进来,一个个立正站好,目光中俱是巴巴的,似等着吩咐。

“嗯,刚刚二宝说去玩?”她见几人没有率先开口的意思,便提起话题。

“没错,我们今天——”大宝抢先回答,却见娟儿突然上前,口中大呼,“——小倩,你绣得什么?好漂亮啊!”

“嘘——”黄倩指了指门外,压低了声音,“娘在睡觉,小声些,莫吵着她了。”

娟儿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倒真压低了声音,一双眼睛倒极有神采,“我听说你在帮二婶绣东西,初还不信,原来是真的吗?”她的手伸了伸,似乎想要去摸一摸,却又不好意思,脸倒是慢慢红了。

黄倩倒挺喜欢这个小姑娘,将手中的针线收了收,把面样递过去,“我胡乱绣的。”说起针黹女红,她倒有些意外。似乎小姑娘原本在这方面就有着几年浸淫,她的灵魂接手后,心灵手更巧,居然在针黹女红这块,颇有天赋。

上一次王素云接了镇上大户罗家的活计,帮忙赶几件给府里小厮的成衣,另捎带着给罗家二少奶奶绣几个荷包。王素云自己便忙着衣服这块,只将荷包交给女儿帮把手,反正她素日是做惯了的。

黄倩也没反对,荷包她这两年没少做,只是这次不同的是,罗家的人并没给图样,只说随意做便是。没有图样要求,她反倒上了心。她娘说了些寻常鸟儿花儿的样,她也不大愿意。最后想了想,却是跑到村后一丛毛竹边上,细细描了一棵样本回来。

再之后,她费了三天,才精心将竹子绣上去。等最后完工,王素云拿来一看,当下就夸道,“针脚越发的密实了,不错。这颜色看着碧莹莹的,夏天里日,看着也清爽。”便令她后两个也这么来。

她一笑,摇了摇头,“娘,我听说梅兰竹菊是四君子。罗家是镇上的大户,想必要讲究这些的。这次虽只要求了三个荷包,我们却大可以做四个一套,送过去,也当是孝敬。”

王素云惊讶地看她一眼,“什么四君子?”仔细一想,才露出恍然地表情,“听王铁匠说的罢?他就爱捣鼓这些个。梅兰竹菊……村子里倒少有人讲究这个。不过镇上多是大户人家,可也说不定。四个就四个罢,看似咱们吃了亏,却让人家惦记上我们。只是你得等我找找绣样,那几个花儿的样子,我记得你五婶子那里有。”五婶子,就是娟儿她娘。

其后,她们果真做了梅兰竹菊四个荷包,连上成衣,送返罗府。罗家二少奶奶倒是惊喜的不行,还专门将她们母女请去吃了回茶。只是黄倩见她娘拘谨得不行,心中也不大愿意在罗府多待,吃过茶,回过话,便早早回了。

第一卷第四章奇山方有奇地显

说起来,那还是她重生后,第一次去立山镇。

罗家二少奶奶显见是真喜欢那四个荷包的,又得知是黄倩一手做的,见面时,她又不多话,不贪功,很对她胃口。知道黄家生活贫困,黄倩小小年纪便帮着家里做事,倒有心想要帮衬。

她未出阁前有个闺中好友,是镇上第一大户周家的千金,名唤周环。她便将绣着碧竹的荷包给周环送过去,顺带举荐了黄倩,夸赞这小姑娘心灵手巧,是个用心的。由着她介绍,黄倩这才认识了周环。

而这一次,大宝二宝几个来找她时,她兀自做的,便是周环的罗帕。听娟儿问起,她随意答了过去,心中却是有些感慨。上辈子自己养尊处优,很多家务都不太懂得,也不愿去学。她常常觉得,学那些有什么用呢?只要有钱,还缺做家务的人?

那个时候的她,一心都花在勾心斗角上了。珠光宝气,蜚短流长,撒撒娇就可以达到目的的日子。彼时她以为自己是幸福的,而现在看来,她的精神生活,却是那么苍白无力。

“小倩!小倩!你在想什么呢?”

回过神来,却是二宝诧异的眼神。她这才发现自己一时想的太多,有些发怔。当下微微一笑,从娟儿手中接过面样放回绣篮,“今儿玩些什么?齐齐来找我,倒有些难得。”

“去后山玩呢。”凤儿小声接了一句。她是四人中最胆小的一个,说话娇声娇气,长得倒挺出挑。娟秀的脸,细长的眉,嘴唇小且薄,常常抿着嘴笑。今年虽然才十二岁,倒有不少妇人注意到她,近半年来,还常常有意无意向她娘暗示凤儿性格好,模样出挑,将来定是个好家妇。

“后山?”黄倩想得一想,“是立山坡吗?”

黄家村属于立山镇,立山镇自然靠着立山。立山山势起伏,呈延绵不断之势,山形颇为壮美。黄倩就曾经问过王铁匠立山到底有多大,彼时他一听,先是傻眼,后大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小姑娘家,就会出难题。立山有多大,我们如何知道?”草草几句,将她打发走了。

等后面好一段时间后,王铁匠才告诉她,立山山势蜿蜒挺拔,形容壮美,如一条螫伏的龙形,是有名的灵山。黄倩这才知道,立山并非是一座山,而是由一条条山脉组成,四周还有形如帐幕般的缠护之山,重峦叠嶂,绕缠簇拥,将主山脉夹卫于中,是以像有多大这样的问题,实在难以回答。

至于他们黄家村后靠着的那面山,村里人称的后山,也就是俗称的立山坡。村里人砍柴捡草的,一般就在此山上。村里的小孩无事,也常随大人一道上去。这面山坡地势和缓,附近几个村子常有人活动,因此野兽倒没有,甚至近几年,连山鸡獐子什么的,都不多见了。小孩到上面去玩,大人也不甚担心。

黄倩这两年早去的熟了,此时后听凤儿一提,尚有些意外。立山坡是众人都熟的地方,早被摸透了,她清楚,那上面并无什么好玩的地方。

且后山毕竟是在立山的外缘,再深一些,谁知道有什么毒蛇野兽,他们一干小孩,却是不好去的。

“不是不是,小倩,你听我讲。”二宝斜了凤儿一眼,怪她多事,口中赶紧解释,“不是我们常去的那。今天我们从勾子河那边上去,挨着贺家村那边,你知道吧?”

“我知是知道,不过……”

“没什么不过的。小倩,我可是才从黄七叔那打听来,贺家村那边山上,有……那个地方呢!”二宝这话一出,其余几人立时换上激动的表情。

黄倩这会也被他的话勾起兴趣来。……那个地方?

“你说的是……什么?什么地方?”

“你不知道村里传的么?我听说村长提了十来斤鱼去山里请孙仙师,孙仙师都说,这事不能随便外传。说是那地方不是我们普通人可以谈论的,最好的做法,就是不要理他。”二宝神秘兮兮,说到这又笑了笑,“……还好我们都是一个村子的,说一说也没关系。”

“村长还去请了孙仙师么?”黄倩这才大大讶然起来。

要知道,这两年最让她惊异的,便是这个了。

这个世界,是有神仙的!

天哪天哪,请问除了这个,还有什么能令她这个现代无神论者更惊异的事情吗?好吧。其实死而附生发生在她身上,已经就说明了一些问题了。

犹记她重生当天见到的神仙打架,那能在空中来去自如的广大神通,当时就颠覆了她的世界观人生观。直到后来偶尔能在天边看到一闪而过的虹影时,一回两回三回,她也终于淡定了。

这个世界有神仙哪!!!

何其的不可思议!

只是仙从哪里来?仙是如何拥有法力的?神仙会保佑凡人吗?仙人和成精的妖怪,又有什么区别呢?……这些林林总总的问题,她通通拿去问王铁匠,却连他这个村中最有文化的伪书生也瞠目结舌,讷讷答不上来。

至于孙仙师,却是个仙风道骨的老头。据说在立山坡里有一座小道观,孙仙师就在里面修行。举凡附近几个村子有人生了病,撞了邪,若有运气求到孙仙师身上,还真能一分不差的给解决了。

黄倩初闻孙仙师大名时,尚以为他就是个神棍。到后来见了真人几回,见其人观其气,又觉得人家或许还真的有那么几分本事。至少,那中医草药,就用的很神。

或许,是个隐世的高人呢?

如今连孙仙师都说,那什么地方不能随意谈论……到底是什么?难道关乎……神仙妖怪?

也不怪她往这面想,是孙仙师的态度太过含糊,惹人遐思。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详细说一说。那地方是在哪,有什么不同,你又从谁那知道的,是不是打听清楚了?不然这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我可不去。”

“哎呀,我说就是了。”二宝一急,赶紧澄清,“今天黄七叔到我家来吃的午饭,他给咱爹说,我就在旁边听见了。”

他理了理思路,回忆道,“我听七叔说,贺家村后山有一个地方,大概是到山腰了吧,有一大片林子,林子里起着好大的雾。人只要一走进去,听说是邪门的很,连太阳都看不到。你想呀,雾那么大,走着走着,人当然就搞不清方向了,抓瞎乱走。可奇怪的就是,等人好不容易出来的时候,你猜怎么着?”

“——发现了神秘的村庄?!”黄倩随意猜测,见二宝居然毫不客气地瞪她一眼,只得讪讪一笑。

“才不是呢。那些人一出来才发觉,自己竟然又回到了进去的地方!还真是从哪进,就从哪出。那大雾也委实怪得很,明明山坡的其他地方都正常得很,就那里,任何人要想穿过大雾往山上走,就会不知不觉给绕回来。你说奇怪不奇怪?”

“或许那本就是个天然迷宫呢?”黄倩一思索,这不是和俗称的鬼打墙挺像的么。现代有人研究说,鬼打墙不过是因为人的脚,一只长一只短,白天能见物的时候,人若要直走,就靠眼睛大脑及时修正,才能走着直线。而夜里看不清周遭的情形,眼睛的修正能力几乎为零。如果地面再平坦广阔些,人以为自己是直走的,可实际上,却是绕了一个大圈回来。所以,绕来绕去,总是回到原点。这就是鬼打墙的原理。

而这起了大雾的林子,不也很神似么?

“就是不知道呢。我们去看看吧?”二宝见她仍是不信,像娟儿使了个眼色。

娟儿立时笑嘻嘻地靠过来,拉着黄倩的手臂撒娇,“好啦,小倩,我们去看看啦。看看又不会怎么样……好不好嘛?就在外面瞧一眼,我们又不进林子去。就一眼,好嘛?”

娟儿嘟着嘴,眼巴巴地瞧着她,看得她心底一软。这些孩子,信她服她,虽是以同村小伙伴的形式出现在她身边,可她未必就没将他们当成一群值得她爱护的孩子来看了。这次自己若不去,想必他们也定会偷偷跟着去的,这样一来,安全或许更值得人忧心。

罢了,自己就随着他们去一趟罢,有自己在,至少还能约束一二。

这样一想,她无奈的一笑,起身将绣篮收好,“真是服了你们,什么都想去看看。不过先说好,过了贺家村,不能乱走,咱们要呆在一起,知道不?”

“知道知道啦。”二宝一笑,一挥手,一群人就笑着往外走。不过,路过院子的时候,他们还是记得王婶睡午觉的事情,一个个踮着脚,笑着走出去。

贺家村在黄家村的西北边,他们一群小孩是沿着村外吃水的勾子河,溯流而上。沿途免不了打打闹闹,清脆的笑声远远传开,惊飞了一群水鸟。黄倩静静地走在最后,看着他们笑闹,面上也染上淡淡的笑意。

如果是这样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是不是?

在这个闭塞的村庄,来来往往就那么几十户人,再彪悍的民风,对于自村人,也不会恶劣到哪里去。没有前世享受的那么多,但于心上,却更加轻松。

对,就是轻松。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想笑就笑,想哭就哭。

所以,就这样过一辈子,是不是,也很好?

第一卷第五章等闲变了故人心

二宝回过头时,看到的,就是黄倩淡淡笑着的模样。大概有一种情致,是蓦然回首,那人于灯火阑珊之处,朝你微笑的情景。而此时,日头隐在云层后,河风徐徐吹来,笑闹后回头,就看到黄倩抿着嘴笑,神情悠远而淡然,他的心却是大大一震。

小倩啥时候……变得这样漂亮了?

明明就是个普通的小丫头呀,总怯生生地跟在王婶身后,拿一双怯怯的眼睛看人。可这两年,虽然也不常常说话,可只要她一开口,却必定是让大人开口称赞的话。他就听过二叔夸小倩,“是省事了!”

还有村里其他婶婶闲聊时说到她,也必会说,“黄二家好福气!人家孩子发烧,只会越来越笨。偏他家的倩倩经过这一遭,反倒越发聪明了。这可不是祖宗保佑是什么!”

原来他倒从未注意过小倩。这以后他接触下来,才发现她真如大人们说的那样。想事情成熟,连办事情,也硬是比他们有办法。于是渐渐的,他也服她。只是,她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漂亮的?

记忆中的黄倩,干干瘦瘦,总佝偻着身子。头发历来是谷草一般,连脸长什么样子都看不清楚。可现在一看,头发光溜溜的梳好,在脑后绾了整齐的髻,用一根绿色的丝带绑起来,等风吹来,那绿头绳一飘一飘,倒挺好看。

原来她还是鹅蛋脸!二宝恍然发现,脸下一热。她的皮肤什么时候这么白了?小脸蛋白白嫩嫩,虽然还是瘦,可总算长了些小肉,此时微光照在淡笑的小脸上,看起来莹莹润润,很是漂亮。弯弯的眉毛有些细长,眼睛却长的像黄二叔,漆黑有神,灵气的很。

正想着,他就见那双眼睛对着他一瞟,然后笑意便逼进了眼底,“二宝,你找我?”

呃……啊?他一怔,赶紧回神,就见黄倩正笑着看他,尚带着疑惑。

旁边大宝一扯他的袖子,他不好意思的一笑,挠挠了后脑勺,“没,我看你一个人走在后面,想叫你呢。”呼……真是丢人。

黄倩仔细看了一回,见二宝回过头去,她才摇摇头,继续跟在后面。只是这之后,二宝倒落在了后面,跟黄倩一前一后的走着。

等过了贺家村,进到立山坡的时候,黄倩才将他们喊住,又叮嘱了一回。五人在路边折了拇指粗的树枝,一路拍打着草木,慢慢进了山。只是几个对贺家村这边的后山不太熟,二宝也只是道听途说,并不知道确切的地点,因此,等他们找到了传说中的“那个地方”时,天边的太阳居然即将落山了。

“好了,我们在这看一眼就走吧。”黄倩望了望夕阳,对几小说道。山里的情况毕竟复杂得多,一入夜,什么都可能发生。她不得不多考虑。

“好。”二宝也明白些,稍稍往前走了走。

离他们一步之遥,就已经可以看到可有可无的雾气了。再往深看,那雾气却猛然变浓,白白的一片,看不清楚。黄倩的意思是看过就算,直接回村。而大宝却有些不情愿,想进去逛逛。

最后还是二宝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他们几个手拉手,黄倩在最外面站着,大宝在最前面,往林子里钻。因为拉着手,也进不了多少距离,但前面的大宝二宝,却能站在雾气里。也算圆了大宝一番心愿了。

黄倩无法,只得摇摇头,将凤儿拉住。凤儿前面是娟儿,再前面就是二宝,然后是大宝。也没多少时间,听得二宝在前面喊,“回去吧。”黄倩便慢慢往后走,将几个一串拉了出来。

等全部出来后,她见天色实在不早,便招呼一声,往村里走。大宝此时却兴奋得很,“小倩,你看,什么事都没有呀!就是雾,太浓了!真是什么都看不清楚。”

二宝接腔,“可不是,明明大宝就在我前面,我却只能看到他的手,身子什么的,完全看不清楚!”

……这么浓的雾?黄倩一惊。……这林子里该不会有什么吃人妖物吧?以前听说成精的蛇呀龙呀什么的,就能吞云吐雾,这里的雾这么浓,反常得让人不得不往这方面想。

呀呀,还是赶快回去为好。她望一眼安静的浓雾林子,缓和了语气招呼几小下山,脚下却是丝毫不慢。

所幸的是,这一路倒什么都没有发生。几个紧赶慢赶,还是在夜幕降临前回了黄家村。只是黄倩到家的时候,迎面就见到王素云陪着小虎正在院里玩耍,心下就呼了一声不好。

果然,王素云一见她面,脸色一沉,“知道回来啦?”她往院外望望,恰见到二宝几个悄悄绕过篱墙的身影,鼻中一哼。

偏偏黄小虎还添着乱,拍着手叫道,“哼哼,知道回来啦?”他已经四岁了,一双眼睛大而圆,此时话落,只见眼珠子骨溜溜一转,就往她娘身上靠,“娘,娘,我饿——”

黄倩心中一怔,面上浮现苦笑。这不是火上添油是什么呢?这般小的孩子,其实也没什么恶意。但也算是知事了,知道自己这般说,姐姐定是要被娘骂的。可是,骂就骂呗,他要的,不就是这个效果么?

果然,王素云的脸色更黑,一指灶房,“没听见你弟弟说什么呢?一天到晚不见个人影,真是疯丫头,也不知道死哪去了,跟你爹一个德行!……”

黄倩挑了挑眉,快步走入灶房洗锅造饭,将王素云的话自动省略去。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王小虎的恶作剧,黄二常年窝在赌坊不怎么回家,王素云也是个性子烈的,如何不将火发在她身上。

有时候看到她发火时的面孔,几近狰狞,黄倩还有些叹息。岁月果然最能磨去一个人的性格。她初重生时遇到的王母,和如今时常陷入歇斯底里的王素云,已经宛然是两个人了!可是,这能怪谁呢?贫贱夫妻百事哀,操持家务,丈夫也不在身边,一颗钱要掰成两半用,再有一个总挑事的儿子,她变成今日这样,又哪是一事之因?

对这样的王素云,她也只有忍了。只是今晚的她,看来还真有些不太好过。

起因是到掌灯时节,黄二仍未回来。王素云托人去赌场问了,只听说今儿手气不好,还陷在牌桌上,不回来吃饭了。王素云心有不安,便问清了输赢,那人讷了讷,在她再三追问下,才说了一个数,王素云头一懵,脸色一下就变了。

黄倩心下想了想,也没问,只默默将碗筷收了,就准备洗漱睡下。但不一时,就听到她娘屋里传来“砰啪”的声音,像是瓷器落在地上摔了,那声音响在安静的夜里,令人无端地心一惊。

她几步爬起来,跑到王素云门前,正要敲门,就听到王小虎哇哇直哭的声音。且在那孩童哭泣的声音中,还有女人压抑的嘶哑哭喊。她抿了抿嘴,手下不停,“啪啪啪”地重重拍门。

“娘,你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东西打了?”如今之际,也只能这般问了。

好半晌,王素云才来开门。这是她爹娘睡的屋,一座大大的架子床,纱帐重重,却是王素云当年的陪嫁之物。王小虎睡在床里面,此时一噎一噎,抽泣不已。

月光从窗棂透了进来,黄倩适应了一会,就见到地上有一摊白色的东西,还闪着瓷器楞角的光。她小心绕了过去,摸索着将灯点了,等光亮上来,才见打在地上的,是一个素白蓝花的茶壶。

王素云则坐在床沿,头斜靠着床头,全身散发着无力凄凉的情绪。借着光,黄倩才见她虽是无声坐着,那眼泪却顺着脸颊默默流着,一点一点,淌进了脖颈。

她竟何时也凄凉到这般田地?脸色蜡黄,面容憔悴,一副绝望认命的神情。

“娘,你怎么了?可是生病了么?”黄倩略一思索,走过去坐在床沿上,拉她的袖子。

王素云却是不言不语,任她拉着袖子,也无反应。

“有什么事你就说出来吧娘,总好过憋在心底,难受!女儿再不济,也可以帮忙想想法子。你这样,叫小虎怎么办呢?”她提到黄小虎,那小子倒是上道,原本止住的哭声突然变大,居然演变成嚎啕大哭了。

王素云手一动,显是有了反应。黄倩继续道,“如今爹爹一心扑在赌场上,也不回家。家里,就靠您了呀。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小虎,可不就没人管了吗?我也就罢了,可是小虎才四岁呢,他那么小,什么都不懂,没有您,他可怎么过呀!”

“小虎——小虎——”王素云突然回神,四处找着黄小虎的模样,神情紧张。黄倩心中一苦,果然呢,只有儿子,才能勾回王氏的魂。女儿么,终究是要嫁人的,不是么?

黄小虎从被窝里爬了出来,被王素云一把搂着,紧紧不放。直到此时,王氏口中呜咽一声,才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第一卷第六章周氏小姐观罗帕

“我是做了什么孽哟,要遇到这样的烂赌鬼!日日赌,夜夜赌,早晚要把家财全部赔到里面去!以往我为他还了多少债,今天居然又借了那么多。二十两啊,二十两银子,这怎么还的了?!……我,我不过了,我要回娘家!”

二十两!这么多!黄倩一愣,有些吃惊。自她重生而来,虽然百般打听,却依然不知道这究竟是个什么朝代。问爹娘,问王铁匠,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而一次她对这时的银钱做了大致的估算。却发现,一两银子的购买力,竟和现代的四千元相当。二十两的话,可就是八万块!对一个小山村里的农家来说,八万块,真是生生要把家底吃空!

也难怪王素云如今模样。

“娘,你冷静些。看把弟弟吓的。”黄倩缓了缓语气,往窗外看了一眼,却见黑灯瞎火,什么都看不清,口中便道,“赌桌上,总是有赢有输的,爹爹先前手气不好,这会说不定就赢回来了呢?您在家里急得跟什么样,不还是不清楚?以倩儿看,最好到赌场去看看爹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她望着王素云,语气诚恳,“也不论爹爹现在输多输少,更或是赢回来了,都将爹唤回来。整夜整夜的赌,身体首先熬不起啊。家里只有您和爹两个大人,您都不愿管他了,谁还拦得了他?”

“我管他去死!”

“他再怎么样,也是爹爹啊!爹是天,娘你就是地。我们家缺了你们俩任何一个,都成不了家的!您就为着小虎,也要将爹唤回来啊。”

王素云慢慢止住了哭号,却不再做声,只小声抽泣。

黄倩见她不再提什么回娘家的事情,心知她是动了意,便又劝了半天,最后连黄小虎也挤进王素云的怀里,用糯糯的声音劝道,“娘,娘,你去把爹爹找回来吧。”

王素云一怔,重重地叹了口气,才回过头来看黄倩,有些迟疑地问,“我一个妇道人家,就这么不管不顾冲进赌场?不太好吧?”声音中犹带着浓浓鼻音。

听得此言,黄倩大大松了口气,“大不了我和娘一块去。”她转眼看到小虎窝在王素云怀中,心中一动,“不过我们俩都去了,留小虎一个人在家,他也挺怕的。不如我们三个都去,将爹找回来,怎么样?”

王素云闻言,望着怀中的孩子,“小虎,愿意跟娘去找爹爹吗?”

“愿意,小虎愿意。”黄小虎搂着她娘一个劲点头,王素云看着,眼睛一热,泪珠又滚了出来,“我的好虎儿……”

黄倩看着这面的母子情深,心头却浮起一丝失落。……果然因为自己不是原装的,所以王母对她,永远不会流露出这样的深情么?记忆中那个要为自己煮鸡蛋的王素云,是真的越来越远了?自己那么努力想要得到的亲情,只是……自己的奢求么?

灯火蓦地爆出“噗”的火花,屋内的光芒一明一暗,黄倩恍然才回过神来。

这之后的事情就很简单了。王素云带他们娘仨打着灯笼,一路寻到村尾的小赌场内,将黄二提溜了回来。其实后面黄二的手气确实是回了些,也不是一味的输,尚还了八两银子回去,只是人确实有些熬不住,精神一直紧绷着,早想走了。结果看到自己妻儿一同寻来,他内心震动下却也借坡下驴,装出恼火的样子和妻儿回了家。

只是回去后,向妻子下话保证赔不是,自是免不了的。

打那之后,黄二是轻易不下场了,这事也算是告一段落。只是借债一还,家里的吃穿用度,又紧巴巴的。黄倩心中不是滋味,开始寻思起,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赚些小钱补贴家用。

而此时,周小姐的罗帕绣好了。

其实大家小姐的罗帕,向来是自己或身边丫鬟做的,断没有流落到她一个外面人做的道理。当初罗二奶奶的三个荷包,却是因为家下的赵嬷嬷是王素云娘家的二舅母,因此寻了门路,才把活计接给她。而周小姐打见了绿竹的荷包,却对黄倩有了几分兴致。因此特例遣人将她招去镇上,问了番话,便将一方素色罗帕丢予她,让她随意绣些什么出来。

周家是立山镇的大户。在这个黄倩甚至连身属哪朝哪代都不知道的地方,能知道黄家村属于立山镇,已然算不错的收获了。听说最近的大城叫涪城,只是这个最近,即使从镇上出发,也要走上半个月,所以她却是从未去过的。

因了王素云和赵嬷嬷的关系,黄倩这一两年到立山镇的次数,却是不少。这是个典型的南方小镇模样,但也不像江南水乡那样房屋临水而建,这的河流沿着镇边上一绕而过,往远方流去。据说沿着此河走上半月,也能到涪城。她这才将关系理顺来。

镇上铺着古旧的青石板街道,苔痕尚显,小巧的街道和房屋。周家就在镇中心最大的宅子里边。她本是识字的,但到了这边,却也借着王铁匠这伪书生的名义,略微看了些书,学了些字。

于是在远远看到宅子大门上,大大的两个周府的繁体字时,她才叫住送她来的黄三叔,从柴草车上慢慢溜了下来,道了声谢,才整整衣裙,往周府而去。

这次,她是前来交还罗帕的。

只是等见到周小姐时,她已经等了足足一个小时。……不过一个镇上的大户,这架子也这般大!心中愤愤,她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只做足了温良谦恭,从怀中拿出那方罗帕,递予一脸慵懒的周环。

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既有对这所谓的镇上大户的不喜,又有讨生活的不得为之。心中压抑,面上却笑得越发温婉了。抬眼看着周小姐接过丫鬟递来的罗帕,居然有一瞬的挑眉吃惊,心中便稳了下来。

她有自信。

这方罗帕,一定能打动周环。

自从家里出了黄二赌债一事后,她便开始寻思起这事了。

她要——借势!

借周家的千金小姐周环的势,来成就她黄倩的名声。

如果仅凭她在黄家村小打小闹,如何让人知道她善针黹的名气?这世上的女子似乎都要做女红的,若没一技之长,她如何在众多女子中脱颖而出?而此时,送上门来的周环,就是她最好的垫脚石。

所以,她颇花了一番心思。

那方素色罗帕,料子委实不错,轻软柔和,手感舒适。她自己的针脚细密,最关键的是,她于罗帕上,绣得花纹不同一般。

翻遍她能借到的所有绣样图,她才发现,这时的绣样,有莲花,龟甲花、联珠、对禽、对兽、宜男、狮团、八答晕等图案,再要不就是在云气之间自由奔驰的各种祥禽瑞兽等粗线条动物,最常为人所用的,还有如意牡丹,百花孔雀,瑞草云鹤等。

但像竹这一类的花样,却还没应用到绣样中,因此上次,她才捡了个巧。此次她反复思考,最终绣到罗帕上的花样,却仍是没有出现在现今任何一本绣样书上的图案,加之周环一闪而逝的惊讶,她心中大定。

罗帕上绣的,是一副梅鹊争春图。色彩鲜亮,配色匀称,充满勃勃生机。梅花的静与喜鹊的动,动静结合,似乎就要冲破图样飞到眼前,令人心神一动。

黄倩也算是明白,这时候的女红绣样,入选的多为寓意美好的祥瑞花兽,这般生活化世俗化的景物还未被人们选中进入绣活中,因此黄倩这一遭,却是实打实的第一回。

周环将罗帕捏在手里,懒懒地勾起笑,看了过来,“你今年多大了?”

“十二了。”这地方,似乎都是报虚岁的。她不卑不亢,倒笑得温婉。

“十二?那我就痴长两岁了。你叫黄倩是不是?”周环漫不经心地接到,似乎想到什么,又笑着问,“我便唤你小倩罢。”

抬眼见黄倩笑着点了头,她方有些满意地一昂首,“你这罗帕,绣得倒有些意思。我不瞒你,我有一帮子好友,都是镇上同龄的女孩儿,大家每到月中,便到我这来聚一聚。从前丽姐姐,啊,就是现在的罗二少奶奶,就是我们常来往的。”

黄倩睁着漆黑的眼睛,嘴角含笑,一副认真的模样。

“只是大家聚啊聚的,吟诗作对,也忒无聊了些。因此,我们商量着,便组织了些比赛。而此次么,就是比女红绣活。”周环笑盈盈地看过来,只是眼神有些厉,黄倩便也没有怎么搭话,只一味笑着。

“我让柳绿、桃红也做了些,只是这一比,却还是你的出彩。所以这次,便是姐姐欠你的。”周环将罗帕交给身边的丫鬟,“柳绿,你去拿一两银子来。”

那丫鬟有些迟疑,“是从公中走,还是——”

“就我的私房。去吧。”她将柳绿打发走,看着黄倩,这才“啊”了一声,“站着干嘛?快坐快坐。我都唤你小倩了,是不跟你生分。你也别客气啊。”

黄倩怔了怔,以为交了帕子领了银子,人便可以走了。却没料到这周环还有话说,当下便道了谢,捡了旁边的椅子小心坐了,这才扬起秀气的头,一副乖巧的样子。

……拜托,这个姿势很累的。你快点吧。

这样想着的同时,她笑得更恬美起来。

第一卷第七章千金蜀锦动人心

黄倩这般坐着,周环才看清了她的长相,心中不由就是一怔。

这乡下来的小姑娘,长得倒挺不错。看起来也没有一般乡村人的土气,反倒有几分闺秀的气势。

只是这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便被丢到一边去。嘴角勾了笑,“小倩,我找你商量个事。”

“周小姐但说无妨。”黄倩眨一眨眼,听她能提什么事来。

“真真是让你见笑。我娘去的早,爹爹虽请了教习,教我琴棋书画,但偏偏对那什么女红针黹的,一窍不通。”周环稍一摇头,见黄倩稍露意外之色,便笑道,“你周姐姐是不是太无用了些?”

“周小姐太自谦了。”黄倩摇摇头,“举凡女儿家,略懂点为女子的道理,也就够了。能在此基础上,琴,棋,书,画,择一略通,便是大大的才气。但周小姐大家闺秀之名,琴棋书画皆通之才,早在我们这些女儿家中传了个遍,谁人不知咱们镇上周小姐的美名?所以小倩才说,小姐你实在太自谦了。”

……真是的,不就想听这个吗?婉言谄媚,笑容还要特别真诚,她也会的。

周环果然喜笑颜开,“看这小嘴甜的,是不是出门前吃了蜜?不过,怎么还叫我周小姐呢,快早早唤了姐姐为好。”

“那……小倩不敬,就唤一声周姐姐了。”黄倩笑盈盈地接口,堂内一时气氛大好。

之后柳绿封了一两银子过来,黄倩推脱两声,被周环强自赐下,并约定以后举凡女红绣活一类,都交给她了。黄倩将银子收好,诚恳地点头说好。

这……就算搭上周环这根线了吧?

周环身在所谓的大户之家,虽然不过是在立山镇而已,但因了从小所处的环境,她的所思所想,也与一般的闺阁女儿,大相迥异。黄倩与她并不交心,比起周环的小姐做派,她更情愿与村里心直口快的娟儿相处。

只是家中的经济条件所迫,她也需要借周环的势来扬自己的名,因而对着周环,她也算是用了心结交,到后来,周环倒是越来越看重于她。

再一年,周环及笄,周老爷思及女儿的终身大事,便开始留心周围适龄的男子,为周环选婿。而此时,黄倩的针黹之术,经由立山镇的闺阁小姐,终于四处扬名,常有镇上的殷实之家找来,寻她帮忙做些绣活。对此,王素云是又惊又喜,但不论怎样,家里的经济条件,终归是越来越好了。

周环要嫁人的事情,对黄倩还是有些影响的。最直接的就是周环的嫁衣喜被等等,都要靠她来打点一二。为着这个,周家老爷还专门接见了她一回,将库房中绢罗绸缎的使用,竟归于她。

当时她有些吃惊,一回头,却见周环坐在下位,对她优雅地颔首,“小倩,就拜托你了哟。”

周老爷派了周管家和桃红陪她一道去了库房。她谢过后,转身出门时,还有些晕乎乎的。……看来,从周环到周家,是真的看重她了。

这样想着,抬脚跨出房门时,就看到一个人影迎面走来。

那人逆着光,她匆匆一瞥,见是一个身穿浅蓝色公子衫的年轻男子,模样还算周正,一副书卷气,和她擦肩而过。

毕竟是年轻男子,她也不好多看,便垂下眼帘,安静地走了出去。周管家和桃红正站在院子里等她。而身后,就传来那年轻男子的声音,“爹爹,你找我?”

啊。她恍然想起,这人是周环的哥哥。

大概是叫……周书萍?

书萍?……我还依萍嘞。

腹中吐槽,面上却挂着温婉平和的笑,也不多言,只跟着周管家走。桃红是周环的另一个贴身丫鬟,长得倒不像她的名字那么妖娆,脸圆圆肉肉的,一双眉毛倒是又细又弯,显出几分凌厉的味道。此时,这位圆脸桃红,就跟在她的身边。

黄倩清楚,这位,大概就是代表周环帮衬、或者说是监督她的了。

毕竟是姑娘待嫁,谨慎一些,也没错的。

等到了周家库房,循例是一些安全措施,人才进到守护重重的库房内。虽然在黄倩看来,这些巨大的铜锁,沉重的石门,都尚显简陋,但于这个时代,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她被允许进入库房,但也知道分寸。一进库房,粗略一看,都是些箱子架子,有的落了灰,有的则一尘不染,想是时常用到的。周管家没有停留,将她们往里面带,因此黄倩也没有四处张望,垂了头,只跟着周管家走就是。

桃红看在眼里,心中倒多了一分满意。

“就是这了。你看看有什么能用的,直接用就是。”周管家转过身来,朝黄倩温和一笑。

这应该是专门存放织品一类的房间了。大概考虑到用火安全,这房内并未无灯火,全靠屋顶的自然光线。周管家提了灯笼,往四周一照,黄倩这才看清,四周都是木头架子,被那灯光一照,架上搁着的布料发出柔和的光来,很是舒适。

咦,那是?!

她眼角闪过一片莹光。顺着光源去看,她瞬间挑起了眉。

这是……

几步走过去,她发现一片华丽的布料上,搁着一卷色彩艳丽的……锦?

外观瑰丽多彩,花纹精致高雅,花型立体生动。

没错。这的确是锦。

仔细观看,红色背景上,是大片流霞,色彩绚丽,只一眼,就让人喜爱进心里去。待手细细摸上去,只觉得一片冰凉舒适。

看这织法,当是以经向彩条为基础起彩,并彩条添花,图案繁华、织纹精细,配色典雅,独具一格。这不仅是锦,还应该四大名锦中的……蜀锦!

没错。是蜀锦!

前世她也算是豪门少妇,对蜀锦,她自是不会认错。

“小倩果然好眼光,这是老爷从涪城带回来的流霞锦呢。”桃红见她恋恋不舍,口中便带了两分提醒。……别乱摸,这么名贵的东西,摸坏了,你赔不起的。

黄倩自是听出来了,手自然的落下,口中却问,“这流霞锦,是产自涪城么?”

流霞锦……看来是蜀锦没错了。自己难道身处蜀地?

“这个倒不是。”周管家接口,见黄倩放下了手,微蹙的眉头才松开了些,“流霞锦自是产自锦城。只是老爷去涪城做生意的时候,碰巧得了一匹,实在是不容易。”因而才珍而重之地收藏在库房内,平日里哪能随意瞧得见。

只是——锦城!“花重锦官城”……这锦城,莫非是指的成都么?

“啊,原来是这样,那可真是难得。”黄倩口中赞叹,话语却是一转,“可惜我却是个没出过远门的,连涪城都没去过……对了周管家,锦城离涪城远么?能产出流霞锦这样美丽锦布的地方,我还真想见识一下。”

“说远啊,也不远。至少都在咱们蜀地呀。但要真从涪城过去,就是坐车,也要个把月呢。”周管家一捋胡须,笑呵呵道。

蜀地!原来自己真在蜀地。这么说,自己还是在地球了?只是沦陷在某个不知名的朝代么?她挑了挑眉,蓦地想起自己初来时见到的在天上飞着两人,又有些不确定起来。

请问历史上哪个朝代,会有神仙的?!翻遍所有正史,最多是皇帝求仙求长生,乱服丹药暴毙身亡的,却没有说哪家神仙术能真正飞天遁地无所不能。啊。除了野史和电视。

所以,自己究竟在哪里,还是说不清呢。

从周家的库房出来,她就忙着周环的嫁衣喜被之事了。桃红又拨了几个小丫鬟来帮忙。她这样一忙着,就将自己身处何地的事情,丢到了一旁。只是那匹华丽的流霞锦将作为周环的嫁妆,并不能拿来给她上手,心中还有几分遗憾。

周环的选婿,却并不那么顺利。周老爷看中了镇上张家的老幺,但周环听人说那人虽在家中很得张老爷宠爱,却并不会继承家业,便有几分不喜。后来又听说李家的二公子人品风流,兼之曾偶然见过一面,便上了心。

周书萍因为妹妹的事,还多来了周环处两回,因而黄倩也算是与这位周公子混了个眼熟。她自是听说过这位周家的大少爷,一心扑在书卷里,不理世事,据说是要考取功名,光宗耀祖的。因而见到他这般关心妹妹,心中还有些意外。

不过,此外她是一点其他心思都没有的。

但就算这样,事情还是找来了。

那天她向周环报告了这一向做的工作,周环静着脸,听她仔仔细细说完,便颔了颔首,表示知道。她本拟就这么回去,却不料周环将喝茶的杯子一放,口中道,“小倩,最近我倒是听了一些事情。”

她有些茫然,怎么,这位是要敲打她了?

周环的声音娇柔缓慢,听来漫不经心,“小倩,你是个纯良的,我也不瞒你。我哥哥那个人,你最好不要招惹。爹爹早就为他操持了一门亲事,是十里铺的杜家三妹,机灵能干的名声是方圆百里都顶顶有名的。你这个温吞性子,要是被杜家三妹辖制,呵——”她笑了一声,眼中却一点温度都没有,“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

……

请问你说的,是什么?跟我有关吗?

我何时招惹过你哥哥了?

我,我根本一点这样的心都没有好不好!

第一卷第八章雨中贵客来敲门

是,她是村落里的小姑娘,黄家村又名声不好,可自己一没偷二没抢,哪里犯着她周环,要说出这样的话来轻贱于她?!当她就一心想要扑到周书萍的床上去么?

可是……这样的气愤在心底转了一转,她毕竟没有朝周环发作出来。反而是垂下眼帘,将眼底的情绪尽数掩去,羞羞地啐了一口,“周姐姐!真是白叫你一场姐姐了,就知道欺负小倩。什么杜家三妹的快别说了,小倩才没想过呢。偏偏你就乱讲……再这样,小倩下次不来了……”

瞧瞧瞧瞧,比睁着眼睛说瞎话,她也丝毫不逊色的。是,重生后的她是乡村里的孩子,是无法跟镇上的大家闺秀相比。但,她却并不认为自己就低人一等了。但凡她能学习的,就是再不合心意,但只要能对今后的生存有一丝益处,她就不会放过。拼命的去学,去模仿,有时候甚至学到心力交瘁,也不放弃。因为……这是她的谋生之道呀。

从前她作为清雅的时候不会懂的谋生之道,而如今,周环也依然不会懂的,一个乡村里生长出来的,普通小丫头的谋生之道。

周书萍的事情,倒给她提了个醒。

从前她什么都争,什么都抢,甚至连爱情婚姻,也是费尽心思争来的。到了这辈子,她不再轻易与人结怨,连性子也都收敛得温文静婉,只想着,老天既然让她来到这个陌生的环境,大概就是要磨一磨她尖锐的性子。所以她老老实实地呆着,在周府中,从来都不多问,不多管,也不多言。

以为低调内敛,就不会碍着任何人。

可是这一次,却是真提醒了她。

自己如何变得如此天真了?只要有人的地方,哪里没有斗争?从前的自己就是因为看透了这一点,才会为了争夺而不择手段。是,她是死过一回,那么,自己所谓的洗心革面改变自己,是不是有些矫枉过正了?

就是在家里老实呆着,也不定还有陨石砸下来呢。更遑论这个有神仙妖怪的陌生年代!乡村里的生活本就艰苦,不争不抢,她如何创造更好的人生?

她从来都不是个安贫乐道的人。

争,必须得争。只要不再如以往那般偏执,心中守着自己的原则底线,也便是了。

这回的周书萍事件,显是周府里的丫鬟婆子乱嚼舌根,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她自己也清楚,自己不是周府签了契约的府中下人,却不仅领周府的薪水,还能在主人面前说得上话,颇损害了一群人的利益。这让那些丫鬟婆子如何忍得住?

也是自己平日注意,不多言不多嘴,闷声做事,才让她们找不到机会。但这一向周书萍为着周环的亲事,比往日里过来的次数要多上不少,这才给了那些人话柄。

在周环面前,她是那样撇开了自己,也不知她信不信,但于黄倩自己,却只当听了无稽的笑话,只是去周府的次数,也愈加少了。

到最后周环真的确定了与李家二公子的婚期,黄倩这面的活计也忙得差不多了。和周环告了一声,她领了银子,就打算不再去周府,只待在家里,到时自有镇上的姑娘小姐眼巴巴地将绣活送来。周环虽是口中道了不舍,还请她在大婚的时候前去吃酒,她却是笑着婉拒了。

周书萍的事情,倒底在周环的心中留了几分痕迹。她笑一笑,便也没多加挽留。临别时,黄倩向周环讨几本与绣活相关的书,周环一怔,还是将黄倩带入内室,那里倒有一架子装门面的书册。

几下里看了,黄倩心中一动,挑了两本出来。周环也没问是什么书,只拉着她的手,说些今后也要多加来往,可不要生分的话。黄倩笑着一福,“自是省得。周姐姐今后也要珍重,小倩去了。”

遂就此拜别。

立山镇周府。黄倩回头望了望大门前的门匾,长呼了一口气,这地方,本就说不上喜欢,此时走了,自然也没什么留恋。

只是这之后,她就待在家中,平平淡淡过日子。

而这一晃,又是三年,眨眼便过。

这一日,午后的风闷闷的,夏日里特有的蝉鸣,和带着燥热烦闷的气息,全部浮动在身周,让人觉得那么不舒服。

收拾了碗筷,等王素云睡下,黄倩才倚在门前,眼望着远处的山影,叹了口气。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吃午饭的时候,他爹黄二就看了她两眼,恍然道……小倩的年纪,是到了该许婆家的时候了。

他说那话的时候,就像说起哪个外乡人在村子的赌场里赢了钱,口吻还有几分惊奇。王素云的神情倒是依例淡淡的,一面喂着黄小虎,一面应了一声,好半晌才说,是呀,有没有什么好人选。

……那她呢?她才是真正的参与者好不好?为什么都不问问她的意见?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而已。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时代的伦理典籍,在这个小乡村里,被贯彻的格外彻底。她垂下眼帘,挑了一挟韭菜放在碗里,耳朵却是竖起来,仔细听他们商量。

黄二咧了嘴笑着。说道是王媒婆今天在赌场外遇到他的时候,顺口提了提小倩的姻缘。他这才想起,自己的女儿,却这般大了!是该好好考虑下婆家的事。

王素珍闻言忖了忖,转眼看到黄小虎吃饱了犯困,就引他回里屋去睡,半天后回来,张嘴便问邻村的张海怎么样。

黄倩一听,往口里扒饭的动作都顿了顿,心都紧了。拜托,提谁不好,居然提那个张海!这几年,她因为接镇上小姐姑娘的绣活,在村子里也算是常走动的人。张海是邻村的,她在黄家村中却好几次遇到他。

那人长的黑黑瘦瘦,个子不高,五官倒也端正。虽从未和他说过话,听人家说的,倒是不少。据说他在邻村有好几亩田,家中一个寡母,下有一个妹子,此外没什么亲眷了。他本人倒有一把子力气,是种田弄地的能手。黄家始终是男丁稀少,那张海也是个能吃能干的。吃就罢了,干活厉害,两家人都轻松些也,难怪王素云中意。

只是黄倩却觉得,一个人的眼睛,最能反应一个人的心。而就她偶然所见,这张海看她的眼神……怎么说呢,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只是究竟哪里不对,她却说不上来。

此时听王素云说到张海,她不动声色地望了一眼黄二,又埋头吃饭。

还好,黄二一听张海的名字,也立时摇了摇头。

“那小子,你不知道吧……我告诉你啊……”他爹黄二压低了声音,“……这小子爱在我们那赌钱,偏偏运气不好,十打九输,不知道欠下黄老大多少银子。这也就罢了,他呀……”

黄二四处看了看,转过头来一眼坏笑,“你可别对人说,这小子,常常半夜摸到吕寡妇家去!至于做什么,你懂的……”那神情,要多诡秘就多诡秘,一副八卦的样子。

王素云当时就啐了一口,瞥了黄倩一眼,居然还有些脸红,“真是不看场合,这话也是随意说出口的?”

两人话锋一转,却是说到其他地方去了。黄倩暗自松了口气,总算不提张海了。不过她也明白,没有张海,总有其他男人。婚嫁这事,就算是这么提上日程了。她再如何厉害,难道还能离家出走,自行出去生活?

她甚至是连涪城都没去过的人!

唉……

长叹口气,心中是说不出的烦闷。她没想过这么早便会提及婚嫁,而且主角会是她。可是,在这广大的乡村里,及笄的少女,又确确实实开始考虑这些了。

虽然如今家中的生活一点一点好转,村里人看他们家的眼神,也更加热切,可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被束缚住了。

是,她是不如前世那样出生世家又嫁入豪门,可就算她生在民风彪悍的黄家村又怎么样?她也是豆蔻年华青春正茂呀。她的针黹远近闻名,她的性格温和善良,这叫她如何甘心就耽搁在这村子里,找一个不顾家的二流子,就这样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不。她不甘愿。

不甘心。

她知道,这才是根本原因。

她的心里,一直有一颗不安分的心。

因为不安分,所以才不甘心。是不是?

这鬼天气,也不知道是不是会下雨。大片大片的灰云集成一块,似乎将要就此压下来。连远处蜿蜒走势的立山,也因为这烦闷的天气,而变得沉郁模糊,浑没有平日的清朗。

正想着,眼角就瞅到空中划过一丝巨大银线,然后就如有人在耳边大吼一声,“轰隆隆”,电闪雷鸣!

一阵狂风猛然吹来,树木折腰,带起沙尘无数。

憋了许久的雨,终于是落了下来。

——咦。

她正准备关门回屋,就见到自家门前的篱笆外,突现一抹亮色。

哪来的这么一抹鲜绿!

在这样的狂风沙尘中,那么明亮的颜色。

雨滴刷刷地落了下来,如下钉子般,又急又厉。

她始自看清,篱笆外是两个身着光鲜的年轻人。

“欸——雨大了,快进来吧!”她几乎什么也没想,急急跑过去,将篱笆门打开,招呼这两人进来。

雨滴越发的大了,急切中,她只听到一个黄莺般地声音,“多谢你了。”然后就和那两人急急跑到屋檐下躲雨。只这么一来回,她就感觉全身都被淋了个通透。

“这雨也真是,说下就下了。你们先进屋坐一坐,我去找两条干毛巾过来。”黄倩打开堂屋的门,这才回头对他们笑着说话。

只是这一回头,她的心,却是大大的震动起来。

第一卷第九章心上无事正好眠

这两人!

这两人!

明明只是非常年轻的一男一女,在这略显昏暗的屋檐下站着,却有着迥异于常人的风韵。他们的身上似乎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只单单站在那里,就能牢牢吸引住人们的目光。如此出众的风采,就是上一世,也非常罕见!

“那麻烦你了。”说话的正是那穿鲜绿长裙的少女。

她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瓜子脸柳叶眉,长得很是清丽,一双眼睛清澈迷人。说话时,长长的眼睫稍稍抖动,就带出流转的灵动波光。

黄倩心中惊异,到此时才回过神来,面上浮出微笑,“两位稍等。”随后身子一转,顺着屋檐跑到王素云房中,翻了两条新毛巾出来。

“家里来人了么?”王素云被先前的雷声吵醒,看了看睡在里间的黄小虎,还呼呼大睡着,她心中便一片安宁,懒在床上不想动。

“是,两位躲雨的路人。不过,娘还是去招呼下为好。”黄倩拿着新毛巾,要走出去时,才又驻足回头,看着王素云的眼睛,态度诚恳,“依我看,这两位,怕是贵客呢。”

她也没多言,转身去了堂屋,将毛巾递给那对年轻人。

也是到此时,她才认真打量起这两人来。

那少女自是清丽迷人,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年轻男子也丝毫不逊色。他穿一袭合身的浅蓝锦缎长袍,腰间挂着一把长剑,不怎么说话。黄倩也不好直直地盯着,眼神微微一扫,才发现他也不过双十年华,颀长身材,眉目很是清秀。

待目光落到见两人身上所穿的长衫,她心中“咯噔”一声,却又吃惊起来。须知当初离开周府时,她从周环处讨了两本关于绣活的书,当时周环没怎么在意,但她选时,却是用了心的。其中一本,正有对蜀锦的详细介绍。这三年来,她仔细研读,还真增长了不少见识。刚刚随意一瞥,只以为两人身上穿的是寻常绸缎。但现在一看,图案繁华、织纹精细,图纹如浪花拍岸,落花流转,这两人穿的,却只怕,还是传说中千金难易的落花流水锦!

不用翻书来看,她也清楚记得这种落花流水锦的种种介绍。传说此锦是远在锦城的贵妇人,根据溪水荡漾的变化而设计出的,且在锦织成后,多数在锦江上游溪水潭内洗涤,故有此名。这种锦的平纹或缎纹,多以曲水纹、浪花纹与落花组合图案,纹样图案简练古朴,典雅大方。她早就向往多时,却没料到竟会在这里见到。

千金难易的落花流水锦……这两人,非同一般!

心下的念头几转,她面上只稍稍露出几分村里人特有的局促,“你们坐,我去烧碗姜汤来。这雨来得突然,如果感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姑娘不用客气。”那少女明眸一笑,“看你忙前忙后的,我们都不好意思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朱碧瑶。”她朝黄倩点点头,看向身后自坐下就一直沉默的男子,“这是我表哥,姓林。我们本拟进山的,哪料到这雨说来就来,真是叨扰了。”

“我们黄家村挨着山,一般难得外人来。哪里说得上叨扰客气呢。”黄倩笑起来,眼睛弯弯,“我叫黄倩,你们叫我小倩好了。”

“哟,小倩,来客人啦?”堂屋口一暗,王素云堆着笑,先朝客人点了点头,才望向黄倩。

见王素云出来招呼客人,黄倩为彼此介绍两句,便去灶屋烧火煮姜汤。待半刻后煮好姜汤,她端了两碗出来,才发现雨依然刷刷下着,没有一丝要停的迹象。顺着屋檐走到堂屋外,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一片笑声,其乐融融。

这倒难得。

她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知道王素云也看出两人的不凡来,话里话外都捡好听的说。

屋外的大雨一直下个不停,到晚间时,好不容易歇了一小会,天却黑了。黄二趁着雨停回家,见家中有两位客人,还有些惊奇。

朱碧瑶和林表哥本是要进山的,不过一来雨大,二来又入了夜,更无法走了。因此两人只得在黄倩家借住一晚。家里倒有一间空房,专门留待客人。只是朱碧瑶两人一男一女,无法住一起,怎么安排,却是个问题。

晚饭后,王素云有些不好意思地朝朱碧瑶笑笑,“家中太小,只有一间空房。林兄弟还好……只是,却要委屈朱小姐和我家小倩住一个屋了。”

“大娘太客气了。能有一席之地容身,碧瑶已经很高兴了,可万万别说什么委屈不委屈的。”朱碧瑶转头对黄倩一笑,“小倩,今晚可要打扰你了。”

黄倩露出荣幸的表情,“能和碧瑶姐姐一处,才是小倩的荣幸呢。”

这小姑娘倒会是说话。林表哥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帘,一如既往的沉默。

到洗漱睡下后,黄倩闭着眼,却突然闻到了一股淡淡幽香。这……是朱碧瑶身上自然带着的香气。

“碧瑶姐姐,你睡着了吗?”她心中一动,悄悄问道。

果然,旁边那人吐气如兰,“没呢。”

“姐姐是哪里人呢?是锦城的吗?”她想起日间见到的蜀锦,华丽异常,便不由问了出来。于她来说,黄家村,立山镇,还有久闻其名却未曾一见的涪城,再远,就是锦城了。甚至于,除了身处蜀地,她连现在是哪朝哪代都不清楚。

闻言,朱碧瑶悉悉索索转过身子,正对着黄倩。此时雨消云散,一轮清月挂上夜空。月光从窗外闯入,映进她如水的眼睛中,一片滟潋灵动。黄倩看得一愣,却听她轻声道,“我不是蜀国人呢。”

什么?

黄倩瞬间睁大眼睛,蜀国???蜀成国名,难道这是……三国!!!不会吧!

这一国,难道还有诸葛孔明,刘备张飞关云长?

脑中瞬间浮现出这一个个奇妙的名字,就见朱碧瑶浅浅地勾起唇弯,“我是魏阳国的。”说毕,她朝黄倩眨眨眼,语气中是难掩的自豪,“你知道吧?”

囧了囧,黄倩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魏阳国……?她挑起眉毛,面上浮现出奇妙的笑容,重复了遍,“魏阳国?”……好吧[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其实她真的没听过。

“嗯。不过其实也没什么。我这不是专程来蜀地了么。”朱碧瑶不知想到了什么,转身平躺,眼睛望着黑乎乎的房梁,轻叹了口气,“就算魏阳国再强大……不还是……呵……世俗的力量……也不过如此……”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轻,显见是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去了。

黄倩听得心中一凛。什么世俗的力量……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是因为什么有感而发,但至少可以知道,这个朱碧瑶,确实是个来历不一般的人。

魏阳国……蜀国……

她也轻叹口气。看来,自己是真的来到另一个时空了呢。

那么,再怎么追究,也没什么意义了。

她呼了口气,长久压抑在心上的问题突然一下子烟消云散,她竟感到深深的轻松。这一放松,似乎连骨头都在欢呼。放下心头所念,她闭上眼睛,慢慢陷入深度睡眠。

这一刻,屋内寂静无声。唯有窗外明月,遍洒清辉。

翌日一早,黄倩醒来时,就见朱碧瑶已经不在榻上。此时天尚蒙蒙亮,她打开门,就见朱碧瑶背对着她站着。再一看,院中一人趁着天明,竟……在舞剑?!

好吧。她没看错。在院中舞得“刷刷”作响的,正是林姓表哥。他一袭浅蓝长袍,手持银色长剑,身形忽上忽下,手上的动作迅捷飘忽,不时有凌厉剑光闪现。

黄倩站着看了一阵,见他的动作如羚羊挂角,不着痕迹。又翩跹飘渺,潇洒至极。心中不禁大为赞叹起来。想不到,这世界,除了神仙,还真的有这样的古武术。

想到这,她不禁面色一变。话说,古武术的话,没得主人允许,不是不能围观的吗?自己这样……算不算犯忌?

这边朱碧瑶听得身后动静,转过头来,见黄倩傻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不禁莞尔一笑,“小倩醒了啊?是不是表哥练剑的声音太大,吵到你了?”

