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妻逢对手》》 · 素衣渡江 · 2026-07-26
都不知是谁动的手脚,如何避免?佑晴想把手抽出来,可他握的大力,她挣扎不出:“你根本就……”
靖睿道:“我不像你那么薄情,如果你和孩子死了,我也没法活。不如现在一起跳江死了,还能一家三口在一起。”
佑晴才不信他的话,哼笑道:“刚说我可笑。可您呢,才是为了一个梦就要寻死觅活的。不像您呐,九殿下。”这个节骨眼,他能放弃家国去死?
“我不是为了一个梦,是相信你。你不是坚信回去一定会死吗?那我相信你!早死晚死都是死!咱们一家三口在今夜就共同去了吧。”靖睿拽着她的手向外走:“我不会水,咱们闭眼跳江,一了百了。”
佑晴嫌他这招幼稚,故意气他:“您先去,我随后就到。免得我落水了,您被人救上来,等您死透了,我再去。”
靖睿骑虎难下,走到船舱门口,回头道:“那我先去了,你快点。”佑晴朝他笑了笑:“臣妾随后就到。”宋靖睿便走了出去,须臾转身又回来:“我真的走了?”
“臣妾马上就到。”
靖睿没办法,硬着头皮来到甲板上继续袖手吹江风。
值夜的护卫们见殿下一个人在船头发呆,上前劝说殿下要注意身体,快回舱里安歇。可是靖睿是自己出来的,蓝佑晴不出来找他,他总不能厚着脸皮再回去。便绷着脸道:“本王睡不着,你们自顾做事去吧,不要打扰本王。”
护卫们心想,九殿下和传言中却也不大一样,心系国家大事,彻夜难眠啊。正要感动的退下去,就听船尾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不好了,有人掉下去了——救人呐——”
靖睿正愁这事呢,就有人掉了下去,他不禁展颜一笑:“掉的好,正是时候。”
那帮护卫们一怔,纷纷在心中道,九殿下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荒唐,人掉到江中,竟然说掉的好。
嚷嚷救人的动静很大,可是靖睿等待的蓝佑晴却一直没出现。
她应该听到了外面吵闹说有人落水的消息,可她为什么不出来看看?
难道就像她说的,自己对她不是那么重要?
能保护她的时候,她就和自己好。一旦觉得他保护不了她了,她立即对他冷若冰霜,一把推开,毫不犹豫。
虽然可悲,却是事实。
“阿嚏!”吹着冷风的靖睿心烦意乱,揩了下鼻子:“姓蓝的,你什么人呐!”
48、三周目(二)
这个薄情之人,还真坐的住阵,明明有人落水了,如果她心里稍微有那么一点自己,也应该出来瞧上一眼罢。靖睿此时不光灌了一肚子的江风还生了一肚子的怨气。
这时他忽然一怔,她没追出来,而刚才又有人落水,难道是她?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浑身冰冷,手心里全是冷汗,因为着急,差点连囫囵话都说不出来了:“人,人呢?人在哪?”
一旁的护卫忙道:“什么人?”
“掉进水里的那个人呢?”他推开护卫,匆匆迈步向跑,他记得刚才听人说是船尾有人掉下去了。她不是真的以为他会跳江,傻乎乎的追着他去了吧。或者因为不停船,想要跳水逃走?
赶到船尾时,落水的人已经被救上来了,周遭的人原本围的水泄不通,见他来了,纷纷避让。靖睿见甲板上躺着一个还顺嘴吐水的男子,一颗悬着的心才落回了腹中。
“就他一个人落水?”
“回殿下,是。”
靖睿浑身虚软,怔怔的道:“那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罢。”
既然不是佑晴,那么她在哪里?想到这里,他转身就跑,一口气回到船舱,发现自己的王妃正心安理得的睡在床上,听到他的脚步声,眼也不睁的道:“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要跳江吗?”
靖睿脾气是收敛了许多,且碍于她有孕在身,一忍再忍,而现在他忍不了了。她不担心他,也不知道他有多担心她,最叫人气愤的是,她还说风凉话揶揄他。他把她的被子一掀:“你到底长心了没有?你竟还能睡得着?”
佑晴白了他一眼,把身子蜷了蜷:“我怎么没长心?”他气恼的指着外面:“你没听到外面吵嚷吗?有人落水了,你就没想到那人可能是我,出去看一眼?”佑晴含笑道:“你够坏的了,为了诓骗我,故意推人落水?”