“没有没有,”她连连摆手。开玩笑,这可是拿着真剑的。看不出来,这位林姓表哥虽然不怎么说话,但看练剑的气势,就知道非常厉害。

随着两人说话,林姓表哥也顺势收了剑,走了过来,朝黄倩点了点头,依例没有说话。

“对了小倩,”朱碧瑶走到黄倩身前,拉起她的手,“今儿雨也停了,我们还要进山,这就先走了。”

“啊……”黄倩其实也料到她们即将要走,只是没料到会是这么一大早。这个时辰,连王素云和黄二都还在床上安睡着呢。也是她要早起为全家准备早饭,这才早早的醒了。

“多谢你们一家热情的招待,这是我们俩一点小小的心意,你们可千万要收下。”朱碧瑶手一翻,一个金色镶边的素色小绸袋就出现在手上。不顾黄倩推拒,她的手指一弹,手中的小绸带划过一条长长弧线,穿过屋门,落到她们昨夜睡下的床上。

这……这……黄倩怔怔,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弹指神通?

就在此时,她眼角一晃,就见篱笆外出现一道身影。随后就是“啪啪”敲着柴门的声音。“黄二在吗?”那人见到院落有人,也怔了怔。

黄倩见到来人,不禁“咦”了一声。

他怎么来了?

大家都赶早是怎么的?

第一卷第十章仙师来访道长生

朱碧瑶回头望去,待看清篱笆外站着的人,挑了挑眉,有几分意外。不过于她的身份,也仅限于此。见黄倩对她笑笑,赶过去将门打开,她便没有说话,只朝林姓表哥投去一瞥。林姓男子微一颔首,神色很是沉稳,倒没表示什么。

进门的那人,却是一个须发全白的老道。他身躯比常人高大,虽然胡须头发全白了,但精神矍铄,面有红光,一看便知精力充沛之人。黄倩却是识得他的,请他进来后,便问道,“孙仙师,这么一大早的,您来找我爹?我去叫他起来。”

没错,这人正是十里八乡都享有盛名的孙仙师。听说他住在立山坡里一处道观,平日艰苦修行,不怎么下山。但乡人有什么疾病痛苦,求到他门下,他也毫不推诿,总是想办法帮忙解决。就是贺家村后的那个奇怪的迷雾林子,村长也是先找孙仙师问清楚,再做打算。由此可见,孙仙师在这十里八乡,声望极高。

只是孙仙师如何会一大早出现在自家的门前,黄倩却有些拿不准。

孙仙师呵呵一笑,“老道正是来找你爹的。你将他唤起来吧,我有些事跟他商量。”他的声量却是宏大,估计不用黄倩去喊,黄二也会被吵醒的。

孙仙师说罢,朝院内看去,待见到朱碧瑶二人,却突的发出一声惊疑。

他先是一怔,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变,原本的豪兴尽数收敛,居然拘谨起来。

朱碧瑶见状,心中念叨了句“果然”,面上却只做不察。见黄倩去王素云屋外敲了敲门,也得了黄二一声答应,便朝黄倩招招手。待她走近,朱碧瑶拉住她的手,“小倩,我们这就走了。此番能够相见,诚见有缘。姐姐也没什么送你的,这有两颗玉露丸,能解百毒,也算是姐姐的一点心意。”她见黄倩张嘴要推拒,一伸手,就将一个小瓷瓶按入黄倩手中,“好了,别推辞了。不然姐姐可不高兴了。”

黄倩怔怔地捏着手中瓷瓶,见朱碧瑶看了林表哥一眼,两人朝她一笑,“那我们走了。”转身离去,也没朝孙仙师看上一眼,周身说不出的潇洒意味。

她这才醒悟过来,追上去喊道,“碧瑶姐姐,林大哥,你们路上小心哪。”却见两人推开柴扉,仅仅几步间,就走尽了前方一里多路,随后拐进弯道,消失不见。

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黄倩有几分目眩,待回过神,伊人已去,唯有手中的瓷瓶散发着冰凉触感。拿起瓷瓶往鼻尖一闻,一股淡淡清香袭上鼻尖,令她灵台一清。

耳听得屋门吱呀作响,黄二已经出得门来,与孙仙师寒暄起来。她心中一动,将这冰凉的小瓷瓶收入怀中,才慢慢走入院中。

“爹爹,孙仙师,不若到堂屋中坐下谈吧。”收敛了心情,她招呼两人进屋谈。一转眼,却见王素云也出得门来。

王素云将她拉到一边,小声问,“客人走了?”

“嗯。刚走。”黄倩看着她热切的目光,心中一叹,“他们在女儿房内留下了一个荷包,也不知道内里装着什么,娘去看看吧。”

也不管王素云什么反应,她径自到灶房去,先烧了水端出来,请孙仙师和黄二饮用。虽然她也奇怪孙仙师面对朱碧瑶他们的拘谨反应,说不定是认识的,但这也只能说明朱碧瑶他们的来头确实惊人。对于她来讲,朱碧瑶只是人生中的过客,再怎么尊贵也好,对她的未来来说,却没什么确实的帮助。最多,自己受了她的两颗什么能解百毒的雨露丸,也算是结一个善缘。

孙仙师却是和他们一起用的早饭。也是在饭桌上,黄倩才明白孙仙师的来意。

他们家历来是全家一起坐上饭桌的。四四方方的八仙桌,黄二和王素云坐一方,王素云旁边挨着黄小虎,再然后是黄倩。孙仙师坐在黄二的旁边,也不怎么挟菜,一双眼睛却不停打量着黄小虎。

“仙师,您之前说要看看虎儿,是怎么回事?”黄二见状,脑中念头一转,突然大惊失色,“不会是我们小虎有什么问题吧?”

王素云一听,也变了脸色,将黄小虎扶好,左看右看,直弄得黄小虎不乐意地撅起嘴,她才转头问,“我们小虎吃好睡好,没什么问题啊?孙仙师,您……”

孙仙师呵呵一笑,“你们误会了。我之前说看看小虎,其实是来看看他的资质。”说着,他几步走到黄小虎身边,大手一伸,也不见怎么做势,就将黄小虎举起来。

“哈哈,这孩子天庭饱满,眼聪目明,骨骼也算清奇,是个修道的苗子啊。”孙仙师将满脚乱踢的黄小虎放下,转眼看向黄二,“如何?让小虎来我们蜀山修道,才不会埋没前途啊。”

……什么?修道?

还有,蜀山???

是那个有着紫青双剑的蜀山么?

孙仙师是蜀山的人?这一派的人,就是驾着飞剑飞来飞去,喊着除魔卫道的那一帮人?她记得多年前曾偶尔看过一点这样的电视剧,虽然如今人物都已经模糊,但蜀山这样的名号,她也算是了然于心。

而现在,就是这个蜀山派,要招收她的弟弟黄小虎入门?!

她蓦地想起初来这个世界时见到的那两个在天空中飞的人。如此说来,那也不一定就是神仙了,更可能,就是这些修道的人类。也说不定,就是蜀山派的人。

反正,她现在处于蜀地,岂非正是蜀山的地盘?

“我们得到的消息迟,这一两日,就要完成集合报名。我今天一大早出门,正是着紧来通知的。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若是错过,等下一次,也不知是多少年后了。我们师门招收新弟子,单是从上一届到现在,中间就隔了八十年!你们说说,六岁至十五岁的适龄孩童,有多少?过了年龄的,任他再如何想要加入,也不成了。且适龄的孩子也不是直接就能加入的,还要我们外门弟子初步甄选,再送上山去参加试练。就是过了我们这一关,试练不成,也要被打回来。”

孙仙师叹了声,语带诚恳,“我怕你们不知,这才最先来找你们。入我们蜀山修道,先不说内门弟子今后炼化飞剑,得享长寿。就是外门弟子,也有专门的传功长老教导,百工农植,商道武术,随意挑选。再怎么,你家小虎今后也是要请师傅教导的,别的不说,在我蜀山,字肯定是要学的。你家小虎,今后能识文断字,可不比什么都强?”

……原来蜀山还分内门和外门的……看来内门就是一心修道,追求长生的那群人。而外门,则更多的……是在培养着人才呢?

不过既然好处这般多,想要进去,绝不容易。黄倩抿抿嘴唇,偷眼看了看黄二和王素云的神色。他二人看看黄小虎,又看看孙仙师,显是心中挣扎,不能立时决定。黄二张了张嘴,眉头搭下来,就要说什么。

却听王素云突的尖叫一声,“不行!”

她一把拉过黄小虎,朝黄二吼道,“小虎是我们唯一的儿子,我绝不允许送他去什么修道!他还这么小,什么都不懂,离开我们,他要遭多少苦!”

“再说,修道!修什么道!他将来还要娶妻生子,传你们黄家灯火的!你怎么就能让你唯一的儿子出家当道士!你,你自己想想!”王素云说着,饭也不吃了,拉着还愣愣的黄小虎就往外走。

黄小虎经此一闹,有些无所适从,再加上她娘的手劲颇大,掐得他胳膊疼,他甩了甩没挣开,居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可怜的孩子……才七岁,若在现世,也不过小学一年级的年龄。就是此时谈论的,是关乎他未来的规划,可年仅七岁的他又如何懂的。黄倩垂下眼帘,心湖一片波动,开始认真思考起某种可能来。

这边孙仙师和黄二听到黄小虎一哭,不禁面面相觑。孙仙师微皱眉头,站起身来,“也罢,老道算是把消息通知你们了。你们今日先考虑考虑吧,明儿一早,我再过来一趟。今天还要去通知其他村子的人,就先走了。”

孙仙师朝黄二点点头,大袖一摆,转身朝外面走去。

“孙仙师,我送送您。”黄倩赶紧跳起来,追着出去。“仙师您别生气。我娘的性子直,不是有意的。”

孙仙师走到院门口,转身朝她摆摆手,“老道多大年纪了,怎么还会与小姑娘置气?”说罢微微一笑。也确实,对于他的年龄,王素云确实称得上小姑娘了。

“仙师,您刚才说的修道……”黄倩眼看孙仙师说完就要走,赶紧问道,“……修道,女子也可以吗?”

孙仙师身子一顿,转头看了她几眼,眼中看不清什么神色,黄倩只觉得呼吸一窒,这老道的目光怎么如此锐利,简直就像一把刀子,要生生刺入她的脑海!深吸口气,她昂起头,直面孙仙师刀子般的目光,却不愿就此低头。

就算心底打鼓,就算背上汗流,她也不愿示弱。

是,她是女子,怎么,女子不可修道么?

在家里是重男轻女,怎么,修道也是吗?修道不是应该看心灵意志?她既然有心,就不怕他验看!

孙仙师轻轻咦了一声,目光中却突然冒出一道绚亮光彩,朝她心中狠狠撞来!那……那是目光凝成的实质?!

黄倩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光彩撞在心上,居然爆发出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她只觉得耳中“嗡”然一片,连思维都变得迟钝起来!

身子摇了两摇,她将嘴唇咬的死紧,却拼命站住了,没有后退一步。只是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孙仙师,不肯丝毫示弱。

孙仙师的目光却变得和善起来。

“真是倔强的性子。也不知道是好是坏。”虽然耳中嗡嗡作响,孙仙师的话却声声入耳。

他摇了摇头,朝她笑一笑,“……女子修道,怎么不可以呢?”

“早上你们家的那两位客人,不也是去拜师的吗?”说到这里,他蓦地噤声,只朝她点了点头,“明儿一早,我再来寻你。”语毕,大步而去。

只留下黄倩站在那,有一瞬间的失神。

第一卷第十一章拜别父辈向远行

晚上黄二回来,一家人坐在饭桌上,都不说话,气氛凝重。黄小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敢胡闹。就是一向调皮的他,此时也感到爹娘的情绪不对了。

“素云,今天说的那事……你要不再想想?”半晌,黄二将筷子一放说道。他口中虽是对着王素云,眼睛却是看着灯光摇曳下虎头虎脑的儿子,心里不禁一叹。白天的时候,他已经去多处打听了蜀山的事,才知道不少人都知道这蜀山派的名声。

他思前想后,蜀山既然可以出孙仙师这样卓有声望的人物,小虎若进去了,将来定不会被人随意欺侮。这样一想,心里就有几分意动。

“黄二,我可明明白白告诉你了!这是没门的事!”王素云眉毛一拧,一拍桌子,“你自己想想,我们可就只有小虎这么一个儿子!什么蜀山,什么修道,都是些虚无缥缈的事情,还不如种田来得实在!”

“蜀山还是有些名声的……”

“什么名声?!炼丹的还是飞天的?——说是修道,修成神仙,呸——我才不信!孙仙师也是蜀山的人,怎么不见飞天遁地?你别以为我没打听,今儿我回了趟娘家,可都听说了,蜀山,是,这名声,我们十野八乡都知道了,可那也不过只是传说!神话传说!”

“……那传说也是有根据的嘛……前几年不还有两个神仙在天上打架,把张六哥家的猪圈都轰垮了,压死了一群小猪仔……”

“谁知道那究竟是神仙,还是妖精!”王素云转眼看过去,语气转为正经,“传说到底是传说,黄二,你还要将你儿子赌在一个传说上?!他可还是要继承家业,传你黄家香火的!”

……说到底,这才是王素云的想法。黄小虎是家中的独苗苗,她怎么舍得让七岁的他去什么蜀山修仙?虽然这个世界上神仙的传说比比皆是,可真正与神仙交谈结识的,又有几个?

黄倩垂下眼帘,默不作声地将饭往嘴里扒。

黄二经王素云这样一说,长叹一口气,不再说话。灯光一明一暗,映得他的脸庞寡瘦黝黑。王素云盯了他几眼,转头给黄小虎挟了几筷子菜,一面叮嘱,“多吃点,长壮实些。你看看你六叔家的儿子,可不是能吃能睡,那长得可才真壮实!”

“他那不是壮,是胖!娘,他都被叫成小胖了,我才不要像他那样。”黄小虎不依,想将饭碗里几乎堆成小山状的菜拈出来,却被他娘狠狠一瞪,顿时偃旗息鼓,老实吃起东西来。

“罢了,罢了……”沉默半晌,黄二始自摇摇头,“明天孙仙师再来的时候,我去给他说吧。是我们的儿子没福分,多谢他老人家关照,一早想到了我家小虎。”说到这,他咂了咂嘴,“那,素云,你等会给装些风干的野兔——就是你堂哥年前送的那个,我明儿拿给孙仙师。”

“我们自己都还没吃呢就往外送呢!”王素云正想反对,就见黄二一个严肃的眼神,知道他是认真的,心口一噤,就说不出话来。

“我说送就送,哪来那么多话!”黄二毕竟是一家之主,此刻做了决定,王素云也只能小声嘀咕着,却再没说什么反对的话来。

黄倩见得这一幕,知道弟弟的事情是彻底有了结果,而自己的……心中一横,她咬了咬下唇,口中怯生生地道,“爹,娘,我……我想随孙仙师去。”

啊?

这话一出,两个大人顿时一怔。

“你在说什么?”王素云眉一皱,看着自己的大女儿。这个女儿自从那年发烧好了后,人倒是更沉默了,心里也有了自己的计算。什么针黹活计,也确实是给家里带了不少的收益。不过这也没什么,她清楚,女儿嘛,总是要嫁人的。今后能跟着自己的,只有儿子。再加上女儿越能干,为家里做的事越多,她反而越觉得自己不被需要,心中居然生出了一份嫌隙。此刻听她说到蜀山,她不由一怒。自己刚刚才说了反对,怎么这孩子这么不懂事,就偏偏要与她做对?

“我说,我想去蜀山试试。”黄倩深吸口气,望着黄二和王素云。摇曳灯光映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显出玉一般的光彩,一双眼睛更是如墨般漆黑,现出十分的灵动,“孙仙师你们也了解,以他的为人,不会说些假话来诳我们。蜀山派收门人弟子,本就不多,今次我们能遇到,这本身就是难得的机会。再来,不提今后是不是能飞天遁地,但像孙仙师一样做个外门弟子,也能学些识文断字的本事,这也是好的。再说,听孙仙师的话,报名之后还有考核,能不能过,也是个大问题。说不定女儿本事不济,就给打回来了?”

黄二这一刻,无疑是惊奇的。女儿这些年来的变化和本事,他是知道的。她向来就是个有主见的人。此刻见到她有条不紊的侃侃而谈,他心中倒生出一番豪气来。

看,这就是他黄二的女儿。虽然他自己是个不成不就的赌鬼,家中只有两亩薄田土房三间,但有这么一个有主见的女儿,他也非常满意了。

想想女儿这几年的作为,哪件又是出了差错的?她今天能说出这句话,定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想到这,黄二抬起眼,正准备说话,就听到王素云冷冷道,“我不同意!任你说什么,我也不同意!黄倩,你看看你自己!这几年抛头露面,是不是心早就野了?”

!!!这没尖酸刻薄的话,真的是自己的娘说出来的?

“要我说,趁早给你把婚事定了,也省得你成天胡思乱想!前几年你就时常往镇上跑,一个女孩子家,野来野去,像什么样子!你不知道,村里的人说的多难听!也是那个时候你年纪小,我不好说你!后来周小姐嫁人了,哼,嫁得好,省的把你带到哪条歪道上,磨都磨不回来!”

……怎么自己这几年为家里做的事情,都是一文不值的?那些针黹活计,那些她借周环的势,接来的镇上小姐的绣活,居然都成了她“心野”的证据了?原来王素云一直是这样看待自己的?自己为家里经济的筹划,竟然早就惹得她不耐烦了?难怪呢,越到后来,她对她也就越发地严苛。呵,竟原来,是因为这个么!

“你都在说些什么!”黄二猛地一拍桌子,“啪”地一声巨响,将王素云狠狠镇住。“有你这么当娘的嘛?!什么野?什么说话难听?蜀山不好么?至少可以学些知识!今儿我就发话了,我黄二的女儿要去蜀山,我看哪个嘴碎的敢议论,我打得他生活不能自理!”

重重地出了口气,他转身对黄倩使了个眼色,“你先回房收拾一下,明天孙仙师就要来了,你可要小心注意。蜀山是个什么情况,我们都只是听说——”

“黄二!你是存心要我死啊!你!你这么气我!你安得是个什么心啊!……”这边王素云呼天抢地,已经闹将起来。黄倩朝黄二点了点头,身子一溜,就出了房间。这边的局势已经乱了,她还是回去收拾吧。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了啊……

后面黄二究竟是怎么和王素云说的,黄倩已经不清楚了。她坐在自己初来这个世界时,最先醒来的床上,尚有些发怔。这里的东西,其实都不属于她的。她只是来自现代的一抹孤魂,就算自己在这里盘算的再多,有些东西,不属于你的,终究无法得到。

想想要带着的东西,无非就是一套换洗的衣服软鞋,藏在梁上的私房钱,早上时再带些干粮,应该也没什么了。嗯……那个能解百毒的玉露丸,这似乎带上,也应该有用的……想了想,又跑到灶房去揉了面发酵,第二日好蒸些馒头,路上也好吃呀。

这么盘算着,到的夜半三更,她才回房睡去。月光从窗棂处照过来,落在她的微微呼吸的面上,如镀了一层白银,透着圣洁的光彩。一夜好眠,无梦无幻,黄倩渡过了她在黄家的,可能是最后的一个夜晚。

翌日一早,她准时醒过来。东西打包收好,黄二也已经收拾好起床了。他也没食言,为孙仙师准备了风干的野兔,王素云倒没有出来。待吃过早饭,黄倩装了些自家蒸的馒头包子,就见孙仙师大袖飘飘,出现在篱笆门外。

黄二和孙仙师寒暄几句,孙仙师笑着推拒了黄二的野兔,只看向背着小小包袱的黄倩,晨光中朗然一笑,“准备好了?”

“嗯,准备好了。”黄倩浅浅一笑,拜别了黄二,跟在孙仙师后面,离开了家。

这一走,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回到这个地方。或许一去蜀山,还没进门,就已经被打回来了。也或许成功加入,自己真的就成了当日飞天遁地的大能中的一员,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自由自在,再无束缚。

这一切,谁又知道呢?前方的路已经铺在了她的面前。现在,就看她能不能珍惜,能不能把握的住了。

第一卷第十二章衣袂翩跹求道心

当红日衬着烟霞破云而出时,黄倩已经跟着孙仙师大步而去了。孙仙师的个子高大,脚程也快,很快她就落在他后面三四丈远。她背着小包袱一路小跑,却怎么也赶不上。

考验来了。黄倩咬紧下唇,拉好肩上的包袱,不管不顾地跟下去。就算这路仿佛永远都不会完,她也得紧跟着走下去。

出门的时候,她脚上穿了双耐磨的三层底子布鞋。只是昨天方下了暴雨,这路面泥泞不堪,很快,她的脚上腿上,全堆上了黄泥。泥水浸过布鞋,打湿了里面的布袜,她只觉得脚趾之间稍动一动,都是滑腻的浆水。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腿脚也开始酸软起来。她尚未走过这么远的路。以前去镇上,要么是坐黄三叔的柴车,要么是镇上派人来接,哪里用的着她这么拼死拼活地靠双腿赶路?只是现在,孙仙师明着就是考验她的心性,她要是叫一声苦叫一声累,准立马就叫她回去。

路是她自己选的,再怎么辛苦,都要坚定的走下去。

只是……肺里已经是火烧火辣的了,每一次呼吸,都如破旧的风箱,拉扯出沉重的喘息。汗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手在衣服上一抹,居然能感到粗粒的盐晶!双腿也似乎不是自己的,任自己一再说——坚持下去!往前走!可是,双腿的沉重几如绑了三十斤的泥袋,每一步抬起又放下,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好……累啊。

她从来没这么累过。

仅仅只是走路而已,她何曾受过这样的罪?

汗水从额头上滴落下来,浸在睫毛上,几乎要把眼睛迷了。抬头望望前方那个大袖飘飘,脚下如风的老道,心里却是一阵发狠。

我还不信了,你一把年纪都能走这么快,我难道要认输不成?!

她稍稍在泥地里停下,整了整肩上的包袱,抹掉睫毛上的汗水,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小跑而去。而也在这时她才发现,这老道并非将她往山上带,而是一路走乡串舍,竟然走到玉柴村的地界了!

拜托,这里离他们黄家村,怎么也隔了四五个村子!加上她又一路小跑,几乎没怎么休息过,难怪累得都要虚脱。

“怎么,走不动了?”前方传来孙仙师的声音,她抬头一看,却见他终于在一颗大树下停住,面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来。

她赶紧几步跑了过去,终于站在他的身边,狠吸了几口气,才道,“不……我还能走!我只是不明白……仙师到玉柴村来干嘛?”眼珠一转,她蓦地明白过来,“——也是来接人的?”

“你这女娃娃倒也聪明。”孙仙师面上头遭露出满意的神色来,摸了摸她的头,一手牵住她,“就是性子傲,不服软。”

他呵呵一笑,携着黄倩转身继续往前走去。只是这一次,黄倩觉得脚下生风,明明没有用什么力气,但两旁的景色就刷刷地往后退。这——这速度!这老道果然有几把刷子。

“你若肯说一声累,我也就带着你走了。可你就是倔,什么都不说。罢了罢了,我这么大把年纪了,和你小丫头片子置什么气呀……”孙仙师脚下极快,就如驾了风,几步间就走了百来丈。只是脚下速度虽快,他的声音却极稳,不断传入黄倩耳中,“……时间已经不早了,我还得再去接三个,午时前却要赶回山的……”

还有……三个么?

黄倩恍然,这三个,大概就是孙老道物色的觉得根骨不错的孩子了。

孙仙师的脚程果然极快,不一时,他们就分别在三个村子里接走了三个男孩。孙仙师大概考虑到时间关系,也没有再考校他们,大袖一挥,带着三个孩子快速往山上赶。

另三个孩子先是惊奇,但孩子心性,很快就兴奋热闹起来。孙仙师只管带着他们赶路,不怎么插言,他们几个孩子间倒互相问名说起话来。

黄倩这才知道,这三个男孩都比她小。一个叫缪谦,和黄小虎一般年岁,长得黑瘦黑瘦的,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倒是滴溜溜乱转;一个叫张辉,才九岁,长得清清秀秀,就是不怎么说话。还有一个叫谢醉,今年方满十三,但已经长得腰圆膀粗,笑起来有两个小小的酒窝,是个讨喜的小胖子。

一路上,就缪谦和谢醉的话最多。黄倩听他们说的热闹,便偶尔插几句言。气氛也算热烈。

好半天,张辉倒是轻言轻语问了句,“你们为什么想入蜀山?”

孙仙师虽然闷声赶路,但仍一直关注着他们说些什么。此时听到张辉的问题,心中一动,这个张辉看着沉默,倒提了个好问题。他脚下没停,只是越发注意起他们的回答来。

“为什么入蜀山?当然是当神仙呗!你这个都不懂啊?”缪谦眼睛一斜,面上看着笑眯眯的,语气却不怎么客气。小孩子也是要分团伙的。就这么一会时间,缪谦已经有些看不惯张辉,说话就有些冲。

“我入蜀山,是因为好奇。我还没见过神仙长什么样呢……”谢醉呵呵一笑,反问过去,“你呢,你为什么要来?”

“我?”张辉清秀的小脸上闪过一丝不正常的白,“我要学飞剑的本事!”

黄倩看他们几个小孩,明明都还小,可是话中有话,心中显然是藏着事的。这些孩子,果然和一般的孩童不同。像黄小虎,被王素云溺爱惯了的,若遇到她之前那般境遇,指不定早哭着喊着要回去了。

正想着,一转眼却见到谢醉看着她,似乎在问她的答案。她扑哧一笑,“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下了决心去做,就去了呗。至于为什么做这个决定,弄那么清楚,有什么意义呢?人生中的很多事,是没办法讲为什么的。”

是啊,自己为什么前世没有死,会重生到这里来?为什么自己满心为家里的盘算,却得不到家人的认同?她有自己的骄傲,有自己的主见。孙老道说的没错,她的性子,的确是傲。再谦恭的表面,心底也定守着自己的那份傲气,那份原则和坚持。

前世她是任性的清雅,今世她是谦恭的黄倩。可是,内心里的她,却仍旧是一个灵魂。

她不愿意就此草草地嫁出去,所以她选择了蜀山。这个理由,却是没办法说给这群孩子听的。

之后,黄倩抿着淡淡的笑,听着缪谦和谢醉两个天侃地侃,不再说话。孙老道的脚程极为快速,这回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全部上了立山坡,待远远看到山间的一座小道观时,下一刻,他们就到了跟前。

这里……就是目的地了?

黄倩仔细打量了几眼面前的道观。却见它说不出的秀气,在苍翠的树林里,青瓦上爬着暗沉的青苔,墙上也黑一片灰一片,透出岁月的痕迹。这座秀气的小道观,大概年岁很久了罢。

大概是听到门口动静,观内又走出三个中年道士来。

“孙师兄,人都到齐了?”其中一个方脸的道士打量了几个孩子一眼,就是看到黄倩,也是一掠而过,没什么表示,“都齐了的话,我们这便上山吧。”他朝孙仙师点点头,又朝观内招呼一声,就听叽叽喳喳的孩童声音传来,呼啦啦一下子,观内又走出十五六个孩子来。

原来这里还有这么多!

孙仙师转身朝他们几人道,“你们站到他们中间去,别乱动,我们这就上山,去参加考核。”

黄倩默不作声地走到孩子中站好。周围大多是一些男孩,就她所见,只有两三个女孩子,怯生生地站在其中。偏偏这群男孩兴奋得很,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仔细一听,却发现都在幻想将来驾驶飞剑飞天遁地的美好未来。

黄倩留意一看,就这么一小会,缪谦已经和周围的男孩子交流起来。那小胖子谢醉却一反常态,抿着唇站在人群中。

方此时,四个道士围着孩子站好,那方脸道士突然转过头来,朝所有孩子盯了一眼,黄倩只觉得心中一震。那眼神是何其的恐怖!只是一眼,就如一座大山突然从头顶落下来,携着巨大的威压,重重地压在心上。

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周围的孩子也都噤若寒蝉,不再说话。

“现在,我们就要上山去参加考核。在那里,才决定着你们是不是有资格加入蜀山。上山后,严禁喧哗。我好意奉劝你们一句,考核很辛苦,你们最好保持体力。”方脸道士冷冷说完,朝几个道士互望一眼,口中突然大喝一声,“——走!”

几乎就在同时,黄倩只觉得脚下一软,一群人就顺着山道,快速往前行去。

这……这不就如站在手扶电梯上,或者就如乘坐飞毯么?一群孩子没怎么动作,就飞快地朝山上而去。她倒吸了口凉气,看了那方脸汉子一眼,这些人,果真是不简单。

这一行,速度越来越快。起初黄倩还能看清周围的景色,但渐渐的,两旁的树木飞快越过,最后几乎化为模糊的流线。她觉得全身胀痛起来,头一阵一阵的晕眩,大概明白这是因为速度太快所导致的身体不适。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觉得天光大亮。抬头一看,才见两旁不再是墨绿色的线条,应该是已经走出山林,到了阳光直射的地方。

“总算是赶到了!”前方传来方脸道士的声音,脚下一震,一颗砰砰直跳的心倏忽一下,就彻底放松下来。

……这是,到达目的地了?

两旁的风景如破开云雾,彻底呈现在她的眼前。而她当先看到的,就是一座宽广的青白阶梯,和阶梯远处,一座宏伟巨大的宫殿。

这就是……蜀山么?

第一卷第十三章洗心阁前闻蜀山

记得有首诗是这样的,“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而现在,是白云升腾之处,青石阶梯尽头,那座巍峨的宫殿以惶然入眼的方式,竟牵扯住她所有心神。

那座宫殿,委实太过令人叹为观止。

那又岂止是一座檐牙高啄勾心斗角的宫殿那么简单!那分明就是一种势,一种道,一种能引发心底潜藏的本质的莫大威能。整齐的青石阶梯远远的盘旋而上,像一袭婉转而上的心路,慢慢接近那座大殿,而心中原本的惶惶不安,就一点一点平复下来。

这大概就是融合了蜀山某些神秘的势而成就的大殿罢?

“哇,这么多人!”旁边一个小孩轻声感叹。因为方脸道士之前的严厉目光,所以就是到了目的地,这些孩子们尚能克制自己,说话的声音也是悄悄的。

“跟我走罢——”方脸道士在前面带路,想是到了地头,面色也放的和缓些。“现在你们看到的是洗心阁。在这里,集合了各地前来参加考核的弟子。待会儿你们切记,主持师叔没有问到你们,千万不要随意说话。否则,退出考核,直接下山!”

黄倩看到人群中缪谦咧了咧嘴,扯了个鬼脸,心中好笑。这个孩子,倒不怕生。只是……还是太喜怒形于色了,不知道掩藏自己真心想法。再张望了下,她寻到张辉,果见这孩子清秀的小脸冷冰冰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众人沿着那道宽大的青石阶梯,往远处的洗心阁走去。方脸道人几个依然护着他们,脚下生风,速度虽没上山时快,但也能达到之前孙仙师的脚程。但就是如此,也直到一刻钟后,他们才踏上了最后一级阶梯,来到了洗心阁所在的巨大广场。

真是大手笔。这巨大的广场少说也有几千丈宽,黄倩甚至都怀疑会不会是哪位蜀山大仙直接将此山的山峰削去,露出这样巨大平坦的广场来。而那座气势磅礴,巍峨耸立的洗心阁,如揽看开面纱的神秘少女,一点一点呈现在她的眼中。

洗心阁整体成碧玉之色,也不知用什么石料做成,却自有一股仙家气派。且到了近前,越发看不到这整座宫殿的全部,盖因实在是太大了,光是廊前一道石柱,直径就有四五米!宽大的门廊,高高的屋檐,她满心充斥着一种名为震撼的情绪,久久不能回神。

“哇,快看……”

“神仙!是神仙!”

突然一阵小声而热烈的议论传来,始自将她惊醒。转眼看去,她心中一动,抿紧嘴唇仔细瞧着,不肯丝毫放松。

却见东边的天上,缓缓飞来了三个人。

此时接近午时,天上阳光本该正盛。但不知为何到的这里,阳光盛则盛已,却感觉不到灼人的热量。反而清风闲云,比比皆是。而东边天空中踏云而来的三人,背后是一两丝闲云悠悠,清风吹过衣袂翩跹,实在是说不出的优雅出尘。

况且,他们是走在天空中的!

没有钢丝没有飞机,时隔六年之后,她再次如此近距离的看到了飞在天上的仙人!

“参见师叔——”原本在下面维持秩序的道人齐齐施礼,只有最前面的一个面容清隽的青年道人迎了出来,朝自天上走下来的三人笑道,“今天赶巧了,才回山呢?”

广场上数千孩童同时噤语,见那三人径自落到殿前的青年道人身旁,心中齐齐停了一拍。

这气势!黄倩倒吸口气,这三人身上似乎有着莫大魔力,一举一动,都牵扯住广场上所有人的心。本来孩子们都是胆大的,但在这三人面前,却不自觉生出种种畏惧来,似乎在他们面前放肆,就是天大的不敬。

黄倩有着两世阅历还好一些,稍定了定神,便认真打量起来。这却是一女两男。为首的男子虽只看到侧面,但仍能看出不过二十五六的样子,年轻的很。样貌虽说不上多么优秀,但棱角分明,鼻子高挺,自有一份冷冰气质。

他大概是这三人中的头,只见他朝青年道人点点头,语气疏淡,“杨州府的阴魅已经解决,我们便回来了。怎么……”他朝广场上千余名孩童瞥了一眼,眼神冰凉,“这届的弟子考核,就是这些么?”

“还没上望仙路呢,刚集合起来,是良莠不齐了些。”青年道人摸摸鼻子,“王师兄,要不您来组织考核吧?……”

“刘师弟恁的客气——”站在王师兄身后的女子笑了声,“郭师叔命你来组织考核,定是相信你的本事,哪用的着我们在这瞎指挥?罢了罢了,大师兄,我们还是直接回绝领峰复命吧。”

青年道人有些讪讪,那冷冰冰的王师兄倒点了点头,“识香说的对,我们先走了。”

“那不耽误师兄回去复命了。”青年道人笑笑点头道。

就见那王师兄“嗯”了一声,朝另两人一点头,三人就突然拔地而起,如三道虹影,瞬间往山间射去,转眼就消失在群峰山岚间。

呼……黄倩待他们彻底消失后,才长舒了口气。咦,不对,刚刚那三人,并没有穿道袍呀……回忆起来,那冰冷的王师兄身上穿的,却是一袭冰蓝色宽大锦袍,清风一拂衣袍随着纷飞,是比这些穿道袍的要翩跹潇洒得多了。

青年道人此时亦转过身来,面对着广场上上千来参加考核的孩童。他一肃脸色,语气顿时庄重严肃起来,“午时已到。我宣布,现在正式进行考核。”

“入我蜀山门下,必得修心。若无圆浑道心一颗,不可能领悟无上大道。所以,我们的考核很简单,你的心如果够强大坚毅,就一定能走到最后,成为我蜀山派的一员。”

说到这里,青年道人住口不言,双手却缓缓升起,朝空中一抬。

一股无形的力量如飓风吹过,大殿之上的空气都缓缓晃动起来。于此同时,广场的左边突然升起一道巨大金色的光幕,如一面泛着金光流苏的电影幕布,百十倍的展现在空中。

“哇……”望着这一幕,广场上前的孩童同时惊呼起来。

“这是什么?……”

“真是神了……我也要学这样的法术!”

“……难道考核在光幕里面……?会有什么……”

这……就是修士的力量么?黄倩站在人群中凝神观望,沉默不语,心中却是久久波动不已。

一举手一投足,都可以显示出不寻常的景象来?

仿佛天地都在自己手中掌控,只需小小一个动作,天地万物都任你差遣。

这些之于前世,怎么也应该算是不可思议的吧?可是为什么……她会突然觉得全身的热血都沸腾起来?

一股奇妙的能量从心底升腾、叫嚣,她全身上下,都充满了新的活力。

这种力量,如果能出现在她的手中,会怎么样呢?

她好想试试。

所以,这一次,说什么也要通过考核!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有着冲击一切的勇气和用不完的能量。

“肃静——!”空中蓦地传来这两个字,如春雷滚滚,广场上一时噤声安静下来。

“连这点儿镇定都没有,谈何心性!”那青年道人目光炯炯,口气严厉,“你——你、还有你、你……”一口气连点了十多个小童出来,俱是刚才屡次在人群中说话的,“你们此次考核不合格,不予前往!”

随着他手指点下,一股股柔和劲气如巨蟒缠身,顿时将那些个孩子束缚起来。他们大惊失色,可被那劲气束缚,话不能言,身不能动,甚至连张张嘴扭扭头都做不到,不由急的满脸通红。

这就是杀一儆百么?果然,经此一遭,其余孩童行规蹈矩,不敢有丝毫怠慢。

“你们现在看到的,是望仙路的入口。路途不太远,但于你们来说,要有面对重重考验的心理准备。只要你们通过望仙路进到本门真正的山门,就算通过考核。”

“望仙路一共分为三个阶段。我们会在终点等一天,所以,你们努力吧,明天午时之前到达本门山门的,都算过关。”

“当然,如果诸位在考核中,自认为无法继续的,可以高喊一声‘我放弃此次考核——’。这种情况当不合格计算,我们自会派人前来接应,将你们带出望仙路。”

青年道人说到这里,弯起嘴来笑一笑,眼神中却没什么感情,“诸位——明白了吗?”

眼看各个孩童面色各异,有的兴奋,有的担忧,有的紧张,有的故作镇定,他哈哈一笑,大袖朝那金色光幕一挥,那幕帘自动破开,露出一道巨大的门户。

“本届参加望仙路考核的一千三百七十二弟子,准备了,考核——正式开始!”随着青年道人洪钟大吕的声音,广场上一些孩子先是一愣,但有些反应快的,已经朝那光幕冲了过去,而黄倩,就是首先冲过去中的一个。

一千多人,也不知道最后能站在终点的有多少个,但光凭这“望仙路”,就能刷掉绝大部分孩童,就已经可以知道自己即将踏上的旅程的不凡了。

说什么,自己也要过关。

不想就这么来一遭,然后被送回去,嫁给无知村汉,过着日日农事柴米油盐的日子。尔后相夫教子,平稳度日。是,那样是很朴实,可是她的精神生活呢?照样一贫如洗。

因为……没有懂她的人。

自己的将来,总是要把握在自己手中的。

所以,力量。她需要可以改变命运的力量。

抬起头,望着面前由金色光幕组成的门户,里面混沌幽深,什么都看不清。身后是反应过来的孩童正齐齐奔过来,她不再犹豫,一步踏出,走进了望仙路。

第一卷第十四章望仙路上三关始

有时候,前途漫漫,波谲云诡。不知前面等待自己的究竟会是什么。但人若能在那份忐忑并着期待的心底,暗藏一份虔诚,一份执着,那么,就算路途再遥远再辛苦也好,人也能在荆棘丛生的路途上,看见美丽的阳光,迎面清新的空气。

这,就是信念的力量。

亦即是心的力量。

黄倩一步踏进那金色的光幕后,首先入眼的,就是浓郁的白雾。这似乎是隔绝在尘世之外的另一个世界,原本充斥在耳中的喧嚣叫喊齐齐消失,只剩下一片寂静。

考验,开始了。

她脚下不再期踟,虽然不知道和她差不多同时冲入望仙路的孩童到哪里去了,但她明白,这些人于她,原本就无甚关系。所以,是一群人考核也好,她一人上路也好,都没什么区别。

凭着大致的方向感,她往前冲去。

很快,白雾突地散去,她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陡峭险恶的巨大石山,有一瞬的愕然。

前后左右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人。而面前除了巨大石山,再无他物。

到达真正的山门……她思考了一秒钟,稳定了情绪,就开始往石山上爬去。

这座石山大概有近千米的高度,整体散发出一阵阵的寂寞荒凉。山上没有丝毫青绿植被,就是一些浅浅的杂草,也尽都枯萎发黄,伏在山体上,没有生命迹象。石砂混着泥土水浆构成了这座山的主体。在山的表面,还有更多的奇形怪状的巨石,有的风化断裂,露出尖锐的棱角。这些棱角锋利尖锐,像一柄柄向外凸出的枪头,稍不注意,就会有开膛破肚的危险。

这石山也不是没水源的,黄倩仔细观察,就看到山的一侧还有些浑浊的黄水,浸润着沙石缓缓淌出,只是这水能不能喝,就真是天才知道了。

……真是够穷山恶水的。

黄倩踩着前几块大石,尽量加快速度往山上爬去。只是论身体,她毕竟还只是一个普通文弱的女孩子。小心翼翼往石山上爬,不到十分钟,她就觉得手酸脚酸,大汗淋漓。

只是虽然累,她倒不怎么在意,手脚并用,避过一根根凸出枪头般的锐石,继续往上爬。她此刻心中寻思的,却是之前留宿她家的朱碧瑶二人。

昨日那林表哥在院子中使的,分明便是极为高明的剑术。他在晨光中腾挪飞纵,身姿矫捷,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她私下猜测,这林表哥定是大家族中的子弟,只有从小培养剑术,才会达到这样的水平。而如果他遇到这样的石山,身子腾跃迅捷,怕是轻轻松松就到达峰顶了吧?

而自己……手中抓住山坡上一根突出地表的石包,她望望还遥远得很的山顶,又回望地下,才沮丧地发现,自己现在离地表,根本才过去没多远。

果然还是体力的问题啊……自己要翻过这座山,像这样小心翼翼,根本就要两三天才可能过去吧……不过这样一来,时间早过了。

可是,不对呀。

这分明就是望仙路……考验的,不是心性吗?是强大的心……而不是成为战士剑客的本领。

所以……这座山,就算正常情况下她不可能在一天甚至半天内爬过去的话,那么现在处于望仙路中,就可以凭着强大的心性,坚强的意志通过的吧?这……是考核呀。

只要一想到失败的后果,她心中就一阵恶寒。自己,一定得通关!这座石山,不会成为阻碍她前进的绊脚石——就算是,她也不允许!

心中发狠,她索性不再节约体力,也不怕受伤,快速地往山上直冲而去。渐渐地。她觉得全身越来越没有力气。而手脚俱都磨起了大颗大颗的水泡,一碰就疼,她却咬着牙受了,直往山上爬去。

一个时辰后,她终于爬过了山底的位置。到此时,她不再时常往山下张望,只一门心思向上爬。只是呼吸喘如牛,肺中火辣辣,手上的血痂混着泥沙已经失去了疼痛,只剩下木木的感觉。

两个时辰后,她感觉软布鞋里黏哄哄的,心中闪过一丝不妙。果然,趁着抵住一块突起大石的机会,她稍缓了口气,就发现软布鞋边上,居然浸出一丝血水。

倒吸口气,她却顾不得更多了。

身体上的伤痛,毕竟只是暂时的。心灵上的迟疑,才是大忌。

放弃的念头,她现在还没有生出。但要一直注意下一块称手的石头,要注意脚下是否能承受的了自己向上攀爬的重力,还要注意不要一个倏忽就摔下山去,粉身碎骨,这种种压力,使得她的脑海中一直绷紧了弦,疲累至极。

到第三个时辰时,太阳已经将要落山。这意味着,能见度将会越来越低,而抬头望去,这石山,还有至少一半的距离。

而此时的她,头发凌乱面色惨白,手足渐渐无力,只靠着一股坚韧的精神支持着。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关键的是,她已经很累了。

深深的疲累,倦怠,……恨不得立时躺下休息,放松抽搐的双手双脚,和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她相信,只要躺下三分钟,她就可以陷入深深的睡眠状态。

可是她不能休息,不能睡。

这是考核。

关乎着她命运的考核。

她不能认输,不能就这样算了。

已经走到这一步,再说回头,她不甘心。

凭着一股坚韧的意志,她强打精神,继续往山上爬去。

只是……人一累,就算再集中精神,总会有倏忽的时候。

一个恍神,她突然感觉左脚一空,泥沙簌簌地顺着脚底往下滑去。脑中甚至还没升起惊恐的感觉,她就觉得身子哗啦啦地往山下落。

糟糕,踩空了!

手足不断地被尖锐的石块划伤,然而这一刻,在她的心底,却并没有多少惊慌之感。越是生死攸关的时候,越要冷静。

那里!那里有一块足够落脚的地方!在零点五秒钟之内,她左脚朝侧面一蹬,风呼呼地从耳边掠过,她却如巨大的鹰鸟一般,紧紧附着在山体之上,尽管她听到“噼啪”一声,然后是手腕处传来的剧痛,但……总算是抓牢了。

动一动,手还能动,应该没有断才对……

她的冷汗噌噌落下,往山上看看,那滑落的沙石呈出明显的一条竖线,自己这一滑,至少落了有十多米。

还是歇一歇再走吧。

现在落脚的石块还算稳妥,她仔细瞧了瞧周围,见三米外有一块突出地表的巨大山石,恰与山峰间形成稳固的夹角,对这块荒芜的石山来说,算是休息的好地方。

小心移动过去,直到终于在那夹角间坐落下来,她才长长松了口气。

这个位置,已经离地面很远了。就着太阳落山的余晖,她看到自己细细的手腕处,鼓出不正常的包,用手一按,就是钻心的痛。

应该是骨头错位了。

抬头望望山顶,还有一半的路程要爬。不行,手腕一定要接好才行。

大颗大颗的汗水从额前滴落,她用完好的左手扯住右手掌,咬牙一拉,就听“咔哧”一声清脆作响,一种难以形容的剧痛猛然袭上心口,她闷哼一声,几乎要生生晕眩过去。

不知不觉,泪水已经含在眼眶。她深深吸了口气,尽量不去想伤处的痛楚,眼睛随意一看,就见到自己事先绑在身上的包袱。

自己……不可以软弱。

至少这里,不可以。黄倩,你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这点痛楚,你还经受不了?

取下肩上的包袱翻了翻,她才发现里面有早上蒸好的包子。虽然已经冷了,但面皮尚软,入口飘香。

可惜……没有水……

……她已经很渴了。

哪里有水?

举目张望,那些露出地表浅浅的黄水,就是最近的,也在百米外了。平时走过百米是多么简单的事,但到这里,却无疑与天堑相差无几。

怎么办?人可以不吃饭,但不可以不喝水。

要不忍忍,一鼓作气翻过这座石山,再找寻水喝?甚至,怎么也只是一天而已。忍过这一天,应该也没问题。只是又渴又累,她不能保证自己还有体力攀过这座石山。

或者,跨过这百多米,去找那浑浊的黄水饮用?她想象了下,无端地打了个寒颤。

咦——这里……

这里有青苔。

她有些惊喜地发现自己落脚的石块根部,竟然生着密密的青苔。

这意味着,附近有水。

手往青苔下的土地一摸,果然,一片潮湿。

她高兴起来,将那一片土地刨出大约十厘米的坑,然后就看见一点一点清水从地面冒了出来。是水!真是水!

动了动手腕,她欣喜的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没什么大碍,于是双手掬水就往口中倒。感觉湿润冰凉的液体在口中滑动,浸润了不断叫嚣的干渴喉嗓,她第一次觉得,水的滋味是如此美妙。

在这块大石处,她并没停留太久。因为很快,太阳就要下山了。用过干粮和水,她继续往山上爬去。只是后来天色委实太暗,她才静静地伏在山体上,感受着这座石山的脉动。

原来……山也是有脉搏的。

就算是这样荒凉寂寞的山也好,她静静地趴着,听着一张一弛,又极为缓慢的波动。这么悠远的波动,该是属于什么样的生命体啊……她不知道,也不敢想象。若一座山也是生命的话,那么神话传说中的山神,是不是真的存在?

她静静地呆着,思绪腾飞,直到清亮的月亮升起,照亮了这片石山,她才渐渐清醒过来。

第一卷第十五章第二关口有凝碍

清月银辉遍洒这座石山的每一寸土地,黄倩翻身坐起来,知道是继续攀爬的时候了。

这条望仙路总共有三关。如果没料错的话,第一关就是这座石山。要在规定的一天之内闯完三关,且后两关是什么现在也并未明朗,她心中,还真没什么底。

不过不趁着现在继续攀爬,时间肯定是不够的。

打定主意,她收拾好继续向石山上爬去。虽然速度比白天慢些,但她咬牙坚持着,在月亮将要沉没的时候,挥汗如雨粗喘如牛,她终于爬上了最后的顶峰。

这……这是……!

她露出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表情。

这石山的顶峰,居然是一个不大的平台。平台过去,就是她熟悉的浓雾。

……第一关果然是要爬上峰顶才可以。

她这样想着,眼睛通红,精神亢奋,但却仍在心底提醒自己要小心应对。浓雾中究竟是些什么……会是第二关吗?

此时月亮完全沉没了,黎明前夕,一片漆黑。她小心走了过去,脚下试探着步步为营,终于穿过了这片白雾。

耳中突然传来几声鸟鸣,莫名的花香混着青草香气,她脚下一软,差点摔跤。

眼前虽然仍是黑漆漆的,但几步走出白雾,她能感觉到,自己所处的,是另一个地方了。这里与石山迥然不同。虽然看不清,但与石山的荒凉寂寞不同,这里就连拂过皮肤的空气,都是温婉和润的。

这里,有着生命的气息。

心中宁静起来。她脚下一歪,一屁股坐下去,待触及到柔软的泥土草地,她几乎想也不想就躺下来,眼睛一闭,瞬间睡着。

说到底,她的精神即使再强大,但身体却始终只是个弱质少女。能坚持爬过那么一座石山,已经是她的极限了。手脚伤痕累累,血痂是生了又被挤破,她却全然没有精力顾及这些,此时一沾着平整的土地,居然立时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她听得一声好笑,“这个孩子倒是特别……性子坚强,不哭不闹,凡人的女儿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是谁在说话?脑中闪过一丝疑问,紧接着,思维就尽数没入混沌,她沉沉睡去。

如果说好梦使得一夜睡得更安稳,那么,清晨在鸟语花香中醒来,睁眼看到的就是碧天白云,一天的心情定是大好。

黄倩在第一缕阳光落在身上的时候,终于醒了过来。

空气中不知哪里来的淡淡的花香,她微微弯起嘴角,然后记忆潮水般袭来。

是了,自己还在考核当中。望仙路……自己昨日拼死爬过了荒凉石山,而今天,就是[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第二关吗?她一骨碌爬起身来,虽然是凌晨才睡,但现在……似乎全身充满力量!

不行,自己得加快速度了。

“午时……”她拍了拍脸,清醒了些,望着面前又一座巍峨的高山,心中闪过一丝不妙。……不会吧,又是登山?只是这山型挺拔俊秀,树木郁郁葱葱,远非之前那座石山可以比拟。

往山上眺望,尚可以看见悠悠白云在山间荡漾,层层树木中,隐有红墙素瓦的影子,她心中一动……这该不会就是……蜀山真正的山门吧?

也就是说,自己只要在午时前爬上这座山——不,到达山上的那些人家建筑,就可以了?

脑中一面思索,她一面大步往山上跑去。这一跑,她才发觉自己身体的不同。

怎么这么轻快!脚下如生了风,一踏一起之间,就是两三米过去,两袖生风,说的就是这个样子么!

一定与昨天的遭遇有关!说起来,自己后半夜就已经感觉有什么不同了,只是那时候一门心思往上爬,却没细想。现在想来,如果不是自己的体力和反应更为迅捷,也不会一点错也不出的于夜里爬上山顶。

果然是有付出就有收获么?自己来了这么一趟,身体就有这么大的提升。那如果留下来……还会有什么可喜的变化等着自己?她脚下丝毫不停地往山上奔去,面上却闪过一丝坚毅。

今天这条上山的路却比昨日好太多了。路径虽小,却毕竟是开垦出的平整小路,只管沿着上山就是。路旁生着新鲜的野生菌子,还有吊在树枝上硕大的野果,她一扫而过,脚下不停,心里却叹了句可惜。

如果不是自己赶时间,吃些野果子也是好的。好在昨天在石山上吃了包子,今天的身体里有充满了力量,她倒不是很饿。所以可惜归可惜,她却并未停下脚步。

一路上见到不少山里的动物,像野兔野鸡,林鸟蛇虫,什么都有。黄倩奔得快,一步踏过,纵是惊扰了草丛中的蛇,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早就跑远了。

就这般快速奔跑着上山,很快,半个时辰过去,她便远远见到小路蜿蜒的尽头,却出现了一座方圆丈许的土台。这土台一面是高耸的山壁,藤萝密密爬着,另一面,却是葱郁的杂草,和又长又深的壑谷。

这土台倒是上山的必经之路了。

她越跑越近,心中却无端升起一股不祥。

待跑近土台,她突然惊呼一声,急忙刹住了脚。

自己的第六感是正确的。她直到近旁,才看清那层层藤萝下面,伸出了一条与山路颜色相近的粗大蛇尾,占据了土台三分之二的位置。

她提起心,握紧了在路上找来的木棍,心中却闪过一丝焦虑。看这大蛇的样子,光是直径就有成年男人拳头大小,可见其体形的粗壮了。那与泥土颜色相近的蛇皮上,呈现出一块块铁锈斑秃,极为丑陋。

而且……

她记起村中王铁匠曾对她说过在山上遇蛇的经验。“如果它不向你主动进攻,千万不要惊扰它,尤其不要振动地面,最好等它逃遁,或者等人来救,知道吗?”

“那如果它追着你跑呢?”

王铁匠笑笑,“万一被蛇追着,由于它跑得很快,千万不能和它较劲直着往前跑,而要跑曲线,使蛇看不到你,就有可能脱险了。”

“好吧……那如果看不到蛇头,我怎么知道它是不是毒蛇呢?”

彼时王铁匠伸出大掌在她的头顶一拍,“那简单呀。看到你来,立刻仓皇遁去的蛇,八成没有毒。如果它只是把前半身钻进草丛,尾巴却留在路上,一副要走不走的……”

她苦笑一声,现在自己遇到的,可不就是这种情况?这条巨蛇,定是有毒的。怎么办?望仙路考核,经不起耽搁!

要不悄悄从旁边绕过去?或者它一出头,就打七寸?

闭上眼深吸口气,再睁眼时,她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握紧木棍,她屏住呼吸,悄悄地沿着土台右边往前走去。

她注意到那铁锈色尾巴动了一动,却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钻出蛇头攻击,心下稍松。脚下不停,她踮着脚步往前走去。眼看着就要走出石台,突然,一阵冷风簌簌吹来。

心头浮出不妙,就见那藤萝被吹得簌簌作响。她索性也不再顾及什么,拔开腿就往前跑。

然后她就听到一声恐怖的“嘶”声,伴着阵阵腥风,直往后脑勺袭来。后背上瞬间冒出冷汗,她全身的寒毛顿时竖起,想一不想一个懒驴打滚,朝前面滚去。

然后就是“砰”的一声巨响,泥土四溅。她回头瞥了一眼,立时惊恐至极。

路左面的山壁已经碎了一个人大的坑,就如被巨大的锤头狠狠砸过,露出山体里凄惨的黑土来。零碎的山石间,一条铁锈色的大蛇摇摇晃晃地正爬起来。看样子,是它刚才的攻击被黄倩躲过,竟碰到山壁上,造成了这么大的破坏。

这要是直接撞在她的身上,她还能活吗?!

一瞬间,她惊得亡魂大冒,想也不想就赶紧往前跑。

这什么第二关呀!这种凶猛的大蛇,也是普通的孩子能对付得了的?

脑后又传来嘶嘶的声音,她知道,那条大蛇追过来了。刚刚晃眼一看,就见那条大蛇长着三角形的蛇头,凶怖异常。但它又与一般的蛇不同,头部中间,居然长着一个鸡蛋大小的肉瘤,看着极为丑恶。一双小小的眼睛中,满是刺骨的冰冷和寒意。黄倩毫不怀疑,若被这等凶恶的蛇咬上一口,怕不是一般的中毒那么简单。

脚下一转,她不敢跑直线,忽东忽西跑着,但很快,她就发觉,这“之字形”的策略,对那条大蛇来说根本没用!难道她要这样一直跑到蜀山顶部?

哀叹一声,她感觉身后逼近的寒气,不由再次提速往前跑去。

眼看前方的沿山小路转了个弯,拐到山后面去了。她几步拐了过去,看着面前出现的三条岔道,心中就是一喜。自己随意选一条……吧?

那是什么?

有人?!

只见最右边的岔道边,正盘膝坐着一个黑须道人。他闭着双眼,面色平静,端坐在岔道边上,一派云淡风轻。这……这人……

看着那眼熟的道袍,黄倩瞬间想起洗心阁前那圆脸道士身上的道袍,这……这人莫非是蜀山的高人?

第一卷第十六章赤绡怪蛇阻前行

脑中还没想个明白,身后突然出现的“嘶嘶”声大作,携着一股腥风,朝她背后扑来!

糟糕……!她急速转身,手中木棍朝着急扑而来的蛇头就是拼命一击!

“嘶嘶——”那怪蛇居然被这一击抽开,晕头转向间,黄倩又是密集的棍棒打将下去,“啪——”“啪——”就如木棍抽打在厚实的皮革上,发出沉重又急促的响声。

“喂——有蛇啊,你快醒醒!”那怪蛇一时倏忽被她得了先机,暂时还没缓过劲来。但黄倩清楚,一旦怪蛇真正发动攻击,自己如何能抵挡的住?但若有了那个看起来万分淡定的道士相助,至少逃脱应该是没问题的。

“喂——前辈!道长!醒醒啊!”她在这面不断大喊,却见那道士如同入定般,没有丝毫反应。

脑海中不期然浮出一个念头,她突然感到有些不妙……

……不会吧?这个道士,该不是真的在入定吧?

喂,喂,快醒醒啊,你是蜀山的高人吧?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在荒郊野岭入定?万一来个妖魔鬼怪,你不是就完了?

就算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就是小小的豺狼虎豹,也能将你叼了去啊!

看着缓过神来的怪蛇,她一阵无力,喂喂喂,如果你再不醒的话……我抵挡不住了呀。

“啊——”她眼皮一跳,就见自己手中的木棍被那怪蛇一口咬了个对穿——不行,这木棍是她最后的防身武器了,不能被毁。

咬紧牙,她死死拽着木棍不放,那怪蛇的毒牙被木棍卡住,身子急缩往后拽去。黄倩觉得木棍上传来的力道越来越大,手被磨得火辣辣一片,却又不敢轻易松手。

“喂,道长!你再不醒的话,我可没办法了!”她咬牙朝身后的道士喊,一张俊脸憋得通红,大滴大滴的汗水冒出来,心却越来越凉。

怎么办?这怪蛇凶怖异常,难道自己今天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咔嚓——”一声脆响,如寒冬腊月的冰水,突然泼在她的头上。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她的瞳孔急剧缩小——木棍断了!

在这最危急的关头,她如堕冰窖,身心却突然冷静下来。现在怎么办?!

三角头的怪蛇终于将木棍咬破,顺势张着一张血盆大口朝她面上咬来。一股腥臭顿时扑来,尖利的牙齿离她越来越近,很快就扑到她的面前。她却不闪不避,站在原地,就如吓傻了一般。

这一刻,她在想些什么,没人知道。

眼看着那毒牙就要插入她的脑门,她却闪电般伸出手,将剩下半截木棍险之又险地插入怪蛇的口中。然后迅速趴地,一个打滚,躲了开去。

那木棍先前是被怪蛇咬断的,一面有着尖锐的分叉。此时怪蛇一口咬下,人没咬到,自己却被那半截木棍死死撑着不能合拢,兼被尖锐的分叉抵着上颚,被它自己的力道一带,木棍瞬间穿透蛇口,鲜血四溅。

黄倩躲了开去,却并没趁机逃跑。她见路边散着不少碗口大石,便一手一个,对准蛇头狠狠砸下去。那怪蛇正疼得满地翻滚,不提防黄倩的大石砸来,也不知道石头砸到哪个部位,怪蛇蛇先前还动一动,突然却瞬间一瘫,软趴趴地伏在地上。

黄倩不敢懈怠,憋着一口气不断砸去,直到那怪蛇再也不动了,她才觉得全身发软,再没有丝毫力气。

长长地吸了口气,她捏紧了拳头,往那怪蛇处走去。……这条丑陋凶狠的怪蛇……真的死了?而且是被她砸死的?

待走过去,见到被层层石头将头部砸得稀烂的怪蛇尸体,她才松了口气。看来是真的死了。原来……她的心底,一直都不缺乏勇气的。是不是?

无力笑了笑,她眼角一抽,突然注意到石头间闪过一丝红光。

是什么东西?

仔细看去,她才发觉那怪蛇被砸烂的头部上,原本鸡蛋大小的肉瘤还保留着原样,此时更是红得发亮。……这是什么东西?

正想着,就见那肉瘤突然破开,一道红光瞬间朝她面前飞来!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那红光就重重打在她的额上,然后她听到水滴破开的声音,“噗”——有什么液体在她的额头溅开来。

她急忙拿手去抹,但手还没抹上额头,她就觉得额头突然像溅上烧开的油,剧痛无比。滚烫灼热的高温让她不禁发出恐怖的嘶吼,身子几乎躬成一条虾米,在地上疼得打滚。

“啊——”好烫!好痛!

那种痛苦,就如灵魂也放在火上烧烤,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传来,她的面孔疼得变了形状,大声嘶叫着,手上已经往额头上抹去。果然那液体的温度极高,袖子一沾上去,灼热高温瞬间将袖子烫开大洞,手臂也被烫起密密麻麻的水泡来!

所幸额头上的那点液体也被抹了下来,随着破烂的袖子落到了地上。好半晌,黄倩才停止了喊叫,声音却已经嘶哑了。

额头上一片焦黑,虽然她看不见,但两眉之间似乎多了一个洞,一股火烧火辣的热气直往脑子里逼。

这……这是什么东西?

良久,她才找回了自己的意识。刚刚那一瞬,她几乎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死去。

太可怕了。这样的高温,这样的遭遇,实在是她生平仅见。

但事情似乎没完,她只觉得额头上的热气一点一点逼进脑子,然后整个身体的温度也逐渐升高起来。呼吸越来越困难,每一口气,都要费老大的劲。

……糟糕,不对!自己的意识怎么越来越模糊?

集中精神往大腿上狠狠揪了一把,疼痛才稍稍唤回了她的意识。

自己这是……中毒了?

想不到那怪蛇的通红肉瘤竟这般厉害!早知道这样,自己就不往跟前凑了……脑海中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她的手颤抖着往肩上的包袱里探去。

翻了翻,她控制住几乎昏迷的欲望,终于从包袱里翻出一个白玉色的小瓷瓶。

这是……朱碧瑶送给她的玉露丸。当时听她说能解百毒。自己现在这样也不知道是不是中毒了,但怎么说,有总比没有好。

只是手足无力,她用手指抠了几次,都没把瓷瓶打开来。……真是,自己也有沦落到这么悲惨的时候。

最后用牙齿咬,她才终于打开瓷瓶,一股淡淡清香袭来,她的灵台一清,又回复了些精神。瓶中只有两粒丹药,她倒出一颗来,见其呈青玉之色,只有小拇指大小,灵气逼人。……这药,起作用吗?

感觉到全身有越来越滚烫的架势,她不再犹豫,一仰头,将玉露丸咽了下去。那玉露丸经由食道进入胃部,她只感觉一股清流从胃部幅散而开,向全身扩散开去。顿时,一种从未有过的舒适袭上心头。

看来……这药是有效的。

她彻底摊开身子躺在地上,望着碧蓝的天空,长长叹了口气。

看,太阳即将升到正中。自己……时间不够了。

现在才第二关吧?其实刚刚她就打算,如果玉露丸仍是无效的话,自己就要喊放弃的话了。……毕竟怎么说,自己的性命,还是最重要的。

只是现在看来,不用自己喊放弃,也即将失去资格了。

因为时间,快要到了。自己……毕竟是底子不够啊。若自己本就有着良好的体力,那第一关的石山,根本用不了一下午兼一晚上那么久。如果自己的心够狠,看到面前入定的道士,她也能视而不见的转身离开,那怪蛇若要袭击他,反而还帮自己赢得了离开的时间。

说到底,自己的心还是不够强大。

即使前辈子自己作出那样心狠的事来,可是……那毕竟是被逼急了的情况下。兔子急了也还要咬人呢。

不过,这样也好吧?明明这辈子都是自己捡来的,说好要洗心革面,再和上辈子一样心狠手辣,又有什么意思呢?

几年的乡村生活,她看了很多,学到了很多,最重要的是,她形成了自己的原则。这次她做不到对那毫无提防的道士放手不管,就是因为,她越不过自己的底线和原则。

人,总是要尊重自己的心的。

做事,无愧于心,就好。

她长长的舒了口气,感受着身体里玉露丸化作的清流四处游走,一一将身体内部的灼热降温抚平,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就如做了一次桑拿,齐齐欢呼起来。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个歉意的声音。

“哎呀,小姑娘还好吧?”那声音听在黄倩耳中,居然有几分耳熟,“都怪我修炼不精,差点走火入魔。若非你帮忙,我风玄子几乎被赤绡反噬,实在太……太也惭愧了些。”

黄倩一回头,心中一喜,说话的那人,却是原本入定的蜀山道士!

哈,他可算是醒了。

“你中了赤绡临死前的赤火毒,这可怎么办才好!”那道士身子一动,瞬间出现在黄倩身边。黄倩这才看清,这道士大概三十多岁,黒须及颈,双眼有神,正颇含担忧的看着她。

“不行,祸是我惹出来的,却不能让你这个凡人小姑娘来承担。”他自言自语道,右手往腰间一拍,一道绿虹瞬间飞出,划出一道痕迹往天上飞去。

她张了张嘴,想告诉这道人自己无事。但一张嘴,她才发觉自己唇舌发麻,竟然只能“啊啊”做声,说不出话来!

“我已经寻人去了。你中了赤毒,虽然服了玉露丸,但却不能完全解毒。事情因我而起,你放心,我自会护你周全。”那道士对她笑了一笑,眼中浮现出和缓的笑意来。她的心无端一松,静静看着他,原本的焦虑渐渐消去,面上也现出温婉的笑来。

……她想起来了,这道人的声音,岂非正是凌晨时她似醒非醒间听到的那句感叹的主人?……如此也好。自己总算是安全了。

第一卷第十七章无心插柳柳成荫

世间的事,往往说不清。有时候,任你为了某个目的准备再多,但一个小小的倏忽,就足以让所有准备功亏一篑。然而有时候,机遇又往往在你想不到的地方悄然而至,带来莫大的惊喜。

有人将世间的这种妙处,称为缘分。

是你的,总是你的,别人抢都抢不走;不是你的,便是再怎么强求,也会离你而去。

一所由青翠竹管修葺起来的竹屋里,黄倩静静地躺着,心中却是想着缘分二字。她实在想不到,自己却会有这番机遇。

之前那道人向天空中发了信号后,就在她身旁盘膝而坐,不言不语。而蜀山的人来的也快,不一时,只听天边传来“嗖嗖”的划破空气的声音,然后她就感到一股莫名玄妙的力量接近了她。

她只觉应该是蜀山的人来了。果然,身旁的道士站起身迎了上去,口中歉意地道,“马师弟,麻烦你跑这一趟了——”

只听一个有些高亢的男声道,“三师兄太客气了,咱们兄弟几个,用的着说这个?……咦?这不是师兄你的赤绡么?要取赤火毒的话,会不会太早了?”

“说来话长……我一时走火入魔,差点被这孽畜反噬。要不是这小姑娘,我的修为……只怕至少要跌落整整一阶……”道人唏嘘感叹一番,又赶紧道,“对了,这小姑娘中了赤火毒,却要赶紧施救才是。”

“这……”那马师弟有些迟疑。

“师傅那,我自会前去禀明。”道人知道他的顾虑,连忙拍胸膛保证。

黄倩听到这,心中不是不感动的。想来蜀山的名头响,也不是没有原因。从热心帮助村民的孙仙师,到这个知恩图报的三师兄道人,比之世上说一套做一套的人,他们的所作所为,着实令人敬佩。

这之后,她感到身下生起一层淡淡的清风,身体不由自主地朝道人飘了过去。

到了这边,她才看清蜀山的来人。说话的马师弟竟是一个清秀的白面小生,黄倩朝他打量了两眼,就见马师弟朝她咧嘴一笑,她无端觉得有些阴气逼人。那马师弟的笑容……也仅仅是嘴角咧起而已,眼睛中,她看不到一丝笑意。

“那我们回山吧——”在她惊讶的目光中,那马师弟背后蓦地射出一把棕色长剑,发出“噌”地清冽之声。那长剑遇风则长,很快就化作两米宽,七八米长的巨剑,如一条大鱼浮在空中。

“起——”棕色巨剑如一艘大船,倏忽插入他们三人的身下,将三人驼了起来,往天空中飞去。

“这小姑娘没有法术,只有这样了。”马师弟手中打着玄妙的法诀,一面向道人笑道。似乎这御剑飞行对他造成不了什么负担,他的面色显得很是轻松。

道人面上却现出一分羡慕来,“早听说马师弟是中期的修为,今日一见,果然不错。”他一面说着,手上指掐点压,仅一瞬间,巨剑上就升起了一个薄薄的透明光罩,将飓风挡在外面。

黄倩这才觉得呼吸好受了些,心知这道人此番举动,实在是为了她这个“凡人小姑娘”。虽然还不能说话,她眨眨眼,对道人投去感激的一瞥。那道人正好看过来,见此微微一笑,稍稍点头示意。

抬眼看着空中的白云,她心中充满奇妙的情愫。虽然上辈子曾坐过飞机,但人坐在钢铁大鸟内,与现在这般御剑飞行,那感觉,迥然不同。白云离得更近,满眼的视野更好。虽然她是躺着的,但并不妨碍她欣赏白云在金色阳光中散发着迷人的光彩。

如此这般飞了一会,她估摸着只有五六分钟,就感觉巨剑慢慢下倾。

随后,周围巨大的山影,树林,和宫殿建筑,一时都沉入眼底。……是了,他们到了。蜀山,终于将她置于自己的守护范围。

再之后,她就被道人送到这座小山上的竹屋里来。估计是道人通知了的原因,她刚进竹屋,就来了一位三四十岁的中年女子。她和道人小声说了几句,黄倩才明白,那女子竟是道人的道侣,自己所在的竹屋,就属于中年女子的清修小地。

“天道循环而不爽,既然今日这小姑娘于我有恩,自然是天道的安排。她中了赤绡的赤火毒,你将毒给她祛了,再想想怎么安排吧。”那道人拉着中年女子絮絮道,声音虽然小,但黄倩还能听清。

“赤火毒?!你……”中年女子有一瞬的失态。半晌,黄倩才听到她小声叹了口气,“就你想的开。也罢也罢,我自会安排妥当的,你放心。”

“晓华,你办事情,向来比我妥帖,我有什么不放心的?”道人说出此话,声音中满是情真意切。

那叫晓华的中年女子轻笑一声,声音也柔起来,“她是这届来参加甄选的弟子么?待她毒清了,我自会问她有何打算。她若想要回去,我送她回去就是。若想要留下,我莲花峰正也打算收一批弟子,我去向师傅请了,也就是了,这没什么难的。就是不知她的心性如何?”

“这小姑娘性子倔,不服输。你想,普通的小孩若遇到发狂的赤绡,哪里能坚持到最后?若是那些修士世家便也罢了,我一路看着她出来,她分明便是普通人家的小孩,没有强大的心性,哪能走到那一步?更别说打杀了赤绡,保我一时。”

“那便好。只是赤绡……可惜了。”中年女子顿了顿,“不说了。等下我撤去隔音罩,你可要注意说话。”

听到这里,黄倩还有些不甚明白,但很快,她感到空气中隐隐有什么能量变化,然后中年女子的声音突然大起来,“小姑娘,你感觉怎么样了?”说着,那中年女子款款走到她的床榻前来。

黄倩这才看清,这中年女子面色有些偏黄,鹅蛋脸,细黑眉,一双眼睛显得有些严厉,此时却是一副和善的表情。

“别怕,你现在身在蜀山,是最安全不过了。我是莲花峰的叶晓华,你可以叫我叶姑姑。”叶晓华挑眉一笑,“是不是说不出话来呀?没关系,你中了赤火毒,我听风玄子说,你又吃了玉露丸,这便不怎么碍事的。只是余毒未清,你现在才说不出话来。”

“你放宽心。”那道人风玄子也出现在她的身旁,“你叶姑姑最善解毒。这小小赤火毒,一下子就祛除了。”

……怎么他们前后表现的,有着一种奇异的违和感?刚刚不还小声的在她旁边商量好了么?怎么现在……又是这样一番情致?啊!是了,隔音罩!

刚刚那叶晓华提到的这个词,她前后一联系,顿时明白过来。感情刚才他们都施了那个所谓的“隔音罩”,以为她没有听见,所以现在才这番表现?

这样是能说得通了。只是……隔音罩欸!她为什么会听见人家隔音罩里说的话?

难怪声音一会小一会大的。

这般想着的时候,叶晓华手指已经朝她额头一点,那位置,正是额心火毒逼进脑门的地方。黄倩浑身一震,只觉得叶晓华的指头点在她的额心,一股冰冽清流顿时传入脑中,然后顺流而下,转瞬就流遍全身!

真是刺激!!!

那一瞬。她感到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而原本与玉露丸形成拉锯战的赤火毒,被这清流一激,迅速消失。就如一盆火炭尚未燃尽还有余温,但被一河冰水瞬间浇上,那还不熄灭的彻底?!

黄倩现在就有这种感觉。那清流冰冽异常,游走全身,在浇灭赤火毒的同时,也让她狠狠的打了个寒颤。

“啊——”这刺激之感,不禁使她猛然叫出。而直到她喊出声音,才看到叶晓华和风玄子一脸满意的望着她。

这……她这是好了?

挣扎着想坐起来,她就被叶晓华按住肩膀,“我的莲露清心诀已经到达第四阶了,对你来说,即使只动用一点点祛毒,也显得霸道。你还是多多休息吧。”

“对,躺下休息下。”风玄子也对她点点头。

黄倩对风玄子充满信任,见他也这般说了,才老实窝回床上去。只是她心底虽然有着种种疑惑未解,面上却自然而然地露出感激的神色,“多谢叶姑姑和风道长的救助,否则,小倩中了毒,说不得动不得,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哪里——”

“你叫小倩么?!”叶晓华打断风玄子的话,眼睛一转,口中道,“看你这孩子,说什么谢啊谢的。别想太多啊,好好休息。对了,此番好了,你是准备回家,还是留在我蜀山?要知道,你没经过最后一关的考核就到了山上,要留下来的话,还是要经过考核的……”

黄倩捏了捏手指,面上一派坚毅,“考核正好呀!我一定要留在蜀山,跟叶姑姑你们这样的大好人学东西!小倩什么都不懂,在家里,因为性子直,一直都没什么朋友,大家都欺负我……小倩一定要留下来,就算跟在姑姑身边,也好过回乡……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说着声音一哽,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叶晓华“哟”了一声,“好孩子,别哭。以后跟在姑姑身边,姑姑可不会让你受委屈,啊?”

“谢谢姑姑!谢谢风道长!”她跪坐起来,朝两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之后,叶晓华和风玄子让她好好在竹屋养病,她才放心地躺下,认真思考起未来的路。

第一卷第十八章同门师妹神通灵

叶晓华和风玄子是因为一通传讯突然离开的。黄倩待他们走后,才认认真真地躺在床上思考起来。

如今怎么说也进了蜀山,虽然两眼一摸黑,但总会有人教着带着,听叶晓华在隔音罩里说的,自己求上几句,应该能留下来。这过程她虽没有料到,但这结果,已经让她很满意了。

四下一打量,这小小竹屋确实袖珍,屋内一张竹榻,一张长藤椅,此外一张小几,上有茶盏四个,屋角尚有一小炉,上搁紫砂茶壶,黄倩也大概明白过来,这屋子,怕是叶晓华煮茶待客的地方了。

她望望床榻,及至看到自己的手,突然一怔。

原本玉葱一般的纤纤素手,此时漆黑一片。将好未好的血痂,肿得透明的水泡……

回忆起之前闯关的遭遇,黄倩一个激灵跳下床。

……啊啊啊啊啊,自己究竟脏成什么样子了!

打量全身,就见裤脚上的泥巴早已干涸,满是沙石尘土。而脚底的血泡也已结痂,本来没什么感觉,不料此时一动念,脚底就传来酸软痒麻,各种触感一时袭上心头。再往周围望望,她惊喜地“啊”了一声,看到床榻边尚有一套干净的白底青花女袍。

估计是叶晓华给她准备换洗的。只是之前他们走的急,也忘记说了。

那……还是先洗个澡吧。自己这一身,就是旁人不说,她也早就受不了了。

提起袍子,她“吱呀”一声打开门,往外望去。

从这个角度望去,四处都是巍巍高山,碧天白云,这竹屋所在之处,竟是群山之中。门前有一道隐在青草间的石头小径蜿蜒,挨着竹屋的一头还能大致看出形状,再远一些,就隐没在青草里不见踪影。竹屋附近静悄悄的,黄倩索性出了门,绕着竹屋走了一圈。

竹屋旁,尚有小小的一片苗圃。她粗粗看了一眼,见苗圃里长着各种青翠欲滴的嫩苗,她却是全然不识,因此也没多加留意。绕过苗圃往后,她突然眼前一亮,却见一小泓清澈的水泊浅浅的生着,走近看,那水波被阳光一照,映衬出蓝蓝的波光。

只是,看着看着,黄倩却很快蹙起眉头。这水泊很是清浅,但左看右看,却不见池水来源,又不见水波流处,难道这清可鉴人的水泊,竟是一滩死水不成?

且水至清则无鱼。这水泊清则清矣,她却没有看到一点鱼虾迹象……

黄倩蹙着眉,在水泊前很站了一阵,最后才摇摇头,绕过水泊继续走。待又行了三五十步,她“啊”了一声,骤然停住了脚。

这竹屋,这水泊,这苗圃,竟然是建在这样一座孤峰之上!先前竹屋前的小径蜿蜒着,就已经延伸到峰下去了。此时她绕了一圈,这才觉悟,这山峰是如此之小,能容下竹屋,水泊和苗圃,就已经显得内容丰富了。

她有些发呆,看这孤风陡峭的程度,根本就是悬崖绝壁,哪里是自己这等没法术的凡人能随意上下的?难道说,自己要没人带着,就是被困在这孤峰之上了?!

这样想着,她面上就有些阴晴不定,只是因为之前闯关时身上全是尘土,又被赤绡临死前的赤火毒将额心烧焦,额头漆黑一片,不仔细看,还真是看不出面上表情。

正在这时,她听到空中蓦地传来“嗖嗖”的啸声。她一惊,瞬间伏下身子,隐在草丛之中。这声音,她已经不陌生了,是因为速度太快而划破空气所发出的“嗖嗖”尖啸。

有人来了么?

抬眼往天边看去,就见三道绿影瞬息而至,落到了竹屋的前面。

然后是一个悦耳的女声响起,“你们去取绿漪水吧,我在这里等着。师傅催的急,你们行动快速些。”黄倩在草丛中怔怔地听着,不知为何,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仿佛在哪里听过似得。

“是,连师姐。”另两个黄莺一般的声音答道,然后衣袂翩跹,转过竹屋走向那清浅水泊。

“婉真,我解禁制,你装水快速一点啊。”走到水泊前,其中一人朝另一人点点头,手如穿花蝴蝶,结起一个个玄妙的手印来。

“知道了陆师姐……都多少回了,我还能不清楚吗?”那叫真真的银铃一笑,朝空中抛出一物,就见那清澈水泊上蓝光一闪而没,尔后一道细细水箭从水中冒出,朝空中的玉瓶一投而没。

黄倩在草丛中虽看不清楚,但对那两人的动作却是明白过来。感情用用这水,还要先解什么禁制!

“你是谁?——”正想着,耳后突然传来冷冰冰地质疑。

被发现了!!!

黄倩吓了一跳,赶紧回身,就见一个身穿淡绿长裙的女子站在她身后,神情高雅凛然,正冷冷地望着她。

啊!这女子,她是见过的!

“我?我是叶姑姑救回来的……本在那竹屋中休息,因为想洗漱,这才出来看看,结果你们就来了……”黄倩三言两语解释清楚,心中却有些激动。眼前这女子,头发半绾青丝流泻,可不正是当年她初初重生过来时,见到的神仙打架中的那绿裙女子么!

当初第一次见到她,就已经影响了她的人生观世界观,及至后来,她能走上拜蜀山这条路,不得不说,这凛然女子的作用,也不小。

但虽然有猜想过这女子的来历,却没曾想,自己一来蜀山,就再次见到了她。

“连师姐,怎么了?这人是谁?”另两个人听到这边动静,转头一看,却见这平日少有人来的莲萼峰竟多了一个陌生人,还有些莫名其妙。待见到修为最高的连师姐过去,她们却也不急,慢条斯理地继续忙手上的事。只有那叫陆师姐的远远问了一句,却没有过来。

“没事,你们继续。”连师姐此时才回了句,转眼过来,一张冰霜俏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半晌,她方问,“你是刚上山的?”

“嗯。”

“那是这届才闯过望仙路三关的弟子?”连师姐挑挑眉,淡淡地问。

“嗯……”黄倩想了想,看那叶晓华的样子,是不希望她提及自己杀了赤绡于风玄子有恩的意思。虽然她自己也不认为在那种情况下,自己是真心为救风玄子而弄得自己那般狼狈,但……她至少也没丢下风玄子不管,这片好意,风玄子是认清了的。

此时这连师姐问起,她若言只过了第二关,却又要把风玄子和赤绡扯进来,却不好解释了。因此便干脆答了声“嗯”,不过多解释。

她也算看出来了,这大师姐对她的态度,仍旧是有些防备的。

“呀……能出现在我莲萼峰上,那岂不就是我们的同门师妹了?”那边陆师姐婉真二人收完了绿漪水走过来,正听见她们的问话,陆师姐便接了一句。

叫婉真的将黄倩上下一打量,见她年岁不大,全身却脏兮兮的,头发乱糟糟的不说,额上焦黑,手足血痂泥土混在一起,很是丑陋。她不禁后退一步捂上了鼻子,口中叫道,“这算哪门子的师妹,跟个凡间的叫花子似的!走了走了,我们还要回去复命呢。”

黄倩心中大怒。本来之前见到心中的“神仙”,她还有几分惊喜。无奈这三人的态度,那连师姐冷冰冰的不说,这叫婉真的上来就是一顿奚落,哪管她什么情绪。而那陆师姐打量她几眼,也径自对连师姐道,“容师伯催得急,连师姐,您看,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连师姐一颔首,淡淡地道,“那就走吧。”三人再没看黄倩一眼,召唤出彼此的飞剑,一纵飞天,往山间飞远了。

而此时,黄倩才听到轻悠悠地一声提醒,“绿漪水冰冽寒人,不适宜洗漱,莲萼峰山腰倒有一股隐流,你自寻去吧……”

黄倩本兀自气得全身发抖,但听到这悠悠声息,她才一怔,好半天才自嘲一笑,将情绪尽数收敛起来。

刚刚那声提醒,不是那连师姐却又是谁?只是此时佳人芳踪已逝,早去的远了。

虽然不清楚刚刚那婉真和陆师姐是因何对她如此态度,但归根结底,是自己没有实力,所以被轻蔑被无视,那两人做来是一点负担都没有。她不是真正的十四岁少女,心中自然明白如画。这世界总是有无缘无故的不顺眼的。遇到个性嚣张的人,并不会因为你没有惹到他就对你客客气气。

这般看来,就是进了蜀山,自己也丝毫懈怠不得。今天遇到的这什么同门师姐,她实在是既怒又愤,但事实告诉她,自己的实力太过低微,甚至连这孤峰都出不得,又如何去追那驾着飞剑走了的两人?

如今……

她深吸口气,打算去寻那山腰处的隐流,好歹将身上的衣服换下来再说。

不过说起衣服,她这才想起,原来这蜀山的人,并不一味都是道士的。除了在洗心阁那边见的到道士多些,这之后见到的什么王师兄,马师弟,就是叶晓华和刚刚离去的三个女弟子,都不穿道袍的。

这般随意一想,她晃过那清浅水池,脚步不由一停。

“绿漪水——”想起连师姐她们的话,她四处张望一下,折了条长长的粗硬草茎,试探着往水里拨去。

却见水面蓝光一闪,那草茎似乎戳在软软的一层薄膜上,却是戳不进水中。

这想必便是那什么禁制了。黄倩恍然,将草茎一丢,往竹屋前绕去。

第一卷第十九章山腰隐流流婉转

竹屋前的小径蜿蜒曲折,藏在深草中,一路向山崖下隐去。

黄倩仔细循着石径往峰下走,先前说过,这山峰上面积极小,她走不过二三十步,就已到了崖前。再往下,就是陡峭的山壁。而石径居然没完,又顺着陡峭的山崖蜿蜒下去。

这……这如何去到山腰?

她有些期迟,又有些无奈。不过是想略作梳洗,何曾想竟会遇到这样的困境?

在崖前几度徘徊,她也没能找到如何下山。无奈下她绕到竹屋另一边,却见那长着一颗针叶古松。树龄也不知道多大了,长得极高极壮,针叶苍苍郁郁,极显苍茫。树下向着竹屋的一面,堆着几块人高的大石,间或绿草丛生。

这孤峰之上,尚生了这么一颗大树,就如山上远远瞧见的一颗迎客松,颇有些意味。待走过去一看,她才发现,原来不仅仅是峰顶长着古松,从这面沿途往下,山势大为缓和,竟也生了不少深郁树木。而树木之间,便是一条婉转的小道,一路往山前弯去。

哈!竟是在这里!

她仔细瞧好路径,确定确实可行,便小心翼翼地下到小道上,沿途抓着杂生的草木,还颇为顺利。那小径倒是越来越缓,弯到山前,不一时,她耳中闻的“淅沥”水声,心中方喜,就见到眼前一亮,一块由诸木护卫起来的平台跃入眼帘。

这平台不过长宽三五米的样子,从山壁上斜伸出来,挨着山壁的地方,还有一人高的浅浅的山穴。而最让黄倩觉得高兴的,则是山穴上“淅淅沥沥”滴落下来的细流,几乎要形成一道水幕,可不正是连师姐提到的“隐流”么?

她几步过去,就见水流顺着低落下来后,就从平台一侧滑过,往下落去。水幕后的山穴很浅,足可看见山壁,倒没什么毒虫野兽躲在里面。

而平台四周又满是护卫的大树,森森郁郁,使这平台看起来隐秘至极。如无人明说,是怎么也想不到这里竟会有此妙处。

哈,这可不是天然的淋浴么?

她欢呼一声,衣服也不脱,抓紧时间上前洗浴。

那水一落到身上,她只觉得一个激灵,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这山间滴落的水,是要格外凉些。但奇怪的是,寒颤过后,她全身上下突然涌现出一股股暖流来!那暖流流过五脏六腑,将寒气尽数祛除,她越洗反越是暖和。

这是什么道理?

她想了半天,才摇摇头。她知道自己身上必定是生了些她无法解释的变化,在望仙路上,她的力气变大,反应更为敏捷,而到了蜀山,人家明明使用了隔音罩,她却能听得一清二楚,再……就是现在……

莫非,这是每个走过望仙路后的弟子都会有的反应?

……可是,也不对啊。至少隔音罩的事情就说不通。若蜀山每个人都能似她一般,那叶晓华也不必施展隔音罩了。

想不通呀、想不通。

不过,她很快就将这个问题丢到一边,一门心思洗起澡来。很小心的避过手足上的血痂,她仔细将尘土洗去,再将一头长发搓洗干净。待洗到额头时,她总算发现额心处有些不对。

那里本来被赤绡的赤火毒烫过,一片焦黑。后来叶晓华用莲露清心诀帮她祛毒,也是于此处施法。前后两种不同性质的东西从这里进出过体内后,她总感觉这里是不是被开了一个洞,凉飕飕的。但此时洗来,焦黑的干壳被一冲而落,她的手摸上去,没有感觉到什么孔洞,反摸到一片嫩滑肌肤。

难道说,这里反而因祸得福,有什么造化不成?她搞不清,很快将身上的污垢洗干净,再将那套白底青花女衫穿上,头发一挽,虽还湿湿的,但芙蓉出水的清新模样,总算不复之前的邋遢相。

收拾了一翻,她如前一般慢慢上了山,回到了竹屋。此时四处亦都是静悄悄的,没有人前来。她在屋内翻找一翻,却在还有了新奇的发现。那屋角火炉上的紫砂壶内,却是有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甘甜水!

壶里有乾坤啊!这种种,如何不是仙家手段?

她快乐地找了水来喝,再坐了一坐,头发却已经干了。竹屋内倒没有镜子一类的东西。她自己的包袱被人随手搁在竹榻一角,她之前却是没有看到。此时找回看了看,一套换洗的衣物软鞋,一些私房钱,蒸好的包子在路上就已经吃掉了,而还剩一颗玉露丸的瓷瓶,则在望仙路上遗失掉了……

还是思虑不周啊。像私房钱这类东西,这偌大个蜀山,大概没有要收受普通财物的地方吧?包袱里倒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她仔细一翻,见虽然没有镜子,却带了一把木齿梳。

这还好。她将头发从两鬓挽起,在脑后集成一束用二尺绿色丝带扎好,便专心向着窗前晒太阳,头发倒很快就干了。

正当她被太阳晒得头有些昏昏的,耳中就听到一阵“嗖嗖”之声。她蓦地惊醒过来,望着窗外,有些惊疑。

这又是一道绿色虹影划破长空,往她这个方向飞过来。

这是……来找她的么?还是又来取什么绿漪水的?天空中的那人却很快落到崖前,只两眼扫过,就对上了窗内黄倩正迷茫的目光。

那人,竟是之前取水的陆师姐!

“你,出来。”她虽然见到了竹屋内的黄倩,心下却有些意外。这倚着窗的少女……竟是方才那脏兮兮的小女孩么?但神识一扫,却分明就是一个没有根基的凡人……这莲萼峰,哪里又来第二个凡人少女?

“是。”黄倩微微一呆,但很快就回过神来。身着白底青花女衫款款走出竹屋,待走到陆师姐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她轻轻福了福,随后安静地站着,面上沉静如水。

陆师姐这才将她看清,心头闪过一丝惊讶。

明明穿的都是同样新入门弟子的白底青花衫,眼前这叫小倩的少女,却硬是腰肢如柳,生生衬出一份丰神俊逸。说是长得有多美艳,却也不见得。一张鹅蛋脸,脸颊有些小肉,就是皮肤光洁莹莹润润,一双翦水的眸子漆黑如画,灵气逼人。此时安静的站在那里,全身散发着知书达理的大家风范。

这……真的是刚刚见过的那小女孩?她再次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眉一挑,张口便问,“你……可是叫小倩?”

黄倩抬起漆黑的眸子瞅了陆师姐一眼,点点头答道,“是的。”

“咳。”陆师姐抿抿嘴,扯出一丝笑容来,“我叫陆婉清,是莲花第五峰的六弟子,你唤我师姐便是。”她顿了顿,见黄倩小嘴微张,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动容二字,心底满意,接着道,“现在所有完成考核的弟子都已经在大殿集合,参与资质考核了。师傅令我过来看看你休息好没,若好了,就一并过去,待验过资质,自然可以加入我莲花第五峰。”

她一个眼神望过来,黄倩明白地点头,极为乖巧。

“那就这样吧。”陆婉清也不多说,唤出一把银色长剑,一手将黄倩拉上来,便叱咤而去。

黄倩在剑上倒站得稳,飞剑越升越高,不一会,脚下的万重青山不断掠过,淡淡的云雾在面前不断被吹往两边,满眼的碧蓝天际,满腔的快活情致,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千百年来人们都梦想着飞上天空,果然,御剑飞行,自由自在,又是何其壮哉!

这样飞得一会,连心底的淡淡忐忑,紧张,都消失不见了。

不一时,飞过大大小小的山峦,一层层云雾倏忽散去,一座巨大的山谷,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底。

这!这!

与其说是山谷,其实不若说是盆地。

四面环绕着万仞之山,最中间却是殿阁重重,建筑雕栏一时如画。这……就是蜀山派么?她一直以为是建在山上的,竟没料到,这万重大山里,竟隐藏着这样令人震撼的建筑!

正震惊间,陆婉清一把拉住她的手臂,脚下的飞剑一个下斜,朝盆地边缘落去。

而此时,黄倩才发觉,与她们一样驾着飞剑前来的虹影还不少。眼看越来越接近地面,入眼的殿阁变得巨大起来,黄倩心下比较,这每一栋殿阁,大概都不比洗心阁那栋小。

不一时,脚下的飞剑停落下来。她长呼了口气,收敛了神色,跟着陆婉清走了下来。环顾四周,大概这里类似飞机场一类的地方,还有不少虹影一闪而落,走出不同的蜀山门人来。

“婉清,你怎么也这么迟?”一个惊讶的声音从后面响起。黄倩转身一看,却见是一个穿白底蓝色宽边的年轻人。他长相普通,倒是一双眼睛圆圆的,此时有些惊讶的意味,眼睛睁得更为圆润起来。一转眼看到黄倩,他又问,“哎呀,这是新弟子么?没见过呢。”

陆婉清笑了声,“是呢。师傅让她现在先去验过资质,之后就加入我莲花第五峰。你呢?你怎么这时候才来?该不是又在藏经阁忘了时辰罢?”

那年轻人憨憨地笑起来,也不否认,“呀,这事后面再聊,我们先去大殿吧。”他当先一纵身,几个闪落,就消失在前面的殿阁之间。而陆婉清则一拉黄倩,脚下生风,也不断朝前跃去,看速度,竟不比那年轻人慢上丝毫。

第一卷第二十章时移世易遇故人

一路上,黄倩见到不少形色匆匆的蜀山门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虽然不都是长相俊俏,但纵身行走间大袖飘摇,各有风范。黄倩还注意到,这之中,穿道袍的人很少,有的和刚刚见过的那年轻人一般,穿白底蓝色宽边长袍;有的却又如最早在洗心阁见过的,是冰蓝色宽大锦袍;女弟子则大都如陆婉清一般,身穿浅绿长裙,宛如一朵朵出水莲蓬清新动人;但身穿淡粉绸裙,腰间用浅绿腰带紧密束着的女弟子,也大有人在。

这样看得多了,她隐隐觉得,这衣服颜色,大概是和门人的辈分有关。

随着陆婉清一路绕过重重殿阁,不一时,黄倩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建筑。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殿阁前广阔的平台上,熙熙攘攘站满了人。

这,这就是蜀山的门人了!

“好了。我们先去找师傅,看她怎么安排。”陆婉清神色平淡,拉着她几个纵身,就拐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绕到一边去了。黄倩这才注意到,殿前的门人虽然众多,但站得很有规律。最中间的,却是一群穿白底青花长袍的小童,比之大殿上的人来说,人数算是最少的,黄倩一眼扫过去,不过才百十来个。而包围在外面的,则是分成了三大部分,中间各留了几分空隙。

陆婉清带着她,则入了外围最左边的一部分。而这里,黄倩恍然一看,却居然全都是身着浅绿或是淡粉长裙的女弟子。

“师傅,我把她带过来了。”陆婉清带着黄倩挤进去,径自找到了叶晓华。

先前没有注意,但此时一看,叶晓华身上,可不也穿的淡粉绸裙?

“叶姑姑。”黄倩施了一礼。周围便有人笑道,“晓华,感情你将自己的侄女弄进来了呀?看样子年龄还小得很,资质怎么样?”

叶晓华先对黄倩点了点头,朝陆婉清使了个眼色,便回着,“小倩可是堂堂正正参加望仙路考核过的,我觉着,就算资质不是顶尖,至少这心性,总是好的,若能加入我莲花峰,也不丢人啊。姚师姐,你说是不是?”

那两人便讨论起来,陆婉清得了自家师傅的暗示,悄悄将黄倩拉出来。施了隔音罩再道,“师傅的意思,便是你先进所有考核的弟子中,先验过资质。大概你还不清楚我蜀山的规矩,不过趁着现在乌峰主没来,你先进去,待会,自会明白一切。”

黄倩心中虽有疑问,但面上表现得极为乖巧。她朝陆婉清一笑,“小倩省得,定不会叫叶姑姑和师姐难做。”说完,也不待陆婉清催,径自走出人群,往最中间的小童中行去。

其实说到底,她并非真正走过望仙路三关进来的弟子。先前叶晓华那般轻描淡写地说着,她真以为收个徒而已,很简单。但此时一看,叶晓华的地位其实并不怎么高,能不能保证她留在蜀山,还是个问题。

从人群中走进最中间的小童间,短短的一段路,走的她的汗水都快流出来了。也幸好她的控制能力很强,面上不露丝毫,稳稳地走入最中间的团体中。到此时,依然没有人质疑,她才轻呼了口气。

其实这满平台的人,最紧张的,应该便是这些身穿白底青花长袍的小童了。周围的蜀山门人早已经历过这些,此时和周围的人说说笑笑,并没在意中间的人等。就是见到黄倩从人群中走出来,也不以为意。

黄倩记得在洗心阁前走入望仙路的,应该是一千三百多个小童。但此时望来,这数字极度缩水,身周待甄选的弟子,竟只有百来个。……也就是说,这望仙路三关,就筛掉一千两百多人!这该是多么小的比例!

“欸,小倩!!!”孩童中本小声说着话,黄倩进去,也没人理会。她自发呆,却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小声地喊她。

回头一看,咦,还是她认识的!

那小子见她回过身来,不禁笑起来,露出嘴角的酒窝,“果真是你!你也通过了?”

黄倩抿嘴一笑,“嗯。”站在她面前的,可不正是当初一道前来蜀山拜师的小胖子——谢醉!她委实想不到,这不显山不露水的小胖子,也能走到这一步。

“欸,缪谦和张辉呢?”她想了想,又问道。这两个孩子,一个表现的聪明机灵,一个表现的沉默心重,在之前,她倒很有些看好他们。

“哈?”谢醉挠了挠脑袋,“我没看到他们啊……出来后,就有一个道士哥哥带我去收拾整理,我之前穿的衣服都脏了,他就让我换了这件,再然后,就到这里了。倒没有看到张辉他们。”

“是这样啊……”这样听起来,大概就是在路上被淘汰了罢。

她又想了想,方小心道,“对了,你觉得……第三关,难不难?”这样说着的时候,一双漆黑如画的眼睛认真地盯着他,谢醉颇有几分不自在。

倒是旁边有小童听到,转过脸来接话,“嘿,这个,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第三关是炼心幻象,只要保持灵台清静,不为外物所动,自然就通过了……”那小童朝他们俩一打量,有些迟疑,“你们……是凡人子弟?”

“……”凡人子弟?黄倩和谢醉面面相觑。

“哈,竟然有凡人子弟进来了。”他一昂头,面上很是得意,“我是岭南肖家的人,知道吧?你们若资质不错,有幸进了蜀山,倒可以来找我。到时候,有我罩着你们,自不会受人欺负。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荣幸?”

“……”怎么会有这样感觉良好的人?

不过听他的话,黄倩倒是隐有所感,“这位……肖小哥,你们岭南肖家……就是传说中的世家么?”

“那当然——”那肖家的话音未落,旁边就有人不给面子的笑出来。

“哈哈,我只听说过朱林夏韩四大修士世家,还真没听说过有个什么……什么肖家……哈,这也敢自称是世家?小家小户出来的人,果真是井底之蛙……啧啧……”说罢,还摇摇头,一副朽木不可雕的表情。只是,这样毫不留情一派数落的。竟是一个珠圆玉润的小女孩。

她虽然与众人穿着相同的长袍,但明眸皓齿,肤色雪白,话里言间,一副高高在上的做派。

姓肖的小童脸涨的通红,“你——”了半天,却终于捏紧袖子,咬牙冒出一句,“你是谁?”

“哼,本小姐的名讳,岂是你能知晓的?”那小女孩一昂头,眼睛都不往那肖姓小童看上一眼,转身就往[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人群中走去,口中只悠悠地丢出了句,“不过,本小姐是韩家的,这,你可得记住了。”

韩……

朱林夏韩……

黄倩恍然,再一看那女孩走的方向,突然定住。

那里,那里也穿着白底青花长袍的两人,可不正是曾在她家住过的客人,——朱碧瑶和林姓表哥!

啊,朱林夏韩!

她再次明白过来。本来抬起要过去的脚步,也在一顿后定住。这两人……确实和她是没什么交集才对。四大修士世家……原来是这么回事。

难怪能身穿千金难易的蜀锦,难怪随手一拿,就是玉露丸这类救命仙丹。

也难怪,就是他们的年龄不符合六至十五岁的范围,因了世家的原因,也没关系……孙仙师在他们面前的拘谨,也有了解释。

她轻轻一笑,转过身来,不再看向那边。刚刚那肖姓童子说的对,她是普通的凡人子弟,那两个却是修士世家出来的精英弟子。在黄家村时,朱林二人表现得再和善,也不过是隐藏在高高在上心态之后的亲民。自己此时纵是眼巴巴地凑上前去,在别人眼中,大概就定性为讨好巴结了。何必要将自己的人格放得那么低呢?若要真心相交,唯有自己的实力够强,能让人当作平等交往的对象,才有进一步结交的可能。

此时,还是罢了吧。

不一时,蜀山上悠悠响起一阵苍茫钟声,先时声小,慢慢地,那钟声却越来越大,如由远而近奔流过来的钱塘江大潮,蔓延着,终于响彻整片山头。这钟声一响,本来还在说话的蜀山弟子都住了嘴,静静待着。黄倩也惊醒过来,见到这番变化,明白应该是有大人物要出场了。

果然,天边几道光芒一闪,台前就忽然现出四道人影来。

站在最上面的,是一个极有气度的中年人。他身穿一袭淡紫色宽袍,足饰珠玑,腰金佩玉,头上一顶薄如蝉翼的高冠,丝绦系在颌下,三缕美须长至胸前,大袖徐摆,风姿优雅,几如谪仙。

立于下首的,则另有二男一女三人。黄倩注意到,那三人中唯一的女性,却是一名身穿银紫色宫装的丰腴美妇。她绾着少妇发髻,鬓边插着繁复婉转的金丝玉黛珠钗,胸前露出一片雪白肌肤,戴了大颗圆润的玉兰色珍珠链,更显得颈形优美,皮肤如玉,整个人犹如一朵雍容牡丹,华贵动人,艳压群芳。

此时,她步履袅娜地走到莲花峰女弟子前站好,神态悠闲,不发一言。

这中年美妇……大概便是莲花峰的……峰主了?

黄倩怔怔地看着,就见最上面站着的中年人微微一笑,口中道,“我蜀山派上次广收弟子,已是八十年前的事了……”

第一卷第二十一章资质如何堪造化

这人……是谁?

黄倩睁大眼睛,仔细看着他。却见那中年人似有所觉,眼眸淡淡一扫,瞬间盯上了她。那一瞬,一股如临深渊的巨大威压突然袭上心头,她神思一僵,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捏紧手掌,面上却并不闪躲。

那中年人口中仍然说些鼓励后进的话,但黄倩注意到,他优美的眉毛微微一挑,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地方,居然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来。至于他威压甚重的眼睛,却已经移向他处。到此时,黄倩才似乎溺水的人被救上了岸,心有余悸的同时,大口地吸气。

实际上,刚刚那一幕,于中年人来说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念头的事,实在说不上什么声势,也就当事人能感觉到那眼神的恐怖,其余人仍然认真地听他训话,倒无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啊,对了。”不知是不是黄倩的错觉,她总觉着,明明是说着就如开学典礼这类冠冕堂皇的话,这训话的中年人的态度却并不如何严肃,反而话里话外都透着几分悠闲与慵懒,“……听闻这届参与甄选的弟子中,颇有几位是心性坚韧,天资卓越的天纵之才。本座常居抱朴峰,少有弟子。这次若是有缘,便也择其一二,充实我抱朴峰下的门人才是。”

这话一出,黄倩本觉十分平常。但偶一转眼,才发觉,事实并非那样。先不说同他齐齐出现的那三人一副惊讶的表情,就是将待选小童团团围住的各大蜀山门人,也都在一怔后,发出微微地议论声来。

现场唯一保持镇定地,大概就是他们不明所以的小童,和淡淡然说出那话的儒雅中年人了。不不,黄倩再一环顾,才发现,就是他们小童间,也多有人突然喜形于色,兴奋得脸都红起来。

难道说自己的见识真的有够少吗?为什么有种茫然无力的感觉?

“怎么,有问题吗?”那中年人勾起浅浅的笑来,面上闪过一丝戏谑,微抬了头,将门下漫不经心地扫过去。

倒是他下首左起第一人,一个无须圆脸的中年人笑了笑,朝他稍低了头,口中道,“师傅自当年收得我们三人,便一直再无弟子。今次能选些门人常侍抱朴峰上,也是我等弟子未尽之业,当然大好。”

话音未落,艳压群芳的中年美妇也笑起来,“正是正是。难为师傅您老人家想开了,先前我们也劝您再收门人,却一直拖到现在。说来惭愧,我们三人实属抱朴峰一脉,如今却各守一峰,不能常侍师傅身边。如今师傅再收个师弟师妹也是正好,我莲花峰上下,满心赞同!”

“好了,那就这么定了。”那中年人双手一压,朝最先说话那无须圆脸的一点头,“郭艾,下面就交给你了。”说着他脚步一转,闲闲地走下殿来,站在一旁并不说话。

那叫郭艾的上台后,倒不像他师傅说的那么简洁,而是方方面面都介绍到了。黄倩这才明白,这次蜀山收徒,本就是这郭艾所在的南清峰负责。他南清一脉下,倒有不少皈依三清的道士修行。像最早在洗心阁见到的那青年道士刘师弟,就是南清峰的所派负责望仙路考核的。

这么说起来……她恍然想起风玄子,他在望仙路上出现,亦是道士打扮,可不正是南清峰门下?眼前这如人间商贾员外的郭艾,可就是风玄子的师傅了!

那……这郭艾已是一峰之主,作为他的师傅的那中年人……又是什么辈分?难道说……其实他就是蜀山掌门?

好吧。也许大概可能应该是了。

只是……

蜀山掌门欸!不应该是白发苍苍,一脸祥和,就如孙仙师那样的么?好吧,她承认,眼前这位,气度倒是极为惊人了。

在一边想着有的没的,就听郭艾在台前宣布,开始验资质了。

黄倩听他说得明白,这蜀山是分为内门和外门的。只要闯过望仙路三关,就说明心性强大,是可造就之才。但修仙是逆天之举,唯有资质良好,才能更好的引气入体,吐故纳新,在修炼一途上,才能走得更远。

因此,若资质不过关,就只能前去外门学习世俗之道。再者,就算入了内门的弟子,也并非就一步登天,万事无忧的。一旦发现某个弟子于修炼途上无有天分,就算在内门拜了师,也一样会被派到外门去。

蜀山有此规定,她才终于理解那什么婉真初见她的态度来。一切还是靠实力说话呀。轻叹了口气,就见前面的孩童一个一个,已经在往郭艾处走去了。

郭艾保持着笑眯眯的态度,每上前一个孩童,他就往人肩膀上一搭,也不过一两秒钟,就大声说出此人的资质。

“资质良好。”他看看一脸紧张的孩子,又加了句,“合格。”那孩子幸福得几乎要跳起来,却又强自忍住,朝郭艾鞠了一躬。郭艾微笑点头,自有道人上前将那孩子领到一边等候。

这……便是合格了。

此后,郭艾的速度更为快速起来。

“资质良好,合格。”

“资质良好,合格。”

“资质中上——”郭艾仔细看了看那孩子,那却是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瘦小的男孩。此时听得他说中上,也不知合不合格,心下想必是急得很,但面上却奇异的没露出丝毫端倪。黄倩在人群中看到,一怔后才浅笑起来。在孩子,单凭这养气的功夫,也是个可造之才了。

郭艾心中也正啧啧称奇。他顿了顿,才终于接道,“——合格。”

呼……那男孩没怎样,黄倩倒是舒了口气。

这之后,有“良好”的,有“中上”的,却也有“中等”和“中下”的,资质不过关,准拟送到外门去。当然这类孩子,毕竟还是少数。更有一个孩子,郭艾手拂在他肩膀上良久,好半晌才道,“——经脉天生堵塞,不适宜修炼任何法门——”

这话一出,那孩子呆了半天,竟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弄得郭艾好生尴尬。

看着这边的一幕,黄倩倒有些心堵。自己重生的这个小女孩身体,家庭普普通通,地处闭塞,祖上也没什么天资卓越的大人物……若论资质的话……

她微摇头,将脑中的念头甩开。就见前面一个明丽的少女走出人群,正是朱碧瑶。

此番她也穿了一样的女衫,但她的瓜子脸柳叶眉,在这相同的衣物衬托下,偏偏显出不一样的清丽出尘。这也导致她一出来,就吸引了不少蜀山门人的目光。

她步履款款地走到郭艾身前,先轻轻一福表示尊敬,再昂首正视。

郭艾见这少女的气度出众,笑了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说着,一手就拂上她的肩头。

她俏皮的一笑,“劳郭峰主相问,我叫朱碧瑶。”

郭艾“啊”了一声,正待说些什么,突然面色一变,惊喜地“咦”了一声,朝站在一边的中年人笑道,“九窍俱通!天纵之姿!”

“啊!”蜀山众门人大为吃惊,齐齐议论起来。

“什么?九窍俱通!……”

“这——这岂不是天生就为了修炼来的?”

“可不是?我们花两百年还不一定结成金丹,而这小姑娘?说不定几十年内就站稳结丹期了!”

黄倩虽对这九窍俱通代表的意义并不清楚,但只要看在场所有人的反应,就大致能知道朱碧瑶给所有人带来的惊讶——和惊喜。

那疑为掌门的中年人当场便将她收归门下,一脸喜色。之后似想到什么,又和煦地问道,“你叫什么来着?朱……碧瑶?原来是朱家的女儿。”

朱碧瑶跟在他身后,低眉顺眼,极为淑女,“回师傅的话,碧瑶正是朱家本家的子弟。”

这边莲花峰的首座凑上前去,仔细将朱碧瑶打量了一翻,“师傅,你这才收的师妹,可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若非是师傅您要收下,我莲花峰定早就抢过来了……你看我那干不成器的弟子,哪个比的上朱师妹?”

莲花峰的一众女弟子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听见自家峰主的话。这朱碧瑶虽是才入门的,可架不住辈分高啊。自己难道能为了峰主的几句话,就把峰主的师妹怎么样呢?!

这边正一片热闹,郭艾却又是一嗓子嚎开了,“——九幽之脉!这!这!”

众人大惊,齐齐盯过去。正与朱碧瑶说话的中年人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郭艾身边。他面色凝重,将手搭上去,好半晌才郑重道,“果然是九幽之脉!九幽主兵,这天下,果真即将生变么?”他长呼了口气,朝眼前之人缓缓道,“你叫什么名字?可愿拜我为师?”

“回掌门,我叫林建栋。”身俱九幽之脉的那人,正是同朱碧瑶一同上山的安静的年轻人,“能拜在掌门座下,故所愿也。”

黄倩定定地盯着他,轻咬嘴唇,心下震惊。

这大概就是大家子弟的优势么?

一个两个都是这么令人惊艳地资质。

那……自己呢?

林建栋和朱碧瑶的事情一了,郭艾继续验起资质来。只是黄倩能看出,他的注意力颇有些不集中。而随着面前越来越多的孩童走出去,很快,就要轮到她了。

她自己呢……又会是什么资质?

于她的未来,又会带来什么影响?