她居然这么认为?他咬了咬唇,眯着眼睛质问她:“不管是谁落水,你要是担心我,就该出去看看!”佑晴哼笑:“如果是你落水了,哪会是这点动静,早就闹翻天了。再说,你心中有国家社稷,这会拿刀架你脖子上你都不带去死的,还能因为我去跳江?我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你能走那一步。”
她说了那么叫人寒心的话,宋靖睿也决定送她一句,让她尝尝滋味:“对,我心系国家危亡,你确实没这点重要,大乱未平,我怎么可能因为和你置气就跳江跳河的!哼。”说完就后悔了,他难得强硬一回,可想到她有了身孕,他决定身为丈夫多担待一些,先不和于是也上了床,从后面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声道:“……佑晴,你是不是怀孕之后太疑神疑鬼了些?现在形势是不大好,可因为害怕就不回宫这实在说不过去。我险些被侍寝女官杀掉,我也没说自此逃离皇宫啊?”
佑晴一点颜面不给他留,直接戳穿:“可您逃离了女人。”堵的宋靖睿心口一闷,过了好一会才又劝道:“咱们回去后,我保证加派人手里三层外三层的护着你,任谁都动不了你分毫。”
佑晴凝眉:“明剑易躲,暗箭难防。有人不想我或者咱们的孩子出世,一日不成,日日惦记。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光是那种畏惧的感觉就足以要我的命。”
靖睿将她抱紧:“可我舍不得你。你在我眼前,我每日能看到你,知道你平安无事。如果把你藏到民间,我看不到你,肯定每天牵挂你,简直没法活。回京后,府里的人叫顺恩挨个察看,你吃的用的,先叫人查验,我就不信严防死守之下,连个苍蝇都飞不进来,谁还能害到你!”
宋靖睿改了态度和她好好商量反倒叫她心中不舒服。如果他一直持强[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硬的态度,她或许真的就和他死扛到底了。她这人就是吃软不吃硬,她今天从早上开始屡次挑衅他,他都忍受了,这会又来柔声细语的对她保证,佑晴想了想,这次终究没有再对他口出恶言,而是轻声说:“我累了,明天再说罢。”
靖睿听出她的话有缓和的余地,轻笑道:“嗯,明天再说。”
早上醒来,她觉得自己好像挨着一个火炉,正确的是说是这个火炉抱着她。
“靖睿?”她感到耳边他的呼吸都像是喷火。
他两颊潮红,嘴却惨白的无半点血色,听到她的呼唤,勉强的睁开一丝视线,随即抿了抿嘴,又将眼睛闭上了,哑声道:“……我不太舒服,让我躺一会……”话一出,不光是佑晴,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这根本就口破锣。
她摸了下他的额头,不用说,烫的惊吓人,她急忙叫丫鬟去传船上带的大夫过来问诊。那大夫号完脉,一脸的凝重,将佑晴叫到一旁告诉她说,小王爷的情况不太好,急火攻心,体内虚火旺盛,而另一边却吹风着凉,这一冷一热相遇,病症最急最厉最难消。况且这船上只有几味寻常的药,远不能够给殿下开方子所用。
佑晴觉得自己也快急火攻心了,她不忍的问:“用现在的药撑着,他能熬多久?”那大夫道:“殿□内的虚火消了,再用发汗的方子,这病问题就不大。若是……情况就不大好说了。”他不敢将话说死,否则到时候九殿下出了个三长两短,他可担待不起。
回到宋靖睿身旁,,见他无精打采的坐在那里,昨天还精神奕奕和她争长论短的人,现在乖的像个小兔子。
大夫说的心火是什么,她当然知道,才会左右为难。
“大夫说你没事,喝几味药就能好……快躺下罢。”
靖睿指着门外道:“你有孕在身,不方便在我身边伺候,你去别的地方,等我病好了,再回来。”
佑晴嗯了声,道:“一会药好了,会有丫鬟伺候你喝下。等你病好点了,我再回来。”说完,当真走了。
待她离去,靖睿心如刀绞,虽是他要求她离开的,可她走的这么绝决,根本就是怕他把病传给她。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前方的灾难还未可知,她就要飞走了。他才有点小灾祸,她转身便离开。
“来人——”他扯着嗓子吼了一下,这一吼,差点咳出血来,赶紧咽了咽,不敢再大声说话。等丫鬟来了,他吩咐她们去端纸笔来。
他就看着铺开的白纸,提笔半晌却一个字都不曾写下。他的本意是吓吓她,可又怕她认真了,造成事情更加无法挽回。
不,她那种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见他动了真格的,肯定吓晕了,乖乖听他的。
刚写完,没等他派人去传,就看到蓝佑晴端着水盆走了进来,他将纸张叠起来,拍在矮桌上:“你过来。”
她早就习惯两人较劲期间,他忽冷忽热的态度。她将帕子透湿拧干,到他身边往他额头上一放:“有事躺着说,我刚走你怎么就起来了。”说完了,就去搬床上的矮桌:“是什么加急的军情吗?病着还要处理。”
靖睿躺下后,摸着额头上她给自己降温的帕子,小声嘀咕:“你不是走了么,回来作甚?”