她不知道。

唯一清楚的,大概就是秉持自己的一颗心,无惧无畏地走下去。

第一卷第二十二章归入莲花峰

在所有身穿白底青花长袍的待选弟子中,黄倩并不是特别引人注目。她既没有朱碧瑶的清丽绝伦,也没有林建栋的静笃沉默,而当她曼步走出来时,在场众人朝她望上一眼,就漫不经心地自顾自事。

谢醉那小胖子的资质出乎意料的是个“良好”,他惊喜之下,早笑逐颜开地过关了。而到她终于走出去,心中本来沉重的忐忑紧张,在抬脚的那一瞬间,突然消失得干干净净。

或者,也不叫消失,而是被她自动屏蔽了。

那些影响发挥的情绪被她尽数摒去,她微昂起头,曼步走到郭艾身前。一抬眼,她并未说什么,只朝郭艾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来。

朱碧瑶站在一边,本自与林建栋小声的互道恭喜。此时一瞥间见到黄倩,尚怔了一怔。这……女孩,也走到这一步了?

她勾起唇笑了笑,心中虽不以为意,倒也闭了嘴,只以眼色示意林建栋看过去。

“啊,是那家人中的女儿。”林建栋如是说,也分了一丝注意力过去。

郭艾面对黄倩的微笑,微颔了首,一面就将手搭在她的肩上。

她只感觉一丝奇妙的气流从肩上传来,很快,这丝气流迅速游转全身,又回到了肩上。她隐隐觉着体内有什么潜伏的东西被气流吸引地似要破壳而出,但那气流消失得太快,体内螫伏的东西无奈地叫嚣一阵,又归于平静。

是怎么回事?体内的异变,是正常的么?她稍稍抬眼,心中还未得及做好准备,就听见郭艾大声道:“——资质中上,合格。”

欸?

这也太快了罢?

郭艾的声音瞬间打断了她的思绪,待思及自己所听到的内容,她藏在袖里的双手不由握紧,脑中本来的念头瞬间丢开,面上倒保持着礼貌的浅笑。她朝郭艾微微一福,随后慢慢走到一边。那里,所有通过资质甄选合格的弟子都聚在一起,等待下一步安排。

这一刻,叶晓华倒也舒了口气。都说修炼是逆天而行,但另一方面,随着修行越发精深,她也越理解到,冥冥中,一切自有天注定。修行是逆,但逆行也脱不开天道的范围。修行中的因果循环,丝毫不爽。此番风玄子与这叫小倩的女孩结下恩因,自己就要及时报了善果,否则,这因果始终都会在风玄子修炼途中留下缺口,不利于进一步修行。

她是风玄子的道侣,不为着他打算,却又为着谁?

很快,场中央弟子的资质总算全部验完。蜀山掌门眼见再无出现朱碧瑶林建栋一般的天才之姿,便随意打了招呼,一挥广袖,直接带着朱林二人瞬移离开。

莲花峰的丰腴美妇走到资质合格的弟子前面,笑盈盈地朝所有人看去。她的目光并没有多么咄咄逼人,但被她目光触及的人,却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我蜀山共有四脉,分别是掌门所在的抱朴峰,郭师兄所在的南清峰,孤通师弟的绝岭峰,以及我的莲花峰。我是莲花峰的峰主乌沛澜,欢迎各位加入我蜀山。”乌沛澜笑语盈盈,臻首朝众人微点,大有雍容优雅之感。

“不过,因为我莲花峰向来只收女弟子,因此便讨了郭师兄一个方便,先来选人。”她朝众待选弟子中的女孩扫了几眼,心下其实颇有些遗憾。如朱碧瑶那般出众的天才毕竟是少数,如今被掌门选走了,她也无话可说。至于剩下的么,却再无那般让人惊艳的了。

这样一想,她突然也就兴趣缺缺,有些意兴阑珊起来。原本打算费些口舌的话,也就尽数收敛了去,只淡淡道,“愿意加入我莲花峰的弟子,就请出来罢。在我莲花十二峰中,别的不说,至少大家都是和和气气,较少纷争的。”

言罢,待选弟子间先是静了下,但很快,一批女弟子就站了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二十一个!黄倩自然也随着站了出来,只是待在稍后面些,将人数数了数。其实这批资质合格的待选弟子经过刚才的筛选,已经缩了些水。而这之中,女孩更是稀少。因此此时站出来的,连同她在内,也不过二十一人。

当然,并不是说所有女弟子都要加入莲花峰的,有的来自世家的女儿有些主见,并不愿随大流加入莲花峰,因此便留在了人群中。

不过,这与黄倩却也没什么关系了。

乌沛澜朝着这批女弟子笑着颔首,随后向莲花峰众人道,“好了,如今我莲花峰再添二十一名同门,以后大家要好好相处,可知?”

“谨遵峰主喻下。”莲花峰一干娇滴滴的女弟子齐声答道,颇有几分气势。

“嗯。先回主峰吧。”乌沛澜下令道,又和郭艾与孤绝打了招呼,便凭空飞上天际,几个闪身间,就消失不见。

又有一身穿淡粉绸裙,鬓上一朵碧清珠花的女子走出来。她看起来不过三十一二,颧骨身高,眉毛细挑,面容本就有些苍白,又加之不苟言笑,因此很显出几分严厉。此时她走出来,朝莲花峰众人道,“除了莲花各峰的主事人留下,尔等若无事,就都散了吧。”

“谨遵容师姐(师伯)之命。”莲花峰众女弟子又是齐声回答,尔后才笑嘻嘻地纵身离开。这大殿的范围却是不允许御剑飞行的,她们还先到最先来的地方,再御剑回去。

蜀山收徒这件事,其实对大多数蜀山弟子来说,只是来凑个热闹调节心情,甚至也有人趁这机会与同门聚一聚,也未尝不是好时机。他们一旦踏上修行之路,除了清静苦修,生命也大幅度的增长,于是总会产生无法派遣的孤寂。而蜀山不定时的收徒大殿,于他们来说,更是一种修行生活之外的调剂。此时看完热闹,叹过惊过,就又自回去自己的洞府山头,觅地清修,下次彼此再见面,也不知何年何月了。

而身在人群中的黄倩虽觉得这些蜀山弟子似乎太过随性,但仔细一想,也隐隐明白这其中的道理。而此时,她稍一抬头,就见又一群身穿浅绿长裙的女弟子朝她们簇拥过来。

这是……要带她们去那什么莲花峰?正想着,肩上被人轻轻一拍,她微惊回头,就见陆婉清站在身后,熟门熟路的来拉她的手。

“走了,先去主峰,峰主会在那里将你们指给具体的师傅。”陆婉清言简意赅几句说完。她本就不是多话的人,就是有什么想法,也都深藏在心底。但现在看来,黄倩见她的神色分明比先前和缓得多。

大概,这也因为她通过资质验证的关系吧。

方此时,莲花峰的人一齐动起来,朝外面射去。只有那容师姐先对郭艾和孤绝施足了礼数,才慢慢在后面跟着压阵。

黄倩被陆婉清扶着,如来时一样,很快回到最初降落的地方。在这里,莲花峰弟子大显身手,纷纷唤出各形各色的奇兵异器。那些兵刃又带着自己独有的光芒,使得这里五光十色,宝光粼粼。黄倩也跟着大开眼界了一会,心中不由生出些想法。

能借助外物,就能在天空中自由飞翔,黄倩肯定,这对每个人来说都是非常具有吸引力的事。只是她现在力量不够,还需要入门,苦修,才会在将来召唤出自己的武器,御着清风驾着明月,在天地间,自由自在翱翔。

权当做一个目标或理想了。

她淡淡一笑,跟着陆婉清一路飞过无数重山脉,终于在半刻钟后,远远看到前方的山脉,居然翠峰迭嶂,形状优美至极。

再一打量,最中间的主峰独树一帜,周围的副峰纷纷护卫着此峰,团团围住,远远看来,就如一朵翠色欲滴的巨大莲花。

而陆婉清脚下的飞剑一加速,很快就逼近了那巨大莲花中的主峰位置。其实陆婉清的速度在同门中,算是比较慢的。她前面的诸多同门飞的老快,一加速,就将她们甩开,停落在主峰之上。

陆婉清跟随大流,也一下子进了主峰的范围。黄倩这才慢慢看出来,这地方,大概与她之前呆的莲萼峰离得不远。不过想也是,莲花主峰身周被那么多副峰护卫,说不准其中一座就是莲萼峰呢?

一路打量过去,陆婉清已经带着她在主峰上停下。这主峰也不知是否海拔太高的原因,山间林木间,到处都是白雾缭绕。不过陆婉清带她落下之处,却也是一座巨大的大理石广场。雕刻精致的玉质石栏,慢慢向上延伸的玉白阶梯。以及建造宏伟的庞大殿阁。

这殿阁又与之前见到的大殿或是洗心阁有些不同。那大殿修得古朴庄重,洗心阁则自有一种“势”融入其中,影响着来人的心神。而面前这座庞大殿阁,光是殿外四周的空中,就齐齐飘着各种竖着的光剑,粗一看,只怕不下数万柄!

只是看着,一种锐利却又俊秀的剑意就迎面扑来!

而在殿阁之前的广场上,已经站着不少身穿淡粉绸裙和浅绿长裙的女弟子了。此外就是先到的那些待选弟子。

黄倩正待走过去,就听陆婉清在旁道,“师傅已对我讲了,如无意外的话,她必求峰主将你收归门下。以后,你我便是同门师妹了。你就在殿前听宣就是,我会在这候着,等你出来,我再交代你需要注意些什么。”

“多谢师姐提点和关心,小倩知道了。”黄倩朝她温婉地笑笑,见来得人差不多了,便朝陆婉清一点头,转身往殿前走去。

第一卷第二十三章万剑阁

殿前已经等了不少人。黄倩粗粗一看,除了二十一名新晋弟子,就是不少身穿粉红绸裙高髻鬟娥的三代门人。稍一逡巡,她见叶晓华在其中言笑晏晏,正与旁边一人聊天说笑,却没有注意她。而先前领路的绿裙弟子则慢慢退去,就如陆婉清一般,等在远处。

黄倩沉着的站在一旁,却并不主动上前攀谈。她站在一边落落大方,身上却自然散发出一份沉静的气质,让人一看之下,却是易生好感。

新晋弟子的年龄其实参差不齐。有最小的,不过是玉雪聪明的七八岁女童,大的,也有十七八岁的年轻姑娘。只是不知道那些年龄小的女童是如何过了先前的三关的。黄倩心中疑惑,倒并没有冒失的上前询问。

而也是这时,黄倩才发现,她们二十一名新晋弟子中,之前放话说是“韩家的”那位珠圆玉润的小女孩,赫然在列。此时她正与旁边一个与她年岁差不多的小女孩窃窃私语,神情颇有几分激动。黄倩看了她几眼,便不再在意,转眼看向了大殿。

“欸,你紧不紧张?”却听旁边突然冒出一句,她回身一看,说话的却是一个与她差不多年岁的少女。

黄倩眼眸动了动,勾起唇角,“有几分呢。估摸着,是这些剑光太过凌厉了些,我有些不太能适应……”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一颤,“……你呢?”

与她搭话的这少女,周身上下都透出一份青春活力。水润的大眼睛,清纯的双眼皮,连微微饱满的嘴唇都是粉嫩粉嫩的,不说话时,那双眼睛似语还休,很是灵气。不过,虽然年龄差不多,黄倩的灵气却与她的截然不同。

黄倩虽也是十四岁,但内在的灵魂毕竟积累了一定的岁月沉淀,这使得她漆黑的眼眸中,总透出的是智慧与沉静,以及一种镇得住场面的强大气场。此时她年岁尚轻,修为不够,这种气场表现的还不够明显。但一旦她成长起来,这种气场,将会越来越强大,甚至最后演变为上位者的威压,也未有可知。

那少女面上闪过一丝惊讶,却很快恢复了平静。对于黄倩的应对,她明显是有几分意外的,但此时她笑一笑,很快将情绪掩饰过去,就如没有发生一般,道,“我?我也是呢。拜入久仰大名的蜀山门下,这是我长久以来的心愿,今天终于能如愿了……自然是心中紧张的。嗯……你以前没在族里见过这些剑光么?”她紧紧地盯着黄倩,面上笑容不改,口中慢慢道,“……虽然供奉先生使出的剑光没有这些这么多,但凌厉的程度……却有过之而不及呢……”

这是在试探她来了么?

黄倩抿着唇笑一笑,望着她,“哦,是吗?比这些剑光还凌厉呀?那可真真是难以想象了……”她转眼看着悬浮在殿阁上周的数万柄光剑,面上显出一份向往,“不过,就我看说,这上面的任意一柄光剑,似乎都各有奇处,并不相同呢……”

这并非虚言。她自己留心感应下,却慢慢发现,这数万柄光剑虽恍眼一看是一模一样的,但细究起来,有的散发的灵力重些,有的轻些,有的带出一份火热,有的却又似乎缠绕着神秘而诡异的气息……种种种种,不一而足。这光剑虽然有上万柄,但并没有哪两件是真正相同的。

听得黄倩回答,那少女却是傲然一笑,“这些不过是幻影,有什么不同?我族杨供奉使出的任意一道剑光都是剑意凝聚,威力莫测。而这些虚影……啧啧,与之相比,却有天壤之别了……”说着,她目光炯炯地看过来,“这位姐姐,似乎并不清楚这些呢。”

却听旁边又有人冷然道,“什么都不清楚,还是不要乱说的好。”那声音既清且冽,声音虽然冷冰冰的,却在整个人群中回响。

那少女一回头,脸色微微一变,就听那清冽的声音继续道,“我万剑阁四周悬的剑海,可是由峰主连同十二峰主事连手布下,其中拥有一万八千道凌厉剑意,每一道剑意,都能斩杀你口中的供奉先生,拥有莫大的威能。你小小一个新晋弟子,不知天高地厚就妄加评议,——还不认错?”

这一道清冽声音传遍整个殿前,所有人都往这面看过来。那少女胀红了脸,讷讷地不知说什么。她其实除了耍耍性子,有些小心机外,人倒也不坏。因生的可爱,又是嫡系子孙,她一直是族中宠爱的对象,哪里遇到过如今天这般,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生生数落了一番。心中自然是愤怒的很。

只是听那人说着说着,她再想想自己之前说的话,心中却生出一番焦虑畏惧来。自己怎么如此大意,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居然就当场说出那上万道剑光比不上自家的供奉,这可不就生生得罪了莲花峰峰主并十二峰主事么?!亏她还满含信心来到这里,却不料一句话不甚,就已经得罪了人。

偷眼往周围看去,却见所有人都笑着看她,似乎都在看笑话似得。就连那些穿粉红绸裙的三代弟子也两两私语,并不将她放在心上。她心中一急,那水润的大眼睛瞬间红起来,泪珠在眼眶中打着转,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对……对不起,我真不知道……”

“连师姐,您就念在她年轻不懂事的份上,原谅她这一回吧。”这话,却是不远处一位穿浅绿裙子的女子说出来的。

黄倩在一旁抿笑不语,仔细看着混在众人间的一抹绿色,先前教训少女的那人,她居然也识得,却正是在莲萼峰上提醒过她的连师姐。

看衣着,她分明是四代弟子,但此时看她稳稳地站在人群中发言,周围的三代弟子没有一丝反对,却又分明透露出她的地位,并不是普通四代弟子那么简单。

那连师姐听了人劝,冷若冰霜地盯了粉嫩少女一眼,“你好自为之罢。”之后却是一转身,大步进了万剑阁。

黄倩此时却大大讶异起来。她们在这站了良久,不少三代弟子都等在外面,虽笑着聊天,但仔细观察之下,也能看出她们对那万剑阁,都保持着一份敬畏。而这连师姐却是想也不想,一跨步就进去了。由此可见,连师姐的地位,只怕比她想象的还要高些。

连师姐进去后,那少女委屈地从怀中掏出锦帕来擦眼,一面还用幽怨的目光看向黄倩。……都是她。若非她提起什么剑光凌厉,自己又岂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她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故意那样拍峰主的马屁?亦或是……她根本就是在下套子,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为了陷害自己?!

这样一想,她看向黄倩的目光,慢慢变的怨恨起来。

黄倩此时却并未理会她。盖因那连师姐进去后,渐渐的,周围的门人都动起来,慢慢向殿前靠近。

也就在此时,一道满含威严的女声从殿中传来:“——都进来吧……”听声音,正是莲花峰的乌沛澜。

众人都在引导之下,如流水般缓缓进了万剑阁。黄倩她们是最后进去的,在经过那一万八千道光剑时,不少人都加快了步子匆匆而过。黄倩倒有心缓了缓,在经过这些光剑时,她感到一种玄之又玄的气息,不断从头上喷薄而来。

之前连师姐曾说过,这里的每一道剑意,都能斩杀那少女家族中的供奉……她虽然不知道所谓供奉,到底是多么强大。但至少,她能大致了解这万柄光剑的威力,不仅仅是威吓,更是护卫莲花峰的强大力量。

……如果能在这片剑海前参悟的话,自己应该大有所得吧?不知为何,她的心中却是浮现出这样的念头。

“欢迎各位新晋弟子加入我莲花峰。”乌沛澜的声音将黄倩惊醒过来。她这才发现,自己一群人站在整座大殿的最中间。而那群粉红绸裙的女子则分站两列,一脸毕恭毕敬。最前面的坐着的,正是丰腴美妇乌沛澜。而她身边有一人悄然站立,却是那绿裙连师姐!

“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关于我莲花峰,乃至蜀山的规矩,你们的师傅师姐自会告知你们。”她寥寥几句算是说完,转头对三代弟子道,“莲花十二峰经过这么多年发展,也有了自己的规模。那……就按上次各峰比试的名次来,前九峰各选两人,最后三峰各选一人,如此,也算公平。”

乌沛澜话一说完,站在场中的新晋弟子心中一凉,瞬间感到数道强大的气息投射在她们身上。这些气息之前一直收敛的很好,此时却悉数放了出来,她们顿时感到压力大增,面上都不怎么好看起来。最重要的,还是那些气息投射过来,就如将她们全身的衣服扒完,全身光溜溜的,有一种什么隐私都被看光的感觉。

黄倩站在人群中,强忍着心中的怪异感觉,沉静地抿嘴微笑。

“好了,都看好了么?那就开始吧。”乌沛澜沉声道。

就见一人出列,正是头戴碧清珠花、不苟言笑的容师伯。她之前就表现出强大的气势,此时第一个出来,更是表明,她所在的锋头,便是莲花第一峰!此时她一出列,朝新晋弟子看了一眼,便指向两人,“你、你——出列。”

那两人大喜过望,急忙几步上前,朝容师伯拜倒在地,“韩月,韩星,拜见师傅!”黄倩一见,那韩月,可不就是那珠圆玉润的小女孩么!

而容师伯也是一怔,“你们是两姐妹?”无怪她,听见这名字的,大概都会这样认为。

那韩月笑嘻嘻地点头,“回师傅的话,我们是一胎同胞的嫡亲姐妹。”

双胞胎?黄倩仔细看了看,良久之后得出这样的结论:……只怕这对双胞胎,一个长的像爹,另一个长得像娘罢……

第一卷第二十四章婉字辈

容师伯挥手发出一道柔和气劲将她二人托起,面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如此甚好。我与你姐妹俩有此师徒缘分,也是天意。我是莲花第一峰的主事容桂兰,以后,你们便在我第一峰修行罢!来,站到为师身边来,之后回了莲云峰,为师再一一将你们的师姐介绍给你们认识。”

“是,师傅!”韩月韩星对望一眼,笑着福了一福,站到容桂兰身后去。

其他人见到这副场景,都笑着向容桂兰恭喜。就连乌沛澜在首座上亦笑道,“这两个女娃娃,资质都是上佳。桂兰啊桂兰,你第一峰,实在是太有优势了些。”

容桂兰笑着谦逊几句,其余人虽然各有心思,但面上却挂着一份欣羡。容桂兰将众人的反应瞧在眼底,淡淡一笑,亦即回了队列。

而此时,便又有第二峰的主事出来选人。

黄倩站在人群中冷眼旁观。这些主事将一个个女孩子选了出去,却始终没有选到她,她心中一省,却是明白,这仍是自己的资质不过得了一个“中上”的评语所致。当然,也不排除之前她于人前喊了一句“叶姑姑”的原因,那些主事以为她是叶晓华专门安进来的,自然不会着重点她。不过她也不着急,自在等着就是。

此时先后有四位主事选过弟子,而第五位一站出来,她便浅浅的笑起来。

盖因这人,便是莲花第五峰的主事叶晓华。

她站在众位钗黛之间,面色偏黄,实际上并不多么出众。就是之前不苟言笑的容桂兰,也看起来比她年轻一些。

但黄倩瞅着她,心中却浮出一丝亲切。叶晓华虽然是抱着一份并不单纯的动机收她为徒,但至此时,这人一直都在帮她。莲萼峰,小竹屋,解赤毒,还有后面派陆婉清来引导自己,种种都说明,叶晓华确实是用了心的。

“我是莲花第五峰的主事叶晓华。”站出列的叶晓华朝众人看去,在见到黄倩时,她状似不经意地眨了眨眼,才接着道,“你,你,出来吧。”

她伸出手朝人群中一指,黄倩心里有数,见此情景,慢慢走出人群,先朝叶晓华行了半礼。而她一回头,想看看自己的同门究竟是谁时,才吃了一惊。

那少女正跟在她身后走了出来。那清纯的眉眼,活力逼人的青春,可不正是之前试探炫耀反被连师姐一顿数落的少女?!

她的资质其实真的不错,至少是个“良好”,比黄倩的都高。只是之前因在殿前出了丑,先前四位峰主都并未选她。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虽然连师姐并未针对她,但经过这一次事件,她惹恼莲花峰当红人物也是事实。

小孩子不懂事啊,乱说话。这印象,也算是深深地留在众人心中。

但黄倩却没想到,叶晓华却会选择她!

不过此时也不是诧异神思的时候。她收敛情绪,等那少女上前,两人这才盈盈拜下去,“夏灵蓓(黄倩),拜见师傅。”

“好,好,都起来吧。”叶晓华浮现出满意的笑容,将两人托起。

“我莲花第五峰,也就是莲罗峰,虽然人丁不旺,但却传承已久。在我莲罗峰中,所有弟子,都是是依着辈分来排的。”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两人,“你们这一辈,正是婉字辈。你们可愿随师姐妹一样,将婉字加入名字之中?当然,这个不强求的。”

婉……字辈?

黄倩恍然,难怪之前,陆婉清是婉,那什么婉真,也是婉,却是这个原因。

她还没说话,旁边夏灵蓓的面上,却浮现出几分为难,“这个……师傅,我是夏家第二支的嫡系女儿,却不好轻易改名的。师傅……求您体谅……”她眨着大眼睛,轻咬下嘴唇,表情极其无辜。

叶晓华有些愕然,正待说些什么,就听旁边朗声道,“长者赐,不敢辞。师傅,小倩愿依着辈分,请师傅赐名!”

“好,好!”叶晓华看向黄倩的目光更为柔和起来。这孩子虽然接触不多,但总是这样知书达理,话说得漂亮,事办得妥帖,倒极为省心。

她想一想,问道,“你本名叫——?”

“回师傅,徒儿名唤黄倩。”

“好,那从今以后,你便叫做黄婉倩罢!”叶晓华笑笑,极为满意。

……黄婉倩……也好。

“谢师傅赐名!”黄倩……不,是黄婉倩微笑点头,又深深福了一福。这之后,才和夏灵蓓一起,站到叶晓华身后去。

其余人照例恭喜一番后,又挨着慢慢轮流下去。直到最后三峰选人的时候,只剩下前面挑剩下的,心中自然不怎么高兴。其实岂止她们这样,就是被她们选中的弟子,也依然心中不满。不过,毕竟是初来蜀山,这几个弟子再是不满,却也只能憋在心底,实在憋屈至极。

有一两人心中已经生出悔意来。心中寻思,若当时不到莲花峰来,凭借她女弟子的身份,怎么也能在其他锋头获得师兄弟的爱护才是。此时一来,就沦为了被选剩下的,心底不高兴也就罢了,等到了自己的峰头,能得到师傅师姐们的青眼,那才有鬼。

这样一来二去,场中二十一名女弟子已被瓜分完毕。而婉倩这才发觉,若不是叶晓华挑了自己,以自己的资质,只怕怎么也要轮到第八、九峰去了。

这样一想,她对叶晓华也就更为感激,对莲罗峰,也终于有了一分归属感。当然,这感情,是对叶晓华的,若是那什么婉真,又这什么灵蓓的,可真入不了她的法眼。

终于,随着吴乌沛澜一声“散了吧”,殿内众人齐齐福身,“恭送峰主。”乌沛澜“嗯”了一声,身形一闪,消失了身影,其余人这才依次散去。而一直站在她身旁的绿裙连师姐慢慢走下来,归入了容桂兰的莲云峰,一言不发地随之出门。

婉倩心中虽是疑惑,却也没有多问,跟在叶晓华一路出了门。

而这时,她才发觉,和她们三人自然围成一块的,还有八个身穿粉红绸裙的女子。她们虽然不是主事,但也是三代弟子,因此进去旁听了一场,既是给主事面子,也算看了场热闹。

此时一走出万剑阁,那八个粉红绸裙的女子都笑呵呵地道起喜来。

“叶主事,你这一脉收的弟子,可真是不错。怎么样,要不要匀我们一个?我们虽然各自修行,但弟子收的毕竟还少。”其中一个尖脸女子笑嘻嘻地道。

另一个也接道,“可不是,可不是。这个夏家的小姑娘就不说了,夏家的嫡系子孙,自小就受修炼熏陶,资质又好,可算是一脚踏入修炼的门了。这个小姑娘呢——”她指着婉倩一笑,“看那沉着的气势,心性必然是沉稳的。这在修行上,可是最优秀的素质呢。”

婉倩微笑着低下头去,也不搭话。这几人你来我往,将她们两个夸得天上地下,叶晓华听得一脸笑容,连连点头。

直到陆婉清她们凑了上来。她们才一起乘着飞剑,一块往莲罗峰飞去。

莲罗峰是第五峰的主峰。周围包围着不少高低不同的娇小山峰。在飞往途中,婉倩这才明白过来,另八个女子都是莲罗峰一脉的,但因并不是主事,只在莲罗峰的范围内,各占山头各自修行。她们自己收的徒弟,也是婉字辈。

而叶晓华虽是多在莲罗峰主持峰内事务,但她自己却拥有着三座锋头之多。那座莲萼峰就是其中一座小憩的地方。虽然莲萼峰孤险陡峭,又娇小至极。但因着上面有一股绿漪水源,这才被她牢牢把在手中。

那绿漪水大有妙用,不过所见不多,在莲花峰,还真的就只有这么一股。就是第一峰的容桂兰想要用点,都要派遣自己的大弟子前来,随同陆婉清和袁婉真一起取用。这绿漪水,对叶晓华第五峰的地位,也算是一种巩固。

话里间,一行数十人已经在一座挺拔的山峰上停落下来。

这里也修着一片连绵甚广的殿阁。不过比之万剑阁和之前见过的主峰,在规模上,却是略逊一筹。

那几个粉红绸裙的女子也笑嘻嘻地告辞离去。一行人,就只剩下叶晓华,婉茜,夏灵蓓和陆婉清留下。

站在殿阁之前,叶晓华稍一沉吟,朝陆婉清道,“婉清,你去将其余几位师姐妹唤来。今日我这一脉又收了两位弟子,让她们过来认认师妹。”

“是,师傅。”陆婉清点点头,却又有几分迟疑道,“……是师傅的所有弟子吗?婉巧正在冲击结丹,还在闭关呢……还有婉药……”

“她们就不用了。能通知的,又没事的,就通知过来吧。至于闭关的,你就留个传音符,等她们出关后,知晓此事即可。”叶晓华吩咐道。

“好。”陆婉清答应了,一面拿出几块巴掌大的绿色符咒来。灵力运转之下,这几块符咒倏忽化作几道绿光,顿时冲天而起,朝远方射去。

这就是……法术呢……

婉倩心中羡慕,就听到叶晓华唤道,“你们俩随我来。”

她“啊”了一声,转身随着叶晓华往殿内走去。

第一卷第二十五章夏灵蓓

一走进殿内,婉倩不动声色地朝四周一瞥,才发现这是一座极为宽阔的殿堂。从门槛起,地上铺了一道厚厚天青色地毯,一直往内里延伸进去。而这殿内除了她们三人,并无其余人等存在。她正看着,突然若有所感,脚下不禁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她蓦地转头,就正迎上旁边夏灵蓓探究的目光。

夏灵蓓自在万剑阁外被连师姐数落一番后,就将仇记到了婉倩身上。此时她抿着唇观察婉倩,面上神情莫测,却没料到婉倩突然转头笑盈盈看她,反吃了一惊。

……这个叫黄倩的……不简单啊……

婉倩柔柔地朝她笑一笑,又眨了眨眼,便转过头不再理她。

这!这是什么意思?!示威吗?!!!

……她怎么敢?!!!自己,自己可是夏家的嫡系女儿!她是什么来头,敢在自己面前嚣张?

夏灵蓓瞪大双眼,死死瞪住婉倩的背影,那心情,真是恨不得将目光化作尖刀刺上两刀,才解自己心头之恨。

“——灵蓓?灵蓓?!你在想什么?”一道唤声在前方响起。

“啊?”她愣了愣,待回过味来时,才心中升起一阵不妙。

糟糕……果然,她期期艾艾地转眼看时,就见叶晓华不满地蹙起了黑眉,面上微微有些不豫。

“我说你这孩子,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叶晓华一扬眉,语气微重,“我之前还听说你是个知书达理的姑娘,人生得冰雪可爱,天份又高,怎么今日一见,却总是出些状况?”

夏灵蓓“啊”了一声,一时竟有些懵了。

叶晓华见状,不知想到什么,却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既然你已经踏入我蜀山的门了,就是半个修行人。要知道,修行,修什么?还不是修心?!心若总是不静,在世俗间,不过是出出乱子;但在我修行者来说,可常常就是修为尽毁,神魂俱灭的下场!”

……这,这……也太严重了吧?

夏灵蓓瞠目结舌,不禁辩解道,“师傅,我……我没有啊。我……灵蓓的心再干净不过了!我什么都没想的!”

心静……和……干净???婉倩勉强抑制住心底升起的好笑,悄悄别过眼去,不再往夏灵蓓那边看了。……真是的,小孩子不懂事,这句话,用在身边这位少女身上,是何其的合适呀。

“……”果然,就连叶晓华本要说些什么的,也都怔了怔,良久,无言以对。

“师傅,您唤我们进来,是要讲些什么?”婉倩体会叶晓华此时心情,体贴的问了一句。

“啊,是。”叶晓华得她提醒,这才想起自己的初衷来。她正了正脸色,道,“你们知道,我蜀山派,其实是分内山门与外山门的。行走在世俗朝堂为苍生百姓奔走的,一般都是外门弟子。他们经过了望仙路的修心考验,本身的心性都算不错。再者,虽然在修行一途上,他们的资质不够,但在世俗中,他们拥有一等一的潜力,再加上我蜀山派传授的各种技艺,他们中的佼佼者,足以扬名天下。”

听到此,婉倩缓缓点头。之前那孙仙师可不就曾说过这事?现在看来,之前若她的资质不够的话,怕也进了外山门,成为了一名外门弟子了。

叶晓华顿了顿,朝她们俩看了一眼,“虽然你们的资质过关,现在又拜入了我莲罗峰门下,但你们要明白,这些,并不就意味着你们从此就是内门弟子了。在你们进入内门的第十年,我们将会进行一次新晋弟子考核。若没有达到辟谷期……”她的声音慢慢严肃起来,“则说明,你们的精神感知力这一关,并不适合修行。届时,你们将失去内门弟子的资格,前去外山门,为苍生社稷,尽一份自己的心力。”

婉倩深吸一口气,明白叶晓华是什么意思。这也算是一种鞭策罢。如没有在十年之内达到那什么辟谷期,就是内门弟子,也将自动离去,再无问鼎长生的资格了。这便是鞭策她们努力修行的法子罢。

“欸,师傅——”夏灵蓓眼波流转,几分羞涩间带着小小的雀跃,期期艾艾地问,“那如果十年之前就已经达到辟谷期了呢?到时候,可不可以不参加考核了?师傅是不是就可以赐下下一阶段的功法?”

“十年之前?”叶晓华淡淡地反问,却无什么热情。

“嗯,嗯,就是一两年啊什么的……”夏灵蓓轻轻撅起小嘴,眼睛睁得圆圆的,就如一头容易受惊的小鹿。

看到她这个样子,叶晓华反而笑开来,“一两年就达到辟谷期的,当然有啊。我蜀山派曾经还出现过几个月就达到辟谷期的天才呢!不过……不是师傅小瞧于你,灵蓓……”叶晓华眼睛一斜,“修行是一步一个脚印的,若是急于求成,怕就一事无成了!”

她说这些的时候,面上表情似笑非笑,明摆着就是觉着她夏灵蓓不是这样的天才。

婉倩心中好笑,这夏灵蓓还真是,真怕别人不知道她天分高么?要知道,即使你们是师徒,但却依旧是女人与女人的关系。女人之间,永远都不乏战争的。

低调含蓄一点,将别人对自己的攻击降低一点,不好么?

“我自然是听师傅的。”夏灵蓓轻咬下唇,目光游离,“……那,如果十年之前就达到辟谷,又怎么样呢?”

“怎么样?你若真能在三五年内引气入体,到达辟谷,自然可以定容颜,增寿元,还能前去我蜀山的藏书阁一层,到时候……还需要我传下什么功法?!”叶晓华语带讥诮,不过夏灵蓓全当没听见,长吁一口气,以手拍胸,一副这还差不多的样子。

“师傅——”殿外蓦地传来陆婉清的声音,婉倩往外面一看,才见她站在殿外,身边还跟着十三四个人影。她方才一直等在外面,待此时师姐妹都来齐了,才唤起叶晓华的注意。

“嗯,你们都进来吧。”叶晓华缓和了神色,将门外俏生生站立着的数十人都叫了进来。

“师傅……”进得门来的,连同陆婉清,一共有十五个女子。她们大都看起来二十多岁,虽然并非全都是些绝色,但不论怎么说,她们身上总有一股清丽脱俗的味道,特别引入注目。

“嗯。”叶晓华待她们行完礼,才笑道,“来来,你们来认认两位同门。”

她一伸手,将婉倩和夏灵蓓引向众人,“这是婉倩,黄婉倩。这个……”叶晓华下意识看向众女子中一个娇美的双鬟女子,“婉茗,这也是你们夏家的女儿,唤作夏灵蓓。”

“是吗,师傅?”双鬟女子眼睛一亮,上前一步拉起夏灵蓓的手,“我是夏婉茗,是族里旁支的。你叫灵蓓吗?是哪一支的?”

夏灵蓓眼中的神色稍微淡了淡,倒没将手抽出来,只道,“我是主家第二支的。”嫡系呢……她略下这几字,却对这夏婉茗不抱什么希望。

什么嘛……又是旁支的,又连名字都跟着改了,一看就知道,她在族中定是不受重视的,自己与她结交,也是这什么婉茗高攀了罢?

由是她对婉茗的搭话,显得不怎么热心起来。

“婉倩,”叶晓华察言观色,看出几分名堂,却没说出来,只和蔼地点了婉倩的名,一一朝人群中指去,“这是你二师姐婉婷……这是三师姐婉莹……”她一一点过去,婉倩尽皆微笑着行礼,乖乖地叫一声师姐。

当叶晓华挨着介绍完,众人又寒暄几句,婉倩这才彻底明白过来。叶晓华共有十九个弟子。除了大师姐外出远游,尚有三人正在闭关之中。陆婉清在其中排行老六,而和她一起取绿漪水的婉真,本姓袁,却是排行十三。至于夏家旁支的婉茗,正排行第七,和大师姐,陆婉清、袁婉真一起,都很得叶晓华的喜欢和信任。

“如此,婉倩和灵蓓都是新晋弟子,暂时不列入排行当中。到你们在十年间成功跃入辟谷期,届时,我再正式将你们收归门下。”临到终了,叶晓华才道,“至于具体的事情,我为你们各自指定一名师姐带带你们,再传你们一套初级冥想术,这便行了。……对了,你们自己想要哪位师姐带你们?”

婉倩看看夏灵蓓,见她这次学乖了,不再抢着说话,便温和一笑,转头看向人群中的一人,“陆师姐,要不,您带带我?婉倩初来,很多事情都不懂,之前也是陆师姐一路指点帮忙,婉倩才能站在这里……真是满心感激……”她慢慢敛住笑意,一脸认真地朝陆婉清一福到底,“陆师姐,婉倩,就拜托您了……”

陆婉清对婉倩的选择其实也不太意外,只是听她话说得漂亮,心中一动,面上无甚表情地点点头,“好。”

叶晓华见状,仔细将婉倩婉清两人打量清楚,这才满意地点头。她一转眼看向夏灵蓓,“灵蓓,你呢?你选哪位师姐?”一面问着,她的眼不自觉地就往婉茗那望去。

在她想来,婉茗既是夏家的女儿,这夏灵蓓自然会觉得亲切,选她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就见夏灵蓓抿起嘴角甜甜一笑,朝众位师姐打量一眼,娇声问道,“师傅……真的都可以选吗?那……灵蓓想问,这些师姐中,谁的修为最高?”

此言一出,众皆愕然。

婉倩在心中连连摇头,这个夏灵蓓,还真是……搞不清楚状况……

第一卷第二十六章竞争

在这世界上,每个人有每个人不同的处事性格与方法。面对同一件事,你或许这样对待,但也有人因为种种原因,以别样的角度去处理,与你所思所想截然不同,因而产生不同的结果,这样的话,你最多叹一句道不同,却并不能就说那人的做法是错的。

个人有个人的立场。这世界,没有完全一样的人生。

而此时,对于夏灵蓓的处事方法,婉倩心中虽然不赞同不待见,但却依然掩在心底。她站在一旁认真看着,面上无甚表情。或许……这夏灵蓓当真来自一个超级世家,从小颐指气使惯了,所受的教育,也是强者为尊,利益至上,所以,来到蜀山这小小莲罗峰修行,其实并不被她看在眼底?

个中原因她并不清楚,因此也不发表意见,只一门心思看着事情发展。

而场中自夏灵蓓问了那句话后,叶晓华面上就有些不太好看。新晋弟子能不能顺利进入内门,头几年其实极为重要。在这时,一名带路师姐的用心与否,对新晋弟子的安排与指点是否妥帖,可直接关系着她们的修行。

要知道,新晋弟子头三年,是要在门内做杂事锻炼心神的,若带路师姐提点不到位,将最耽误时间最苦的工作给你,你又要用什么时间来修行?新晋弟子修为不高,举凡世俗人类的衣食住行,都要一一经历。但这些吃的用的,穿的喝的,也是由自己师姐安排,若是得罪师姐,完全可以预见,今后十年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尤其是,师姐师妹,既是同门竞争关系,又是女人竞争关系……

婉倩轻轻一扫周遭的十五位女子,有的清丽有的娇美,有的即使五官普通,也自有出尘风采,看着都是二十来岁的世外佳丽,但其实……谁有知道她们究竟多大了。八十、九十?还是一百、两百?

刚刚叶晓华提到的,到了辟谷期就可以定容颜、增寿元……她闻言之下,其实怦然心动。而现在面前这些师姐娇美如花,说是师姐,其实更是前辈。

对这样的人,大概是保持距离的尊敬,会比较好罢?

选择带路师姐,叶晓华虽是询问她们俩的意见,但其实更多的,是让她们表现一下自己对师姐的尊重。这样,也算是拉近彼此的关系,给她们进一步与师姐接触的可能。

但在夏灵蓓这里,就直接演变成,谁的修为是这一辈中最高的,谁才配成为她的带路师姐。更或是,她从小就学会强者为尊的思想,而跟着强者走,自然是有利的。

只是大概没料到,她这一句说出来,真正的强者不屑带她,而本还有些欢喜她的,也摇摇头,叹一句,这孩子心高气傲,不容易相与。

婉倩更是悄悄看向那同是夏家出来的双鬟女子夏婉茗。只是她听了夏灵蓓一句话,虽怔了怔,却并没露出什么异色,只稍稍收留了面上的笑意。

“师傅……”夏灵蓓察言观色之下,其实感应到了一些不妥。她扯扯嘴,慢慢改了口风,“要不,您为灵蓓择一名师姐好了,灵蓓年幼不懂事,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

“这……”叶晓华有些迟疑了。她其实与夏灵蓓有些渊源,对于夏灵蓓的性子,有人在她面前夸过不止一次,也被人拜托好好照顾。夏家主家的女儿,资质又好,她本以为怎么也轮不上自己的莲罗峰的,但却没料到,在万剑阁前的一番话,让这女儿当场就被连珂教训了一顿。

连珂是什么人,那可是名副其实的莲花峰四代弟子的第一人。为着她的极高天分,峰主乌沛澜亲自将她带在身边培养,极为宠爱。可这夏灵蓓呢,一来就留给连珂不好的印象,连带着,蜀山众多三代弟子也都不怎么待见她。

大概只有她,才因了与夏家的渊源,将这个小姑娘收入手中。

但……这小姑娘也委实太会惹事了些!……你可不可以谨慎低调一点一点啊!

她有些头痛,往自己众多弟子看去。却见她们虽然言笑宴宴,但面对她的眼神,却都不自觉地避过去。

“夏师妹……”一位轮廓偏深的女子一扬眉,唤了一声夏灵蓓,“你方才问,我们之中谁的修为最高么?”她笑起来,将众人打量了一眼,才道,“我们中间,自然是大师姐的修为最高了。”

周围的女子尽皆笑起来,一个个凑着热闹,“是啊是啊,大师姐一直是我们这一支的楷模呢……”

婉倩记得说话那女子正是三师姐,不知道是叫婉婷还是婉莹的。此时听她提起大师姐,语气中却带着一分揶揄打趣。

夏灵蓓在旁听着,甜笑道,“这位师姐又来哄我,你们方才不是说,大师姐已经出山远游了吗?灵蓓怎么见大师姐?”

三师姐一手将双鬟的夏婉茗拉过来,朝夏灵蓓眨眨眼,状似亲密,“夏师妹,我可没哄你。你之前是这样问的,大师姐也确实是同辈中修为最高的……当然,你说的也没错,大师姐出山了,可带不了你……这样吧,三师姐我呢,就喜欢你这样的小姑娘,我给你指条路,可好?”

“当真?”夏灵蓓转眼看了看叶晓华,见她微微发怔,却是也不知这三师姐卖的什么关子。

“那是。其实吧,大师姐虽不在,可是,我莲花峰四代弟子的第一人,却在山里的。”三师姐笑得温柔,朝叶晓华看了一眼,“师傅与莲云峰容师伯关系很好,要不你求求师傅,去请莲云峰的连珂师姐来带你,怎么样?她可是我们整个莲花峰的骄傲呢……这样的话,应该能如师妹的愿了吧?”

“婉莹!”叶晓华微微蹙眉,朝三师姐轻轻摇头,意在阻止。

但夏灵蓓却已是听在耳中,高兴不已,一双水润的大眼睛看向叶晓华,“师傅……可以吗?”

婉倩在一旁看着,心思转了几个弯,突然想起站在峰主乌沛澜身边的连师姐来。她们适才说的那连珂师姐……不会就是她吧?如果是这样的话,看来夏灵蓓在万剑阁前的遭遇,比她想象中的还传的快,传的广呢……

她正想着,就听陆婉清一步跨出列,朝她使了个眼色,然后对叶晓华道,“师傅,今日的时候也不早了,我就先带婉倩前去熟悉一下环境,顺便带她前去凤雏峰歇息。等她熟悉以后,再来听师傅的教导吧。”

婉倩瞬间明白,陆婉清这是不耐烦了。她自己本就一心扑在修炼上,并不愿在周围的俗物上花多余的时间。但因了叶晓华的吩咐,她这一日已经放下修炼,来处理这许多事情。但此时眼看周围的师姐妹已经为夏灵蓓设了套,就等她往里钻,她自己却不想再看下去,因此对叶晓华打了招呼,就要带婉倩离开。

叶晓华闻言,点了点头,“如此,你们自去吧。”她朝婉倩又鼓励两句,才挥手让她们离去。婉倩离去前,挨着对叶晓华与诸师姐行了礼,才跟在陆婉清身后,款款离去。

而这一离开,婉倩自然也将夏灵蓓丢到脑后,专心地向陆婉清讨教起来。

陆婉清带着她驾驭飞剑,往东方的山脉飞去。婉倩看着脚下不断掠过的大小山峰谷壑,心中一动,感叹道,“陆师姐的飞剑之术,真是出神入化!婉倩初来,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如师姐这般,驾着飞剑在天上自在飞行呢……”

“只要认真修行,总有一日,你也会的。”陆婉清的声音清清淡淡,如一阵清风,从前面淡淡飘来,“不过暂时来说,你们还不可能掌握这门法术。今后若你们需要代步,可去寻各个山头的小型传送阵,那里,可以到我蜀山的各个锋头。当然,有些禁地,没有允许,你们也去不了。

“嗯……师姐,咱们蜀山还有……禁地?”婉倩扬起眉,有些疑惑。

“自然。不过,你现在的修为还太低,还接触不到这些东西,”陆婉清淡淡地看她一眼,“禁地什么的,只要你在内山门待得久了,自会知道。”

……这是在说,只有真正成为内门弟子,才能知道蜀山的秘密?

婉倩呼了口气,点头道,“嗯,婉倩明白。”

陆婉清又看了她两眼,见她目光清澈,知道她是真明白自己的提点,方满意道,“我们现在去的,是凤雏峰。本次二十一名加入莲花峰的弟子,都将住在这里。”

她的目光向远方延伸开去,一瞬间变得极为悠远,“你也知道,新晋弟子在进蜀山的头三年中,都会做些杂事来锻炼心神。但这个时候,也是你们开始修行的入门阶段,你可万万轻视不得。”

“是。”婉倩不敢怠慢,连忙答应郑重答应。

“我会传你一套初级的冥想之术,你认真修行,为进入辟谷做好准备。”

“是。”

“在蜀山中,世俗间的金银并不通行。若要买卖物品,灵石,丹药,符篆,都可以流通。你们初来,在为门派做事之时,都可以获得一些灵石补给。另外,每个月份,门派也会发下一些丹药供你们使用,当然,质量和数量,就不敢保证了。”最后一句话,陆婉清似有感而发,婉倩因不知具体情况,只粗略应下,心中却寻思着自己的发展。

“唔,我在小林峰修行,你有事,随时可以来找我。至于师傅,她若要找你,自会派人告知,你若没有大事,就不要径自去打扰她了。”

“是,师姐。”

“此外,你若遇到什么问题,随时来问我也行……喏,前面就是凤雏峰,走吧,我们下去。”陆婉清一指前面的山头,拉好她的衣袖,一按飞剑,两人瞬间向下飞去。

第一卷第二十七章萝秀殿里明身份

凤雏峰山势俊秀,远远看去,山的东北角旁斜溢出,如展翅欲飞的雏鸟。因而以雏凤为名。峰上青杉无数,一路从山顶覆盖到山谷,密密的沉郁的绿色,中间又间隔着清新的嫩绿,深深浅浅的绿色,居然造成了色彩斑斓的效果。

陆婉清按下飞剑,穿过绕峰的云岚,在峰顶处停了下来。

婉倩朝四处一打量,发现这里居然修着偌大的广场,虽然碍于山势起伏,广场并不平坦,但广场上一律以青白大理石修砌,远远近近一座座殿阁拔地而起。淡淡的白雾缭绕其间,恍如仙境。

而这里,也不时能见到绿裙女子走来走去。待见到陆婉清,有人热情的打着招呼,也有的不过点一点头便罢。

“走,我们先去萝秀殿。”陆婉清当先带路,婉倩在后跟随,低眉顺眼地跟着,不时朝四周打量。

待到了萝秀殿,婉倩倒看到了几名新晋弟子。她们都跟在自己的带路师姐身后,排队等在萝秀殿前。

“这里呢,是你们领取身份玉牌的地方。取你一丝精血刻入,这份玉牌便是这世上独一无二,只属于你的身份牌。你的名字,师承,甚至等阶,都会刻入身份玉牌中。你记着,你的修为每提升一个等阶的时候,要到这里来录入。当然,这里也会粗略的考察一下。”陆婉清拉她上前,等在队列的后面。

“等阶?”婉倩想起一直以来的问题,连忙问道,“师姐,这等阶,是怎么回事?就如……你之前说的辟谷期,也是其中一阶吧?”

陆婉清赞许地点点头,“你说的没错。不过说起来,辟谷只是一个过渡期。由凡人转变为修士的必经之路,便是辟谷。突破辟谷期后,体内产生属于自己的一丝灵力,由此一气流转,生生不息,才算真正踏上了修行的道路。这个时候,就是炼气期弟子了。”

“师姐,”婉倩听得神往,突的想到一事,问,“刚刚听师傅提起,进了辟谷期,就能定容颜,增寿元……是真的吗?”

“刚刚说过,辟谷期其实只是一个过渡,一旦你真的能够炼化天地灵气提供己用,就算进入辟谷。而能在自己体内产生灵力,进入炼气期,才是真的突破人类身体极限,这时候,增加寿元,永葆容颜,也是极为自然的事了。”

陆婉清想了想,又道,“不过辟谷期与炼气期之间间隔的距离,又因人而异。有的人或许在一个顿悟之后,就此跨入炼气,有的人,又或许要两三年,才能产生气感。不过……”她转头看一眼婉倩,“最重要的,还是自己对天地的体悟。你若能做好这一步,到时候,如何跨入炼气,也将不成问题。”

婉倩听得认真,却突然听得前面传来一声嗤笑。

“陆婉清,你几时转了性子,话变得这样多起来?”那说话的内容虽然并不友好,但那声音却极为婉转,就如山中黄莺啼鸣,娇柔美妙。

婉倩蹙蹙眉,偷着朝陆婉清瞟了一眼。闻得那娇柔声音,她却出乎意料地没有生气,只淡淡地往那说话的人看了一眼,道,“刘师妹,到你了。”

那人被堵了堵,但转眼一看,果真正轮着她。她朝这面哼了一声,但转过头去时,却满脸堆笑,转换面容之快,令婉倩叹为观止。

“师姐,没事么?”婉倩朝那人的方向看一眼,却见陆婉清朝她微微摇头,意似阻止。

蓦地,一个细微的声音传入她的耳膜,“那人是第四峰的刘妙玲,个性嚣张,你切莫理她。当年我们莲罗峰与她们莲歌峰争那前三的位置,结果两败俱伤,一个第四,一个第五。这么多年下来,我们两峰的关系总是这样,也算积怨已久。将来若有莲歌峰的人欺负你,你能忍一忍,便也罢了。若忍无可忍,你来告诉我,我自会为你讨回公道。”

这番话,她听得瞠目结舌。一转头,却见所有人都似乎没有听见似得,唯有陆婉清转过脸,朝她露出浅浅的笑容。

……传音入密?

婉倩回以点头微笑,示意自己明白。

不一时,前面的人尽数离去,终于轮到她们二人了。

跨入萝秀殿高高的门槛,当先看到的,却是一人一桌,再其后,便是深广的殿宇,其间有不少穿着常服的男女走动。

“这是我莲罗峰的新晋弟子,给师兄添麻烦了。”陆婉清往身边一站,将婉倩让出来。婉倩这才看清,坐在桌前的,却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他亦穿着常服,并不如之前婉倩见到的白底蓝色宽边长袍。

“你叫什么名字?隶属哪峰哪位座下?之前有过等阶没?”那年轻男子并未客套,熟练地将问题提了出来。

“我叫黄婉倩,隶属于莲罗峰叶晓华师尊座下。等阶么……”婉倩看了看陆婉清,见她轻轻摇头,接着道,“没有等阶。”

那年轻男子快速拿出一张巴掌大的洁白玉牌,手指在空中写写画画,到最后收势的时候,空中的字符顺着笔锋一转而下,化作一道金光,瞬间钻入玉牌不见。

“对了,你是莲罗峰的,辟谷期前,都在凤雏峰安排住下。若以后升入炼气期,再另择地点修行。新晋弟子,每人将有三十块下品灵石,十粒辟谷丹。以后每月有一粒辟谷丹供应,灵石则按所分配的任务分发。有问题没?”年轻男子瞟了一眼婉倩,面无表情。

“没有问题。”

“嗯,那你将任务选一选。”那男子朝空中一挥手,一道闪着银色光点的光幕顿时出现。上面依次列着不同任务的信息和报酬。

婉倩粗略一看,见有种植类,有猎杀类,有采集类,有浆洗类,有织补类……大概因为考虑到女子的体能,这光幕上的信息,大都是些不卖力气的任务。每类任务的年限也不等,半年一年结期的有,五十年,一百年的结期的也有,当然,灵石的报酬也各不相同。

“其实采集仙茶和灵草这一类,挺适合我莲花峰弟子的。”陆婉清在旁边淡淡提点。

婉倩心思一转,朝陆婉清笑笑,“师姐,婉倩未入蜀山前,于针黹上的活计尚有几分心得。因此……婉倩想选织补类……不知道这需要织补的,大概是些什么?”

陆婉清一怔,“织补?”她想了想,又道,“我也不太清楚。大概就是咱们身上这些绸衫罢?这些绸衫并无防御功效,但门内规定,若门派有重大活动,我们都需要穿上代表自己身份的绸衫。至于原因么……大概是为了区分辈分罢?”

婉倩恍然。确实,既然踏上修行之路,寿元大幅增长,容颜却又不怎么变化。晃眼一看,这整个蜀山成千上万人都是差不多年岁,谁又知道你的辈分?绸衫虽是形式化了些,却也起了一定作用。

“如此,师兄,我便选这织补类罢。”婉倩转身对年轻男子道。那男子也不惊奇,依言将信息录入玉符。

“好了,黄师妹,你将手伸出来。”

婉倩想起陆婉清之前说的要取一丝精血,依言将手伸出。那男子亦伸出一指,朝她的腕间一点,她感到倏忽一痛,一点鲜艳血珠已从腕间冒出,飞入了身份玉符。

“好了。”那男子勾起一丝微笑,将玉符收好,紧接着,他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古木小盒,偕同一青花小瓷瓶递予婉倩,“这是你的身份玉符,三十下品灵石,以及辟谷丹,你且收好。”

他顿了顿,又朝陆婉清道,“这位师妹,你带她去雏凤苑休息便是。到了那边,自有人安排打理。”

陆婉清点点头,和婉倩一起谢过,才走了出去。

在去往雏凤苑的路上,陆婉清用一根红色丝线将身份玉符穿好,看着婉倩将之牢牢地系在颈上,才满意地交代,“这身份玉符极为重要,你可要收好。你知道,我蜀山派分为内外两山,这内山门,其实是隐藏在外界重重山脉之间的。平日里,没有人能找得到。你今后若要出入内山,这身份玉符,就是你通行的凭证,它的重要性,你明白了吧?”

“是。只是……”婉倩迟疑一下,终是问道,“蜀山蜀山,外界并无这样一座山脉呀……”蜀,本就是蜀地的泛称。如此说来,蜀地的山脉,都可以叫做蜀山。

“你说这个呀……”陆婉清想了想,不确定地道,“我记得,外山门,好像就在……立山的山脉之中吧?对,立山,是叫这个名字。”

……立山?

婉倩微张小口,恍然大悟。

原来自己,却还在投身的那个立山镇黄家村旁。只是这里,大概是被人以莫大的神通开辟出来的世外桃源,等闲之辈,哪里就能见得到了?

两人且行且谈,婉倩请教了不少关于门派里的知识。对于她这个彻彻底底的新人来说,有太多的东西需要她去学习,去了解。她迫切需要融入这个陌生的神秘世界,而现在,通过陆婉清的一番讲解,这座神秘的世界,终于“吱呀”一声,在她面前慢慢地打开了大门。

新的未来,正在她的面前展现。虽然只是现在她能看到的,只是很少的一点一点,但她隐隐觉得,她会在这个崭新的世界里,找到失去的东西,找到心的收获。

(第一卷到这个地方,就算结束了。后面,是第二卷,照例,新书求推荐求收藏!周末了,祝大家周末愉快,咱们下周一,不见不散。)

第二卷第二十八章感应灵气

雏凤苑掩映在绿树婆娑中,一点粉墙素瓦,足以让人眼前一亮。

据陆婉清说,这雏凤苑中,将会住进此次莲花峰的二十一名新弟子,因此还不断告诫她,好好修炼,莫管是非。

婉倩诚心地谢过。确实,人一多,是非也多。然则,她们这些新晋弟子在内山的地位其实并不稳当,要想真正留下,能决定的,还是早日达到辟谷期。

陆婉清帮着婉倩一起安排好住宿,再去了传功弟子处,将织补类的任务领了。

织补类任务的期限不等,有一月一结的,也有半年、一年一结的,而下面细分的任务也各种各样。婉倩仔细挑了挑,领了个半年一结,帮忙裁制莲花峰女弟子夏冬两季衣服的任务。这些衣服,其实也就是蜀山派的派服。

换句话说,这是关乎着蜀山上下整体形象的任务。

所有的派服早已有着成制的布料、衣形和细节,唯一有差别的,就是各位弟子的体形差异了。此时正是炎夏,她领的任务,则是在半年后,交出三件冬衣来。至于体形,门派里早将尺寸准备好了,她只管按着裁制缝做就是。

半年三件,也就是两个月一件。这时间,其实给的相当充裕。而报酬却也不错,做完这个任务,足有十个下品灵石。

初时婉倩不知这下品灵石究竟价值几何,心中多多少少还觉着,辛苦半年,也不过十个下品灵石,实在有些不划算。不过,待陆婉清帮忙参考后一说,她这才醒悟过来。

这可是灵石!不能以世俗的金钱去衡量。

比如辟谷丹,一颗足以令人一月之内不渴不饿,该是何等的珍贵!如果拿到世俗中去,婉倩估计,这东西至少价比黄金。

可这辟谷丹,一个下品灵石,就可以买三粒,十个下品灵石,就能保证两年多不用吃喝。而她呢,却只需要付出三件冬衣的功夫,就可以领到十个下品灵石,确实是占了大便宜。

就是采摘仙茶,趁着一场天雨赶收紧收,劳心劳力,所得也不过数十灵石。

当然,这从另一方面说来,门派其实也在各个方面,对新晋弟子进行着培养和锻炼。她们所做的价值,其实远远抵不上门派提供的物资。

待婉倩接了任务,好不容易将一切收拾好,天却已经有些晚了。

坐在自己的房间内,婉倩望着粉红帘帐,厚重红毯,檀木圆桌,心中还颇有些不宁静。这一天发生的事,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过精彩了些。

陆婉清坐在圆桌的另一面,此时两人一对望,不知怎的,两人就齐齐笑出声来。

“好久没这么累了。这还是我进蜀山来,第一次带新师妹。”陆婉清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盈盈上挑,露出一份娇艳的美丽来。

……她应该多笑笑的。从见着她到现在,她总是一副冷漠的样子,这样的笑靥如花,被冷漠遮掩得一丝不见。

难道说,修行久了,连各种表情都要忘掉么?

婉倩心底莫名一叹,问,“陆师姐,你是什么时候进蜀山修行的?”第一次带新晋弟子的话,难道是八十年前进的那拨?

“我啊?我……”陆婉清微微侧首想想,“我好像进来了一百六十多年了罢?”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多数时候我都在修行,这时间,我还真没怎么注意过……”

一百六十多年!!!

婉倩心中震惊,陆婉清已经这么老了?!

“我在筑基期停留得久了些,一不注意,原来已经是百多年过去了……”说罢,陆婉清敛了笑容,幽幽地叹口气。

“好了,我这就将初级冥想术传予你罢。”

“啊,好。”婉倩点头,心中生出几分激动来。

思及正事,陆婉清坐正身子,态度严肃起来:“举凡天地之间,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而天地之间还充斥着一种特别的能量……”

“那就是灵气。”陆婉清的声音陡然肃穆起来。

“万物皆有灵,而我们肉眼无法看到的空中,因为存在着大量这样的灵气,万物才有了生机。灵气是哪里来的?是因为地下一条条灵脉。像我们蜀山派,就处在立山的龙脉交汇之处,灵脉纵横,是修行界有名的灵地。”

“在这里修行,无论修行者还是各类精怪,都有着事半功倍的益处。”

“可以说,灵气是这世间,最温和的、也是最适合我们修行者吸收的能量了。”陆婉清转眼见婉倩听得认真,微微一笑,又举例说明,“你看那日有太阳精华,月有太阴月华,这些能量虽然强大,但是,除了经脉强悍的精怪,咱们人类是如论如何也无法吸收的。”

“而灵气则不同了,它性质温和,完全可以轻易吸收。而咱们修行者之所以能超脱于世俗,就是这灵气之功。”

“但是,要想吸收灵气,甚至以后引动灵气发出强大的法术,就要靠具体的法诀。”陆婉清顿了顿,又道,“法诀的事,离你还尚远。你要真正成为一名修行者。这一切的前提,就是要感应到它们的存在。”

婉倩瞬间明白过来。没错,这些灵气游离在空气当中,她如果一点都感应不到,又要如何吸收入体,成就辟谷之体?

陆婉清看着她恍然的表情,微笑道,“相信你也明白我的意思了。这初级冥想术,可以说是你踏上修行道路的第一步。你切要用心。”

婉倩不禁起身朝她一福,“还望师姐指点。”

陆婉清起身绕过桌去,示意她到床榻中去,“这初级冥想术,是配合着一套特殊的姿势,和有秩序的呼吸吐纳,让你清空思路,以此来感应周围的灵气并将之吸收入体的方法。这是过去千万年无数先辈困难无比才摸索出来的修行法子,经过这么多年的使用,早已证实了它的可靠,你且放宽心。”

指导婉倩双腿盘膝坐在榻上,双手莲花指轻接放在胸前,眼观鼻,鼻观心后,她方道,“我会用自己的灵力带你体会一下辟谷期弟子的感觉,你且放松心神,别紧张,仔细体会。”

婉倩应了一声,知道关键的时候来了,她摒弃心中的种种杂念,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慢慢将眼睛闭起来。

而陆婉清的一只手,已经搭上了她的肩膀,“跟随我的口令,注意呼吸——”

“呼——”

“吸——”

跟随着陆婉清不同寻常的呼吸吐纳节奏,她的思绪居然很快就静下来。

处在黑暗中,她只能闻到屋角一盆兰花的香气。

但很快,这点香气也从她的思绪中抽离出去了。

心中一片宁静,此时她什么都不去想,任由思绪放空。在这样的澄明状态中,周围一片漆黑,她自由的徜徉,丝毫觉察不到时间的流逝。而这样无拘无束的感觉,无疑是非常美妙的。

而也在这时,她就感觉自己的眼前,出现了一点光。

那是一点清丽的银色光点。就如银瓶乍破,剑光闪烁,那银色的光点,带着绚丽的色泽,一下子吸引了她的意识。

她本来处于澄明的状态中,对于这突然出现的银色光点,她的意识缓缓地靠过去,却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波动。

而这点银色光点渐渐多起来,它们渐渐连成一条线,不断往未的知目的前进。一点一点,那银光将周围都照亮起来,而这还没完,原本四周漆黑的一片,也开始亮起了不少微小的亮点。只是它们的光度,是怎么也比不上之前那些银点明亮绚丽。

银色光点还在不断蔓延。只是不论怎么前进,它都只沿着一条线,左弯右弯,在黑暗的空中绕了一圈,居然又回到了原点,成为了一个虽然扭曲复杂却完整的光圈。

而这光圈一完成,周围的微小亮点就如受到强有力的支持一般,竟然冒出更多密密麻麻的亮点来。而且,她还感觉那银色光点在业已形成的光圈中不断流转,而外围的亮点也开始移动起来,齐齐往银色光圈中涌来。

这是真正的涌来。

就如支流入川,百川归海,甚或漫天星雨,尽归一处一般,受到这些微小光点的补充,那银色光圈中,一点两点,银色光圈也变得更为明亮起来。

虽然周围的光点与那银色光圈比起来,就如烛光与月亮相比,但是,这些烛光小则小矣,却架不住量多。待某刻量变产生质变,无数亮点转变成银色光点,那扭曲打结的光圈,就更加强大起来。

而随着这过程的不断发展,她更惊喜地看到,在银色光圈的最中心,居然隐隐约约,有什么变化将要产生。

她此时虽然处于朦胧的状态,但也能感觉出,那光圈中心即将出现的东西,不出现则已,一出现,必是一件对她有天大好处的东西。

是……什么呢?

她带着这个隐隐的期待,神魂一震,突然醒过来。

银色光圈不见了,黑暗不见了,呈现在她面前的,是布置得温馨的房间,和床前正关切地看着她的陆婉清。

啊,陆婉清!初级冥想术!

她微张了口,才发觉出乎意料的神清气爽。

“师姐——”

“怎么样?感觉到了吧?”陆婉清看着她,目光中带出一份关切,“我刚刚用自己的灵力在你体内游走一圈,将你的感知能力提到最大,你应该能感觉到周围的灵气了罢?”

回想起自己刚才模模糊糊中所见的一切,她才知道这一切,并非她的幻觉。

“师姐说的,是那些光点么?”她望着陆婉清,充满了期待。

第二卷第二十九章初级冥想术

按陆婉清所说的,她刚刚看到的那道银色光圈,应该就是陆婉清的灵力了。而四周被吸引而来的光点,则是温和的灵气。

“你感觉到了——”陆婉清有几分惊喜,“太好了,看来你的精神感知能力,委实不错。”

“是吗?”婉倩不好意思地笑笑,坐好身子,“要不是师姐的帮忙,我哪里能察觉那些灵气的存在。”

“我说的是真的。”陆婉清点点头,“我当初第一次感应的时候,还是师姐示范了三次,才模糊感应到的。”她一拍婉倩的肩膀,“你可不能妄自菲薄。能在第一次就感应到周围的灵气,你踏上真正的修行,也算迈出了第一步。不过——”

她顿了顿,“仅只是感应到了,还远远无法达到辟谷期。你要想办法将它们吸收入体,在你的体内形成稳定的周天循环,才能渐渐改善你的身体,锻炼你的精神力,为今后产生自身体内的灵力做准备。”

“嗯,既然第一次你就能感应到身周的灵气,那接下来,我便传你初级冥想术的循环周天。”她朝[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系在腰上的袋子里一掏,竟拿出一卷兽皮来。婉倩颇有些惊奇地看着她,这位陆师姐的包中的东西也准备得太齐全了些,竟连兽皮也带在身上。

……或者……

她再仔细打量陆婉清的腰间的小袋子,心中一动。那小袋子的材质不好说,但看起来平平无奇,并无异样。

难道说……那袋子,正是她曾经听说过的……空间袋?

“——你来看看。”陆婉清将那硝制好的兽皮往桌上一摊,竟然好大一张。

婉倩凑过去一看,发现上面绘制着一副有些复杂地人体经脉图。图上,还有不少用红色笔墨勾画起来的经脉,她仔仔细细看了,心中有些意外,这……就是那初级冥想术?

……只是为什么……

这冥想术运行的路径,却与陆婉清在她身上运行的那银色光圈,截然不同?!

这初级冥想术,明显更为简单,经过的经脉也少了很多。远不如那银色光圈的扭曲复杂?

“师姐,这……”

“这就是初级冥想术运行的经脉图。待你感应到周围的灵气后,要想办法将它们引入体内,然后按照这经脉图运行,自然会产生外来灵气运转周天。只是,你的体内毕竟还没产生自己的灵力,这些外来灵气,就如没有蓄水的河流,在你经脉中一流就过,虽然短时间能停留下来,但只要你一不运功,这些灵气又会散失出去。”

说着,陆婉清叹口气,有些为难地看着婉倩,“这才是最困难的。最开始,只能靠吐纳呼吸,吸收一点灵气进来。而你也要迅速抓住这些灵气,按照这初级冥想术运转周天,待形成稳定的周天,才能进一步吸收灵气,此后,才会慢慢改善你的肉体和精神,食欲也会越来越淡,精神力却慢慢增长起来。”

“而因为这样的周天并不稳定,常常一个周天才走了一点,灵气就已经散失了。这才是最麻烦的事。等哪一日,你能稳定地吸引灵气入体,自由的运转周天时,你才能算是稳定的到达了辟谷期。”

说到这里,陆婉清看着她的表情,也有一些叹息。这女孩子,性子温顺,有礼有节,看着就是良善的。但,这吸收灵气入体这一关,不知多少人败在这里,无法更进一步。自己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至于她……只能看她的造化了。

“好了,等下我再给你讲一讲吐纳呼吸之道,你记住后,就可以进行冥想。当然,你别忘了自己的任务,半年时间,你可要好好安排。再者,你还有什么问题没?没有的话,我就开始了。”

“啊,师姐,”婉倩想起一事,抬眼看向她,“我带上山的包袱还在那个小竹屋里……就是莲萼峰上的那个小竹屋……”

“我知道,是师傅三大清修之地的莲萼峰。”陆婉清点点头,“今儿有些晚了,明日我给你送过来吧。”

婉倩点头微笑,“那就多谢师姐了。只是……师姐请恕婉倩多嘴问一句,”她指着桌上的初级冥想术,“是不是引气入体后,就要按照这个路线来运行?……师姐刚刚在婉倩体内运行的灵力,好像不是这个样子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带着小心和试探,而一双美目则泛着笑意,紧紧盯着陆婉清的表情。

哪知道,她话还没说完,陆婉清已露出惊疑的表情。最后,更是打断她道,“——你能内视?——也不对啊,我明明将灵力压到辟谷期的样子……”她微蹙眉头,抬眼看向婉倩,“你能感应到我的灵力在你体内的运转?”

婉倩心中咯噔一下,知道有些不对。不过她依然带着微笑,似乎也有些疑惑的样子,口中却是淡淡地道,“我就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同……怎么了师姐,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原来只是感觉……”陆婉清平静了下,随后又笑自己大惊小怪起来,“你能隐隐感觉到,也是你的造化了。我估计,能造成这个结果,一来是你的感知能力太强,二来,怕是我刚才没将修为压住,有散失之嫌,这才让你感应到了。”

说着,她莞尔一笑,“说起来,应该是我才升上结丹期,对灵力掌控的能力还不够的缘故。”

“哦,是这样。”婉倩笑地恬美,手藏在衣袖下紧紧交握,心中顿时明白一切。

又是这样!当初叶晓华两人的隔音罩对她来说,恍若无物,万剑阁上的万柄剑影,在她的感知下,更是多姿多彩,而此时……按陆婉清的说法,自己也是不应该看到体内的变化的,却没料到……自己印象最深的,反而是体内扭曲复杂的银色光圈!

感知……感知能力!

这就是她的凭仗啊!

“不过说起来,你的感应没错。我刚刚为提高你的感应能力,施行的并非初级冥想术,而是望仙诀。”陆婉清的话,一下子将她从思考中唤了回来。

“望仙诀?”她微微扬起眉,语气中透出不解。

“正是。它是我蜀山的入门法诀,据说是当年祖师爷开创蜀山时,流传下来的。我听说,以前望仙诀共有九层,分别对应我修士的九大修行阶段。不过,后来不知怎么的,这望仙诀的法诀就有了轶失,到现在,就只剩下前三层了。所以我一到结丹期,后面,就要另换法诀……”她抬眼看了看婉倩,见她听得认真,不由提点道,“你现在还接触不到这东西,望仙诀,是炼气期弟子才能开始修炼的,对你来说,还是太早了些。你还是好好修行初级冥想术,达到辟谷期再说,可不能好高骛远啊。”

“是,师姐说的是。”婉倩微笑着答应,心中却是慢慢盘算起来。

“好,那我开始详细给你讲讲这初级冥想术。”陆婉清慢慢讲起来,婉倩暂且将心中的计划搁置一边,认真听起来。

对于其中有不明了的地方,她赶紧提问,直到弄明白为止。陆婉清见她态度良好,心中也很是满意。这样一讲一问,待婉倩终于将初级冥想术收进脑子中为止,已经是月上高空了。

“已经这般晚了!”婉倩恍然,有些抱歉的看着陆婉清。

陆婉清一看天色,一面起身往外走去,一面道,“既如此,我先回去了。啊……明日我会将你的包袱送过来。之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你只管来找我便是。我住在小林峰,你到传送阵那去,花上两个下品灵石,就可以过来了。”

……好贵。

婉倩温婉地笑着应了声好,待见她出了门,才慢慢过去将门锁好。坐回檀木圆桌前,看着还没收起的初级冥想术,她的思绪,却陷入了另一件事。

陆婉清在她体内运行的是望仙诀……

那银色光圈,明显比初级冥想术更要复杂精妙得多。而且,光是看那银色光点运行的速度,和吸收起周围灵气的强度,她就有些心动。

只是……这望仙诀,要炼气期才可以开始修炼。

炼气期……

想到这,她不由叹口气,随即有好笑起来。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连辟谷期都尚显遥远,自己却考虑起后面的事来。

不过……

她沉吟起来,手不由自主地在桌上比画。

那银色光圈的运行路线……好像是这样的……

画着画着,她索性将眼睛也闭起来,仔细回忆着当时的感受。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只见过那银色光圈一次而已,此时回想起来,却历历在目。每一个转折,每一个加叉,都清清楚楚。尽管那银色光圈复杂无比,却又如印在她的脑海中一样,一闭上眼睛,就能看清。

这般比比画画良久,她才终于睁开了眼睛。

成了!她能确定,自己已经完全将那望仙诀的路线记起来。

再望望桌上的初级冥想术,上面有不少经脉穴位,她心中一动,又将记忆中的望仙诀与之比对。也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知道那望仙诀是如何运转的。

她从来都是一个性格坚韧的人。

在这件事上,她更显出了惊人的兴趣。

就这般不断比对,等她不仅将望仙诀弄了个明白通透,就连初级冥想术的运行规律,也被她牢牢记在心中时,窗外已经显出一丝灰白了。

……天亮了呢。

她笑一笑,将兽皮收好,转身坐到了榻上。嗯,还是先试一试初级冥想术好了。

第二卷第三十章一年

冥想,按照婉倩本心想来,就是静静地盘腿坐着,放空情绪,任思潮漫无目的的游荡。而此次陆婉清传来的初级冥想术明显涉及到的方面更多,也更为细致。

此时已经是东方既白,天光将亮的时节,但婉倩一坐在榻上,精神却饱满得很。

澄净了心神,她按照冥想术的吐纳节奏呼吸起来。

“呼——”,胸腔中的气体被长长地呼了出去,即刻,“吸——”,又缓缓吸进新鲜的空气。在这一张一弛的呼吸节奏中,她的肉体与精神同时放松起来,脑中原本的杂念也渐渐褪去了颜色,慢慢消融。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完全沉浸在这种空明的状态中,不知时间流逝。

而也是突然地某一刻,她那自在游离的意识,竟看到了点点星光。

这些点点星光,就如在黑夜中,慢慢闪耀着光芒的星子,即使隔得远,却依然阻挡不了那迷人的光线。而这一刻,婉倩的潜意识也隐隐感觉到,她需要的,正是这些星光。

“呼——”

“吸——”

长长的呼吸吐纳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那些星光又多了一些,却不远不近的游离着,并不愿过来。

“呼——”

“吸——”

伴随着呼吸,隐隐的,心脏的跳动声也悄悄响起,那“啪”“啪”的极富节奏的韵律,带给了她强烈的动力。

她并未灰心,那些星光出现得越来越多,在一片黑暗中,几乎到处都充斥着这温柔又闪耀的星光。

或许这次没有那银色光圈做对比的原因,这些星光显得更亮,而婉倩越是仔细观察,越是觉着,这些星光,似乎也有着自己的色彩。

有带着黄光的,带着绿光的,但更多的,还是银色的光点。只是,这些星光本就微小,不仔细看,她还真没发现。

也不知道在澄明空间中待了多久,她只觉得自己将要沉沉睡去,蓦地,她心中一动,就看到有几点银色星光飘了过来。

额心一凉,她突然福至心灵,意识指挥着,将那几点银色星光按照初级冥想术的路线运行起来。

让她放心的是,那些银色星光竟然真听自己意识的指挥,从额心的位置,往下循环开去。只是,这几点银色星光太过微弱,运行了一小段,那星光就如水滴浸入泥土一般,竟然微弱起来。再过一段,那点星光更干脆就消失不见!

婉倩心中一震,思绪如潮水回笼一般,即刻清醒过来。

“啊……”她微张檀口,有些郁闷。

这次的试探,终于让她明白进入辟谷期的难度了。

那些存在于空气中的灵气虽然多,但她却只能吸收一点,根本不能完成全部的循环。不过……似乎那些吸收进来的灵气,也并非全无用处。

她转眼朝窗外看去,就见到日上三竿,阳光透过透明的窗纸照了进来,洒下一地的金光。而她也终于发现,自己一夜未睡,精神却很是饱满。而一双眼睛看着周围的物件,也能感到些许不同来。

……是哪里不同?

她再仔细打量打量,好半晌,她突然奔到窗边,打开窗户,望着窗外满目的青山绿水。

啊!是了!

是这种……生机的活力。

是蕴含在生物体内的生命能量!

仔细一看,那些绿树青草,可不是绿意逼人,光芒流转,格外青翠?就是屋角的那盆兰花,也透露出一种欣欣向荣的生机。

联想起自己吸进的几点灵气,她的心中,突然涌现出一股强烈的信心来。

哈,虽然离形成完全的周天循环还早,但她相信,只要自己一直这样修行下去,光是引气入体这一项,就能对自己的身体和精神,带来很大的益处!

所以,要努力了,黄婉倩。

她抬眼望着蜀山的青山,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欢欣。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亦如是。

…………

…………

这之后的一年中,婉倩便一直在凤雏峰中修行。虽然同是新来的另二十名女弟子也住了进来,但她除了点头交往外,却并不深交。

这一日,她收功完毕,心中一片欣喜。经过一年的努力,她从吸收一点灵气开始,刻苦修行,从不懈怠。而到今日,她终于能将灵气运转半个周天了。这也意味着,她离踏入辟谷期,又前进了一大步。

其实这一年,她常服食辟谷丹,并不怎么摄入食物和清水,体内已经没有什么杂物。而灵气入体,也大大改善了她的身体。她只觉得,随着初级冥想术的运转,她的食欲越来越淡,那辟谷丹本可支持一月,但到了现在,基本是两三月都不饿不渴,但相反的,精神却越来越好。

与此同时,她还欣喜地发现,自己的感知能力,进一步增强了。

原来游离在体外的灵气是带了各自的光芒的。以前她不清楚,但现在,她却渐渐明白,那些灵气,应该是带了不同的属性。就如土系灵气,就带着一点黄光,而木系灵气,则是一点绿光。最多的银色光点,则是散落在空气中的灵气,最容易为她吸收。

想到这,她慢慢弯起嘴角,就听见屋外传来一阵女孩子的欢声笑语。她也不用特意去看,就知道是夏灵蓓那里又来了客人。

夏灵蓓因为和她同属一脉,就住在她的隔壁,平日里很是喜欢结交朋友。她出生世家,又出手大方,还引来一批女弟子的讨好。这之中,拜在莲云峰容师伯座下的韩家姐妹倒与她的交情最好。婉倩每次见她,倒依足了礼数,微笑待人,虽没与夏灵蓓有什么交情,却也并不特意得罪她。

屋外女孩们的笑声一阵一阵,不一时,她就听见门上传来一阵敲门声,她微微扬眉,从床榻上下来,前去将门打开。

门外站着的,居然是俏生生的夏灵蓓。

与一年前想比,她的纯净变得更为柔和起来,说起话来,也不再如以前般直言,而是想了想,再说出口。

此时她站在门口,笑盈盈地望着婉倩,开口道,“婉倩,我们约好去逛月立峰的小型坊市,你也一起去吧?”

“小型坊市?”婉倩有些惊讶,心中盘算一下,很快就笑起来,点头道,“那你们稍等,我收拾一下就来。”

“嗯,那好,我们先往传送阵那走,你快些过来。”夏灵蓓伶俐地答了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中。

婉倩回房收拾一下,将自己的灵石从床下翻找出来,摊在床上数了数。

这一年,她基本没怎么买过东西。加之做的任务挣下的灵石,此时加在一起,一共有五十二枚下品灵石。而辟谷丹是一月一发,她随着冥想术的进步显著,这辟谷丹倒还省下几粒出来。

小型坊市……有什么呢……

她虽然时常听夏灵蓓她们说起,却从未去过。一来,她自己的灵石并不如那些世家子弟那么充裕,她慢慢挣回来,当然得省着花;但另一方面,她自己的灵石也太少了些。听夏灵蓓说,那些灵草,锻造物品,炼丹炉鼎,储物袋,各种剑刃……种种种种,至少也是上百灵石了。她自己区区的几十来块灵石,哪里就能前去挥霍了?

还好她的头三件冬衣送上去后,因为针脚密实,又在上面给定的细节下做了独创的加工,这针黹女红的名气,却是慢慢传了开去。

第二次接任务的时候,她就被一些师姐认定,以后专门找她。这以后,她的灵石才有了些许的增长。

不然,光是两次去小林峰,一来一回,就花费了她八块灵石,她哪里还剩得下五十二块之多?

至于夏灵蓓么……

婉倩倒觉得这女孩,接触久了,除了性子娇纵了些,其余还算是一个并无坏心的女孩。

那夏灵蓓初时还记着婉倩的恨,但后来时间久了,她见婉倩对她并无不恭,待人处事也都淡然处之,就渐渐地将初时的不满放在脑后。

便如此次,她也将婉倩唤上,并未将她排斥在外。

婉倩将灵石收好,几步出了门。今日因并非重大日子,她穿的,却是自己做的一件宫装长裙。做织补类任务有一大好处,便是门里的布料针线,多少任选。这些世俗的材料,本也不被家大业大的蜀山看在眼里。

她的针黹技术好,在任务做完的时候,便也顺便给自己做了几身衣服。同时,她也明白,这些世俗的绫罗绸缎,并不能打动高阶的修士。到那些结丹、元婴的高手一层,追求的,更多的是对身体的防护,一些护体灵器,更是可以随着主人心意,变化万千。

而因她的女红吸引而来的,更多的,是炼气期和筑基期的师姐们。

“婉倩,婉倩,你快来,就等你了。”远远地,夏灵蓓看到她的身影,招手唤道。

“嗯。”她笑笑,脚下发力,身子即如行云流水般朝前面而去。

到了近前,她才发现,这次跟随夏灵蓓去月立峰的,还有七八个女孩。其中,那韩家姐妹韩星韩月,赫然在列。

“既然婉倩也来了,走吧,我们一起进去。”夏灵蓓招呼一声,当先给守在传送阵旁的弟子拿了二十灵石。

“师兄,有劳了。”说罢,夏灵蓓朝那弟子甜甜一笑。

那黑衣弟子是一个二十五六的年轻人,接过夏灵蓓的灵石,也淡淡一笑,道,“今儿准备去哪?”看来,他还认识夏灵蓓。

“我们今儿去月立峰。听说那边有个小型坊市,我们去逛逛。”夏灵蓓朝他解释一番,招呼几人站到传送阵图中来。

周围的几个女孩都朝夏灵蓓道起谢来,纷纷道,“灵蓓真是太客气了……”

“我这有灵石呢……”

“又抢着把灵石付了……”

婉倩淡淡一笑,却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巨大阵图上。

这传送阵图足足有丈许见方,绘制着精妙复杂的图案。那黑衣弟子在旁将灵石嵌在阵图一边,随着引动灵石中的灵气,脚下的阵图慢慢散发出耀目的光芒来。

婉倩慢慢闭上眼睛,只将那阵图繁复精妙的图案记在脑中,不断回想着其中的妙处。

第二卷第三十一章小型坊市

这阵图上的图案对于婉倩来说,始终还是太过复杂深奥。她只知道来自灵石中的灵气被激活后,这些图案条纹间同时震荡出一种玄妙又巨大的力量来,那些力量充满了宏大与空灵,转眼就将她们的身影全部席卷了进去。

身在力量风暴中,婉倩有一瞬的失神。

这种转换空间的力量,来的如此宏大,她们根本兴不起一丝抵抗的心念。等她们再回神的时候,身周的灵气震荡已经消散,四周一空,婉倩朝周围打量一眼,就见自己几人已经来到了陌生的锋头。

“哈,这就是月立峰么?”一个少女当先跳出阵图,朝四周打量了一眼道。这座锋头明显比凤雏峰要大,最重要的,却是修士也更多。

婉倩看了看那说话的少女,记得她好像是莲花第六峰的,叫什么沈玲儿,也是和夏灵蓓关系交好的一人。

此时众人也一个个从传送阵图中出来。就听那粉雕玉琢的小姑娘韩月道,“灵蓓姐姐,我们直接去坊市看看罢,听说这回很有些好东西。”

“嗯,月儿说的是。”夏灵蓓朝笑一笑,朝另一个少女道,“娇怜,这月立峰你熟悉,你来带路吧。”

那少女婉倩也认识,全名叫许娇怜,带她的师姐也正在这峰上修行,对这月立峰,她确实比较熟悉。此时听得夏灵蓓点名了,许娇怜轻轻一笑,“都跟我来吧。”说罢,身姿一扭,朝前边走去。

一群人都跟在后面,有说有笑的往坊市而去。

“婉倩,你这身裙子真是漂亮。”旁边第二峰的兰静正好跟婉倩走在一起,顺口就招呼来。听得她这样一说,又有三个少女听到,不由都转过身来朝婉倩打量一眼。这一看,她们才是稍稍惊奇起来。

婉倩走在人群中,一头乌黑柔顺的头发已经很长了,鬓旁的两指青丝被细细的绾在脑后,用一根淡黄色长丝条束好,将眉眼大方的露出来。她的皮肤本就细滑白皙,修行了初级冥想术后,一双漆黑的眼眸更是闪着熠熠光彩,灵气逼人。她是鹅蛋脸,平素又总是含着微笑,似乎没有什么能动摇她的心神,几人在这边看着她,都不约而同地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稳重和大气。

今儿她穿的,是一身从未见过的飞花流霞的鹅黄长裙。通身的鹅黄色,将她的肤色显得更为细腻通透,而长长的下裙摆上,那大片的银色飞花流霞,更是闪现出绚丽的美。不盈一握的腰身,收在宽宽的腰带下,更见柳腰摇曳,纤秾合宜。

“是啊,婉倩,你这裙子确实漂亮,自己做的?”其中一人知道婉倩在女红方面的名气,语气中不由含了几分羡慕。

婉倩微微弯起嘴角,“就自己随便做的。”

“我可是早就听说了,不少炼气期的师姐找婉倩帮忙做衣服呢。”一人道。

“上次我还看到,筑基期的罗师姐,也找了婉倩呢。”说道这,那人还转头来找婉倩求证,“是吧?第九峰的罗意师姐,对不对?”

“嗯。”婉倩笑地温婉,“师姐们是看得起我。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认认真真做事,也是我应该的。”

“婉倩,你呀,就是太谦虚了!”最先说话的兰静友好的上前拉她的手,眼睛微微一眨,“你要是有空的话,几时也帮我做一身?布料什么的,我自己会准备好,灵石也不会少的。”

“都是姐妹间,说什么灵石,也太伤感情了。”婉倩面上微笑,语气有条不紊,细细说着。

这几人在后边说得热闹,前面围绕着夏灵蓓说话的,也不由往后面看了看。

“欸!兰静,快些。我们到了。”许娇怜招呼一声,婉倩她们这才看到,前面多了一道阶梯,而阶梯之上的石台中,却突然多了很多修士,看那热闹的情况,已经达到了人挨人的程度了。

这是一块依山而建的巨大石台,几人从阶梯上慢慢走上去,在下面还没什么感觉,但一到这里,一股热潮顿时袭来。

“你这怎么卖的?”

“欸,来瞧一瞧,看一看啊,罹难谷出的月夜霞光草,新鲜入药正好啊。”

“各式炼丹炉鼎,练就灵丹无数啊,最少只要五十灵石啊——”

“……”

“……”

各式各样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婉倩呆了一呆,转眼朝身周的少女望去。却见她们个个露出雀跃的表情,对这坊市的情景,很是感兴趣。

“走了,我们进去吧。”夏灵蓓当先走了进去,不时和韩月韩星商量着,朝两边路摊上的东西看上两眼。

这坊市里经营的,多是各峰的师兄师姐。他们有的出了什么任务,得了好东西,当先便拿到这坊市中来,寻个地段摆摊买卖。婉倩在蜀山日久,也知道一个修士,要发展的好,是需要大量灵石的。能在月立峰形成这样一个热闹坊市,足见蜀山派对后辈弟子的这种做法,也是持支持的态度。

此时她一一朝地摊上的东西看去,没走几步,就已经感到大开眼界。

“你们是莲花峰的新晋师妹吧?”前边传来一两句笑谈,婉倩脚步一顿,朝前面看去。就见说话的,正是路边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青年男子。

那男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八九,面色如玉,唇红齿白,很是俊俏。而他搭讪的,也正是娇滴滴的夏灵蓓。

“你怎么知道的?”老实说,夏灵蓓长得青春可人,在这群少女中,也算是主事者。那男子眼尖,看到她手腕上的玉镯不同凡响,玉质细腻,玉光流转,明显不是一件凡物,这才动了搭讪的心思。

“你们这群小师妹的修为都不甚高,又是成群来的,依我想来,也只有年前莲花峰收的新师妹们,才符合条件了。”他露齿一笑,炫白的牙齿让几个少女好感大生。

夏灵蓓也是如此,她笑一笑,正待说些什么,哪知身旁的韩星一扯她的袖子,抢先道“师兄真是英明。——还没请教师兄是哪峰的高足?我们新来,认识的人还真不多,若有冒犯到师兄的地方,就不好了。”

韩星不比韩月,作为双胞胎中的姐姐,她一向都不怎么说话,向来是温文尔雅的淑女做派。不过,韩月和夏灵蓓都知道她天生伶俐,想事情也周到,对于韩星的话,她们却是相当重视。此时见韩星出来说话,夏灵蓓与韩月互看了一眼,明智地闭上了嘴。

“我姓余,叫余凡。是南清峰第七峰的。”余凡得体的笑笑,挑了挑眉,道,“还没请教几位师妹的芳名?你们今儿要买些什么,不若余某带你们逛逛?”

“余师兄也忒客气了。”韩星勾起唇一笑,“我们自己逛逛就好,就不耽误师兄了。”

“哪能说是耽误呢。”余凡见她们要走,往身边一瞅,见自己的摊位有几个师兄弟守着,赶紧道,“你们先守一守,几位师妹初来蜀山,大概有些不清楚的地方,我做为师兄,不帮忙怎么能成?”

他说着,自发就站到夏灵蓓的队伍中来,笑容更加可掬。

婉倩在后面见到这情况,心下明白,这不请自来的余师兄,大概是看上夏灵蓓了。她心下一转,有心想自己逛一逛,不过却不好单独提出来。

这面又往前走去,就听韩星又道,“余师兄真是古道热肠……既然师兄是南清峰的,不知道师兄听没听说过韩央这个人?我听说,他在南清峰还是有几分名气的。”

……韩央!

余凡悚然一惊,这韩央岂止是有几分名气,分明就是一个戾气十足的人物!

他是南清峰四代弟子中的传奇。只是这个传奇,却带了浓厚的血腥色彩。蜀山中的弟子,到一定修为,就可以出山游历,有时也会根据师门任务,前去妖魔横行的地方,保卫一地安宁。其余人接到这样的任务,哪个不是约好三五好友,摆好阵势,小心翼翼地面对。

可这韩央就不同了。他总是独来独往,持一把奇型放血长刃,每次都是满身伤痕的回来。可最为惊人的是,他的那把放血长刃,总是鲜血淋漓,血腥冲天。

据说有次有同门弟子无意间遇到他出任务的情况,见到的时候,差点没吓个半死。

“虐杀——完全是虐杀啊!那个血啊……呕……”那弟子回来后,面无人色,提起韩央,更是一副畏惧表情。

这之后,蜀山众人才知道这位独行侠的凶名。

虽然南清峰的峰主郭艾并不是很喜欢这位弟子的行事作风,但反而,绝领峰的孤通真人,却很是欣赏。

这也就造成了蜀山高层对韩央的不闻不问。

但在小辈中,韩央的凶名,却是鼎鼎有名的。此时听到韩星提到韩央,余凡面上的肉抖了抖,硬着头皮回了句,“韩师兄确实是大有名气之人。难为师妹们才来蜀山,就听过韩师兄的名声了。”

“嗯,韩央是我小堂叔,”韩星朝余凡甜甜一笑,“我们是一族的。余师兄也在南清峰,要不要我请小堂叔与你多亲近亲近?”

……什么?

……韩央?

……亲近?

余凡无端地打了个寒颤,面色一白。

第二卷第三十二章聚灵玉

“师兄,我看你之前还忙着,就不打扰你了。我们自己逛逛吧,”还是第六峰的沈玲儿心软,看余凡的情形不对,不由打圆场道,“韩家姐姐,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夏灵蓓转眼见余凡僵在那,也感到这人虽然长相俊俏,却不是什么有担待的人,因此也将他丢在一旁,转而对韩星和和气气地笑着,“走吧,我们去那边。”

一群人便将余凡丢在原地,有说有笑地走了。

婉倩看着余凡的情况,面上虽没说什么,心中却不断寻思起来。这余凡怎么说也是师兄,自己新到蜀山,连辟谷期都没入,完全是最底层的人物,根本没必要这样胡乱得罪人。可今日一看,韩星韩月是韩家的,夏灵蓓也不惧,自有后台,可是其他姑娘呢?如今跟着夏灵蓓给余凡脸色看,有家世的自然不怕,可是她们这群没有根底的,就难说了。

还是别跟着掺和了。

婉倩心中寻思,走过余凡边上的时候,正看见他愕然的神情。她对余凡报以不好意思的一笑,也没有多说,跟着走了开去。

不过,这事已经是这样了,再多想,也并无他法,反不如就此放下。婉倩一想开,哂然一笑,便将余凡之事丢到脑后,认真打量起路旁的摊位来。

这小型坊市很是热闹,在她看来,很多东西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前边韩月韩星她们已经走远了些,她也不追赶,索性慢慢逛起来。

这些摆摊的师兄们也各有不同。有的热情的招揽顾客,有的则冷漠地坐在一旁,等真有人询问时,才说上两句。婉倩看摊位上,有的摆放着各类奇异的灵草,有的却是一些奇形怪状的石头,还有人卖着炼丹、锻造用的鼎炉,各式各样,真令她觉着不虚此行。

再走一段,她眼前一亮,见前边一个摊位上摆放了不少长剑。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有人将长剑摆出来卖的。

只是待走近了,她才发觉,那些长剑却居然是木头做的,旁边还有不少空白符篆,朱砂,玉简等物。

“这位师妹,有什么需要的?”卖东西的是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道士,面相和善,见婉倩在他的摊位前流连,不由招呼道。

婉倩朝他打量一下,见他身穿道袍,知道是南清峰道家一脉,心中就不由想起风玄子来。当日她在莲萼峰醒来与风玄子见过一面,之后就再没见过。自己能到蜀山来,先是孙仙师的支持,后来也多亏了风玄子帮忙,因而她的心中,对南清峰的道士向有好感。

此时见这年轻道士招呼,她不由笑着点头,“这位师兄,我初来蜀山,什么都还不懂……不知道这些木剑,有什么作用?……嗯,也能御剑飞行吗?”

“哈哈,”那道士先是一愣,尔后却是大笑,“你这小姑娘却是个妙人!——你是去年才入山的罢?还没到辟谷期,难怪不清楚。我这些木剑,都选用的是上好的桃木和乌木,质地坚韧,可不比一般的灵器差了。再说……”

他似乎想到什么,又打起机锋来,“欸,你还不到时候,知道太多也不好。等你什么时候到炼气期了,再来了解木剑之事吧。”

“这……”婉倩微一蹙眉,旋即展开笑颜,“还没请教师兄高姓大名?我叫黄婉倩,是莲花峰第五峰的,今日能与师兄相遇,实在是缘分。”

“原来真是莲花峰的师妹。哈,我叫廖平。”廖平抿起嘴笑,顿一顿,指着摊位上的空白符篆道,“木剑等事你暂时还不清楚,不过我想,这些初级的空白符篆,你倒是可以准备一些。怎么样?要不等你到了炼气期,师兄我送你一打?”

“……空白符篆?师兄,多谢您盛情,只是……您看,要不您先给我讲一讲这空白符篆的用处?”婉倩一扬眉,笑得温婉。

“空白符篆,当然是用来画符纸的。一些初级中级法术可以画在空白符篆上,到需要使用的时候,一丝灵力作引,就可以发挥出巨大的作用,这些……你明白吧?”廖平摸了摸脑袋,不知道怎么讲述。

“原来是这样……”婉倩看了看那叠空白符篆,又望了望周围的朱砂和木剑,心中一叹。自己的修为始终是太低了些,这些东西再怎么有用,也是炼气期之后的事,自己连辟谷期都没达到,想这些东西,还是太远了些。

“怎么了,黄师妹?”廖平见她的表情黯淡下来,不由问道。

“没,”婉倩收敛心神,“只是想到自己的修为太低,师兄的这些东西,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用到呢……”

“这样啊,”廖平讷讷,“其实你们才来一年,没达到辟谷期,太正常了。别灰心,一步一步修炼,总会有晋升的一天。呀!——”似乎想到什么,他突然一拍手,表情生动起来,“我倒是想起一件东西,最是适合师妹现在用了。”

“哦?”婉倩睁大眼睛,有几分惊喜。现在这阶段能用的……

她心中盘算,现在她还没进入辟谷期,正处于全力引气入体的阶段。这阶段能用的,……难道是帮助引气入体的东西?

大脑急速转着,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她就看到廖平从身上掏出一块小小的玉锁来。这玉锁不过拇指指甲大小,但颜色通透流转,绝非凡物。待廖平将玉锁放入她手中,她更是坚持心中所想来。

这玉锁一入手,她就立时感到身周的灵气突然活跃起来。玉锁本身是一片温润,但它似乎能影响自己的感知。在一片冷静的冰凉中,身周那些微弱的灵气都充满了活力。她心中明了,有这玉锁在手,引气入体的过程,绝对更为容易!

“廖师兄!这是……”她很快回神,将玉锁轻轻扣入手心,试探地问着。这样于她修行大有好处的玉锁,无论如何,她也一定要拿下。

“还行吧?这块聚灵玉留在我身边已经很久了,效果还是不错的。”廖平吁叹两句,又看了看婉倩的动作,转颜笑道,“我也不瞒你,如今我已是筑基期,这聚灵玉对我的效果也不怎么明显了。不过你还没到辟谷,聚灵玉对你的作用就相当巨大了。”

“师兄说的没错……”婉倩抿起唇微笑,“婉倩也知道,师兄能将聚灵玉拿出来,就是为着婉倩着想。……未知要请师兄割爱的话,需要多少灵石?”

“呐……师妹也是个明白人,你知道,我的这块聚灵玉,虽然个头小了点,但品质好,效果不错,更难得的是能对你有用!是不是?”廖平笑起来,“这样吧,我看师妹你也刚进来,你只要能出到三十块下品灵石,师兄这块聚灵玉,就给你了。”

三十块?!

这不是正比着她们新入门的灵石数么?婉倩心中稍一沉吟,也不知这聚灵玉到底价值多少。不过……三十块就三十块,能用三十块灵石,换来修行上的便利,她是觉着值了!

“好罢,那多谢师兄了!”婉倩将玉锁仔细收入怀里,再小心数出三十灵石交与廖平。廖平看婉倩如此爽快,也不由笑着承诺,“师兄的话不变,等黄师妹哪一日进入炼气,我就送你一打空白符篆,嗯……再送你一把桃木剑!”

“如此,就说定了!”婉倩笑笑,“今天把这聚灵玉拿到手,小妹我的包里可就空了。今后少不得还有打扰师兄的地方,到时候,还要请师兄多担待了。”

“哈哈。”廖平笑着保证,“那是一定的。”

婉倩别过廖平,继续往前面逛去。虽然这一下就用掉三十块灵石,但感受到身周活跃的灵气,婉倩心中真是恨不得立时就坐下修炼,看看这聚灵玉的效果。

不过现在人来人往,她也只得按下急切的心情,再四处看看。

再走一会,她脚下一顿,便看到前方围了不少人。其中,夏灵蓓几个妙龄少女,赫然在列。

……这卖什么呢,这么多人。

她几步走了过去,透过人群往中间看去。只是这围着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她只能看到最中间埋头坐了一个人,连长什么样子都看不清,更遑论是卖什么东西了。

“欸,兰静,里面是什么情况?”她转眼见兰静站在外面,便上前询问。

“咦,婉倩,你刚才去哪了,怎么不见人?”兰静见是她,随口问了句。不过她也没有追问的意思,问过后,接道,“里面那位师兄可有着好东西!听说是才从外面出任务回来,这不,就摆上摊了。”

“什么好东西?”婉倩一挑眉,见人群中夏灵蓓很有些急切的心思。

“是一根女用的发簪。听说,是守护类的灵器呢!”兰静说着,也露出欣羡的表情来,“你知道,本来首饰类的灵器就少,现在这又是守护类灵器,不用自身灵力引发,就咱们现在的修为也是能用的,你说能不珍贵?”

“原来是这样……”婉倩心中明白,这守护类灵器,有自己一丝灵觉。若遇到主人不可抗拒的危险时,能自发守护主人,确实相当难得。“那怎么灵蓓她们还不下手?”

“唉,人家师兄不肯卖,又有什么办法?”兰静叹一句,婉倩大觉奇怪,连忙追问。兰静这才道,“据说是有人早就订了,这次回来,他要先问问那订的人,若那人不要,他才会卖出去。”

“……不是说才出任务回来么?难道早有人知道这位师兄会拿这东西回来?”婉倩也觉着奇怪起来。看夏灵蓓她们的表情,明显是对这发簪很上心,虽然知道有人订了,却依然怀着一丝念想。

骤然,人群起了一阵骚动,婉倩被挤得朝后面了两步,微微蹙眉。

就听人群中一个宛如黄莺般的声音道,“实在不好意思,我们来迟了。”婉倩心中一突,虽然已经过了这么久,但听着这个娇美的声音,她却骤然想起一人来。

朱碧瑶……

她怎么来了?

第二卷第三十三章巧遇

“是掌门的徒弟!”围在周围的蜀山弟子有见识过年前掌门的收徒,这会齐齐惊呼一声,面面相觑。这两人怎么来了?

“是他们呀……”兰静也认出朱碧瑶他们,不由微蹙眉头,知道事情有了变化。

婉倩踮起脚往人群中望望,果然看到一个清丽绝伦的侧脸,不禁有些失神……虽然没看到林建栋,不过这两人向来孟不离焦,焦不离孟,这次也应该是一起来的。

朱碧瑶和林建栋当日被掌门收之为徒后,与一般的新晋弟子不同,他们长住抱朴峰,很难得出来走动。不过,掌门千余年来再收弟子,当然是一件大事。蜀山上下不少人都听过他俩的名气。

再说,其中一个还是传说中的“九幽之脉”,懂得其中意义的,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注过去。

不理会周围人的感受,人群中那卖东西的男子站了起来,“等你们好久了。怎么样,东西还要吗?”

“自然要的。”朱碧瑶笑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我们来得才迟了些。”

“嗯,”那男子也没多说,直接就进行交易。其间寡言少语,只是态度倒沉稳得很。

“哇——”

突然,婉倩听得周围的弟子再次发出一声惊呼,也不知道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转眼看看韩星韩月等人,才发现韩星的表情有些微妙。

……是发生了什么?

很快,婉倩就发现,周围的情况也变得微妙起来。不少人的呼吸都变得火热,看向中间的眼神都产生了变化。

“怎么了兰静?”她极力往中间看去,却怎么也只能看到一点人影。

“是妖丹!”兰静压低了声音,极快的回头道。

妖丹!婉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妖丹可以和药,炼就的氤氲丹,可以帮助冲击结丹期!”兰静自言自语,眼神也是火热。

婉倩听在耳中,却扯起嘴角,有些好笑。

兰静还是没看明白。

妖丹……能产生妖丹的精怪,怎么也得是结丹期以上了。可是众所周知,精怪的传承的神通,难以破坏的防御,导致同级别的修士,从来都拼不过同级别的精怪的!

这人能拿出妖丹来……他的修为,又该是什么?总不该是他走大运,随意在山里捡到的罢?

既然能这么轻易将妖丹露出来,自然是不当一回事的。亏得在场的蜀山门人,看到利益在前,心思就乱了。

不过……这话却是不好和兰静说明。估计她们也只是看看,再怎么说,她们这一群连辟谷期都没入的人,在这里,几乎没有什么发言权的。

正想着,她骤然听到人群中那卖东西的男子道,“好了,东西也给你们了……”他顿了顿,又道,“这里这么多人,我还是回去了。”

“朱宜铭!”朱碧瑶喊了一声,“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回去?我已经通知郭师兄了,他会派人来接我们。”

听着这话,周围门人不少露出可惜的神情。朱碧瑶是掌门的弟子,她口中的郭师兄,也只能是南清峰的峰主郭艾了。他若派来人……才真是什么都不用想了。

她的心思倒好。婉倩观望四周弟子的神情,一时也没离开。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那叫朱宜铭的男子一口回绝,语气傲然,“我还不信,这月立峰还能将我留下不成!”

真是有性格……

婉倩一扬眉,就见人群很快散开,一个黑衣男子走了出来。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头发用一方玉冠束好,眉毛英挺,皮肤光洁,很有气质。婉倩看着他的侧脸,发觉他的轮廓偏深,唇形很好看,此时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却英气十足。

朱宜铭……这个名字,很有些陌生。

婉倩来不及细想,朱宜铭已经走出人群,往西边走去。那边,正是月立峰的传送阵所在。而随着他走出去,不少弟子面面相觑,脚下稍一期迟,就跟着追了上去。

“咦?这不是……小倩?”耳畔陡然传来朱碧瑶有些迟疑的声音,婉倩收回目光,一转眼就看到朱碧瑶和林建栋两人。

自然地勾起惊喜的笑容,婉倩眨一眨长长的睫毛,道,“碧瑶姐姐,林大哥,果然是你们!我刚刚还在想,这声音真像碧瑶姐姐,却没想到真是你们呢!”

朱碧瑶今儿穿了一身素白的长裙,但长裙的裙摆以大朵的银线芙蓉点缀,很是大气。林建栋也一如既往地沉默,他一袭浅蓝锦缎长袍,越发衬得人如玉,气如虹,很有玉树临风的味道。见到婉倩,他也微笑着点点头,却并未多言。

“嗯,我和表哥出来逛逛坊市。”朱碧瑶和气地笑笑,“你知道,我们自从拜入抱朴峰后,轻易出来不得。这次还是入门后第一次出来呢。对了,你过得怎么样?你应该是在……莲花峰吧?”

婉倩笑着点头,就见夏灵蓓几人凑到了身边。似乎没料到婉倩也认识朱碧瑶,这会一个两个挂着耀眼的笑容,都和善地瞅着婉倩她们。

“嗯,我是在莲花峰。……这几位,都是我的同峰师姐妹。”婉倩明白她们所想,一抬手,将这几个介绍给朱碧瑶两人。

“朱姐姐好……呃,”夏灵蓓当先打了招呼,随即却是怔了怔,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是不是应该叫师祖啊?”

众人一愣,朱碧瑶却是咯咯笑起来,看向夏灵蓓的眼神中也带出一份有趣,“我们各交各的,就别拿辈分出来了。”

“呵呵,朱姐姐人真好。”夏灵蓓憨憨地一笑,“我和婉倩都是莲罗峰的,我叫夏灵蓓。”

“我叫韩月,朱姐姐好,林哥哥好。”韩月也在一旁甜甜开口。

其余几个少女也都争先恐后地报了名字。这两人几乎就是新人中的风云人物,若与他们结交上,大有可为。

朱碧瑶见此情况,也和她们随意聊了几句。婉倩在旁冷眼旁观,心中若有所感。修士界中的几大势力,蜀山占其一。而世俗中,朱林夏韩四大修士世家,虽不如几大势力,却也有自己的人脉和势力。他们有自己的修士供奉,最高的,还有元婴期高手!

而有趣的是,朱林夏韩四大世家的子弟们,今日却都聚在一起了。当然,这四大家族的子弟甚多,碰在一起的时间也甚多。只是,婉倩通过今日一看,这才发觉,朱碧瑶和林建栋在家族中的地位,怕是远胜夏灵蓓和韩星韩月了。

光是朱碧瑶的说话处事,也能知道,她必是家族中的精英子弟。

“小倩,你真是的……我早就想认识朱姐姐了,却一直没有机会。原来你们认识的。”韩星微微侧首,目光流转,看向婉倩的眼神中满是笑意。

用这样的语气同她说话,真是破天荒了。

婉倩笑笑,“我也只在掌门收徒时见过碧瑶姐姐,后来是真的一点也没联络过了。”她转眼看向朱碧瑶,“没想到碧瑶姐姐还记得我呢。”

“看你说的。”朱碧瑶朝她轻嗔一句,口气中倒带了分亲昵。

“朱姐姐,你们现在是什么修为?进了辟谷期了吗?”旁边沈玲儿张口便问。她向来心直口快,这回遇到这两人,她倒满心想知道他们的修为。在她想来,这两人是掌门的徒弟,在收徒大会上出了那么大风头,怎么也应该与常人不同的地方罢?

“修为?”朱碧瑶朝林建栋望了望,见他沉默着微笑,也不说话,便道,“我们的修为尚浅,跟诸位也差不多的。”言下,却是并未直接说明。

“哦……”沈玲儿没听到关心的答案,也不敢多问,只得将信将疑。

她们这一大群人站在这里,又多是淑艳少女,其实很引人注目。只是有人晓得朱碧瑶她们的背景,却没有人上来找事。

只是这时,三个中年道人从传送阵那边走了过来。待见到朱碧瑶和林建栋,为首的道人微微一笑,上前道,“两位师叔,峰主派我们送两位回去。”

这三个道人一走近,婉倩就感到一股深深的威压。垂下眼帘,婉倩心中比较,这三人,只怕每人都不在风玄子之下。如今却老老实实叫朱碧瑶他们师叔,这场面,实在有些奇妙。

“有劳三位了。”朱碧瑶朝他们一施礼,转而对婉倩她们道,“今天我们还有点事,就先走了。下次有机会的话,再一起聚聚。”

“碧瑶姐姐,林大哥慢走。”婉倩等人目送朱碧瑶他们离去,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这才回过神来,互相扑哧一笑。

“呀!”夏灵蓓一掌拍在婉倩肩上,“今儿虽没买到合心意的东西,不过,能与朱姐姐他们相识,也算是大有收获!婉倩,多谢你引荐了。”

“瞧你说的,”婉倩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肩上微微一动,这姑娘哪那么大的力道啊。“我们都是师姐妹,还用得着说这些。对了,你们还逛吗?”

“逛!怎么不逛!”夏灵蓓想起今天的主要目的,不由将几人拉着,继续往摊贩中走去。

“虽然没有买到灵器,不过……若有什么增长灵力的丹药,我也买上一些。”韩月在旁说道,同她姐姐热烈的计划起来。

……原来不管在哪里,不管在什么时空,女人对于逛街,都报着如此大的热情!婉倩微微苦笑,跟在后面,慢慢走着。

逛吧逛吧,逛完了,她还要回去试一试聚灵玉的效果呢!

第二卷第三十四章倚顾霜雪正缝衣

蜀山的气候几乎没有什么大的波动。春夏宜人,秋高气爽,冬季雨雪霏霏。倚着霜雪,蜀山上的灵花异草在灵气的滋润下,反倒比山下俗世间的更为娇艳。

一门心思修行的日子最是简单。不知不觉,自那次月立峰坊市之行后,又是半年的日子滑过去了。岁月匆匆,春红落了夏蕊,秋风瑟了寒冬。婉倩自得了聚灵玉,当日回来后就加以试验,这一试验,却带了莫大的惊喜。

从这以后,她就更为刻苦地修行起来。

一个人若是真正明白了自己的目标,就不会将时间与精力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事上。同夏灵蓓她们的争闹比起来,她似乎更加看开了许多。修行,不断刻苦的修行。引气入体的过程是辛苦的,在修行中,更是要集中全部的心力去冥想,引导那些本就散弱的灵气。若一个不小心,好不容易引来的灵气就散失了个干净,更是做了一场无用功。

而聚灵玉却给了她莫大的惊喜。

有那玉锁在,她本就灵敏的感知更是格外的敏锐。心清气爽,灵台清明,感知到的灵气也更为活跃,引气入体的过程,比之之前,更是前进了一大步。

而这一日,正是冬寒腊月的一天。蜀山上落了小雪,但气温却并不太冷。婉倩在床榻修行了一晚上,好不容易令灵气周天运转的更进一步,有了收获,她方微笑着退出澄明状态。

打开窗户,雪后冰新的空气一时扑来,满山满眼的都是绿意白雪。虽是落了小雪,但远山之上,却依然积了白白的一层,此时被初生的阳光一照,雪光飞耀,绚丽夺目。

静静地在窗前呆了一阵,婉倩深深吸一口气,感受到满心的清凉,有一种灵魂深处都被这冰清澄澈之气彻底洗过的感觉。

想了一想,她将怀中的聚灵玉拿了出来。

这小小的玉锁不过指甲盖大小,却能带来如此大的用处。可见,这些修行必备的器具,真的有存在的道理。

人们常说,哪里有需要,哪里就会有市场。果然,就是在修行界,因为修士的需要,这聚灵玉一类的东西就已经被人广泛的生产出来了。

这半年来,她也算是知道,像聚灵玉这类聚灵之物,只不过是修行方面最最简单基础之物。似夏灵蓓她们这样身后有着世家支持的,身上佩戴的,哪里会少了清心聚灵的宝物?甚至,不少灵器,也不少见。

灵器不同于一般的宝物,它已经上升到一种“灵”的范围。陆婉清脚下的飞剑,就是最普遍的灵器之一。能给修士予以补充,调整,帮助,甚至是守护,拥有一件灵器,是婉倩近来一直梦想的事情。

像韩月韩星,她们俩姐妹身上佩戴的一对飞天护身佩,不仅起着护身的效果,听说,等她们二人练就出灵力,这对飞天护身佩,就能真正令她们实现空中飞行!

……只是,似她这般没有家族支持的人,的确势弱。

所以,她只能不断苦修,争取早日进入辟谷期,在师门面前展现出自己的潜力。据她所知,越是早日进入辟谷期,师门就越加重视。

她没有后台,只能找师门来当后台了。

喟叹一声,她动了动手指,这才注意到搁在窗台上的手指有些僵冷。是想的太久了。她垂下眼帘,微微一笑。想那么多,其实也于事无补的。还不如多多修行,在修行上取得成绩才是。

她……其实本就是争强好胜之人呢。

正无谓的想着,一阵清风顺着房檐吹来,带来了几声娇声软语。

婉倩稍一怔,就听那声音道,“……我这才知道那朱宜铭的名气不小。他虽然也在南清峰下,但因为资质问题,拜的是无名峰头的师傅,并不如韩师兄那般出众。”

“……那他的名气哪里来的?”

“听说他也是朱家的,与掌门座下的那位是本家,只是……关系就远了。”

“……这也就罢了,四大世家,哪家不是盘根错节,族人众多。一个偏系的子弟,又没有什么出色的资质,得不到家族的扶持,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这位朱宜铭师兄,运气不是一般的好。我听说他每次出任务回来,总会遇到好东西,早招人眼红了……”

“……那就被人教训了?”

“这正是奇怪的地方呢。不是没有人想教训他,只是,每次打他主意的人,却从未成功过。你看,半年前月立峰那次,不是跟了很多人上去?最后人家不也是好端端地待着?”

“这么说,掌门座下的那位姐姐,是不是也开始重视他了?”

“……这……”

风慢慢消停下来,那声音断断续续,也变得模糊起来。

婉倩仔细思揣一回,总算明白她们谈论的主角,应该就是当日见到的黑衣男子朱宜铭了。……想不到他跟朱碧瑶还是一家的……

那次的情况她也看在眼里,当时那许多人跟在朱宜铭后面,她是知道的。当时的她在想什么呢……

啊,是了,当时她还在想,这人不知是自信还是傻,财不露白,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现在看来,人家原来是有这个底气的,任再多人打他的主意又如何,他有应对的实力,自然也不需要躲躲藏藏。

是个人物啊……

她细细想了一回,好半天才笑一笑,将此事放开。这朱宜铭再怎么有底气有实力,跟她却是全然没有关系的。她要做的,还是好好修行啊。

对了……这个季度她的任务还有一点收尾工作要做。思及此,她也不关窗,顺便将门打开,把针线成衣找出来,对着窗前远山清风,开始做起衣服来。

这半年,不知是不是引气入体的灵力运行到手部的原来,她的针黹功夫,却是越加漂亮起来。针脚更为扎实沉稳,创意也更为灵动活泼,她在女红方面的名声,居然传到了莲花峰以外去了。

就连萝秀殿里发布任务的师兄也主动找到她,表示她的手艺技术已臻至一个高度,因此在接受任务上,报酬有了提高。

虽然灵石对她来说,仍是少了些,但她的用度也不怎么大。先这样存着吧,看哪日有机会,说不定能存钱买件灵器也不一定。

此次的任务也只是一个收尾工作了,她的手又快,不一时,她就彻底完成了。

“咦,婉倩,你在做衣服啊?”兰静走过她的房门,因见没有关上,随意往里面一瞥,就见到婉倩坐在桌前绣着衣服。

“是啊。进来坐坐?”婉倩朝兰静点点头,手下没停,将衣服彻底摊开来,检查边角的缝合情况。

“哇,真漂亮——”兰静走过来瞅了一眼,却被衣服上大片辉煌的云霞彻底震住,“这是给谁准备的,如此大的手笔?”

这是一件夏日的宫装长裙,婉倩素来喜爱在裙摆上下功夫,不过此次,她不仅在裙摆处铺以绚烂的流花,更是在宽大的水袖上,以金丝银线刺上灿烂的云霞,极为夺目。那一针一线,全是她精心绣上去的,金丝银线一抖动,更是光芒流转,旭旭生辉。

“是一位师伯要的……她是一峰主事,专门从门内任务那边找到我,要我做的大气繁复些。”婉倩仔细检查,见没有什么疏漏,心中满意,抿着嘴微笑起来。

“不是我说,婉倩你的手也太巧了些!”兰静惊叹一回,又感叹道,“可惜了……若这件长裙是一件灵衣,这价值,可就珍贵了。”

婉倩闻言,也不禁一叹。可不是,她毕竟还只是个凡人,体内连一丝灵力都没有。这件长裙耗费了她不少心血,可,一个凡人,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现在的修士,哪一位不是追求实用价值的?若这长裙是一件灵衣,只怕,就是峰主乌沛澜,也会心动的。

“有什么办法……我们现在的修为不够,有再多的想法,也是无济于事。”婉倩不想多谈,转口道,“对了,你刚是准备到哪去吗?”

“嗯,我听说灵蓓已经快要进入辟谷期了,应该就是这几天,所以我准备去看看她。”兰静笑笑道。

……什么!

夏灵蓓快要进入辟谷期了?!

婉倩心中震惊,面上也不禁一怔,“灵蓓她……”思及自己的态度,她一扬眉,露出惊喜的表情,“真不错呀,她的天赋真高,这才一年半吧,她就要进入辟谷了……”

“可不是,”兰静也抿起嘴笑起来,“她们在家里的时候就有些准备,现在在蜀山里修炼,灵气充足,可不是事半功倍么。”

啊……是这么回事。兰静的话虽少,却透露出这样一个信息。这些大家族的子弟们,说不定多少年前就开始修炼了。又有灵器在身,若这种情况下还不能很快进入辟谷,那才真是扶不起的阿斗。

这样看来,兰静虽然也表现出开心的神情来,只怕心底,也有着其他的想法。

“那我们可得认真修炼了,”婉倩笑一笑,“可别被甩得太远呢。”

“婉倩说的是。”兰静站起身来,“那我过去了,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婉倩想想,将桌上的长裙收好,“你稍等等,我也一起去吧。怎么说,灵蓓这么快就要进阶了,也是对我们的一种鼓励呢……”收好长裙,她转身朝兰静一笑,深深敛去心底的情绪。

第二卷第三十五章煮雪品茶话蜀山

夏灵蓓的屋子是走廊过去的第二间,因与婉倩是同脉,因而比邻而居。等兰静带着婉倩过去的时候,那屋子里已坐了几个人,正吃着茶,彼此间说说笑笑。

“呀,你们来啦,快进来坐。”夏灵蓓见她们出现在门口,赶紧招呼道,“婉倩,你可是难得出一回门啊,来,算算,我们有多久没见过啦?”

“瞧你说的,好像我多久没来过似的,”婉倩巧笑倩兮,走进来朝其他几人打了招呼。在座的都是素来与夏灵蓓交好的姑娘,左不过是沈玲儿,许娇怜几个。只是今日却没见着韩月韩星,这却有些奇怪。

“昨夜下了一夜的小雪,今儿本想请大家过来吃茶,没料到她们就已经过来了。你向来是不出门的,今日却正好,来,尝尝我煮雪烧的云渺茶。”一段时间不见,夏灵蓓的处事愈发老道起来。此时招呼两人找位置坐了,又张罗着给两人倒茶。

“欸,灵蓓,你别客气。”兰静笑着接过茶,先闻了闻茶香,露出心旷神怡的表情,“真香……简直沁人心脾。也是灵蓓你有这样的好兴致,煮雪品茶,呵呵……”

“这茶不错吧?我专门寻人找来的。啊,”夏灵蓓转眼看向婉倩,“我听说师傅的莲萼峰上有一眼绿漪水,早想弄点来煮茶喝了。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

婉倩笑着摇摇头,“你啊,也只有你才敢为了这个打绿漪水的主意。”话语中,无时不透露出一股亲近。“对了,今日怎么没见着韩家姐妹?”

“她们俩?从昨夜起就齐齐开始冲击辟谷期了,现在还没醒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成功。”夏灵蓓说着,面上带出三分懊恼,微微嘟嘴,“我还说我的速度快呢,她们两个不声不响,倒是比我快上一步。”

……什么?

婉倩面上闪过一丝惊疑,却很快敛去,微笑道,“想不到她们俩的进度这么惊人呢。我刚刚才听兰静说你这几日就要进入辟谷期,心中还想着,灵蓓你这样,可给我们带来好大的压力,没料到,那两姐妹更是厉害……”

“哈,”夏灵蓓轻笑一声,微扬眼角,“我也不比她们差。我感觉着,最迟明晚,我的灵力周天就将完全形成。到时候,我就完全在辟谷期站稳了。”

“哇,灵蓓,你真是厉害!”其余几个之前插不了嘴,这会趁着机会,都纷纷赞扬起来。

夏灵蓓在人群中扬头顾盼,意气风发。

这之后,几人又聊了不少。也是这时,婉倩才发觉,之前自己在窗前听到的关于朱宜铭的消息,就是她们的聊天内容。

“灵蓓,是不是进了辟谷期,就可以用灵器了?这样说来,我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用上灵器呢……”第十峰的肖雨有些愁,可怜巴巴地道。

她是第十峰的人,自身的资质其实并不怎么好。只是她惯会做人,在夏灵蓓这个圈子里,一直跟紧了,倒讨了不少人喜欢。

“其实也不是的,辟谷期后,只有进一步在自己的体内产生自己的灵力,进入炼气期,才真正算是入了修炼的门。到那个时候,符篆啊,法术啊,灵器啊,就都可以接触了。”夏灵蓓仔细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哎呀,小雨你别急嘛,反正有十年时间,慢慢修行就是啦。灵器什么的,暂时别去想它。”沈玲儿在一旁安慰,只是嘴角翘得老高,明显是偷着笑。

许娇怜在一旁接着道,“对啊,修行的路那么远,咱们慢慢来就是。说起灵器,我听说咱们莲花峰的乌峰主,最近就打算自己炼制一件灵器呢。”

“自己炼制?那可真不得了!”肖雨睁大了眼睛,旋即以手托腮,眼神望向一边,“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达到这样的程度……”

“灵蓓,峰主是什么修为啊?”兰静眼一转,将问题交给夏灵蓓。

“峰主啊?”夏灵蓓眼珠转动,思考一下,不确定地道,“大概是元婴期吧?”

……元婴期高手!几人都震动一下,婉倩心中思绪,却觉着乌沛澜的修为,大概远不止元婴期高手那么简单。

如今她也明白了,辟谷期只是个过渡,就如小学前的学前班一样。而真正的修行道路,自炼气期开始,炼气、筑基、结丹,这之后,便是元婴期的高深阶段。那个层次,远不是她们现在能理解的。

蜀山上一届收徒,是八十年前。现在的蜀山,除了她们这群新晋弟子,其余的多是炼气筑基阶段。而筑基到结丹,这过程也是产生蜕变的关键一步,难住了几乎百分之八十的修士!

以前听陆婉清说过,她自己才突破结丹期不久。当时不懂事没怎么觉得,现在想来,她才发觉陆婉清的厉害。而叶晓华……作为一峰主事,怎么也是在结丹以上了。说不定……就是元婴期!

她默默揣测,心中对乌沛澜的修为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只怕……夏灵蓓的猜测,还是太保守了些。

“对了,乌峰主要炼制什么灵器啊?”夏灵蓓知道许娇怜的消息广,将目光投注过去。

许娇怜甜甜一笑,“我听说,是要将莲花峰上的一片紫气云霞,炼制成一匹云缎呢!”

“啊?!这是何等的神通!!!”众人齐齐吃惊起来。云霞……炼成云缎!这手段,实在太超乎她们的想象了。

“呵呵,人家乌峰主还没开始炼制呢。听说她似乎对于云缎上的图案还要做些考量,这才没有贸然动手。”许娇怜环顾众人一眼,微露些得意。

她的资质比不得韩星韩月,也没有朱林夏韩四大世家那样大的背景,但她却好打听,消息来源广。为着这个,许多同门都愿意与她交往。就算得不到什么消息,听听八卦也是好的。

“乌峰主也太慎重了些。”话虽这般说,兰静的目光中却透露出敬仰佩服之色。

婉倩在一边随声附和着,与她们聊了不少话题,心思却早已转开。……考量图案……?

炼制云缎……?

这之中,她能不能做些什么?

半日很快过去,婉倩见夏灵蓓微露疲意,心中一动,就寻思着回去。

却见门口一暗,两道人影站在门口。细一看,她心中微惊,那门口的两人,竟是一脸喜色的韩月韩星!

“怎么样?成功了?”夏灵蓓先是一怔,随即站期身来,有些激动地问。

“嗯。”说话的是一向沉稳的韩星,只是此时她面带喜色,却是遮也遮掩不住的。

“当真?你们真进辟谷期了?!”夏灵蓓禁不住再问一次。

韩月咧开嘴呵呵直笑,“那可不?我们姐妹此次一同进入辟谷期,算是真正在蜀山落脚了!”她们俩是第一峰的弟子,头上有着莲花峰第一人之称的连珂,师傅又是颇为严苛的容桂兰,不可谓压力不大。这次能够在莲花峰新晋弟子中第一个进阶,可是给她莲云峰露了脸,难怪她们两个压抑不住的喜色。

“那可真是太好了!”夏灵蓓上前去拉她俩的手,其余少女也都簇了上去,争先恐后地说着恭喜的话。

婉倩混在人群中,面上露出真心喜悦的神情,心底却转着不少念头。

……看来,自己还要更为加快脚步才行。

努力,还要更努力!

认真,还有更认真!

她本就在家世上输了一筹,现在……自己只能更加刻苦修行才是。

从夏灵蓓那里回来,婉倩找来纸笔,不断写写画画。或许是韩月韩星的进阶的压力,她反而静下心,文思如泉涌,产生了不少奇思妙想。

三日后,夏灵蓓也顺利进入辟谷期,她听闻这个消息,过去道了一回喜,就又窝在自己的房中,伏在桌上写写画画。

又过了七日,她终于将笔放下,望着摊在桌上的一副画。

画上,是她经过十日之功,极尽心力设计出来的云缎花纹。

没错,她设计的,正是峰主乌沛澜的云缎图案。她本就对针黹一道很有创见,加上后世广博的花纹样式,她极尽心力,终于创造出这样一副奇妙美丽的图案来。

她相信,这些图案已经达到了她至今对美的设计的极限。

当然,这些图案并不能如阵图或者符篆上那些花纹那般有着特殊的功用。但这些图案,却是将美学的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任何人只要一看,都只能沉浸在美轮美奂的花纹当中。

如此……她就要借机献上去了。想到这里,她将画仔细收好,微揉眉角,面上带出一份深思来。

(今天催九千字的同学,你赢了!为了这三张更新票,十二发疯地连着赶了三章出来,实在太疯狂了……都不知道明天还有没有写的出来……呼……大家以后表再催更了,十二……更不起啊……丫丫丫,太疯狂了……)

第二卷第三十六章雪后山中寻人迹

夜里又下了场大雪,婉倩破天荒地没有修行冥想术,而是躺在榻上,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连着思考了十日,她只觉着精殚神绝,实在需要妥帖地睡上一觉。夜里偶尔有迷糊醒来的时候,她只听得窗外呼呼地风啸,一闭眼,漫天的雪花在精神的感知中漫无边际地落下,她就知道,又下雪了。

大概是因为在山中罢,雪天格外的多。婉倩早上醒来的时候,望着白乎乎的窗棂,思绪一片宁静。

到好不容易穿衣起床,她打开窗,就看到对面山坡上积得厚厚的雪层。夜里果然又下了大雪呢……

花了十日之功的图画昨儿就收妥了的,她将自己收拾好,想了一想,又从布料中找出一匹长长的蓝色暗花锦缎装好带上,才推开门,施施然走了出去。

屋外的霜雪冰风一时迎面,她精神一震。今日她内里穿了件浅色的百褶裙衫,外面套了件银灰的狐狸毛坎肩,腰上用藏青宽带束好,即暖和大气,又方便行走。走在路上,只听雪被踩的咯吱咯吱,声音清脆悦耳。

她无端觉得有趣起来,在雪地上跑跑跳跳,那咯吱咯吱的声音一时起伏不定,连成一串奇妙的音符。

“这是新来的弟子吧?”有大早出门的师兄妹远远路过,看到这边的情况,不由会心一笑。

也只有新来的弟子们还保有童心了。修行无岁月,五十年,一百年,只是计算的数字,代表不了什么。

他们虽然看起来年轻,但他们却深深知道,他们的内里,已经老了。

从凤雏峰出发,婉倩直接去了莲罗峰。师傅叶晓华一般会待在三个地方,莲罗峰,莲萼峰,和雕尾峰。此外,隶属于南清峰范围的果柏峰也是她有可能在的地方。那里,有风玄子的洞府所在。

莲罗峰是叶晓华主事的地方,她在那找了一找,却没有见到人。虽然陆婉清曾告诉她,一般最好不要轻易去打扰师傅,她也很是听话,一般的事,确实没怎么找过叶晓华。只是,这次却有些不同。

这次她的目标,本就是叶晓华。

越是在蜀山待得久了,她才发觉,修士世界,等级森严得可怕。

高阶的修士,就是权威,说一不二。

陆婉清初入结丹,以她一百五十多岁的年龄,足可以赢得师门对她的重视。而叶晓华是陆婉清的师傅,修为更高,所以,没有传召,像婉倩这类连辟谷都没入的弟子,是完全不得主动去打扰的。

但,好在她本就是叶晓华叶姑姑担保带入蜀山的,身份自是有些不同。旁人即使看到她求见,心中纵使不满,却也没有谰言欺哄。

叶晓华不在莲罗峰。

……那会去哪呢?她想一想,又去了雕尾峰,仍然没有找到人。莲萼峰其实算是一座孤峰,没有传送阵所在。她要想去的话,还得别人带去。但暂时……她还不愿意麻烦陆婉清。那就……只能去果柏峰看看了。

若那里也没有人,她再央人带她去莲萼峰看看。

拿定主意,她回了传送阵,对着有几分意外的弟子道,“师兄,麻烦你,我到果柏峰去。”那弟子见她不久前才出来,这会又急着走,对她尚有几分印象。

“去果柏峰?”那弟子呵呵一笑,“怎么不在雕尾峰多玩玩?……承惠两块灵石。”

婉倩递过灵石,一脚踏进传送阵图,“多谢师兄。今儿急着找人。以后有机会,再到雕尾峰来玩。”

那弟子“嗯”了一声,启动传送阵。阵图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令人几乎不能睁眼。待白光散去,阵图中已是静悄悄的,再无一人。

而此时的婉倩,感觉脚下一震,果柏峰就已经到了眼前。

果柏峰是隶属于南清峰十大主峰之一,不仅山体雄浑磅礴,就连山上的建筑,也修得整齐大气。山中有一片连绵数十里的建筑群,隐在群森绿林当中,待置身其中,就如来到一个小型城池,丝毫看不出是修在山中。

婉倩自传送阵中出来,看到不少同门修士走动。她其实并未来过这里,但确实听人说过,因为风玄子的洞府就在这里,叶晓华也时常到此修行。

婉倩四处张望一下,“……果柏峰倒没有下雪呢……”

虽不识路,但有句话说,路是长在嘴上的。她一个妙龄少女,长得眉清目秀,收拾得整整齐齐,问路的时候,不少人还愿意与她多聊几句。听到她是叶晓华的徒弟,有知道的,立时明白她所为何来。

这般聊聊走走,待她寻到风玄子的洞府时,还很费了番功夫。

原本以为似风玄子这类道人应该开辟山体,凿出洞府而居的,但等她真正到了这里,她才发觉自己想的有些偏差。

风玄子的府上,竟是一个大大院落。府外无人把守,但走到门前,却又虚应其事。“风道长?风道长?”

她一推,那门竟然“吱呀”一声,开了。

……不会吧,这家的主人这般放心?

她扬扬眉,蓦地感到背心一寒。

冷汗倏忽落下,连瞳孔都无意识地缩小,身体僵直,不感随意乱动。

……是什么危险的目光注意到她了。

这一刻,她的心中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有人在看她!没错,有人在看她,甚至,还是带着漠然和审视的态度!

她蓦地想起一事。

这里是蜀山啊蜀山,不是凡俗。这里不需要什么护院锁门,有一定修为的高人,都能在自己的洞府上施展防护禁制,使洞府时刻处于自己的监控之中。而现在,很显然,她被主人家盯上了。

那目光很是冰冷,她在心里狠狠地打了个寒颤,悄悄将推门的手收了回来。

难道……这里面不是风玄子的居所?

她一咬牙,面上就带出几分惊奇,朗声道,“风道长,我是莲罗峰叶姑姑座下的徒弟黄婉倩,冒昧前来,还请恕罪!”

“风道长?”

“风道长?”

不会吧……难道真的是别人的府邸?

若非那审视的目光仍在,她几乎都打算走到街上,去看看这府邸上的牌匾究竟是哪家!蓦地,她感到身上的压力一空,就听门内幽幽传来一个女声,“……是婉倩呀?……快进来吧……”

这是……叶晓华的声音!她果然在这里。

婉倩站稳脚跟,露出真诚的笑脸来,“师傅,您真在这呢!”说着,一步踏出,走进了院子。

“到里面来……”叶晓华指示道。

这是一座不知几进的院落,沿着石头铺就的大道,婉倩穿过一面圆门院墙,就见绿波池水,高树夹英,树下一座小巧的圆形石桌边,正坐了两人。

“师傅!”婉倩走近一看,才见这两人都是女子。一人自是叶晓华,另一人却是个不识得的高颧骨女子。

叶晓华似乎……变了。

婉倩悄悄打量一眼,心中暗暗吃惊。上次见她时,她的精神还好,但也不知这半年多发生了何事,叶晓华大见消瘦,皮肤蜡黄,几见老态。刚刚听到声音,婉倩就觉着有些不对,而直到此时,她才真正确定,叶晓华身上……确实发生了一些事。

“师傅,你如何消瘦成这个样子?”她朝另一人低头示意,再瞧叶晓华时,她抿起唇有些担忧地问,“是最近有什么烦心事么?”

叶晓华闻言,露出一丝微笑,“婉倩挂心了。师傅没什么,就是近来有些累……唔,你找到这来……是来寻为师的么?”

婉倩直觉她的态度有几分尖锐和试探,心中疑惑不已。

“嗯,婉倩已有半年没有见过师傅了!今日从莲罗峰开始找起,再到雕尾峰,都没师傅的踪影。本想说师傅会不会上了莲萼峰,不过那里我又去不了,又听说师傅可能会在这儿,这才试着找来的。哈,这可不,终于见到师傅了。”婉倩笑嘻嘻地答着,态度亲昵。

旁边那高颧骨的女子问道,“这是你新收的徒弟?看起来倒乖巧得很。”

叶晓华回头道,“是呢,这是年前收的弟子,叫婉倩,黄婉倩,很得我心。”她顿一顿,转头来对婉倩道,“这是为师的好友莫主事,你唤师伯就是。”

“莫师伯,您好。”婉倩温婉地笑着,对莫主事打了个招呼,

“说吧,你来寻为师有什么事?”叶晓华的态度总算和缓了些,语气也有了温度。

婉倩弯起嘴角,将肩上的包裹拿下来,将里面装好的蓝色暗花绸布抽出在石桌上展开,“师傅,我能留在蜀山,都是您的帮助。这一年多,我除了修行,在女红针黹上倒很下了番功夫,到今日,才算有了几分心得。……这是我新得的一匹暗花锦缎,我想,师傅您平日那么关照婉倩,婉倩也不会别的,就打算为师傅做一条缎带。”

叶晓华瞟了一眼桌上的锦缎,再看看带着真诚之色的婉倩,心中突的一暖,“……难为你了。这个时候还想着为师。”

“可惜婉倩还没炼出灵力,不然,将来裁制出来的衣裳缎带都带些灵力,该有多好!”婉倩老实一笑,从怀里掏出一物,“这是我设计的花纹,不知道,师傅您合不合意?若有要改的地方,师傅定要告诉我。”

叶晓华知道这些东西并不怎么值钱,但最难得的,却是这孩子的一番心意啊!

人心啊人心,为何那般无法预测!

她心情复杂地接过婉倩手中的画纸,慢慢打开,骤然屏住了呼吸。

第二卷第三十七章内中隐情有谁知

有一种美,是美得人神魂目眩,心噤神摇,整颗心都深深陷入缠绵水草,挣扎挣脱不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陶醉,沉迷,完全不能描绘此情形之万一。

实际上,美到极致,美到浓烈,美到令人无法自拔,这依然是一种道。人心最是软弱不堪,知冷暖,品欣伤,诱惑面前难以秉持本心,危险面前更是心惊胆战,嗔痴喜怒,种种情绪都能扰得人心不再平静,甚至,就是遇到极致的美,也能轻易放下防备,陷入进去。

极端的美,在修行界,已经涉及到“魅惑术”的范畴了。在美的力量中,加上灵力流转,另有一番惊心动魄的能量。只是这些,却又非婉倩所能明白的。

她这幅耗费了十日之功,极尽精神所作的花纹,虽然还远没有达到美的极致,但确实将观看之人的全副身心都吸引进去了。

线条的婉转流畅,如一匹上好的丝绸轻轻摩挲着手心,勾得人心猿意马;乍一眼看去,整幅画卷如春水之荡漾,柔和又不失韧劲,极为顺心;但细究来,每一处笔尖婉转,都妙到巅毫,处理妥当,令人满心欢畅。

不知不觉,叶晓华柔和了面色,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

“晓华,画得什么花样?……晓华?晓华?”莫师伯见叶晓华久久不语,眉一挑,有几分奇怪。

“啊?”她一下子从画卷中惊醒过来,面上的笑意尚未收敛,转头看向婉倩,“这是你设计的纹样?很不错嘛!”

“合师傅心意不?”婉倩巧笑倩兮,微咬下唇,心中激动。成了!走到这一步,自己的努力也不算失策。

“这般上好的纹样,婉倩当得起一句蕙质兰心了!”叶晓华笑着夸奖一番,见莫师伯在旁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便将画布递过去,“师姐,你看看。”

“那……师傅,徒儿就按着花样绣到缎带上去了?”说完这句,婉倩微微垂下眼帘,“说起来,可惜这花样不是什么阵图,无法刻在缎带上,否则,就算是聚灵阵也好,也能大大增加缎带的实用性了……唉。”

“看你说的。婉倩啊,你有这个心,就是好的。单看你这花样,为师便知,你是花了大心思的。即便不是阵图又怎样呢,绣在缎带上,也是极为得体的。你现在修为尚浅,等以后你的修为上去了,自然能将阵图隐藏在花纹之下,阵图是阵图,这样漂亮的花样在外,也是大有可能。”叶晓华安慰着,心中却突然一动,想起一事来。

“你这小姑娘倒有几分想法。欸,晓华,”莫师伯从花样中醒过来,一脸笑意,“你记得峰主最近……”

“我知道。”叶晓华打断了她的话,朝她悄悄使了个眼色,见莫师伯如愿噤声,才笑一笑,转过头来道,“啊,婉倩,你最近修炼的情况怎么样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将画纸拿在手中,强大的精神一扫,将画纸上的花纹拓印在精神力当中。她这番动作做的行云流水,无一丝勉强之处,自以为隐秘无比。但偏偏婉倩的感知太过惊人,却是完全清楚她的这番举动。

不过如此,婉倩的心思也算彻底放下了。她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徒儿感觉,自己的灵力周天增长得还算稳定。到目前为止,周天已经能运转四分之三了。”

“噢?”叶晓华也有几分意外,面上的笑意更加浓烈起来,“看来婉倩你很用功啊。这才一年半,居然能达到这个地步。不过,越到后面,越是松懈不得。行百里者半九十,到最后冲击辟谷时,才是最关键的时候,在这一关,不知多少弟子因此去了外门,你万万不可大意。”

“多谢师傅指导!”婉倩诚心诚意地道谢,心中明白,初级冥想术,感知四周的灵气是第一关,而引气入体,形成周天运转是第二关,而最关键的,冲击辟谷期,形成稳定的周天,是第三关。自己已经走了两关,却仍松懈不得,反而越发需要小心谨慎。

“前儿日子,灵蓓已经升入辟谷,已经在为冲击炼气期做准备了。不过,她是她,你是你,你不要有压力,自己踏踏实实,一步一步走好也就是了。”叶晓华教诲一番,又将婉倩在修行上的问题一一解决了,这才发觉,日头已经升上了天中。

“如此,你且去吧。”她将画纸还给婉倩,满脸和气。

“是,师傅。”婉倩笑着接过画纸和蓝色暗花锦缎,朝叶晓华两人施了一礼,“那婉倩这便回去了。”

……现在,就看这位叶姑姑有什么表现了。她抬起眼帘,微笑着款款离去。

待她彻底出了风玄子的府邸,莫师伯就见叶晓华拿出一块空白玉简,闭眼将什么东西写了进去。

“晓华?”

“我知道。”叶晓华长呼一口气,将写好的玉简交给莫师伯,“你看看,我这般交与师傅,你觉着如何?”

“嗯,不错。峰主难得为一件事情上心。这次她要炼制东峰顶上的一片紫气云霞,为着花样,很是上心。如今正好有此缎样纹路,我观之可爱可亲,应该合峰主的心意。你且求到她座下,请她老人家为你做主。不论那贱人是哪里的来头,以峰主莫大的神通,却是全无遁形。”莫师伯说着,将玉简递了回来。

闻言,叶晓华渐渐阴沉了脸,“师姐,我如今也是没有办法了。这种事,其实哪里用闹到师傅面前去?!只是你看看,这三个月来,他绝情至此,我们好歹也做了几百年的道侣,如今为着不知哪里来的狐媚子,竟将我至于这般田地!”说着,她捏紧双拳,指甲深深地扣入肉中,她却全然不觉,只觉得心头一股股抽痛。

“晓华!”莫师伯拍了拍她的肩头,不知该些说什么,只得无奈的叹口气,“不过,你且要想清楚……若真去找了师傅,你和他,也算彻底完了……”

叶晓华咬紧下唇,好半天不说话,被莫师伯逼问得急了,她的泪水簌簌而下,胡乱用手擦去,却怎么擦也擦不完,“我,我,我也是没办法!风玄子薄情,我难道还要留什么情意?!完了就完了!那贱人勾得他心早不在我这,我就要闹得一拍两散,看看是谁在我背后捣鬼!”

“……晓华,你有没想过,那女人……会不会就是咱们莲花峰的?”莫师伯想了想,有些迟疑,“咱们蜀山那么多门人弟子,但若说女子,多数归于莲花峰,如今求到峰主座下,相信她能找出那人才是。”

“即便不是,师傅的神念那般强大,只要跟紧了他,还怕找不出那贱人是谁么?!”说到此处,叶晓华一咬牙,终于下定决心,“我现在就去找师傅。若让我得知那贱人的姓名,她,别想有好日子过!”

“欸,晓华!晓华!你去求见峰主,总得将态度和缓些……晓华,等等我……”莫师伯还没说完,就见叶晓华唤出飞剑,一瞬间冲上天空,朝莲花峰的方向飞去。

再说婉倩出了风玄子的府邸,算是了了一件事,因此便在果柏峰四处走动起来。这果柏峰上院落无数,如一座小型城池,各色修士往来游走,一片繁华。

不过她在这毕竟认识的熟识之人太少,除了知道卖聚灵玉的廖平是南清峰的,就是那什么久仰大名的韩央和朱宜铭,不过这两人,她听过名字,别人却是不认识她的。

在果柏峰随意走了走,她发觉在街上走动的修士往往带来一阵阵灵力威压。她的境界太低,走在街上,实际上非常惹眼。

婉倩感到四处的修士都看向她的目光都太过稀奇,因此心中有几分不喜,再逛了一阵,她叹口气,转身往传送阵走去。罢了罢了,反正也逛不出什么稀奇来,还不若回去修行,早日进阶,握紧立身之本才好。

此时她正经过一处巨大的府邸。也不知是哪位大修的院落,占地宽广,修葺精美,极具大气。府门前一片青石阶梯,地势平整宽敞,门前两座气势非凡的祥瑞石兽,雕工精美,活灵活现。

婉倩打那过时,目光一瞟那祥瑞石兽,先没有在意,只是走着走着,她却突然觉得不对起来。

那两座祥瑞石兽……气势十足,竟像是真的一样。

她不禁回头再看一眼,只是这一眼,却令她倒吸了口气。

她……她看到了什么?那两头石兽竟然朝她这边看了一眼?那……是活的?

“小姑娘……小姑娘?”婉倩一惊,转眼就看到一人凑到她面前,笑嘻嘻地招呼她,“请问这可是南清峰目连大人的府邸?”

那人却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郎。他穿一袭雪白长衫,腰间饰以墨兰玉带,外面罩一件宽大的淡蓝衣袍,腰间挂剑,笑容满面,端的风度翩翩,观之可亲。

“目连大人?”婉倩温和一笑,“不好意思,我新来蜀山,确实不太清楚。”她一扬眉,越过此人,见他身后跟着七八个男女修士,都做素色打扮,应该是同一路的。

这些人……难道不是蜀山的?这般想着,她抿着嘴微笑,朝那少年郎点点头,就想离去。

第二卷第三十八章果柏峰上生事端

“明月,你事先没有传讯给目连大人么?”少年郎身后的七八人中走出一位娇小的女子来,柔声问着。她看起来三十一二,面容长得很是精致,弯弯的柳眉,如水的眼睛,即便是不笑的时候,也如弯着嘴角,很是温柔。

听得她问,婉倩就见先前那少年按按眉角,讷讷道,“我传过了,只是大人没有回讯……我估摸着他定是闭关修行呢……欸,小师叔,总之都是接待……”说到这,他拉长了声音,一脸促狭,“要不然,请师叔的那位至交好友前来相陪,……如何?”

“明月!”那女子很有些不好意思,“这是蜀山,可不是咱们蓬莱。”

……蓬莱?……原来真不是蜀山的人。

婉倩心中嘀咕,一面朝他们笑着点头,然后慢慢离开。蓬莱,据说是蜀山东北方向,一个遥远地方的大派。她一向只是听说,也有些向往,却没想到,今日反而在果柏峰偶然遇到了。

明月……那少年郎倒取了个女子的名字。婉倩笑笑,无谓地想着,一面悠悠地进了传送阵图。

…………

许是夏灵蓓和韩月韩星进入辟谷的原因,她们都忙了起来,雏凤苑的女孩子们聚会的情况也少了许多。婉倩受她们激励,日日里刻苦修行,不敢松懈。

日子如水般滑过,如此又过了一月,冰凌霜天越发的苦寒起来。好在蜀山上下都是修士,等闲的寒暑温度对他们来说已是无用,是三九严冬还是三伏酷暑,都无甚差别。

这一日,婉倩正自修行,却听人一阵啪啪地来敲门。她一惊,迅速从修行中退出来,心中略微生出些不满。不过,来人应该是有事找她才对。彼此都是修行界中的人,无故打扰别人修炼可是大忌。

打开门来,她有些意外,屋外站着的却是一脸急切的夏灵蓓。

“灵蓓?怎么了,找我有——”

“啊,婉倩,你快跟我来!”夏灵蓓不等她把话说完,一把拉起她,风风火火地就往外跑。

“欸,灵蓓,灵蓓?”婉倩心中大讶,这是什么情况?看来确实是生了大事,不然夏灵蓓不会这样急。“……要到哪去,你总得给我说说吧。”

“我们去果柏峰,快,要迟了……”夏灵蓓咬咬下唇,脚下却是不停,跑得飞快。两人都是经过望仙路上的锻炼的,脚步轻盈,速度倒是不慢。

“迟了……会怎么样?”婉倩眼看着这一会就跑到传送阵,脑中也急急转起来。果柏峰……是叶晓华,啊不,是风玄子的府邸所在。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么?

不过想起果柏峰,她倒是想起上次见到的蓬莱派的人来。对那个叫明月的少年郎,尚留有几分印象。

“师兄,到果柏峰!”夏灵蓓拉着她进了传送阵图,这才稍稍喘息一下,道,“真要迟了……只怕我俩也有麻烦了!”

啊?婉倩睁大眼睛,感觉身旁的灵力疯狂地聚集暴动起来,尔后眼前一花,再出现时,周围已换了景色。

果柏峰,到了。

但是,今日的果柏峰,却似乎有几分不一样。

她走出阵图,呼吸一窒。

……这是……什么状况?

什么时候果柏峰冒出这么多修士来?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到处都是人头,最难得的,就连空中,也有不少人驾着飞剑,稳稳地停着,只留出最中间的一大块空地。

什么时候,大家都喜欢看热闹起来?这念头刚冒出来,她心中却蓦地一紧。……不会吧,夏灵蓓说的麻烦,该不会就和眼前这一幕有关罢?

手上一阵大力传来,却是夏灵蓓在旁边一拉她,将她带着往人群中挤去。

“劳驾让一让,谢谢……让一让……不好意思……谢谢谢谢,让一让……”夏灵蓓不管不顾地往前挤,周围的修士被挤到一边,不由怒目而视。婉倩只得陪着笑脸,小声道歉,一面跟着挤到中间去。

到了里层,她却正听到一个凄厉地声音叫着,“师傅!——峰主,您可要为徒儿做主!徒儿好歹也是莲花峰的十二主事之一,跟他风玄子更是做了三百六十六年的道侣夫妻,凭什么要受这样的侮辱?!一句不是成心的,就可以推个一干二净么!”

这!这!这不是她的师傅,莲罗峰主事,叶晓华叶姑姑么!她睁大了眼,就听一个男声骤然喝到,“好了!你不要再闹了!有什么事,你不知道回去再说么!”

“回去?回哪里去?回蓬莱么!这是蜀山,你是蜀山弟子,你别忘了!”叶晓华不甘地吼起来,声音中满是悲愤。

……那个,请问……这是……什么状况?

婉倩紧蹙了眉,很快将场中的情况打量了个清楚。最中间的一群人,却居然是身穿浅蓝衣袍的蓬莱派人。而跟在他们旁边的,正是一把美髯双眼有神的风玄子!

风玄子面上带着无奈的表情,而她自家的师傅叶晓华,正一脸苦大仇深,目带怒火地将他拉扯住,固执地站在那。

莲花峰的主人,雍容美妇乌沛澜也来了。只是她此时面沉如水,站在一边,冷冷地打量着情况。看起来,心情很糟糕。

也是,虽然自家的徒弟受了委屈,不过在大庭广众下闹出来,却也是当众闹了笑话,还不知道周围多少人在心中嗤笑呢。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晓华,”风玄子沉默了一会,终于叹口气,大袖一挥,将叶晓华的手甩开,“你若真的有什么不满,朝我发火便也罢了。如今蓬莱的师兄妹们就要回去,你再在这纠缠,伤了两派的和气就不好了。”

此言一出,蓬莱弟子们面面相觑,很有些无奈。而站在风玄子旁边的蓬莱弟子,正是当日婉倩见过的娇小美人。

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她咬咬嘴唇,也不再回避,望向乌沛澜道,“乌峰主,实在不好意思。今日之事,无关蓬莱,只是我乔爱英个人的私事。今日还请您做主,我的这一干同门这便回去蓬莱,我留下,您自发落。”

“爱英!”

“师妹!”

就见那叫明月的少年一步站了出来,“师叔,此次我们一起来,自然是一道回去,哪有你独自留下的道理?!”他意气疏朗,声音清亮,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这人是谁?修为倒是不错。”婉倩听得旁边不少私语,都在议论这少年。

“……我记得好像是蓬莱的核心弟子吧……”

“是卓明月!蓬莱的核心弟子,前途不可限量!有他求情,估计莲花峰的峰主会卖他面子。”

卓明月……婉倩一扬眉,就听他朝乌沛澜一拱手,“峰主大人,明月在蓬莱的时候,常听师傅提起,说蜀山的莲花峰主,是有大智慧的高人。您是前辈高人,兼有地主之宜,今天,还真是要请您指点,我们该怎么办了……”

乌沛澜微微蹙眉,冷冷开口,“大智慧么,可真不敢当……你师傅是……?”

“家师正是蓬莱岳尧。”卓明月低下头,态度很是恭谨。

“原来是岳长老。”闻言,乌沛澜的眉头蹙得更紧,却是没有下文。众人见她眉头深锁,知她正在考虑,不约而同地闭上嘴,场中却是骤然宁静下来。

婉倩仔细观察几人的神情,心中清楚,这事,也确实麻烦。

叶晓华为何会在这里闹将起来?!这是哪?这是南清峰的主峰之一,又靠近传送阵,本来就人来人往,叶晓华在这里闹起来,可不存心将事情闹大么?人本就有趋向八卦的兴趣,现在这情况……

难道是夫妻失和?

婉倩摇摇头,夫妻失和,中间又插进了别的女子,足以引得人们前来关注了。本来,这修行界也并非便是一夫一妻制的,若男子御妻有道,或是女子能想得开,也常有正妻小妾之分。

只是现在看来,叶晓华是觉着受了侮辱,风玄子也大有与之分开的意思,因而失和闹开,事出有因。那蓬莱派的乔爱英确实比叶晓华看着温柔和气,此时惴惴地等在那边,小脸一片煞白,很是凄楚可怜。

婉倩抿抿唇,又往夏灵蓓看去。她却又有几分奇怪,义愤填膺不说,就是此时,也带着一份想帮忙,又不知从何下手的急切与无奈。

如今她也算明白夏灵蓓的意思了。若叶晓华闹的过分,将事情升级到蜀山与蓬莱的矛盾,怕是在莲花峰内很不好过。她们两人又是她的徒弟,且又是新收的,修为上不去,连话语权都没有。若叶晓华糟了殃,她俩也必会跟着倒霉。

唉,真是何苦来哉。

上次她还苦心设计出云缎花纹,为的就是令叶晓华在乌沛澜处赢得几分好感。若叶晓华一高兴,她自己不也能得些好处?自己没有根基,只能在叶晓华身上投资。可如今她若是倒下,自己的将来……

想到这,她才真的觉着麻烦起来。真是的,师傅呀师傅,你何苦要将事情闹得这般大?你若对乔爱英不满,私下里找个机会,怎么报复都行。那么多条路你不走,却偏偏弄成如今这番田地,你看,是不是连乌峰主都觉着为难起来?

唉……

“风玄子!叶晓华!还有……蓬莱的这位!”乌沛澜一挑眉,面色严肃,声音远远的传开来,将所有人的注意吸引过去。

有结果了!

婉倩心中一惊,竟觉得心思有些浮动,她深吸口气,令自己平静下来,认真地听乌沛澜的话。

第二卷第三十九章敢上青云试高低

乌沛澜的态度很是严肃。这都闹到果柏峰来了,知道的,会说是小辈不懂事胡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莲花峰全都一群惹事泼妇!只是,偏偏叶晓华是她素日看重的徒弟,主事一峰,也相当用心。况且这次,她又的的确确受了委屈,她这个做师傅的,于情于理,都不能不管。

说起来,都是风玄子的不对!你既不能处理好自己私情,又不能快刀斩乱麻将事情了解,却偏偏拖到今天,才闹出这样一出笑话来。

想到这,她的声音更加冰冷,看向风玄子的神色更为不善,“——本来,你们这样搅缠胡来,不过是小辈间的私事,我做长辈的,不应该过问。”

“只是蓬莱的客人既然说了,一切由我做主,这么信任我乌沛澜,那……说不得,今日我也就独断专横一回了!”

“你们之间谁是谁非,我不想多问。但我想,我们修行界的人,向来信奉与天斗、其乐融融,斗争之事,哪里也少不了。及至杀伐果断,也属常见。你等三人,说起来各有各的理由,各有各的说辞,我也索性不听了!你们要愿意,就在我蜀山的青云坪上各显神通,斗个三百回合。这之后,成王败寇,谁赢了,就拿个章法出来,至于输家么,不得再有怨言!”

这几句话说得清清朗朗,不仅场中几人听得清楚,便是果柏峰上看热闹的修士,也都暗暗咂舌。莲花峰的乌峰主,果然不愧是火辣性子,寥寥数语,就将事情快速解决丢了出去,她虽问三人愿意与否,但既然她都发话了,还有谁敢不从?

果然,此话一出,风玄子无奈的叹气,叶晓华和乔爱英却俱都阴沉着脸,将心思尽数藏起,不叫他人看出。不过最终,三人都齐齐答应下来。

“如此甚好。你们需要准备的时间么?若是不需要,现在就可上青云坪。当然,你们是三个人,要如何比斗,你们自己商量去,这里,就先散了吧。”说着,乌沛澜转眼朝卓明月几人看去,“蓬莱派的几位客人,你们是走是留,悉随君意,我就不送了。”

“师傅,我随时都可以上青云坪!”叶晓华当先道,随后,乔爱英也表示没有问题。

风玄子垂下眼帘,突然觉得疲累起来。自己是如何到了这般境地?!竟然要参与这样的比斗!……他跟谁比?跟相处三百多年的道侣,还是温柔解语的红颜?可是,无论跟谁,他就算是作出选择,也是在此人心上划上更深的一刀。

这局面,乌峰主是早就清楚的罢?更或者,这本就是她一手造成的。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如此,你们便上青云坪吧。那里自有顾长老照看,我便不去了。”乌沛澜冷冷一笑,看没人再有异议,就准备离开。真是的,这事左右都无法照顾周全,她还是不要再沾手的好。

“……峰主大人稍等!”乔爱英眼看着乌沛澜即将离开,眉头一皱,却是喊道,“爱英觉着,此事风……风玄子道友实在不好参与进来。不若,就我和这位叶主事切磋切磋罢。”她的声音温温和和,如江南绣阁上的女儿,一派温柔如水之态。

婉倩冷眼旁观,心中也说不清对这乔爱英有什么感觉,却听夏灵蓓在一旁小声愤恨,“……果真是个狐狸精,假情假意,你有多温柔善良,用得着在这里显摆!”

婉倩听得心中一动。老实说,自她见到这乔爱英以来,她便一直是这般温柔小意,也并不如叶晓华般不懂情理,将事情闹到如此地步。不过,要说她本性温柔如此,婉倩却又有几分将信将疑。

就如夏灵蓓所言,若她真的如斯温柔善良,善解人意,又怎会将叶晓华激怒到如今地步?这之中,若非有她们不知道的隐情,还真的就只能责怪叶晓华不明事理了。

只是,叶晓华毕竟是她的师傅,她不能不担心。而风玄子……她望望场中那人一脸疲惫,心中尚有几分黯然。

“晓华,你的意思呢?”乌沛澜看向自己的徒儿。许是心中打定了主意,她此时也平静下来,虽然面沉如水,却冷静不少。

“我……”叶晓华垂下眼帘,苦笑叹息。风玄子知道此时她的意见尤为重要,却并没对她投去一丝一毫目光。

“我同意她的意见。”好半晌,她方慢慢道,面上却已经死灰一片。

这……便是我能最后为你做的事了吧?

这一役后,无论胜负,你依然会离我远去。

我不甘心的,只不过是那个女人而已。

至于你,你的心已不在我这儿了,我又怎么能奢求将它找回来?!

“真是痴儿……”乌沛澜一怔,微微摇头。只是,对于徒儿这样的决定,她再怎么觉得不值得,却只能尊重。

“罢了,随你去吧!”事已至此,她再无话说,只将宽大的袖摆一挥,一条闪着紫色霞光的彩练倏忽飞了出来,朝叶晓华电射而去。

“你既是为师的弟子,这条云缎,也多有你的心血。如此,为师便将云缎赐予你,望你将来好好修行,莫想其他!”随着乌沛澜的轻喝,云缎停在叶晓华身前,待她抬手轻托,那云缎失去力道,轻轻的滑落在她的手间。

乌沛澜却是凭空飞上天空,几个闪落间,就此消失踪影。

“这是什么品级的灵器?云缎?没听说过啊……”周围的蜀山门人却都被云缎震惊了心神,纷纷议论。

“既是莲花峰主手中拿出的灵器,怎么也是中品以上了!”

“中品灵器?我曾见过一位元婴期的前辈手上有过一把越水剑,就是中品的。那威力,削山断流,易如反掌!如今叶主事有了这件中品灵器,那可真是如虎添翼了。”

“乌峰主这般偏袒自己的徒儿,也不怕蓬莱派说什么?”有人虽如此说,心中却是既惊且羡。

婉倩却没怎么理会别人的议论,自那云缎出现,她的目光就牢牢的粘在上面。紫气云霞练就的云缎……就是这一匹了。看样子,云缎就如柔软的丝绫,紫色霞光散发开来,几如实质。仔细看来,云缎本身却是素色,那些紫色霞光却是一道道婉转流畅的花纹,随着光华流转,显出一份神秘的雍容华贵。

看到那花纹,婉倩总算是放下了心事。

“师傅……”叶晓华托着手中的云缎,一时情绪奔涌,几乎忍不住流下泪来。

“叶主事,青云坪在何处,还望带路。”也不管风玄子紧皱的眉,乔爱英在一边平静地提醒道。

卓明月却是走到乔爱英身畔,关心之情溢于言表,“师叔,不若将我的明月剑拿去用。那是莫老锻造的灵器,应该会有帮助。”

“不用了。莫老的剑,我用不了。你不要担心,我自会处理。”乔爱英淡言拒绝,旁边叶晓华收敛了情绪,将云缎收起来,随即唤出飞剑,往山外飞去。

乔爱英也不甘示弱,唤出一对峨眉分水刺,也跟着御空而去。周围看热闹的人自然也不肯就此离开,纷纷御剑跟随,呼啦啦一下子都走了。

婉倩看着这情况,心中着急,而夏灵蓓自是拉着她,跑到传送阵图那边要求传送。

哪知那守着传送阵的弟子却道,“师妹,青云坪属于试练之地。你们还没进入炼气期,不能进入此地。”

“不会吧?”夏灵蓓一瞪眼,“怎么这样?这不是存心让人着急吗?”她急着前去看一个究竟,如今却连青云坪都不能去,心中更是焦急。

“灵蓓,你先别急。”婉倩对那传送弟子抱歉的笑笑,转身将夏灵蓓拉到一边,细细跟她讲起来,“你听我说,事已至此,我们也没办法,只能等结果了。况且即便是我们去了青云坪,师傅她们那一级别的争斗,也不是我们能插手的……”

“我知道,但是让我在这里等结果,我……我心里着急啊!”

“唉,我又何尝不是?”婉倩抿抿唇,拉着夏灵蓓的手,“走吧,我们回雏凤苑等消息。你放心,如今峰主肯将云缎赐下,师傅不会那么轻易就输的。”

她好生劝慰,才将这夏灵蓓安抚住,两人进了传送阵,往凤雏峰而去。

恰此时,又有几个修士从从阵图中走出来。他们是听说这果柏峰上有热闹看,纷纷赶来,但却没料到,此时的果柏峰上一片安静,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杨师兄,不是说有热闹看吗?”其中一个身穿白衣的俊俏男子朝那传送弟子问道,“怎么回事,人都走光了。”

“你等等。”姓杨的传送弟子却与他是熟识的,一边引发灵气,将婉倩二人传送出去,随后才道,“人都去青云坪上了。你们要看热闹,现在赶去,还来的及。”

“欸,不是——”那白衣男子却是朝阵图中望望,好看的眉皱起来,“刚那两人是去哪?是莲花峰的吧?”

“余师弟认识她们?”传送弟子有些意外,“是去凤雏峰呢。应该是年前来的新弟子。”

闻言,旁边几个修士却是笑闹起来,“这你就不懂了吧。莲花峰的师妹,余师弟认识好多呢……哈哈……”

那白衣男子勾起嘴角,“可不就是认识么……凤雏峰……”他目光有些阴冷,闭了嘴,却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好了余凡,我们先去青云坪吧。要去凤雏峰,你几时都可以,只是现在,再晚些,青云坪上的热闹可就看不到了……”一人含笑招呼,几人复又入了传送阵图,往青云坪赶去。(再次厚颜求美女pK大赛的支持……)

第二卷第四十章人心离乱遇歹意

等待的时光极为难熬。心里牵着挂着,盼着念着,却始终不见结果。既期盼着那人得胜归来,又担心失败的后果,既希望早早得知结果,又怕听到不好的消息而神伤,种种心事,难以道尽。

“唉……”

夏灵蓓将门大打开来,目光穿过院落的小径,一直往来路上望去。这已经是她第十次叹气了。这半天,怕是她出生以来,第一次这么担心过。

婉倩坐在檀木圆桌的另一边,稳稳地倒了杯茶水喝着,脸上看不出一丝焦色。事实上,自她从果柏峰上回来,坐下来仔仔细细思考起,她才当真将眼前的事情分析了个通透。

如果说叶晓华作为师傅,对她们今后有着莫大影响,那么,其实她此次最大的危机,便不再是单纯的青云坪上的胜负了。即便是败了,又如何?最多风玄子跟着乔爱英离去,她名誉扫地,沦为蜀山笑柄。

但是,从之前乌沛澜的所作所为看来,其实叶晓华并未输得那么彻底。她还有个莲花峰的峰主师傅,还有着莫大的后台,即便是今日她的行为很有些不理智,但乌沛澜却是支持她的。

光是这点,也注定了叶晓华不可能没落下去。

况且……

婉倩高高一扬眉,看向坐立不安的夏灵蓓,柔声道,“灵蓓,你也别太着急了。你想想,若师傅的情形真那么危急,怎么不见师傅的其余徒儿?婉清,婉茗,婉婷,婉莹……那么多师姐,不都没有露面?”

婉倩的声音虽然低柔,但落在夏灵蓓耳中,却不啻于平地惊雷。

她瞪大了眼睛,极为惊讶地转过头来,“你说的不错!为什么那些师姐都没有来?按理说,她们的修为比我们高,消息也比我们广,没道理不去的……可是刚刚,我真的一个都没瞧见!……你瞧见了吗?不行,我要去问问婉茗。”

当日她东挑西挑,最后无法,还是挑了同族远房的夏婉茗做自己的带路师姐。但论起家族辈分来,她是主家第二支的,份属嫡系,便对旁系的夏婉茗却没有几分尊敬,叫起来,也是直呼姓名。

此时婉倩将话挑明,她心中一动,急急忙忙就要出门。

婉倩微微蹙眉,一把将她拉住,“等等!灵蓓,你要真去的话,千万记住说话的方法。否则,我只怕婉茗师姐不会直言相告,敷衍了事。”

“她!……”夏灵蓓皱皱眉,倒是听进去了。想了想,她方认真道,“你放心,你说的,我一定注意。……你不和我一起?”

“不了,我就在这等师傅的消息吧。希望她得胜归来,一切安好,”婉倩放开她的手,往屋外走去,“我回自己的屋里等去,你早去早回。”

夏灵蓓应了一声,两人一道出了门,正要分开,就见廊前走来一个小个子的少年。他似乎走的迷糊了,见婉倩两人出来,他眼前一亮,赶忙上前搭话。

“劳驾,我是南清峰的新晋弟子赵亮,今天本是来凤雏峰办事的,只是我贪玩,在这逛了逛,却是找不到传送阵的路了。你们能不能带我过去?”那少年看起来十五六岁,生得皮肤白皙,唇红齿白,很是俊俏。

夏灵蓓见他形容可亲,便客气道,“我正要去传送阵,我带你过去吧。”说着,她朝婉倩点点头,在那少年惊喜的表情中走了出去。

婉倩“嗯”了一声,道了句,“早去早回,”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叫赵亮的少年跟在夏灵蓓身边,满脸堆笑,态度中透出一股亲热劲,边走边道,“这位师姐叫什么名字?我听说凤雏峰住得也是新晋弟子,您也是吗?”

“我叫夏灵蓓,可不是什么师姐。”夏灵蓓见他说话讨趣,不愉的心情也开解了不少,“你是南清哪个峰的?”

“我是乱云峰的。”赵亮笑嘻嘻的道,眼睛滴溜溜转。

“乱云峰?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夏灵蓓带着他沿着大路走着,走一阵,她指着前方不[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时闪着光芒的传送阵,“那……那就是传送阵了。现在能找到地方了吧?”

“能找到,能找到。谢谢你了,若非你,我只怕还要在峰上转悠不少时间。”说着,赵亮从怀中掏出一物来,对夏灵蓓道,“今日能够相见,也是结个善缘。来,灵蓓师姐,这个小东西送给你,也算是我的一点小心意。”

“这是什么?”夏灵蓓笑起来,伸手去接赵亮手中那黑乎乎的圆物,“看起来倒像是一个黑蛋。”

“你拿到手上——”话语未落,夏灵蓓已将那黑蛋也似的东西握在手中,神色瞬间僵直起来。赵亮只当不觉,继续接着刚才的话,“——就知道了。”

夏灵蓓却只觉得那物一入手中,一股巨大的阴冷邪恶之气倏忽扑来。就如黑暗中的狂风暴雨,那阴冷邪气来得猛烈,她措手不及,邪气已经顺着手腕,一瞬间逼进了她的体内。随着阴冷邪气的入侵,她的身子僵直起来,全身都变得冰凉。而心中,更是升起一股骇人的恐怖感,她的眼前蒙上一层浓黑迷雾,那浓黑中似乎隐藏着洪荒凶兽,正冷冷地潜在黑暗中注意她,伺机就要择人而噬!

她不知道外界是什么状况,安静,僵直,只能听到心脏的声响越来越大,咚咚地跳个不停。

怎么办怎么办?她要怎么办才好?

自己明显是遭到暗算了。此时,她的心头却升起这样一层明悟。

可惜,自己却没有丝毫办法可想。她拼了命地想叫出来,她知道,前面不远处就是传送阵,那里有护阵弟子守着,如果自己能够出声,就能吸引他们的注意。她也想动一动,就是脚一软,倒在地上,也定会有师兄师姐前来查看情况。

可是……

试了良久,她的心却一点一点凉了下来。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这样恐怖的地方,她只觉得每一瞬都是那么难熬。心中的担忧越来越浓,恐惧感也越来越盛,她几乎就要生生地昏过去。

但是,外界看来,她不过是呆呆站在那里,面色平静,什么反应都没有。

“小余,你出来吧。这女孩子已经被迷了心智,你要做什么,赶紧的。”那叫赵亮的少年邪邪一笑,朝路的一侧喊道。

随着他的话,一身白衣长衫做翩翩公子打扮的余凡走了出来。

“没错,上次就有这丫头。可惜,那韩家的女儿没有出来,不然,我倒要让她们一起尝尝我的手段。”余凡说着,露出诡秘的神情。只是转眼看到赵亮,他连忙一肃脸色,朝赵亮道,“此番,要多谢师兄的帮忙了。小弟感激不尽。”

“别说那么多了,咱们彼此还需要客气?”赵亮笑笑,一指夏灵蓓手中的黑蛋,“这是我的宝贝黑砂破灵丹,最是迷人心智坏人元神,你用完了,记得用玉盒装好还过来,切记,不要直接用手接触。”说着,他露出自得的笑,“你不是破灵丹的主人,擅自动了,小心也被坏了识海。哈哈。”

说罢,赵亮自在离去,将夏灵蓓丢在原地,等余凡发落。

余凡见夏灵蓓肤色粉嫩,眼睛水润,就连粉唇都柔柔软软,他一把将她搂在怀中,心中得意。原地唤出飞剑,他扶着夏灵蓓站了上去,尔后朝峰外飞去。

该如何处置夏灵蓓,他暂时还未想好。在果柏峰见到夏灵蓓时,他心里一动,就在青云坪上溜了出来。待查到凤雏峰上她们的住所,他更是拜托赵亮将她引出来。

他虽也看到婉倩了,不过对她却没什么坏感。当日那一伙女人,仗着是修士家族中出来的,一个个眼高于顶,都不将他放在眼底。又听到杀神韩央的名字,他当时就呆了,直到那女子临走时,对他报以抱歉一笑,他这才回过神来。

只是这一回神,他才发觉周围的气氛变得很是微妙。那一个个同门,都将他当成笑话!他们以为他不知道么,不就在说他巴结不成,反被一脚踢开么?

他知道,他通通都知道。这以后,他虽在人前依然嘻嘻哈哈,但心底却实在愤恨不已。那群没有修为的女人,不就是有后台么?可是,即便是有后台有根基,惹了他余凡,依然不行!

再怎么说,他也是筑基期巅峰,对付这几个连辟谷都没入的新晋弟子,还不是易如反掌?只要自己做的让人抓不住把柄,他才不信,那些后台会如何对他!

只是……今日,要给这小娘皮一个什么教训呢?

他转眼看着怀中僵直的少女,一股少女馨香袭上鼻尖,他蓦地勾起嘴角,悄悄笑起来。哈,你很快,就会后悔曾那么对过我余凡。

这样想着,他脚下一动,飞剑以更快的速度飞起来,如出弦的利箭,急急地朝一座无名山头射去。

而此时,婉倩在屋中等着,无端觉着心潮浮动起来。

……是出什么事了吗?她蹙起眉头,仔细一想,好半晌,才无奈的摇摇头。

第二卷第四十一章小林峰上有玄机

婉倩是在傍晚的时候,才看到兰静于廊外匆匆走过。

“静姐姐!”她唤了一声,走出房门,倚着门微笑,“你这是往哪来?”

“我才从外面回来。”兰静被她喊住,不由笑了笑,“今儿倒是稀奇,何时婉倩也不修炼了,就专程坐这里……看夕阳吗?”

婉倩笑着啐了一口,往天边只余些许余晖的彤云一指,“哪里来的夕阳?早落山了。今儿我是看咱们苑里清清静静,人都不知哪去了,这正奇怪呢。静姐姐知不知道她们到哪里去了?”

“她们……?”兰静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不外各修各的,我也不清楚呢。对了,我还有事,就先回了。等何时得空,再和你多聊聊。”

“这样啊……”婉倩温婉一笑,“也好。”看着兰静几步走开,她微昂起头,脑中不断思索起来。

这人啊,若是利之所趋,个个都坐不稳的。此番这雏凤苑不见一人,只怕还是生了些她所不知道的事。

自己的消息来源也太狭窄了些。什么都不知,什么都不晓,两眼一摸黑,完全就是闭门造车了。不过目前却没有什么好办法。修为低,连前来靠拢的人都没有,又谈什么消息不消息呢。

不行,还是得去问一问陆婉清才行。怎么说,她也是结丹期高手,眼界确实要比她宽上不少。不过说起来,陆婉清也是个一心修行的主,没那么多花花肠子。这一点,她倒欣赏不已。

实际上,修行界也确实个靠实力说话的地方。只要修为高,生杀予夺,全凭心意。什么阴谋诡计,在强大的实力面前,也只能化为灰灰,什么都不剩。就如那南清峰的朱宜铭一般,不是没有人嫉妒他的天资,针对他的阴谋诡计更是少不了,但是别人如今仍然好好的活着,还有不断晋升的强大势头,这是一种什么实力?

她喟叹一声,关好了房门,往小林峰而去。

小林峰峰如其名,无论丛林,还是山体,都确实很小。但小林峰山底正巧有一条细枝灵脉流过,因此小林峰上的灵气浓度,还真的比其余地方高上一些。

原先这峰上连同陆婉清在内,一个有七个筑基期的弟子。但后来随着陆婉清成功晋升到结丹,门里给与一座山峰的奖励,将几大主峰附近的山峰都拿出来交与她挑选。

众人都羡慕她的修为和待遇,靠近主峰的山峰,都能享受到主峰强大的灵气增幅,还有不少好处。正议论纷纷间,他们却没料到,陆婉清居然将这些地方都拒绝了干净,只道,她在小林峰上修行了一百多年,不愿离开,因此希望师门将小林峰赐予她。

对于这样努力修行,大有潜力的门人,师门自是没有拒绝的理由。很快,原本住在小林峰上的六个筑基期弟子都搬离出去,整座山峰,只余下她一人修行。也因此,婉倩每次前去找她时,都并无外人在旁。

小林峰的传送阵没有护阵弟子守着,已经有些颓败了。每次从这边离开的时候,都是陆婉清前来引发灵气,将她送回去。有时候她不禁在想,若是有天她找来,陆婉清却不在的话,她岂非就不能离开小林峰了?

好在,这样的事情,还真的从未被她碰上。

小林峰山顶,有一眼常年温热的泉水,在山顶汇聚了一小洼,陆婉清就住在那里。那温泉上白雾袅袅,几如仙境。而陆婉清则在水边搭了一座高岭木的凉亭,亭梁用大匹浅绿纱绸结好,风一吹,那纱绸飘飘摇摇,极为赏心悦目。

婉倩到了山顶时,一眼就看到亭中安坐的陆婉清。

她显然正在修炼中,双眼紧闭,呼吸沉稳,婉倩知道行功时切忌打扰,因此在不远处的树林边站了,静静地思考起心事来。

先前提醒夏灵蓓时,她就在想,是啊,师傅出了这档子事,缘何这些师姐们一个不动?如果说陆婉清一心修行不理外事的话,她还能相信。可是其余那些师姐,又明显不是这样的人。没理由不去的。

她眨了眨眼,抖动着长长的睫毛,心中急速思考起来。

要么……就是她先前对夏灵蓓说的,叶晓华的情况并不危急。——可是,管她危不危急呢,你们是师徒,总要前去看看,前去了解一下呀。

可是,自始至终,这些师姐们,一个都没见着。

那么……就是这些人……是故意的了?

她想到这,眉头一皱。

她们为何不去呢……

叶晓华是莲罗峰的主事……若此番她遭了难,沦为笑柄,那么……她的主事位置,也必不能保住。这时候,谁搀和进去,谁就是支持她这样做的。那这样说来……叶晓华当不力了主事,峰主必会另行选择。

这人选么……除了叶晓华同辈的师姐妹,剩下的,不就是她的那些有一定修为的徒儿们了?莲罗峰的范围内,很有些旁支的同门。婉倩也见过,当初从万剑阁出来,和叶晓华一起的那些粉红绸裙女子,可不就是?

只是主庶有别。不仅仅是家族中要分嫡庶,便是在门派里,峰主在择人时,也会下意识选择自己这一脉传承下来的弟子。那么,叶晓华的徒儿们,机会就来了。

估摸着,她们此时都尽力表现自己去了罢。至于叶晓华那,大概也只有不智的人,才会跟她扯上关系。

呼……应该是这么回事了。

婉倩又发了一回呆,才见到凉亭中,陆婉清有了动静。

“你来了啊,”陆婉清与她已很是熟悉,也没怎么说客套话,请她过去凉亭中坐了。“今日来找我,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婉倩也不犹豫,将事情的始末一一告知。陆婉清听完,一向沉稳的表情上也显出些愕然。不会吧……?她的师傅,结丹期巅峰的高手,也会遇到这种事?!

“不知那蓬莱的女子是何修为?”她自言自语,旋即又道,“不过既然峰主提议上青云坪,应该不会让师傅吃亏才是。那女子……最多与师傅差不多修为……”

她看向婉倩,颇为关心地道,“你刚才说,峰主赐下了云缎,可是真的?”

“婉倩亲眼所见。……听说,至少都是中品灵器。”

“哦?当真?”陆婉清眼睛一亮,“如此便无须担心了。若真是中品灵器,以师傅的修为,就是元婴期的大修士也敢斗上一斗!”

……中品灵器,这么厉害!

婉倩见此情况,又道,“也不知道这一天是怎么回事,雏凤院里一个人都没有。我本想找人问一问情况的,结果都不见人。这不,才来打扰师姐您的。”

“一个人都没有吗?那估摸着是门里出了什么事,却没有惊动你吧。”陆婉清想了想,并未重视,反勾起一抹回忆的笑,“想当初,我一心修行,门里的事,师姐妹们也都没拿来打扰我。这才让我第一个升上结丹期。说起来,你倒和我当初的情况有些相似呢。”

……这哪里是没来打扰,这分明就是在孤立你好吧?

不对,孤立……她皱起眉来,心中明白一片。

她……也被孤立起来了?是,她不怎么和她们混在一起,一有时间也都认真修行。她也一直以为自己还算得人缘,对谁都不红脸,哪知……不知不觉,自己已经被孤立起来了!

长吸一口气,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神色。

如此也好!陆婉清未尝就没看懂这其中的奥妙。只是,她却提醒了她,修行本就是一心刻苦之事,不浮于人事交往,说不定,她的修行还更容易晋升。

“师姐说的是。”她笑着回着,转眼看到天边的一丝红色彻底消融,黑夜,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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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第四十二章青云坪上破天惊

“天已经不早了,师傅也应该回去了才是。要不……师姐和我一道去探探消息?老实说……”婉倩不好意思地笑笑,“婉倩新来,又一心扑在修行上,很多师兄师姐都不熟识,贸然去打探消息,只怕人家还不愿告诉我……”

陆婉清一想,明白她的思虑,点头道,“如此也好。我去看看师傅的情况。那什么蓬莱派的女弟子也欺人太甚了些,这都闹到峰主面前了,还敢上青云坪。要我说,怎么也得是上生死局才对!”她一面说着,一面取出块绿色玉符,灵力运转之下,那玉符上冒出一道光芒,倏忽划破空气,冲天而去。

婉倩知道她是在询问情况,也不打扰,只在一旁点头听着。陆婉清所说的生死局,是较之青云坪的另一大比试擂台。但青云坪只是较个高下,生死局却是生死相搏,以性命为赌注。没有深仇大恨的,一般都会上青云坪。

静静地等了一会,婉倩忽有所感,目光一凝,就见一道绿光划破天际,落到了陆婉清的面前。

却也是一道传音符。

陆婉清右手一挥,将那传音符摘了过来。随后,婉倩就听那传音符中传出一个清脆的男声,“我说青云坪上的那一位如此眼熟,却原来是你师傅。我听人说,这次比斗的那两位,很有些意思,说什么的都有。到底是怎么回事?——当然,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对了,青云坪上的比斗在一个时辰前就已经完结了,怎么你不知道吗?当时情况你没看到,比斗的时候,你师傅是结丹期巅峰,又有乌峰主赐下的灵器,本来大占上风的……”

婉倩一听这“本来”两字,心中就是一凉。却听那人继续道,“……可是后来,蓬莱派的那位在关键时期,突然拿出了中品灵器,给你师傅重重的一击!哇,当时那情景,极为惊人,你想想,两个结丹期巅峰,又都使用了灵器,那爆发出来的灵力,几乎整个青云坪都动了一动!”

……乔爱英身上竟也有中品灵器?!难怪卓明月要将自己的武器借给她时,她都拒绝了。且她自己有中品灵器,定然是早就炼化好了的,这会突然使出来,既打叶晓华一个措手不及,又欺负她才得了云缎,根本没机会炼化……

这女人,很有心机啊……

“……不过,最神奇的,还是后面。你知道吗,你师傅太了不起了!”那清脆的男子声音还没停,居然还露出一股敬佩的意味,“在那种必败的情况下,你师傅居然突破了!——”那声音骤然拔高,将婉倩和婉清吓了一跳。

不过,待她们突然反应过来时,才齐齐惊喜起来。突破?叶晓华突破?

她本就困在结丹期巅峰百来年了,一直不见突破的迹象。连婉清都以为,她就将止步于此。因为,结丹到元婴,这门槛的突然拔高,更是将大部分修士长久的生命生生耗尽!

却没料到,今日这种情况,叶晓华居然啊突破了!

元婴期修士!这代表了什么?!这代表了从今以后,叶晓华真正进入修行界金字塔势力,是呼风唤雨,主宰他人命运的大能!就是蜀山南清莲花和绝岭的三大峰主,都要高看她一眼!

那么,突破了后的叶晓华对于这场比试来说,还有什么悬念?

“哈,你没看到蓬莱那位被击飞的那一瞬间,表情太精彩了。说实话,如今大家都比较倾向你师傅。再怎么说,你师傅也是咱们蜀山的人,蜀山的人,向来只有门内人可以欺负,但如今外人都欺负到门前来了,哪还需要再忍?你师傅,做的对!好了,你有什么问题,再问我就好。”

那声音说到这,戛然而止。而那绿色玉符黯淡了所有光芒,“吧嗒”一声,碎掉了。

陆婉清心情不错,转眼看向婉倩,“怎么样?如今师傅赢了比赛,你不再担心了罢?”

“想不到师傅在这样的情况下也能突破,实在是……”婉倩深吸一口气,面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实在是太激动人心了!……对了师姐,刚才那位说话的师兄,是……?”

陆婉清看了看碎掉了的玉符,面上浮现出无奈的笑容,“他是我的一位好友。隶属于抱朴峰的。”

“抱朴峰……?”婉倩想了想,蓦地想起朱碧瑶和林建栋,露出惊容,“他是掌门的弟子么?”

“你想到哪里去了?”陆婉清一点她的额头,笑道,“掌门只有三位弟子……啊,不,现在又有两位嫡传弟子了。总共五位,你不知道么?”

“啊……”婉倩想了想,明白过来,“是南清莲花绝岭三峰的峰主,已经和我们一起来的朱林二人么?大概因为没怎么听过抱朴峰的弟子,所以婉倩还以为和南清峰一样,弟子众多呢……”

“你怎么没见过抱朴峰的弟子?”陆婉清看她一眼,“你每次去接领任务,可不是都要见一面么?还有试练之地的掌控者等等,都是隶属于抱朴峰,由掌门直接掌管。”

“啊,那师姐的那位朋友,就是青云坪的了?”婉倩心中念头一转,豁然开朗。

“嗯,他是青云坪顾长老一脉的。平日就喜欢去藏经阁呆着。”陆婉清笑着解释。

“原来是这样……”婉倩想了想,又道,“师姐,既然师傅已经突破了,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就是道一声贺也好的。”

陆婉清看看天色,“今日已经这般晚了……也罢,估计此时也有很多人在师傅那里。我们就去凑一凑热闹罢。”她说着便起了身,带着婉倩,往传送阵飞掠而去。

而途中,她甚至还问好了叶晓华的下落,此时此刻,叶晓华却正在雕尾峰。

雕尾峰的山体巨大,山势蜿蜒曲折,很有气势。因为峰上生了一群特殊的刁尾雕而得名。不过刁尾雕一直在一块巨大的山岩处栖息生活,并没有打扰到蜀山门人的正常生活,因此也没什么人去找它们麻烦。

有了陆婉清,两人的速度极快。从雕尾峰的传送阵出来,婉倩对那守阵弟子还颇有印象。打过招呼,两人继续往前,不一时,两人便到了雕尾峰叶晓华的住处。

“咦?婉清来了。”雕尾峰上叶晓华的住处却是一处汀香水榭。大门修得齐整,两个大红灯笼挂在门上,灯笼中却并非烛火,而是一种到夜里就自动发出昏黄光芒的晶石。两人刚走到门口,就见几人结伴走了出来。其中一人言笑晏晏,看到两人,尚热情地打了招呼。

陆婉清浅浅一笑,“你们已经要回了呀?”

“见过几位师姐。”婉倩在旁边温婉地施了一礼,也不再说话,笑着站在旁边不说话。

“婉倩也来了呢。”说话的是谢婉婷,她朝婉倩笑笑,转头对陆婉清道,“天已经晚了,再呆在师傅这,打扰她老人家休息,可就是我们的罪过了……婉清来的可算是晚了呀。”

“可不是?我的消息总是不如几位灵通。也是刚才一个青云坪的至交告诉我说,看到师傅在坪上比斗,还担心是看错了,这才通知我的。不然,我还一直不知道呢……”陆婉清说着,一面悄悄朝婉倩眨了眨眼。

婉倩微微颔首表示明白,并未开口。

她的这位婉清师姐,也不是什么都不清楚的……

“好了好了,你们快进去吧。不然真晚了,师傅可就休息了。”谢婉婷娇笑着接过了她的话,几人挨着走下台阶,一路远去。

陆婉清带着婉倩则径自进了门,朝里屋走去。

婉倩正走着,突然却是想到了什么,回头望着走远了的师姐们,微蹙起眉。

“怎么了?”陆婉清看她神情不对,随口问道。

“不对啊……”婉倩道,“刚刚夏婉茗师姐是在里面吗?既然婉茗师姐在这,怎么没看到灵蓓?”

“这有什么奇怪?她们本就不常在一路的”陆婉清携着她走进大门,沿着里面蜿蜒的门廊走着。这里面一花一草都栽种得很花心思,即便是一座假山,一座园池,一座小桥,都显得那样精巧秀气。

“不是啊,我之前不是说,灵蓓早去找夏婉茗师姐了吗?我一直在等她回来,不过后来我想想,这事情有些奇怪,便来找师姐您商量了。如果说婉茗师姐知道师傅赢了,又来与师傅道贺的话,应该会带着灵蓓才对。”婉倩一一解释,蹙起眉头,很是不解。

“也可能是这样啊……”陆婉清听罢一笑,“你来我这的时候,她说不定就已经回凤雏苑了。你们修为尚浅,又没有传音符,她若想通知你,还真的有难度。她如一直在凤雏苑的话,师傅的消息,她不知道,也是可能的。你知道,她和婉茗,还是有些不对付。”

“啊……这样的话……”婉倩想了想,点头道,“也大有可能。”说罢,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还是有些大惊小怪了些。师姐莫怪,呵呵。”

“走吧,我们去见师傅。”陆婉清停下脚步,一指前面一间亮着灯火的屋子,朝婉倩郑重道,“待会,你说话可要注意些。小心没大错,这总是个理,是不是?”

婉倩柔声答应了,跟在她后面,朝那屋子慢慢走去。

第二卷第四十三章无名山底婪人心

寒冬腊月的山间,夜风呼啸,暗潮沉涌。不知哪里来的夜枭不断呼号着,在夜里扯着凄厉的声响,便是山间有经验的猎户听见,也觉着喉咙发紧,心底拔凉。

所幸这是蜀山,有着大神通的修士们对此不以为意,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此夜无月,霜天冷冷。蜀山上千座山头间,一座无名山头上,倾斜着一块凸轧巨石。巨石下生着杂草无数。这山头太过冷清,并无他人窥探。

那巨石却因为地势原因,与山体间,并不十分贴合。更随着世易时移,石下天然多了一条蜿蜒裂缝,一直裂到了地底。

说来也巧,这山的底部,也不是实心。顺着这条裂缝,人可以一直无障碍地走到山体中空的腹部。但因为裂缝的位置极为隐秘,这又并无灵脉经过,无法引来大神通者对这里进行神念查探,这山体的中空的腹部,便一直鲜为人知。

而也正是在这连飞鸟足迹也鲜见的山头,在夜风的呼啸下,却传来凄凄的女子泣声。只是细听来,那声音如泣如诉,却断断续续,隐隐约约,无法辨别来源。

而在本应无人的山体内部,却赫然有着一站一坐的两人。这里面的气温倒比外面湿热不少,一颗照明晶石被人巧生生地射入洞顶,散发着昏黄的光芒。

“你现在……是不是恨不得杀了我?”站在一边的男子悠闲地整着衣服,语气却不乏深深地讥讽。他长相俊俏,风流多情,一身白衣胜雪,此时勾起嘴角说着话,眼神却危险的很,散发出一份致命的吸引力。

听得此言,坐在石榻上的女子双手环膝,搂紧身子,头深深地埋入膝间,咬牙不语。只是她自己清楚,死死扣在膝盖上的指甲已深陷入肉中,发出一阵阵刺痛。只是,这刺痛和身体里无边无际几乎要将她的心掩埋得无法呼吸的酸软麻痛相比,却实在算不了什么。

可是,这些痛楚,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心都痛得要死了。

或者已经麻木了。

她说不出话来,只能将嘴唇咬得泛白乌紫,将眼泪往回逼。可是……就算这样,为什么还是有不听话的呜咽声音泻了出去,那是心底最深处最深痛的呼号,是不是?她控制不了,她只能咬着唇,将自己抱得更紧,也只有这样,她才会觉得稍稍安全。

只是……杀了他?

她微微抬头,目光从杂乱的头发间死死盯住那人,喉间发出“嗬嗬”地恐怖声响。

没错,杀了他!

是,的确应该杀了他!

是他造成了自己如今的局面,他——该死!该死!该死!

她要……她要……她的目光蓦地一凝,泪水很快花了双眼,巨大的现实如扑天盖地的海潮,将她的一点点希望扑杀了个干净。

全族之力……哈……

她尽然想发动全族之力,扑杀此人。

她竟然忘了,她是夏家的嫡系女儿!

嫡系女儿的作用是什么,从她懂事起的第一日,就再明白不过了。朱碧瑶能成为蜀山掌门的弟子,不外就因为她的天资难得一见,又是朱家嫡系女儿。如今她有了蜀山掌门的靠山,自身修为也必不会低,在这种情况下,朱家集全族之力扶持,她成为朱家下一辈中的顶梁柱,便是理所当然。

而另一种,在天资上虽不低,却无法达到朱碧瑶的高度的,却只能沦为家族联姻的工具。虽然看起来,族人这种做法很势力,可是,对于她们这类嫡系女儿,却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若跟的人是一位天资卓越的修行大能,不仅能使族里的靠山更稳,就是她们自己,也有着莫大好处。

而她夏灵蓓么……自来长相乖巧,天资也不错。虽然没有朱碧瑶那般令人惊艳的资质,可是,她也是集钟灵毓秀于一身的夏家女儿,没理由不受族中长辈喜爱。

来蜀山的一年半,与凤雏苑的人勾心斗角,她其实彻底清醒了。她深深明白,自己的娇纵,自己的娇憨,不过都是建立在夏家这座庞然大物的家族上的。所以那些人巴结她,讨好她,一举一动都围绕着她转。

好啊,那没什么问题。你们要玩,我陪你们玩。没有人是傻子。

可是,她对于族中的作用,是再清楚不过。如今,这人,这人——坏了自己的清白,族里若是知道,将来是不是会把一切都收回去?自己嫡系女儿的身份,也不过是一场笑话。

何必自取其辱?

“夏家的嫡系女儿,哈哈哈哈……”余凡骤然笑起来。他将眉毛邪邪挑起,面上的神色是说不出的餍足与轻视。

“你当初最不应该的,就是不将我余凡放在眼里。”余凡好整以暇地走过去,只是他每一步,都能看到夏灵蓓瑟缩地抖抖肩,嘴角的笑容不禁扩大起来。坐在石榻上,他危险地欺身过去,语气低沉,“哈?当初你们抬出韩央出来,害我失了颜面,是也不是?是,他是著名的杀神,可是,这与我有什么相干?”

“如今你修为低微,连炼气期都不是,还敢来招惹我?”他的目光落到夏灵蓓手腕上一块圆润玉镯,哼了一声,“这是防护灵器吧?哈,夏家的女儿,果然身家丰厚。只是……我之前可是怜香惜玉,哪里有想要你性命的想法,这防护灵器再是护主,却又如何?你的身子,不还是归了我?……”

夏灵蓓咬牙不说话,只将膝盖抓得死紧。她恨不得啃他的肉噬他的血,再抽了他的神魂在炼魂策里折磨千年万年,也难消心头之恨!!!

“炼魂策?原来那东西是在你们夏家吗?世人传说,此策在千年前的蜀云之战后就消失了踪影,没想到,居然流落到你们族里……”余凡笑嘻嘻地说着,温温的呼吸喷在她的头顶,只是他的话,却一瞬间将她的心打落深渊。

“你……你……为什么……咳咳……知道我心中……所想?”她终于出声,那声音落在耳中,却如六十岁的老妇,沙哑至极。

“你发现了?”余凡哧哧笑起来,站起身子,“那你何不猜上一猜,我为何知道?”

“是——是两心知?”夏灵蓓赫然抬起头来,面上泪痕未干,却苍白得吓人。两心知!这不意味着,以后自己在想什么,这人都能知道?!

她正这般想着,余凡却凉凉地看了她一眼,“两心知?……也是!你们这些世家小姐,怕是没听过离心术的大名罢?两心知若是下给恋人,自是两两心心相印。只不过,你于我余凡来说,屁都不是一个,还妄想我将两心知用在你身上?有离心术在,你若有丝毫想对我不利的想法,我动动念,就能知道。你若想这事告诉别人,嘿,我也能在一瞬间将你的神魂轰杀个干干净净!……你最好乖乖的听话,不然,鱼死网破,不仅仅只是一个词的。”

“不,……不可能!我的化天玉镯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夏灵蓓慌乱起来,一眼看到手上的防护灵器,喊出声来。

“化天玉镯又如何?你知不知道?……”他凑到她耳边,悄悄道,“我是什么时候将离心术下到你体内的?”夏灵蓓惊恐地睁大了眼,想将耳朵堵起来,就已听他道,

“……是咱俩刚刚——灵、肉、相、融的时候啊!!!你的化天玉镯再灵,又如何能提防得住?哈哈哈哈……”

夏灵蓓只觉眼前一黑,生生背过气去。

而此时,婉倩却丝毫不知她所遭遇,小心屏气地跟在陆婉清后面,推开了叶晓华的门。

“你们来了?”叶晓华似早知道她们在外面,坐在桌前,神色无惊无喜。

“师傅。”两人齐齐唤了一声,福了一福。

“都坐吧。”叶晓华看两人都坐下来了,才稍微露了丝微笑,“虽然晚了些,但你们能来,我很高兴。”

“师傅言重了。听说您今日突破到元婴期,我们作为弟子的,哪有不来道贺的道理?”陆婉清接过话,和叶晓华聊了几句。

婉倩并未插话。她知道,今日之事,虽然叶晓华的修为是晋升了,可是心里,却怕并不好受。她是曾经有过婚姻的人,以己度人,叶晓华的遭遇,可不是让她也心有戚戚?

只是……志兴……她骤然回忆起这个名字,心底一沉,赶紧将这些念头远远的丢了开去。

“婉倩,……婉倩?”叶晓华微提高了声音,将婉倩从思虑中惊醒过来。

“师傅……”婉倩睁大眼睛,赶紧回应。

“今儿也难为你了。”叶晓华并无责怪,整个人态度极为平和,“在果柏峰上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在了?只是当时为师正乱着,虽看到了你,却并未招呼。”

她居然主动提起了果柏峰?!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已经全部放下了?

“师傅说哪里的话。当时的情况那般乱,可叹徒儿我修为却实在低微,插不上手,心里着急得很。”她想了想,终于昧不过良心,道,“其实是灵蓓通知我师傅有事,我们一起过去的。她也着急得很,却没有办法……”

“是了,灵蓓也在那里。”叶晓华眼中带出一份柔和,喟叹一声,“你们两个,很好。师姐妹间,最重要的就是交心。如今看你们相处得不错,我也就放心了。”

婉倩听她话里话外透出一份萧索,心中隐隐觉着,只怕叶晓华此次,是真的看开了……

第二卷第四十四章烛火昏黄传法诀

“活了这五百来年,到如今我才发觉,自己以前过的日子,竟一直是这般浑浑噩噩!”霜重露冷,烛火昏黄,叶晓华用手理了理额前垂掉的发,发出一声喟叹。

婉倩二人同时张了张口,却并未发出劝慰之语。仔细一想,她们又能如何劝解呢,叶晓华与风玄子之间的事情,谁是谁非,却不是她们能够置喙的。特别是婉倩,一直以来,她对风玄子都抱着很大的好感。是风玄子将她从望仙路拉拔出来,直接带入蜀山的,就是叶晓华收她为徒,也是看在他的份上。

若说这件事除了对叶晓华的同情外,对于风玄子,婉倩也有着深深的诧异和三两分惋惜。或许,她是理解风玄子的罢?那蓬莱派的乔爱英容貌上比叶晓华娇柔妩媚,就是处事上,也带着两份小意和体贴。软语温香,男人大概很难拒绝得了这样的女子罢?

叶晓华发了一会神,直到灯花“啵”的一声跳动,她才回过神来。

“让你们见笑了。如今我进入元婴,峰主应允我进入藏书阁四层清修。以后和你们见面的日子,只怕就会少了。”她轻轻摇头,看着向来沉默的陆婉清,“婉清,你向来都将心力放在修行上,一门心思修炼,在修行上又有着自己的见解和天赋,我很放心。不过,我唯一忧心的,却也是你这种单纯的性子。修行界从来都是弱肉强食,尔虞我诈,你若一直在山里清修也就罢了,一旦出山试练,也不知道会遇到些什么!”

“不过,磨难也好,挫折也好,这些都是天道运转的一部分。我们修士逆天而行,自然要经历这些。这方面,你上点心,好好对待。”她谆谆教诲,意态诚恳,见陆婉清连连点头,虚心受教,她方投去满意的一眼。

“你呢,婉倩,你还没到辟谷是不是?”叶晓华想起之前为着一匹缎子的花样,婉倩专门寻到果柏峰上,与她交谈的情景,心里就是一暖。

“婉倩,师傅没看错你,你很用心。”她缓缓道,“依你现在的努力与进度,几年之内,你应该能稳稳进入辟谷,到时,你就算在我门下稳定下来,我也会传你蜀山基础修行法诀。不过,如今却有些变化了……”

婉倩心中明白。叶晓华若一直困在结丹期巅峰没有突破,自然有大把的时间,等她慢慢晋升,再依照她的阶段传下功法。只是现在却因为突然的晋升,她的前途也有了新的进展,婉倩的境界太低,却是跟不上她的脚步了。

或许,她会将自己拜托给陆婉清……?

心中念头尚未转完,就听她朝陆婉清道,“这样罢,你是她的带路师姐,她的天资却也不错,今后应该会留在内门。届时,你们师姐妹要互相扶持才是。你的修为高她太多,却不要轻看她。婉倩这个孩子,我观她为人处事有大局观,也不是轻易给别人添乱的人,你指导她,也当接下善缘。”

“师傅……”婉倩听得心中一暖,眼睛就有些潮湿。

“师傅,婉倩交给我,你千万放心。”陆婉清在旁拍了拍婉倩的肩,郑重道,“婉倩这孩子与我年轻的时候很像,我很喜欢。再说,我也带了她年许时间,与她相处,也很愉快。您放心就是。”

“嗯,那就好。”叶晓华大是满意,顿了顿,才对婉倩道,“来,你跟我来。”说罢,她自顾站起来,往内室走去。

前厅与内室隔着一挂散开的紫晶珠帘,反射着烛光,摇摇曳曳,晶莹剔透。婉倩朝陆婉清点点头,跟着叶晓华进了内室,心中却着实疑惑。

将她单独喊进来,又是为了什么?

叶晓华进入内室,却并未做什么,只快速的打出一个繁复的手势,结成一层严密的隔音罩。

“师傅……?”

“将你叫进来,却是为着这一桩事。”叶晓华一抬手,止住她的问题。她往腰间的空间袋中一拍,袋中立时飞出一物,落在她的掌心。

那是……

婉倩一见之下,呼吸不自觉变得急促起来。那却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椭圆玉简,玉简周边是凸起的玄妙花纹,最中间,却是隐隐约约的玉纹,看不清晰。

只是,她心中立时猜测出来,这玉简中记录之物,一定有着不小的神通。

“这是我蜀山派的立山之宝——望仙诀!”叶晓华的神色变得肃穆,“望仙诀是我派开派祖师开创的修行法诀。在上古时期,凭着这望仙诀,我派多位前辈都顺利晋升到大乘之境,飞升仙界。可以说,正是这望仙诀,我们蜀山才可以稳稳立于修行界,历千万年也不倒。”

“师傅……”是望仙诀!望仙诀!婉倩蓦地想起当初陆婉清体内运行的望仙诀路线,心中颇为激动。她当初虽然拓印了一份望仙诀的运行周天,却并不知道这望仙诀有如此大的功用。

其实来到蜀山越久,她对修行各大阶段的修为越有着深刻体会。

能够仅凭这一份望仙诀,就能从炼气一直修行到大乘之期,实在是太过逆天。

“可惜,因为千年前我蜀山一场剧变,大修士们飞升的飞升,陨落的陨落,新的弟子还没成长起来,我蜀山遭遇了万年来最大的危机。也是在那场剧变中,我派的望仙诀竟然散落丢失,后面的六层不见踪影……”

听叶晓华说起千年旧事,婉倩这才慢慢理出一个头绪来。

“现在的松岚掌门,当年也不过在大战中升上元婴期,但望仙诀,他却只修行了三层,后面的,却并未得到传授。后来他忍辱负重,收了三名徒弟,就此隐在蜀中群山间,封山五百年,才慢慢出世。这也是为什么,我蜀山的高阶势力出现断层的原因。”

三层!婉倩想起陆婉清当日说法,也明白过来。

竟原来是这么回事。

当年的情况一定很是险恶,连蜀山这般的庞然大物,竟也沦到了封山的田地。掌门……她想起那个几如谪仙的中年人,也不知当年,他是如何撑过来的。

“婉倩,今日,我便是要将这前三层的望仙诀传予你。”叶晓华的声音悠悠传来,将她惊了一个激灵。

“其实你还没到辟谷,我不应该这般着急。望仙诀是炼气期的弟子开始修行的法诀,尔后从炼气期,筑基期,一直到结丹期,都能用到。但一来,你的天分不错,留在内门应该是没问题的。二来,我今后极少待在莲罗峰,与你们见面的日子都少起来,基本上没时间指导你。所以,今儿,我便将望仙诀传予你。待你修行到炼气期,有了自己的灵力,就能开启玉简,修行里面的内容。”说着,叶晓华微笑着将手中的玉简递过去。

婉倩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朝叶晓华深深地鞠上一躬,“多谢师傅传功!”

“这玉简,你且收好。待你到了炼气期,再说与你陆师姐听也不迟。”叶晓华见她仔细收了玉简,这才一挥手撤了隔音罩,带着她从内室走出来。

“好了,我刚刚交代了她一些事情。今日也晚了,你们回去休息吧。”叶晓华和颜悦色地道,“我今后虽不常得闲,但若偶尔有空,我也会回来看看你等。”

“师傅,你千万保重。”陆婉清带着一份关切,和婉倩一起道了别,才出了门。

待出了汀香水榭,陆婉清道,“你自回雏凤苑罢,我回小林峰。嗯……师傅那,我不问你。师傅既然将你单独唤到一边,自有她的用意,你只管听着,准是没错的。”

言罢,她朝婉倩一点头,唤出飞剑来,就往空中飞去。看来,她倒是不怎么喜欢用传送阵了。婉倩也不逗留,自回转了凤雏峰。

只是到雏凤苑的时候,她见夏灵蓓的房间漆黑一片,心中不由闪过几丝疑惑。这位夏家的姑娘,今日却有些奇怪呢……心中当她是休息了,婉倩索性也不打扰,径自回了房,修行起来。

如今她有聚灵玉在身,修行初级冥想术,吸引灵气的速度稳定增长。她其实还有个隐隐的想法。若是辟谷有成,她就想修行从陆婉清那里拓印来的望仙诀周天。

要知道,当日陆婉清是以结丹期的修为,将望仙诀压到辟谷期,令她感受灵力的。当日的情景,她还历历在目。那一片漆黑空间中,耀眼的银色光圈复杂无比,而最重要的是,她能感觉到,当日在那银色光圈的最中心,居然隐隐约约,有什么变化将要产生。

有时她会想,那个地方,会不会就是炼气期弟子灵气产生的源头?

当然,这一切,都需要她去验证。不过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早日达到辟谷期,留在内门。这样想着,她摒弃所有杂念,澄净心神,熟练地运用初级冥想术的吐纳呼吸,修行起来。

直到翌日,红日初生,阳光从窗棂处透射过来,照得整个屋子都是亮堂堂,暖阳阳的。婉倩心中一动,从修行中出来,就听到隔壁房门的响动。

夏灵蓓……这么早就出门了?

第二卷第四十五章院角一枝腊梅清

不,有什么不对。

她闭上眼,强大的感知如密密的蜘蛛网,一瞬间笼罩了过去。在一片漆黑中,她却感应到了光,隔壁的一举一动,都如放电影时黯淡的屏幕一般,有着光影在闪动。再配合着顺风落入她心中的声息,她就如在看一场生动的黑白电影,瞬间明白了一切。

原来夏灵蓓不是要出去,却居然是要回来!

感知中那散发着淡淡白光的娇美人形,应该就是夏灵蓓了。她的神色衣服一概不清,但沉重的脚步,深深躬起的背和搭下的头,一步一步往屋里挪动的情景,婉倩却是明白的。

应该是走到床榻了。床边有一块白光甚浓的地方,她仔细一思考,就知道那应是夏灵蓓床边的一座千瓣兰花。夏灵蓓到了床头,狠狠地将自己摔入铺中,尔后就如失去了全身力气,再也不动。

这是……怎么了?!!!

婉倩就是在迟钝,也知道夏灵蓓必是遇到了些问题。

她不是去找夏婉茗么?如何此时才回?昨夜在雕尾峰上见到夏婉茗,没看到她,婉倩就已经很奇怪了。只是以为她尚在苑内等着自己,却哪知道,她是根本一夜未回。

或许是族里出了什么事了?!

她无端地猜想,本来要出门去问问的心,却一下子淡下来。

对于朱林夏韩这类的世家小姐来说,有什么事,自然有族中高个子来顶着。如今夏灵蓓这副似乎深深的疲惫的样子,让她心中也不禁嘀咕。……该不是夏家出了什么事罢?如果真是族中出了事,看她的样子,只怕夏家的情况,还是前所未有的糟糕。

当然,这也不过是她的猜想而已。

只是,这样一想,自己也没必要前去窥探她夏家的私事。最多,等日上三竿时,自己去与她聊一聊,将师傅叶晓华的事情告知。到时若有机会,再行探问安慰也不迟。

如此一想,婉倩将对夏灵蓓的猜想彻底放下,一心一意的修行起来。

修行中的时间飞速流逝。不一时,太阳已是彻底跃上中空,映照得蓝天白云,格外透彻。婉倩这才从床塌上下来,略作梳洗,想一想,就往隔壁去。

打开门时,她闻见院落里一片幽香。雪是早化了的,空气中一片干爽的冷气。那幽香混着干冷,却直往人心底钻。婉倩一看,却是院角的一枝腊梅开了。微小的花朵,淡淡的花色,却带着悠远的馥郁幽香。

她走过去,长长袖袍拂过门廊,走到院角,一低头,将那枝腊梅折到手中。长发柔柔地拂过脸颊,落到肩头,她拿着腊梅轻嗅,清幽之外,还带着一股雪化后的寒冰。

“哪里来的偷花贼,一大早就来干偷采梅花之事?”廊檐之上,有女子娇笑道。

婉倩回头一看,这却是一个有些眼熟的女子。

是……啊,她蓦地想起当日跟着陆婉清初到萝秀殿时,所见到那位师姐来。似乎是……莲歌第四峰的刘妙玲师姐?据说当日莲罗峰与莲歌峰同争第三的名头,结果两败俱伤,因此积下不少仇怨。

陆婉清当日还告诫她说,这刘妙玲最是嚣张不过,见到她,最好躲得远远的。

不过今日既直直撞上了,婉倩倒浮上一抹微笑,朝刘妙玲福了福,“见过师姐。”

“你是哪个峰的?”刘妙玲声音柔美,长相也不赖。她身材柳长,脸上有些小肉,脸颊饱满,看起来颇有活力。不过,她方问完,就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扬眉,“啊,你看起来倒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师姐,”婉倩微微低头,眼神落到长廊与院落间的层阶上,温温和和地道,“以前确实和师姐有过一面之缘呢。婉倩是莲罗峰叶晓华师傅座下的弟子,年前在萝秀殿的时候,曾见过师姐。”

“我说呢……你就是那个黄婉倩?听说你的针黹手艺不错?”刘妙玲顿时了然,想起曾经听说过这女子的传闻,不禁仔细打量她起来。

之前她偶然经过廊前,就见这女子不一般的风姿。站在院落中,双眼轻阖,曼嗅梅花的情景,实在是有说不出的玄妙意境。因此她心中一动,才主动搭话。

此时见她一身得体打扮,蜂腰皓颈,明眸粉唇,心中却不知是什么滋味。可惜了,她如何偏偏就是莲罗峰的人呢!若非是莲罗峰,说不得她还会想想法子结交此人,可惜了。

就听婉倩柔柔一笑,婉言道,“师姐莫笑,婉倩的手艺粗陋,难登大雅之堂。”

刘妙玲见她对答如流,却又谦虚谨慎,心中憾意更沉。可惜一个人才啊!

她越想越是可惜,心中叹一口气,情致就淡下来,声音也变得不耐烦,“行了,你走吧。……对了,莫婷婷住哪?”

莫婷婷也是住在雏凤苑中的新晋弟子。不过婉倩与她并不熟识,只大概知晓她的住址。为刘妙玲指了方位,她在原地站了一瞬,才蓦地回神,往夏灵蓓的屋前去。

说也奇怪,她们在这外面说了这许久,夏灵蓓的屋内却没什么动静。婉倩走过去,敲了敲门,却不见里面响动。

……是在修行吗?

她转瞬想到这个可能。若是陷入深深地修行当中,自然对外界的声响不闻不问。

如此说来,现在却不是找她的时候。还是……等她出来的时候再说吧。

由是婉倩转身回房,尚不忘将手中腊梅插入桌上的茶壶中。茶杯太浅,茶壶倒是刚刚好。她好心情地看着这一切,又回去榻上修行去。

这之后,她一直注意着夏灵蓓的动静。只是,第一日,第二日,及至第三日,夏灵蓓都无动静。婉倩心中甚至隐隐有几分不详的念头。

不过到得第四日一大早,婉倩心中一动,立时感知到隔壁房中的响动。

在她仔细感应之下,夏灵蓓却是开始细细地洗漱起来。这过程做得相当仔细,就是屋中的陈列摆设,她也一并进行置换。婉倩见她有了动静,终于将心放下。不过一直等到下午,她才真正在隔壁见到了夏灵蓓。

坐在檀木圆桌前,婉倩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夏灵蓓,心中却升起不小的疑惑。三日不见,夏灵蓓似乎……变得太多了罢?

她几乎整整瘦了一圈。

原本粉嫩的红唇,水润的肌肤,大大的眸子,都消去了原有的润泽。婉倩将目光落到她的指尖,发觉她不知是不是洗得太久得缘故,指尖的皮肤已经变白发皱。手腕脖子露出来的地方,也是红红得一片。

头发虽然束得很好,却失了惯有飞扬活力。她的眼神倒变得锐利起来,看人的时候,总有一种涩涩锋利的感觉。

“灵蓓,几日不见,你清减了许多。”婉倩小心地挑着词汇说着。看来她那日的猜想是对的,夏灵蓓果真遇到了什么无法的解决的事情。也不知如今怎么样了,她却不敢轻易提起,只说些琐事。

“你知道那日青云坪上的事罢?”婉倩想起来的目的,一问,却见夏灵蓓带着几分茫然和冷漠。她心中怔了怔,装作不查,只是声音更加柔和起来,“师傅那日可是惊险得很。她虽然有云缎,可蓬莱的那位居然也带着灵器。若非师傅最后突破到元婴期,只怕还真的赢不了。”

“嗯。”夏灵蓓镇定地应了一声,似乎是知道此事。

婉倩心中也不确定起来。只是她将疑惑压在心底,又道,“不过当时我只知师傅赢了,至于风……呃,蓬莱的那位是如何处置的,却是不清楚。你也知道,这事哪好直接去问师傅,因此就按下了。好在咱们山里的消息传得快,这几日,我才听说,当日师傅将蓬莱的乔爱英远远的击飞出去,却并未追击。不过那乔爱英自己飞出去,也不知怎么回事,却远远地撞到山石之上,竟将一条腿撞断了!”

夏灵蓓被她的话所吸引,听到此处,冷冷一笑,“怕是她自己有意撞上去的罢?”

婉倩见她心态大变,心中骇然,“这……却是不知了。不过青云坪的顾长老当即就宣布师傅获胜,蓬莱派的人也没办法,只去将乔爱英扶起来,设法给她稳定伤势。师傅便道,从今以后,她与风玄子解除道侣关系,也不愿再在莲花峰的范围内见到此人。至于乔爱英么……师傅压根就没提,转身就飞走了。”

“倒是便宜那女人了!”夏灵蓓道,一转眼,就见到婉倩奇怪的眼神。她一惊,却是堆起一个笑容来,“婉倩,你不知道,我在家里也见过这类女人。实在是极为痛恨。”

……只怕,不仅仅是痛恨那么简单罢?

她的情致,她的心态,她的心理,似乎都发生了不为人知的转变。

婉倩见夏灵蓓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心中不知为何,却是涌起几分黯然。

可惜了!以前那个青春活力,总是充满朝气的夏灵蓓,难道就这么消失了?

第二卷第四十六章漫漫修行冲辟谷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转眼间,一年的时光如哗啦啦的流水,瞬间飞走。这一日,婉倩蓦地想起,不知不觉,自己已经十七岁了。

也就是说,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竟然已经整整八年。从最初的心灰意冷,到对新生活说不出的百感交集,再到如今,她竟走上了修行的路。

这……大概是之前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事吧?

莲罗峰这一年尚算平静。自叶晓华突破至元婴,门派内也开始重视她起来。这一年,叶晓华一直待在藏经阁中,并未与她们见面。而现在婉倩的修为始终低微,很多地方都不能去,因此她也没什么交往。除了偶尔去小林峰寻寻陆婉清,其余时候,她都努力修行,毫不间断。

而半年前,她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

从天地间吸收来的灵气,终于跨过最后一步,在她的殷切期盼中,于体内绕了一圈,回到了原点。这也就意味着,她体内的灵气周天,终于圆满了!

只是,体内没有形成自己的灵力根源,就如没有蓄水的河流,灵气一流而过,终会散失。外来灵气即使形成一个圈,却还没有稳定。因此,在这半年内,她一直在做的一件事情,就是稳定体内的灵气周天。

到这一日,她初一开门,就见院落的树枝上,一只青碧长尾鸟对着她,不断欢声鸣叫。心念一动,她也不迟疑,立时回到榻上,闭目修行。

果然,这一次修行,她的精气神全部澄净下来,深深地透射到修行中。熟练地吐纳呼吸,感知中,周围一点点星光悉数被吸引过来,顺着毛孔穴位,渗透到经脉当中,汇聚成一条银色光练。

那银色光练很快结成一个圈,虽然弯曲复杂,但却正是初级冥想术上的运行周天。以往到了这一步,那银色光练很快就会消散,但今日却似乎有些不同。

不知哪里突然涌入的灵气多了一些,在银练中,居然瞬间产生了一股推力!这股推力虽然微小,却又实实在在地将银色光练推动起来。

动了!果然动了!

即使处在澄明空间,婉倩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喜悦激动。

那银色光练在那股小小推力的推动下,很快运转起来。由此,即便她体内没有灵力根源,无法将这些灵气吸收蓄积,从而造成了些许灵气散失。但是,这银色光圈却并未缩小,反而随着灵气的不断运转,体外的灵气不断补充进去,越发的壮大起来。

只是这壮大的过程极为微弱,远不及当日陆婉清在她体内运行的周天粗壮和耀眼。不过,即使这样,婉倩也极为高兴了。

见体内的灵气不断运转,婉倩又运行了几个周天,才慢慢退出来。

她盘膝坐在榻上,眼眸中满是喜悦的动人光彩。

辟谷期!她达到辟谷期了!

这也意味着,自己总算是留在了蜀山内门,可以习那长生之术!

她深深吸上一口气,将心底的喜悦掩藏下去。喜不大笑,怒不暴跳,哀不嚎哭,乐不轻佻。她要想达到修养深厚的境界,还有不少路要走。

不过,如今进入辟谷,她也算是有了灵力。即便这灵力是借来的,只要不运转,在体内保存不了多久,不过……激发玉简和灵石,应该是可以的!

想到这,她慎重地拿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椭圆玉简来。这玉简周边是凸起的玄妙花纹,最中间,却是隐隐约约的玉纹,看不清晰,却正是年前叶晓华传予她的蜀山立山之宝——望仙诀!

将玉简拿在手中,她感应一下,发觉体内的灵力因为没有运转的原因,已经开始不断的散失起来。她不敢耽搁,连忙指引灵力从手指发出,没入玉简。

岂料那灵力一入玉简,她立时感觉到一股绝大的吸力从玉简中传来。措不及防下,体内的灵力呼啦啦一下子,大量涌出。那程度之汹涌,令婉倩都为之骇然。

怎么办?她的额头上浸出汗水来,着急不已。按这种吸法,只怕玉简还没打开,她就要被吸成人干了!

随着灵力快速涌出,她体内原本成型的银色光练,居然瞬间奔溃。她身子一软,手指一松,椭圆玉简“噌”的一声落到地上,竟然还发出了清越之声。

不过此时,她也顾不了这许多。软软地倒在榻上,她大口大口地呼着气,才将心头浮上一股强烈窒息感压下去。心砰砰砰砰地跳个不停,好半晌,她才抚着心脏的位置,傻傻地笑起来。

哈,看看自己做了什么傻事。自己才进入辟谷,灵力运转本就借来的。再加上低估了这椭圆玉简所需要的灵气,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叶晓华和陆婉清都说过,这是炼气弟子才能修行的法诀。果然,她一个小小的辟谷期,不过是踏入修行道路的过渡阶段,就已经有些自不量力了。

不过……想一想,她也不是全然无法的。

待手脚都恢复了力气,她才爬起来,将椭圆玉简收好,又从床下找出一卷兽皮,摊在桌上。

兽皮上,是当日她偷偷拓印下来的,陆婉清所使的望仙诀。当日陆婉清为了加强她的感知,硬是用结丹期的修为,模拟出辟谷期的境界供她学习。她却全然没料到婉倩的感知如斯强大,竟然硬生生地将体内的运行周天拓印出来。

年前刚得到望仙诀时,婉倩就在想,自己要感悟炼气期,这一卷拓印来的望仙诀修行周天就属关键。

况且,如今自己连椭圆玉简都无法打开,想要看看玉简中记载的法诀究竟是如何的精妙都不成,也只有依赖这张来自陆婉清的望仙诀了。

她望着摊在桌上的兽皮,认真地记起来。

这东西,严格说来,并不能被外人看到。否则,自己还真的不好解释。因此,她只能将兽皮上的线路记了个清楚,再寻了火,将兽皮销毁个干净。

待一切收拾好,她方开始尝试这新的路线。

只是,这望仙诀的运行周天,比初级冥想术的不知复杂多少。且又重新开始,她心中已经有了预感,只怕自己这一修行,没有三五年,还不能将这望仙诀的周天修行圆满。

不过,既然决定了,她也不再期迟。打定了主意,她坐到榻上,认真修行起来。

蜀山的日子,总得来说,还算清闲。随着时间一日日过去,同是雏凤苑中的兰静,沈玲儿等等,都不断进入辟谷。陆婉清偶尔心血来潮,来凤雏峰走动,见婉倩已经达到了辟谷,心中不由高兴。

在她的念想中,婉倩如今是为炼气期做准备,因此也没多呆,与婉倩交流了几句关于修行上的问题后,她就回了小林峰。而夏灵蓓是彻底与婉倩不怎们来往了。婉倩初时还奇怪,暗想自己是不是何时将她得罪狠了,后来一经观察,她才发觉,原来不仅仅是自己,就是韩星韩月,夏灵蓓交往的也少了。

也不知道具体出了什么事。

不过夏灵蓓不说,她也不好问,因此渐渐地,两人间也就淡了。且她俩还是同一个师傅的,尚是如此。那些其余峰的女弟子,与她更是相交甚少。

她也得以更多的时间进行修行。这大概,也是另一方面的益处罢。

绝领峰的范围内有一座终年寒冷的山峰,号称寒冰峰。峰上有着各式各样的冰凌镜面,将人照得是纤毫毕现。听说有大神通的人,还能以这些镜子为底,祭炼成照妖镜。不论什么妖魔鬼怪,即便是化为人形,在这照妖镜中,也能显出原型。

当然,这些于婉倩来说,还是太远了些。蜀山上别说什么妖魔鬼怪,就是一只天然成了精的灵物,她都还没见过。当然,据说果柏峰上那位目连大人府前的两座石兽,就是有着灵智和法力的精怪。不过,那也是目连大人家养的,听说是用来看家护院……

婉倩跟着陆婉清去过一回寒冰峰,在那里,她看到了大大小小的冰凌镜面,也在那里,她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自己如今的模样。

大概是修行有了一定境界的缘故,来自天地间的灵气不断滋养着她的身体,如今看来,她的肌肤变得晶莹润泽,几如透亮水晶。而小时候的眉眼也长开了,长长的眉毛,稍显狭长的眼睛,眼角稍微上挑,倒平添了几分韵味。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还是那双灵动漆黑的眸子,其中就如深藏着多少秘密一般,含蓄深沉;但细细一看,却又觉着黑宝石一般的翦水瞳仁,是那样的漂亮清晰。

细究起来,她的眉眼颇似黄二,鼻子和嘴唇倒长得像王素珍。小巧和气,温温柔柔,这样说来,王素珍年轻的时候,怕也是水一般的女子罢?

她的身高随黄二,颀长挺拔。盈盈腰肢,玉色皓颈,手指洁白而细长。朝冰凌镜中的自己笑一笑,她看到镜中的人儿笑得再是温婉不过。

“婉倩,走了!”前面传来陆婉清招呼的声音。

她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如此,便好。

第二卷第四十七章炼化一气清三心

年复一年,岁复一岁。到了二十岁的时候,婉倩终于将“辟谷期”的望仙诀彻底打通,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银色光圈。

心中无疑是高兴的,只是面上掩饰的很好,不露一丝得色。即便是与她亲密之如陆婉清,对她在辟谷期就修行望仙诀的事情,也都毫不知情。只是看着她的肤色愈发往冰清水灵发展,还颇引来一些女弟子的议论。

婉倩对此却不以为意。因为在这一年,她开始真正冲击炼气期起来。

其时莲云峰的韩星,和第二峰的一个女孩子已经成为了炼气弟子,端得名声大躁。受她们的影响和激励,雏凤苑的女孩们全都屏着一口气,一门心思修行。以前本就不多的聚会,几乎全然消失。

婉倩深知,辟谷期只是一个过渡,要想红颜不老,青春永驻,炼气期才是根本。到了炼气期,修士的体内会自发产生灵气根源,与吸收来的天地灵气相融,化为自己的灵力,以此激发法术。

炼气期也是真正进入修行界的根基。唯有炼气期弟子,才能让人正眼瞧上一眼。到了炼气期,在天地灵气与自身灵力相融的推动下,人的自身发展将突破极限,几可达脱胎换骨之功。而人的寿元也会得到大幅增长,据闻,终生困在炼气期的弟子,最多能够活到一百又五十岁!

如何突破到炼气期,才是真正要克服的困难啊!

婉倩依稀记得,不知是陆婉清还是叶晓华说过,只要进入了辟谷,就是为产生自身灵力做着准备。可是要突破,还需要一个“悟”字。有些人可能三年五载也未必成功,可有些天资聪颖,天赋出众的人,或许只要一昔,就能突破。

还在于自身天资如何啊。

有时候婉倩都会想,或许掌门他们那么看重天资出众的弟子,大概就是因为,这些弟子,真的是天生就适合修行的。他们可能比别人努力得少得多,可是,因为天资根骨,一瞬间就可以悟道。而有的人,天赋所限,即使再努力,也许就困死在某个阶段,再也得不到提升。

婉倩清楚自己的情况。她的资质不过中上,虽然可以修行,却并不如那些自小生长在修行世家中的子弟。这些子弟要么是有大修士的血脉,要么从小就被培养要求,开始修行的锻炼。而婉倩却不同,她不过是一个普通乡村中的小女孩,资质能得到郭艾一个中上的评语,已然是很不错的评价了。

只是,自己却似乎又有着其余人所不能及的优势。跟自己相同资质的,还有不少如今都在挣扎着朝辟谷期奋斗,可是自己明明是中上水平,却为何在修行进度上,与那些世家子弟差不了许多?

再联系着自己感知极为灵敏的情况,她隐隐有了一些猜想。只是这猜想还不够成熟,且并没有实要证据证实,她却不敢肯定。

而这一日,她照常沉浸在澄明空间,一门心思修行。从外部吸引进体内的灵气按着望仙诀的周天行进着,不断地转着复杂的弯环。经过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认真修行,她早对体内灵气运行的路线了若指掌。这次也不例外,那弯环即便再是复杂多变,她的心却始终沉静如水,不受丝毫波动。

修行望仙诀到如今,已经整整三年,而吸收来的天地灵气,也成长到了一定程度。单是那银色的光圈,就已经有了闪闪夺目之光,就如一道在太阳光下的耀目银链,极为引人注意。而今日,随着外来的灵气的一丝丝融入,这银色光圈也发出极为微小的波动。

虽然波动的程度极为微小,但婉倩明白,量变终究会引起质变。随着天地灵气的引入,终有一日,这银色光圈也会产生令人心悸的变化。到那一日,灵气的急剧融合和蓄积,将会在银色光圈的中心,产生一颗灵力根源,到时,就算是进入炼气期了。

听说,掌门的弟子朱碧瑶他们,早就进入了炼气期,如今稳定在炼气初期,不断向中期发起进攻。

婉倩的天赋并不出众,不能像朱碧瑶他们一样,或许只是一个顿悟,就能进入炼气。她只能一丝一丝老老实实地吸收,让量变产生质变,从而进入炼气期。这虽然是一个笨办法,却胜在脚踏实地,踏踏实实,稳步前进。

而今日,随着灵气进入银色光圈,往日的微小波动,慢慢却变得大起来。就如烧开了的水汩汩作响,婉倩不敢怠慢,忙收摄心神,继续吸收起周围的灵气。

那银色光圈的引力也骤然变得大起来。散在四周天地间的灵气,就如支流入川,百川归海,甚或漫天星雨,尽归一处一般。待某刻,无数亮点转变成银色光点,那扭曲打结的光圈,就更加强大起来。

而随着这过程的不断发展,她更惊喜地看到,在银色光圈的最中心,居然隐隐约约,有什么变化将要产生。

就如当初被陆婉清引导时所感受到的,她此时虽然处于朦胧的状态,但也能预感到,那光圈中心即将出现的东西,不出现则已,一出现,必是一件对她有天大好处的东西。

说不定就是灵气根源了!

这般的模糊念头在头脑中一闪而过,还没有激起任何水花时,那银色光圈的中心部位却猛然塌陷下去。婉倩的心瞬间凉了一片,那中间塌陷的地方,全是黑暗,任是周围的银光璀璨,但一到了中间的部位,就连光也被吞噬不见,漆黑无比。

而这塌陷下去的部位自一出现起,就散发出更为强烈的引力。

天地间的灵气都齐齐呼啸起来,在她的身周,如水流一般涌动。她的思绪却全部沉浸在修行中,没有注意到外部的变化。受塌陷部位的巨大引力,天地灵气蜂拥而入,尽数闯入她的体内,融入了银色光圈中。而此时,那银色光圈几乎已经如耀眼的太阳光,直射心底!

渐渐地,那塌陷的最中心,也是最黑暗的地方,突然产生了一点光。那光芒先是微弱,渐渐地,大概是得了周围灵气的补充,变得更为明亮起来。

到这时,婉倩才发觉,这不断成长的光芒,却是淡淡的青,似乎……是她所见过的木属性灵气。只是,随着这青色光芒的不断成长,光芒渐渐实质化,到最后,几乎就如一滴青色的粘稠液体,飘在银色光圈正中,不摇也不摆,安定如钟。

这……这是……

婉倩倏忽睁开眼睛,面上满是喜色。

这……便是炼气期的标志吧?

没错,没错,灵力根源,确实是炼气期!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从此以后,她能如常开启灵石,能自由阅读玉简,在做衣服的时候,也能添加小型阵法上去,成为灵衣……甚至,她还能学习初级法术了!

对了对了,她还可以去藏书阁中看看。据说炼气期弟子,是被允许进入藏书阁一层的。还有试练之地,青云坪,生死局,她至少可以前去围观才是!

炼气期,她黄婉倩如今也是炼气期弟子了!

心潮浮动地想了一会,她终于深吸口气,将这澎湃心潮收敛起来。如今刚刚进入炼气期,正是修为不稳之时。自己可不能在患得患失间将这好不容易突破的炼气期修为丢掉。万一境界不稳,导致跌落一个境界,她怕是要郁闷死。

如此,她平静了一会,再次进入到澄明状态。在这种状态中,她的精气神都集中在修行中,自己就如一个旁观者,冷眼旁观着体内灵力的发展。

其实,自己这也算是内视了吧?只是,似乎其余人都不会,自己却是个特例。

观察了一会,她发觉那青色灵力极为特殊。它安定地停在中空,但似乎又对银色光圈有着莫大的吸引和遥控之力。随着银色光圈的不断壮大,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银色微光,慢慢朝青色液体涌去。

它似乎与银色光圈是两个系统,但却又似指挥者,有它在,即便是刚刚婉倩停了一会没有修行,那银色光圈也没有就此有所散失。这倒是个极好的变化!

婉倩心中不断对比着这青色液体出现后,与之前的对比,哪知,这一比较,她才彻底发现炼气期的好处。辟谷之时,自己就是再辛苦的吸收周围的灵气也好,也不过是改善一下体质,但一停下,却总会自动散失。

可是如今,却终于让她有了一种自己至少没有做白功的激动。呼……这也算是让她放下心来。

不过……为什么自己的灵力根源是青色的?

联想起天地灵气有着多种多样,一层明悟顿时浮上心头。

自己……该不是木属性灵力吧?常听闻人说,灵力有自己的属性。只是自己却始终懵懵懂懂,不曾清楚。直到今日体内自发生出这样一层青色灵力,方才有直观感受。

这样说起来,自己以后在修行法术的时候,只怕还要多多注意自己的属性才是。

这般想着,她慢慢从修行中退了出来,有了一个打算。

第二卷第四十八章铃音清脆车驾远

萝秀殿和青云坪、生死局一样,都是属于抱朴峰的势力。也可以说,是直属掌门松岚真人掌管。萝秀殿分布极为广泛,蜀山千余座山峰上,都时常可见萝秀殿的身影。

而凤雏峰上的这一座,正是婉倩初来,由陆婉清领着,接引任务和制作身份玉牌所在。婉倩还记得,婉清师姐当时有说,若是等阶提升,就要记得带着自己的身份玉牌,前来此处登记更新。

当日进入辟谷时,她并未来此,而这一次,却是不能错过了。

出了门,院落里的花草因为长时间无人打理,已长出青青藤蔓,四处攀爬。她自己是忙于修行,冲击炼气,而夏灵蓓却是不知到了何处。想一想,她真是有许久时间没有见过她了。

不过,人各有志,既然她们相处不了,也不必勉强。婉倩想通这一节,径自越过院门,往外面走去。

她的步子向来很是轻盈。得了天地灵气的滋润,身轻如燕,脚下翩跹,步履间完全不露丝毫烟火之气。不过这一次,她突然心念一动,体内的青色灵力陡然动起来。

那青色的液体一直督促着体内的银色光圈不断运行,而随着她的心念,青色灵力不知发生了什么变化,银色光圈竟然分出两道犀利银光,往双脚射去。

脚下瞬间一轻,顺着风,她几乎做到了御风飞行!当然,这又不是真的御风飞行,而只能算是一种顺风滑翔。脚下每一次虚步点地,身子就即刻往前滑去,轻盈舞动,姿态袅娜而柔美,速度更是激增一倍!

就这般,她很快就绕过林路,远远看到了萝秀殿。

也就是此时,她的眼睛倏忽一花,身子直陡陡地停了下来。……天空上,又是哪位大人物在出行吗?

大概因为距离太远的缘故,她并不能看清远处天空中那座车驾里,倒底是何人物。但朵朵祥云开道,云上白色的飞马披红戴鞍,极为神骏。这种飞马鼎鼎有名,位列七十二种天地灵兽的第一十九位,号称上天入地速堪神龙的独角白鬃骐。据说在它的身上,有着一丝远古洪荒时代的神龙血统,因而速度如风,天下罕有能在速度上与之比肩的兽类。而那朵朵祥云,就是它们脚下自动生成的云气。

有这种独角白鬃骐开道,后面的古翰木雕花大车上,帘罗层帐齐齐飘飞,却始终看不到里面到底坐着的,是何人物。不过,大概就是露出了人影,也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楚。

那车驾在空中驶过,碾出一道婉转的云气,从天的这边,一直横亘到那边。而车驾驶过,空中也隐隐约约传来铃铛清脆的声响,被风一吹,那声响也散落不见。

好大的架子!只怕坐在里面的人,定是有权势的贵人了。又或许,就是哪里修行有成的大修士前来拜访,也说不定。看那车驾的行径路线,虽不知道是往哪个方向,不过确实是往蜀山中心在飞的。

婉倩在原地待了一会,待那车驾彻底消失在天际,才继续运转灵力,往萝秀殿翩跹而去。这萝秀殿她也打过不少次交道了。以前刚来蜀山时,新晋弟子需要做两三年的杂事,就是在这里接任务的。

后来她过了那三年,却因为做的惯了,反而时不时去接一些任务。虽然报酬仍旧低廉,却胜在为门派做了贡献。门类还专门有弟子在记录关注此类事情,只等某一日,他们认为你为门内做的贡献到了一定程度,还会提升你的等级,门派也会给与相当的待遇。

如做同一件任务,等级提升后,不仅灵石会更多,就是每月发下的灵丹等,质量和数量都会有进步。还有一些门派内珍藏的法术玉简,都可能会发放下来。

因此后面,她还是继续接着任务,并未放弃。

而今日,她刚到萝秀殿,就听见里面的弟子都在纷纷议论。

“掌门回来了!”

“是啊,总算是回来了!也不知道和清虚派的人谈的怎么样?”

“有掌门在山里,我们心里也踏实些……”

婉倩扬扬眉,总算是明白过来。……怎么刚刚经过的车驾,竟然就是掌门松岚真人么?用到回来这个字眼……他曾经出去过?

哈,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她整日埋头修行,又没有足够的消息来源,至交好友,哪里有人告诉她说,掌门因何事出去,又何时回来这类的信息?

不过,那车驾倒是极为漂亮。

婉倩羡慕的想到,一面跨进了萝秀殿里。接待她的,是一个身穿常服的高大男子。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容貌英伟,说话做事,总是正气凛然。

婉倩来萝秀殿不少次,倒也识得他。听其他人称呼他做许孝,似乎是筑基期的师兄。不过婉倩之前却是与他打过交道的,这许孝,正是她第一次来萝秀殿时所遇到的那一位。

“有什么事吗?”深广的殿宇内,许孝坐在桌后,淡然问道。

“师兄,我想登记等阶。”她含着一抹微笑,拿出自己的身份玉符,递予过去。

“哦?进了辟谷期了?”许孝接过她的身份玉符,口中突兀地念出一声“疾”,婉倩就见他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金光。与此同时,则是她自己觉得背心一凉,一股被深深看透的感觉瞬间传来。

这感觉委实不好受。她微微蹙眉,就感到那股不适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许孝有些惊讶的表情,“你已经产生灵力根源了?不错啊,你这才来门内几年?”

“算算时间……也已经有六年了。”婉倩稍做思考答道,就见许孝从桌后站起来,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若是进入炼气期的话,还要到测量室去测一测的。”许孝面上多了几分笑容。这叫黄婉倩的姑娘也算是萝秀殿的常客了。她做的织补类任务,总是完成的很有质量。甚至,直到现在,也有不少师姐妹点名要她量体裁衣,即便没有灵气上的助益,也无所谓。

有时候他都在纳闷了,漂亮的衣服,真的有那么重要吗?这些女修士,也有不少有着几百年的阅历了,怎么到如今还是看不透这些?

不过,再怎么说,这黄师妹也算是对萝秀殿的工作很是支持。虽然没什么接触,有时候却又能听到殿内的其余人谈论。这姑娘,除了任务,倒是个一门心思修炼的人。

“麻烦师兄了。”婉倩跟在许孝后面,往殿后走去。待走出殿往左转,进入另一进殿里,这里的情形又大不相同。

最显眼的,则是层层帐幕中,一块巨大的水晶柱树在大殿中央。那水晶柱几乎人高,晶莹透明,极为闪耀。而在它的光环之下,周围的人,无论是修行有成的高手,亦或是主持测量的弟子,总是被忽略得彻底。

婉倩先也是被这水晶迷住。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是来测量修为的,也不知道主持测量的人是谁呢?难道是这块水晶柱不成?转念笑了笑,她的视线就往水晶周围望去,这一看,才发觉水晶柱下原来是坐着有人的。

只是那人坐在柱前一方桌子后,竟然以手撑额,头却不断地往下一点一点,婉倩看得一阵愕然,——这人居然在打瞌睡?

这测量修行的地方,有冷清成这个样子吗?

转眼投向许孝,却见他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只怕这人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焦大漠!焦大漠!”许孝走过去,使劲地敲了敲桌子,声音变大,“测量了!”

“哦……”那人却是一下子坐正身子,即便是眼睛尚未睁开,口中却道,“我准备着呢。测量测量!”这之后,才慢慢将眼睛睁开。

这焦大漠却也是个年轻人。他皮肤稍黑,椭圆脸,眉毛很粗,长得倒有几分憨厚的样子。不过看他行为处事,婉倩在心中笑一笑,面上却不露分毫。

“是你要测量啊?”焦大漠将目光对准了婉倩,也没细看,一指那水晶柱,“将手放上去,运转灵力就可以了。”

婉倩朝他微微一福,“是,劳烦师兄了。”尔后再款款走近,待靠近水晶柱时,一股冰冽的强大气息顿时迎面扑来。

这冰冽的气息……倒和寒冰峰上的冰凌镜有些相似。

心中无意识地想着,婉倩将手一搭,放在那水晶柱上,一股寒气顿时顺着手臂袭上来。她甚至还来不及反应,体内的青色液体却倏忽动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水晶柱上也是冒出微微青光,淡淡地浮在整个水晶柱上,映得一室都绿盈盈的。

“木属性,嗯……算勉强达到炼气期初期罢。”那焦大漠往水晶柱上瞟了一眼,一手接过许孝递过去的身份玉符。

他倒没有学当年的许孝那样,需要用手指在空中写写画画,到最后收势的时候才化作一道金光,映入玉符,录入信息。也不见他如何做势,骨节分明的手指往那玉符上一点,一道耀眼金光闪过,玉符就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

“好了,拿去。”焦大漠将玉符还给婉倩,又坐回原位,手往额头一撑,看样子,似乎又准备打瞌睡。

许孝拿他没法,只带着婉倩回到正殿,对着婉倩,方露出一丝笑意。

第二卷第四十九章殿里情长闻旧事

“好了,如今你也是炼气期弟子,已经有了一定的能力,我现在就代表萝秀殿,告知你以下几件需要注意的事。”许孝严肃了面色,一本正经道。

婉倩微笑着倾听,闻言点了点头,“师兄费心了,敬请明言便是。”

“一则,藏书阁是我蜀山之本,里面有各种神秘道藏,你若利用的好,将是你的一大助力。现你是炼气期,可以前去藏书阁一层观摩学习。在每个月中,你将拥有三天在其中观摩的时间。”许孝顿了顿,声音更为严厉起来,“记住,里面的书籍只能上手看,却不允许拓印,带出,否则,视同叛教,逐出门庭!”

这么严重?!

婉倩的目光一凝,深深颔首,表示知道。心中却是不断转着念头。

藏书阁……早就听说里面有藏书上万,也不知道是何种盛况。听许孝的语气,似乎藏书阁中的道藏,都是世间非常之物。否则,区区拓印而已,却是那样严重的后果,这怕也表明了蜀山谨慎小心的态度罢?

她又想起陆婉清等人谈及藏书阁的语气,心中若有所悟。大概,能进藏书阁修行,就是门派对弟子的一种重视和扶持吧?正如叶晓华突破到元婴之后,门派就允许她进入藏书阁四层修行,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奖励和支持呢?

也因此,叶晓华更珍稀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总是呆在藏书阁中修行,最近这几年,都几乎没怎么与她们见过。

“二则,到了炼气期,门派允许你们的师傅传下修行法诀和法术。你们要认真学习和修行,若有所成,门内将进一步委以重任。”

修行法诀和法术?

婉倩听得眼前一亮,忙开口询问:“师兄,这修行法诀法术,又是什么?”法诀应该就是望仙诀了。而法术……那什么隔音罩,防护罩,什么隔空取物,火中取栗,等等等等,她早就闻名久已。

此言一出,许孝不禁笑了笑,“法诀法术,当然是修行的一套根本法则。有了修行法诀,你才能不断晋升等阶,而修行法术,又是你修行过程中的支持和保障。当然,这些东西,你师傅自会讲给你听。”

“师傅去藏书阁清修了,我已有年许没有见过她。也不知道如今她怎么样了……”婉倩低声感叹,眼神往地上飘,心中也渐渐有了几分惆怅。

“你师傅是……”许孝想了想,蓦地一拍手,面上带了分了然之色,“是莲花第五峰的叶晓华主事罢?前些年她在青云坪上突破到元婴期,这也是一件大事了。唉……只可惜风师叔当年……”

风师叔?……婉倩心中升起一丝疑问,这声风师叔的称谓,难道是指风玄子?

说起来,她也好久没有风玄子的消息了。当年碍着叶晓华在中间,又出了乔爱英那档子事,她也没有刻意去打听。只是她的消息来源本就稀少,又没有刻意打听,因而竟从不知道叶晓华去藏书阁后,风玄子的下落。

大概……还是在南清峰清修罢?那乔爱英,怎么说也是蓬莱派之人,风玄子总不可能为了她叛出门派才是。

她正胡乱想着,哪知旁边一人听到许孝的话,不禁接了句,“——可不是,风师叔当年若是借助那条赤绡蛇,只怕早已经进了元婴期了。”

“嘻,要是风玄子是元婴期的大修士,叶主事即便是知道了蓬莱那事,应该也闹不起来的。所以说啊,世事难料,当时的一件小事,即便是主人自己都不会在意。却没料到,又为后来埋下了那么深的隐患。”一看似四十多岁的中年女子哂笑一声,看来是站在叶晓华这面的。只是说到后来,她却生出了些感慨,遂闭口不言。

婉倩在一旁听得震惊,不免怔在原地。赤绡蛇!这个名词突然闯进她的脑海,使她不由想起当年,第一次入蜀山的时候。

那个时候……自己才从黄家村中出来,一心想入蜀山,避开世间的是是非非。可惜自己除了还算可以的毅力和心念,却什么都没有。

光是第一关怪石嶙峋的石山,就已经爬得她将要奔溃了。而第二关中,她就遇到了赤绡蛇。那个时候,她的心态其实并不怎么单纯的。

那个时候,她也很信任朱碧瑶给的能解百毒的玉露丸的。

而最后,她是如何将赤绡弄死,又如何被赤绡的火毒进入额头,都依然历历在目。犹记得当时赤绡死后,它额上的鲜红肉瘤中冒出一道红光,瞬间击打在她的额头。

那滚烫的如热油的液体几乎一瞬间就将她的额头破来了一个洞。若非她拼着不要双手地将那液体抹下,再晚上一瞬,她毫不怀疑自己的脑子都会给蒸熟!

尔后,才是火毒顺着额心的洞,逼入体内。

而那个时候,自己是真的心灰意冷,在等死了。只是,入定的风玄子终于醒了过来。也是他,用温和的声音道,

“哎呀,小姑娘你还好吧?”

“不行,祸是我惹出来的,却不能让你这个凡人小姑娘来承担。”他自认为婉倩的伤是他造成的,且因了婉倩,才免了赤绡对他的反噬。于是不仅带她上了蜀山求医问药,就是在蜀山的前途,他也尽心尽力安排好。

那个时候,婉倩也似乎听人说过,自己中了赤火毒,那些人却大叹可惜。却原来,是因为赤绡的赤火毒,可以帮助风玄子冲到元婴么?

那是不是说,其实是自己横插一脚,从而破坏了风玄子的晋升之路?若当时他就突破到元[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婴期,即便后来出了乔爱英之事,凭他元婴期大修士的身份,叶晓华也会息事宁人,换一种解决事情的方法的。

是不是?

“对了,刘师弟,我记得,那赤绡,是你从葛医仙那带过来的罢?原来那时你就和风师叔熟悉了。”中年女子看向先前说话那人,有些好奇的挑挑眉,“那如今风玄子在干什么?照理说,先前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他总该有个反应才是。”

婉倩一听,也不由关注地盯着姓刘的男子。

那刘师弟却叹了口气,“风师叔这回算是彻底闭了死关了。叶晓华那样做,可不就是给他难堪吗?其实按说,即便她后面有乌峰主做后台,但风师叔也不差啊。他本就是被上面看好的人,却因为心地太善,总是出这样那样的问题。赤绡那事,也是阴差阳错。我相信风师叔,他突破元婴期,那是迟早的事。到时候……”

“到时候……怎么样?”中年女子冷哼一声,眼睛直直盯着刘师弟,大有挑衅意味。

那刘师弟却是知道她的性格,只是摇摇头,却闭了嘴,不再多言。

许孝坐在桌后,一脸无奈。这话却是他一个不经意间提起的,却没曾想这两人因此几乎起了争执。好在刘师弟没再搭腔,于是劝两人道,“好了好了,怎么今日如此多言多虑?”

他说完那两人,才转过头来对婉倩道,“虽然如今叶主事在藏书阁修行,无法教导你法诀法术。不过,你大可以去找你的带路师姐。由她代师传功,也是允许的。”

“那第三呢,则是关于试练之地的。”许孝接回原本的话,继续讲解起来。

婉倩也暂时收敛心神,凝神听他讲试练之地的内容。

“试练之地,除了门内的青云坪和生死局,另外就是门派专门为锻炼弟子所开辟的灵地。其中有不少奇花异草,天材地宝,但相应的,也有不少成精的灵怪。要知道,灵怪修行不易,但这也意味着,一只已经有了一定修为的灵怪,必定是难相应付之辈。”许孝由此打开话题,详细地讲起试练之地的内容来。

经过他的解说,婉倩才明白,除了青云坪和生死局,另外专门为弟子修行所开辟的洞天灵地,才是试练之地的主要场所。这种试练之地,一是门内的前辈,集各种前人的莫大力量自己开辟,另一种,则是修行界多个门派一起,开辟出来的大型灵地场所,而这种可以由多人参加的灵地,也有另一种称谓,名曰,洞天福地!

在试练之地中,确实有着不少精怪。不过除了个别是天生地养,大多数,还是门内修行有成的大修士在界内各地捕捉精怪,再投进去的。而到了炼气期这一层的弟子,才初初有了踏入试练之地的资格。

只是,婉倩心中的念头百转千折,却是思考着,这试练之地里,又隐藏着一些什么。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

陆婉清就曾经给她讲过试练之地的危险。在她说来,试练之地,除了来自各种精怪的威胁,更危险的,还是同门修士!有时候,利之所趋,就是杀人越货,也没少发生。

想到这,她长呼一口气,转眼就看到许孝刚刚讲完,正看着她的反应。

“谢师兄指点!”她点点头,脆生生地应道。心中且打定注意,这试练之地,自己却不能贸然对待才是。

第二卷第五十章修行大道各有途

翌日,婉倩寻到小林峰上,见到了陆婉清。

陆婉清高坐在水台之上,对婉倩的到来,面上显出淡淡的微笑来。

婉倩略话了几句,就听陆婉清道,“其实你不来,我也正要去寻你。”说着,她从水台上走下来,身上长长的轻袍拂动,颇有飘飘欲仙之感。

婉倩一听她的话,有些意外,“师姐有何事要寻婉倩?若有用得着婉倩的地方,师姐只管吩咐。”

陆婉清背着她,面向亭台之外站着,略微沉了沉气,才稍稍侧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知道,我们蜀山的弟子,总会有一段时间,是要去历练的。修行其实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点也懈怠不得。”

婉倩稍前一步,站在她身侧,也往远方看去。只见满眼的翠峰叠嶂,大大小小的绿色山峰一个接一个涌起,很有些峰峦如浪的意味。面对这样开阔的风景,她的心中也被绿意一点点浸满,渐趋宁静。

“师姐说的是。不过,这样说来,师姐是要出去历练一阵了?”她想了想,转头看着陆婉清的侧脸,“是去试练之地吗?”

“不是。试练之地当然也算是历练的主要方向,但是,各处试练之地,其实大方向还是由各派有意无意看管着的,比之广袤的外界来说,危险性却要小的多。我们进入结丹期的弟子,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对于去一些远的地方历练,师门也是较为放心的。”

“这么说来,师姐竟是要走了!”婉倩有些愕然,这还是她来到蜀山后,第一次遇到陆婉清的离开。叶晓华虽是师傅,但其实更多的,还是陆婉清的指导。她平日有事,第一个想到的,也是陆婉清。如今她要出山,是不是也意味着,今后的一段时间里,遇事就要多依靠自己了?

想到这,她更为关心陆婉清的去向,不由连问,“师姐是去哪里历练?远不远?有危险吗?”

陆婉清见她神情,知道她是关心自己,心头一暖。在蜀山的这百多年,她的朋友真的不多。这黄家的小师妹,倒是个交心的人。

她脑中闪过这些念头,眼神更为和缓起来,“说远呢,却也真的挺远。听姚长老说,不久前,南疆之南的一些地方,不断出现各种天地异状。目前也不知是什么情况,姚长老说,估计目前修行界各门各派,都会派出弟子前去查看。危险应该是有一些,但只要注意一些,再加上同门结伴而行,倒不致有什么大的问题。”

“南疆之南……”这是什么地方?她知道自己对这修行界还没有形成一个整体的认识,甚至别人谈起哪些哪些地方时,她都并不知晓。不过,相信随着时间的过去,今后再能出去走一走后,这些也不成问题。别人说起这些地名,她至多记在心底就是。

“嗯。此一去,也不知会何时回返。对了,你修行上有没有什么问题?趁此机会,你详细说与我听,我也好给你讲一讲。”陆婉清说着,默运灵力,看向婉倩的眼中就闪过一丝金光。

婉倩不自觉地感到心底一凉,那种被人彻底看透的感觉再次袭来。只是这次的感觉,却比昨日在萝秀殿中许孝施展出来的,要轻微的多。她知道,这是陆婉清在查探她修为的举动,估摸着,应该是查探术一类的法诀。只是,大概她的感知要格外灵敏的缘故,对这类针对她的查探术,总是感觉很不适。

脑中念头一闪而逝,婉倩就看到陆婉清露出惊容,“咦!这是——灵气根源?!你进炼气期了?!”这一句话后,她露出毫不掩饰的高兴来,眼神中尽是满意,“看来你平日里确实是在用功修行的!好,很好!”

“其实都是师姐教导的好。”婉倩含蓄地笑着,颇有些不好意思,“婉倩资质驽钝,远不及第一峰的韩家姐妹,都是师姐不嫌弃,给与婉倩详尽的指导。再这种情况下,若婉倩再不努力修行,怕都对不起师姐的教诲了!”

“你啊,什么都好,就是太客气。”陆婉清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如今是什么交情?以后待我回来,你可别疏远了,记着常来小林峰走动。”

“是,以后一定常来。”婉倩露齿一笑,捋了捋鬓角的青丝,才想起今日来的目的,不由斟酌起词语来。只是旋即又想起陆婉清的话,太客气,总会失了亲密感。

因此她也不再多想,直言道,“师姐,我听说进入炼气期,就可以学习法诀法术,今日婉倩前来,也是想听听师姐说一说这法诀法术的事。”

“啊,确实有这一桩事。”陆婉清想了想,带着婉倩高踞亭台之上,沉心静气,尔后才慢慢说道,“确实,进入炼气期后,门人弟子就可以学习法术法诀了。咱们修行界中的修士,之所以超脱世俗,除了与俗人追求的目标不同外,更让我们远离世俗的,还是我们掌握着巨大的力量。”

她转眼看向婉倩,见她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不由得微微一笑,接着道,“我们掌握的力量,小则操控身边小物,大则,移山倒海,斗转星移,也不在话下。同凡人相比,我们能飞天遁地,操控一切,凡人畏惧我们的能力,我们也不打扰他们的生活,因此一直过着半隐的生活,与世俗脱离开去。”

“而我们手中掌握着的能力,就是法术法诀。”说到这,陆婉清停下不谈,反是问了婉倩一个问题,“你认为,这修行的法术和法诀,又是什么?没关系,你直说就是,我想听听,你对法诀法术是怎么看的。”

婉倩虽然之前在萝秀殿中听许孝讲过一些,但他说的模模糊糊,大部分还是她自己猜测。此时听陆婉清提出来,她想了想,方照着自己猜想的道,“师姐,我觉着这修行的法术和法诀,只怕有着各自不同的功用和特点罢?”

“嗯,你详细的说说。”陆婉清微笑着看她,眼中带出鼓励的神色。

“修行法诀,应该是咱们修士赖以追求不朽天道,和无尽长生的基本。如您最先教给我的初级冥想术,和之后,您提到过的望仙诀。它们的功用,大部分,还是提升自己的灵力,不断运转周天,通过灵力润泽改善自己的身体,从而达到长生之道。”

“而修行法术呢,则应该就是您刚刚指的,能翻江倒海,斗转星移的大神通。我想,那些御剑御风之术,也是法术的一种。甚至什么隐身术啊,防护罩啊,这些涉及到具体的或攻击或防御的法术,都是修士自身安全的保障。”婉倩寥寥几语,将自己的想法粗略的说了,就见陆婉清露出赞许的神色。

“你说的不错,修行法术和法诀,实则是两套系统。只是还有一点,你要注意,修行法诀如望仙诀等,确实是通过灵力让修士脱胎换骨,但仅凭这个,却还不能达到真正的长生。不然,那些善于炼体的人,不是一个个都是千万年之岁了?”

婉倩露出恍然的神色,微张檀口,“果然是这样!那……这之中,应该还有些什么东西罢?”

“没错。光是修炼身体还远远不够。最重要的,还是修士通过修行法诀,对天道进行参悟,若领悟了天道规则,这之后,才有可能真正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啊!”陆婉清说道后来,也有些语重心长。

婉倩顿时醒悟过来,心中就是一震。没错,修行修行,修的,其实是道。道是什么?老子都说,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道这种极为玄奥的东西,一万个人,就有一万个说法。个人参悟不同,却没办法对别人讲述其中最重要的概念。

而修行,重在参悟天道啊。

“多谢师姐!你这样一说,可算是一言惊醒梦中人。”婉倩长长呼吸一口气,将脑中的杂念尽数收敛,朝陆婉清感激的笑笑。

“你明白过来就好,今后在修行中,也千万要注意。”说着,陆婉清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块空白玉简,对婉倩道,“如今,我就传你修行法诀和法术罢。只是,却有一点……”

她稍稍迟疑,道,“修行法诀比之法术,其实更是根本。所以法诀的选择,也极为重要。而在我蜀山中,可供炼气期弟子选择的修行法诀,共有五部。”

“一是我莲花峰的莲露清心诀;二是南清峰的明月心诀;三是绝领峰的剑气纵横诀;四是抱朴峰掌门亲创的抱朴守元诀;而最后,则是曾经的蜀山镇山之宝,望仙诀。……你,选择哪一部?”说罢,她仔细看着婉倩的神色,静待她选择。

婉倩听完陆婉清的介绍,心中却是一动。

原来蜀山还有这么多的法诀!

只是看来,如今各峰有各自不同的法诀,而望仙诀,则是以前流传下来。只可惜,因了一场大战,望仙诀却是只余下三层!

如今各种选择摆在她面前,她却得慎重才是。

(好期待书评区的鼓励……)

第二卷第五十一章回玉簪里有春秋

有时候,选择是盲目的。

即便是做了再多的调查,了解的再是清楚,前因后果事无巨细全部了若指掌,在这种情况下作出的选择,甚至也可能是盲目的。因为,有时候,纵使理智让我们觉得应该这样做,但还有一样影响我们作出选择的最关键的东西,那就是——心。

多听听心的声音。心会告诉我们,自己最本真的想法。

当然,从另一方面来说,依据心选择的结果,就是所谓的缘分了。

婉倩踟躇地站在原地,不禁将迟疑的目光投向陆婉清。这五部法诀,光是听名字,就已经有着各自的倾向了。她自己从本心来说,是愿意选择望仙诀的,即便它不那么完整。

陆婉清也并未催促于她,只静静等待她的答案。

“师姐能否为婉倩大概讲一讲这五部法诀?光是听名字的话,婉倩真的不知做何选择。”想了一想,她认为还是再多做一些了解的好。

“其实,这五部法诀,各有各的长处,也各有各的特点。”陆婉清并不清楚叶晓华曾将望仙诀传下的事,因此细心地讲着,“要选择什么样的法诀,最关键的,还是看适不适合你。我莲花峰的莲露清心诀吸收的是天地灵气,在体内炼化成冰灵力,一般适合水属性,木属性的女子修行。而南清峰的明月心诀,则是注重参悟空间的力量,领悟空明二字的大境界。绝领峰的剑气纵横诀,更是贴合绝领峰的气势,讲究的是一往无前,杀伐果断,最终练到人剑合一,即便是一个眼神,也是一把世间最锋利的剑!”

“至于抱朴峰的抱朴守元诀,听说掌门在创造这门法诀的时候,受到了望仙诀的影响,讲究的是天人合一,寓大道于心中。不过因为抱朴守元诀太过神秘,我了解的,也只有这么多。而望仙诀,则中正平和,炼的是浩然正气,修的是天地根基,与天道的运行,更为贴近。只是有一点,望仙诀曾在蜀云大战中散失,到如今只余三层。这……你也应该是知道的。”

婉倩听罢,心中更显明朗。

陆婉清却还没说完,又道,“如今,除了抱朴峰的那部,其余各峰的修行法诀都是开放的。若你想修行明月心诀或是剑气纵横诀,可以禀明师傅,由师傅请求峰主,商借其余峰的法诀。若是莲露清心诀或望仙诀,师傅就可以直接传予你。”

婉倩听罢,也不再犹豫,面上现出温和的笑意,眼神中更见一种坚定。

“师姐,我记得你曾说过,你以前修的,就是望仙诀罢?婉倩心想,即便是只余三层又怎么样呢?望仙诀是蜀山的镇山之宝,曾经也创造出蜀山那样的辉煌,即便是散失了后面的层数,但它的过人之处却并未遗失,你也说了,连掌门创出的法诀,也都会受到望仙诀的影响,可见其之厉害。再说,莲露清心诀修的毕竟是冰灵力,我是木属性的,虽然可以修行,但想来却没有水属性的那样得心应手。而其余两峰的法诀,却不太符合我的性子。”说到这,她笑着摇头,点出了自己的真正态度。

陆婉清直到此时,方抿起一丝微笑来。她拍了拍婉倩的肩膀,“你能这选择望仙诀,我也很高兴。并非说这五部法诀有什么不同,而仅仅是,我修行了望仙诀,在师傅这一脉中,是第二个进入结丹期的弟子。而第一位,则是影响我选择望仙诀的人,亦是同辈中的佼佼者,我们的大师姐郭婉霞。”

大师姐……郭婉霞?

“大师姐也修的是望仙诀么?我听说她似乎出山了,迄今还从未见过。”

“不错。大师姐是我辈中的领军人物。等她回山,你却一定要去见见。当年我到蜀山的时候,她也是我的领路人。”陆婉清说着,颇有深意地看了婉倩一眼,“你若能得她指点一二,定大有收获。”

“对大师姐,婉倩一直都想见上一面的。也是没机会,若大师姐回山,我定去拜访。”婉倩明白她的提点,温言叙说。

“嗯,这就好。如此,我便将望仙诀传予你罢!师傅如今身在藏书阁,不能传授功法,我便将我所习得的望仙诀教授于你罢。”她说完,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玉简,很快将望仙诀前三层的内容输入了进去。之后,她想了想,从头上拔下一支玉簪,连同玉简一同递予婉倩。

“师姐……这是何意?”婉倩拿着玉简玉簪,有些意外。

“玉简中是望仙诀的修行法诀,你且认真修行。待我回山,定会检查你的修行进度。再者,这回玉簪是一件储物类下品灵器。你来蜀山至今,我还未送过你礼物。这回玉簪还是我升上筑基后期时得到的,跟着我已经四十余年,如今你已进入炼气期,尚缺一方储物空间。而这回玉簪虽然包含的空间尚小,但聊胜于无,你若不嫌弃,就拿着吧。”

“师姐!这,这怎么行呢……”婉倩尚待推辞,就见陆婉清将脸冷下来,“当然,你若是觉着这东西入不了你的法眼,还给我也行。”

“师姐,你……唉。”婉倩抿抿唇,终将回玉簪收下,“那多谢师姐了。”

“嗯。在回玉簪中,还有我事先准备好的不少法术玉简,你回去仔细研究,也就是了。”陆婉清交代几句,和婉倩交流数语,就将婉倩送到了传送阵。

婉倩将回玉簪插到头上,顺便将望仙诀的玉简放了进去。她用灵力探过这回玉簪,发觉这回玉簪中的空间,几乎有一个立方米,用袋子来比较的话,确实装得了很多东西了。

再者,她其实明白,储物灵器,修行界多以储物袋为主。像这类做成玉簪首饰的,就很少见了,价格也是高出一大截。陆婉清将这回玉簪送与自己,也确实是丰厚的馈赠了。

从小林峰出来,她直接回了雏凤苑。苑里静悄悄的,不见人声。婉倩有些叹息,这雏凤苑的人气,是越来越少了。不过,她也明白,即便是她自己,也是个情感疏离的人。而随着修行的时间日久,人们的感情也就越疏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回了自己的屋子,她窝回榻上,开始研究起这回玉簪的使用来。

之前在小林峰上,她不好当着陆婉清的面就研究,只粗粗用灵力扫一遍就了事。此时回了自己的房间,她方仔细研究起来。

澄明心思之下,婉倩强大的感知一时细细的发散开去,体内的灵力运行情况,也慢慢浮现在她的眼前。

这就是炼气期的情况!

只见那银色灵力在青色液体的遥控下,有条不紊地运行着。即便有一段时间没有修炼,这银色灵力却并未停下,反是慢慢的运行着,不断将周围的天地灵气一丝丝吸收进来。每一次的数量虽然稀少,又会在反哺青色液体的过程中耗费大量灵气,但有一点,就是这灵力的运行始终生生不息,不会断绝。

这样下去,随着时间的过去,炼气期自动运行的灵力周天,却是比辟谷期所吸收到的灵气多了太多!

而此时,婉倩将望仙诀一遍一遍的使来,天地灵气受之吸引,以更快的速度汇聚起来,通过她的发肤毛孔,加入到体内的灵力运行周天。而那停在体内的青色灵力根源,受此影响,也竟如欢呼雀跃的人一般,竟然波动振奋起来。

而随着青色液体的震动,那银色灵力就如受到指挥一般,一股灵力倏忽一下,从头上窜出去,直奔那方回玉簪中。即刻,一片不大的空间出现在婉倩眼前,其中尚漂浮着零零散散的几件东西。

这……就是回玉簪中的空间了。

婉倩心念蓦动,仔细打量起回玉簪中的东西。那是几块玉简,一些散的下品灵石,还有几个小巧的羊脂玉瓶。她将目光投注到其中一块白色玉简上,心念一动,那白色玉简瞬间消失不见,而她的手中却突发的一沉。

感觉到手中多出来的白色玉简,婉倩顿时明白了这回玉簪的用法。她将灵力收回来,回玉簪的空间蓦地消失,眼前突兀现出自己收拾的温馨的屋子。

……原来是这样呢。

面上浮起一丝微笑,她又研究起手中的玉简来。

这玉简中,却是一门法术,一门初级法术。

婉倩将这玉简看完,不由好笑地摇头。这果真还是初级法术……除尘术!

这除尘术的用处,不外是保持修士居室和用品的整洁。耗费的灵力地位,法术也极为简单,只是这作用……还真不好说。

不过,除尘术除了施展手势,配合言语与灵力运转外,还可以事先在空白符篆上画出来,需要用的时候,直接拍一张除尘符篆就够了。

而玉简中,就详细地将符篆的画法讲了出来。

这么说来……进入炼气期,她也需要用到符篆了。

……而符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当年卖她聚灵玉的那位廖师兄,当时就承诺,待自己进入炼气,可以送自己一打空白符篆呢!

虽然她不太愿意占别人便宜,但……月立峰的小型坊市,自己是一定要去的。若是能遇到廖平的话,买些能用的上的东西,也是好的。

是不是?

她笑一笑,打算翌日就去月立峰,逛逛峰上的小型坊市。

第二卷第五十二章月立峰上言不慎

当年在月立峰上所见到的小型坊市,至今,婉倩还记忆犹新。自己身上那块小锁般的聚灵玉,就是在月立峰上的坊市买到的。这聚灵玉,虽然小小一块,却是促使自己进入辟谷,甚至炼气的重要因素。也是在月立峰上,她巧遇了难得一见的朱碧瑶,林建栋两人,还见识到那个性冷漠的朱宜铭。

记得许娇怜的带路师姐就住在月立峰上,当日就是许娇怜带路,引着众人来的。那个时候……雏凤苑的女孩们关系尚好,有说有笑,不过随着十年之期日近,有的还未突破辟谷,有的却已经进入炼气,修行的差距,终于令这群女孩子生分起来。

人和人的关系,始终不能强求。

对此,婉倩除了喟叹一声,再无他法。

待她到了月立峰上时,虽然已经有几年没有来过,但是,触目之景,一山一石,都有着熟悉的感觉。待上了坊市所在的巨大高台上时,周围吵闹的声音一时大了起来,她感觉自己一下子被喧闹的湖水包围起来,满心里,却是古波不惊的沉静。

月立峰,又见面了呢……

在坊市上随意逛了逛,遗憾的是,这次却并没有遇到廖平。而坊市里卖的,对于她这个从未出去试练过的人来说,大部分的价格还是显得太高。一把御剑飞行最起码的青锋剑,都需要五百个下品灵石,这让她如何负担得起?

最后,她在角落里一个面目普通的师姐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这位师姐看不出修为,穿一件深色的素裙,看着不显眼,摊位上的东西倒是古里古怪,杂乱极了。婉倩看到摊位一边上倒摆了一叠空白符篆,因此便指着符篆问,“师姐,这空白符篆怎么卖?”

那位师姐不知为何,听得婉倩发问,看了她两眼,却将一双刀子似的目光刺过来。这一看,婉倩顿时感到如芒在背,不自在极了。怎么……自己有什么问题么?

她的目光一瞟,就注意到这位师姐的左脚,却呈现出不自然的角度,搁在一边,似乎有些残疾。她恍然,就听那师姐沉声喝道,“你是来看人的,还是来买东西的?要买就买,不买站到一边去!莫耽误了我的生意!”

……这人怎么这样?

婉倩拧起眉毛,本来以为这位师姐看起来其貌不扬,自少是好说话的人,哪知道,她不过看了一眼,就被这样数落了一番。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不过如今她的性子比之前好上不少,见状,她抿抿嘴,“师姐不要介意……我只是问问这空白符篆的价格,并无他意。”

“空白符篆?一百灵石一打,要买吗?”那师姐沉着脸说完,眼睛往上一翻,态度中透出极度不满。

……一百灵石一打?这是欺负她新人不懂行情吗?这样的空白符篆,二三十灵石足以,如何会卖到一百灵石?!这实在就是不愿意与她交易了。

婉倩深吸一口气,也不去与她计较,抬脚就要离开。只是脚步动了一动,她终是道了一声,“师姐,你的价格太贵,师妹暂时还买不起。给你添麻烦了。”她尽量将礼数尽到周全,这才转身离开,不带一丝犹豫。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不论前世自己是如何的不懂事,但至少,自己这辈子要有做人的原则。

不过无缘无故遇到这样的事,她心中毕竟还是有些郁闷的。再在月立峰上走了一走,她在另一家花了三十灵石买了些空白符篆,又花了五十灵石买了附灵笔,那位师兄见她大方,还免费送了一小盒朱砂,供她写画。

思及上次在廖平处见到的桃木剑乌木剑,她往四处一看,却并未见到有人在卖。心中疑惑,她索性问那卖空白符篆给她的师兄,那桃木剑乌木剑有何用处,如何今日不见人摆出来卖?

那师兄是个三十来岁模样的瘦子,听婉倩问起,他哈哈一笑,“那是南清峰道士一脉用的东西,平时,却没什么人在用。你知道,买的人少,摆摊卖的,就更少了。往日里,坊市中有三家在卖,不过最近这几人都陆陆续续闭了关,听说是郭峰主又传下了什么大法,他们大概忙着参悟呢。”

婉倩听罢,这才明白过来。难怪没见到廖平。

不过……“道士用的?难道桃木剑有画符驱鬼之用?”她的神思却是转眼想到香港电影中的某些桥段,不由扑哧一笑。

那师兄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不过因对她很有好感,倒不厌其烦地解说起来,“其实说来,到筑基中期以后,就可以学习御剑飞行之术了。只是你知道,御剑飞行,也需要与之配合的飞剑。一般来说,筑基期、结丹期的修士,都会使用下品灵器。比如——”

“——青锋剑?”婉倩想起刚刚一路看来的情形,有几分明悟。只是却没料到,这青锋剑竟也是下品灵器……亏她之前还以为是什么不入流的兵器……

“没错,青锋剑自是下品灵器中的代表。它锋利冷冽,削铁如泥,更重要的是,它已经拥有能初步存放灵力的空间,因而被广大的筑基期和结丹期修士使用。”瘦子师兄顿了顿,又道,“至于那桃木剑和乌木剑,虽然它们的质地坚韧,有的打磨的尖锐逼人,却因为质地原因,无法成为灵器。”

“质地……”婉倩想了想,豁然开朗,“是树木的原因!不管桃木也好,乌木也罢,其中总是有通泰的经络。在这种情况下,灵力无法固定存放,只会散失,因而才无法作御剑飞行的飞剑!”

瘦子师兄对她投去赞许的目光,“你这个小姑娘倒是聪明。的确是这个理。不过,桃木乌木剑也有着自己的益处。在对付阴鬼阴怪之时,这两种木剑都能发挥出极大的破灭效果。因此,之前你说的也没错,鬼怪阴魂之流,这两种件却有奇效。”

原来是这样……

“对于你们炼气期的弟子来说,其实可以选一把桃木剑做防身之用。当然,若从长远的发展来说……”瘦子师兄慎重起来,“选择一把上好的青锋剑,将之炼成本命法宝,也是极好的事。”

……本命法宝?

“师兄,本命法宝又是何物?!”单是听名字,就已经很了不得的样子。只是自己却从未听陆婉清提过……想到这,她微蹙眉头,听得更为用心起来。

“本命法宝……怎么说呢,”瘦子师兄斟酌了一下词语,“就是与自己的精气神紧密相关的法宝。它需要以心血为引,每日修行中,都要供出一丝灵力将之炼制,等到功成以后,这本命法宝的威能极为巨大,举个极端的例子来说,若一个筑基期中期的弟子以本命法宝自爆为代价,甚至会重伤到结丹期修士!筑基中期到结丹期,这其中的差距不是一点两点可以丈量,而本命法宝,却能做到这一点,它的威能,你应该了解了吧?”

听到这,婉倩倒吸了口气。在她的印象中,每一个上位阶段,完全能将下位阶段压得死死的。可如今,本命法宝自爆,却能超越自少两个阶层,造成重大伤害,这样的威能,的确是非常巨大了。

“只是……本命法宝自爆的话,”婉倩转念过来,问道,“对法宝的主人,必定也会造成很重的伤吧?”

“那是当然的。”瘦子师兄道,“心血系之,息息相关,别说是自爆了,就是有一点损伤,法宝的主人自己也会受到牵连。我刚刚也只是举了个极端的例子,真到了本命法宝自爆的情况,怕也是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了。若自爆法宝就能免去一死,那受点重伤却也是没法子的事……”

“这倒也是……真到了那般危急的时候,却是什么都顾不上了。”婉倩感叹两声,见了解的都差不多了,这就准备离开。

不过,在走之前,她一眼瞟到远处角落里摆摊的素裙师姐,心中一动。

“师兄师兄,问你个事。”她凑过去,并未转头往那师姐看,却是轻声细语地问,“那边那个,也在卖空白符篆的,身穿深色素裙的师姐,你认识她吗?”

瘦子师兄疑惑地往那边一瞅,转头来问,“是哪一个?”

“就是——就是——”婉倩想了想,“就是腿脚似乎有些不方便的那个!”这话一完,她还没听到瘦子师兄的回答,耳边似乎就响起了“轰然”一声,震得她头脑发晕,身周也突然多了一股噬人的冷气。

心中“咯噔”一下,她僵立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这股冷气不知何来,她就如瞬间落进了冰窟窿,感受到如寒冬腊月的冷意,不知为何,心中却是凉了一片。就是手心里,也密密麻麻地多了一层毛毛汗。

是怎么回事?!这股不善的灵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感觉,就如将自己至于悬崖峭壁上,偏偏那悬崖上,还都是刺骨的万年玄冰,稍不注意,她就能一下子滑到崖底去,摔个粉身碎骨!

“师妹!噤声!”所幸瘦子师兄的声音将她惊醒。她张大眼睛看过去,就见瘦子师兄神情严肃,面带寒霜,嘴唇微微蠕动。而此时,一丝悄悄的声息却是慢慢传入她的耳中。

“师妹,你还是快走吧!这是我绝领峰中的一位大修士!她平生最恨两种人,一是容貌比她长得好的,二便是语及她的瘸腿之人。如今你惹到她,再不离开,只怕前途堪忧啊!”

婉倩看着瘦子师兄略显焦急的神色,知道他没理由骗她。

自己就如何惹到这样的人物来!

咬咬牙,她朝瘦子师兄眨眨眼以示感谢,口中朗声道,“今儿将东西也买了,我这便去寻师傅,请她帮我参谋参谋。麻烦师兄了。”她屏住气强装大方,挺着背,在一片冷冷的灵压中,朝传送阵走去。

第二卷第五十三章一丝安危险中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