毕竟在一起生活这么久了,他的心思她还能不明白?她要是真走了,这厮肯定怨气冲天,窝着一股火必然病的更重。佑晴瞧他这副受气样,忍不住无奈的笑道:“怕你哭鼻子呗。”
从昨天开始她就没笑过,唯一几次扯起了嘴角还是冷笑,现在她虽然也不是开怀大笑,却笑温柔可人,靖睿看着她,怔怔的道:“我还是喜欢你笑的样子……”拉住她的手,几乎用哀求的语气求道:“别走,行吗?”
他尚在病中,此时像个找人依靠的小孩一样扯着她的手不放,叫她于心不忍,嘴唇动了动:“……现在养病最要紧,先别想起他的事了。”
“怎么能不想?你想带孩子离开我,这么大的事,你叫我如何不想?”他看着她的眼睛,道:“藩都被破,你我一路逃亡,你就想过离开我。为什么现在你还会产生这样的念头,难道咱们在一起生活这么久,就没有一点令你动容的地方吗?”
她推开他的手:“我去看看你的药。”
她仍旧没有同意和他一起回去,靖睿万念俱灰,淡淡的说:“……罢了,我不会喝的。”说完,侧身向内躺着,不再说话了。佑晴心里难受:“你别闹脾气了……”
说他闹脾气,他索性闹到底,撑坐起来,唤人进来吩咐下去,停船整备,没有他的命令不许开船。
“你这是做什么?”很快,她的确感到船速在变慢:“如果不同意和你回去,咱们就在这江上漂着么,新帝的登基大典,你撒手不管了。”
靖睿声音低哑的道:“不管了。”看她的眼神却无半点松懈,死死凝视她的眼眸不放:“你不想回去,我给你考虑的时间。”
“船上缺药材,再不上岸,害的是你自己。”
他很坦然的说:“无所谓。”以一种视死如归的口吻道:“你要带着孩子离开我了,死就死罢。听你的口气,你的受的罪都是因为我,我死后,你不用再受罪了,遂你心愿不好吗?”
“……”佑晴看着他,紧咬牙关,却再说不出一句责骂他的话。愤恨之下,转身便走,等她端着汤药碗回来的时候,他仍旧是那副‘死就死了,无所谓’的态度。
她给他吹了吹药,道:“趁热喝了罢。”他闭目摇头。佑晴长叹一声:“你是在威胁我吗?咱们在这多停几天,新帝登基大典就向后延,朝中本来就有人看轻你,你这么一闹,后果你自己知道。你觉得我能受你的胁迫,你错了,我这人十分自私,断不会考虑国家危亡和江山社稷,你愿意拿这个跟我赌,咱们就熬着!反正我无所谓。”说着,叫人搬了凳子过来,在他床边坐下,抱着肩膀看他:“不想喝药,咱就不喝。”
因为停船不走,两人间又沉默不语,真的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佑晴说不心急会是假的,生病可不是闹着玩的,她只想宋靖睿暂时把她放在民间,并不想将他毁个彻底,当不成摄政王顺便把命也丢了。于是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她就放弃了,将药碗重新端给他,语气放软:“靖睿,把药喝了罢,叫船开起来,你不光要赶回南京,你还得上岸抓药呢。”
靖睿眨了眨眼睛,眼泪渐有泪光:“我知道自己做的不好,可我已经在努力了。我知道你在盘礼镇等我,我一刻不敢松懈的赶去接你。你自私,把孩子和你自己摆在我前面,我理解。可你也应该设身处地的为我想想,我要面对的局面是怎么样的,你害怕回去受到加害,其实我也怕,母后,将要即位的太子,和现在的皇后娘娘,他们无论哪一个人,嘴上说要依靠我,都不是真的。我现在能相信的人只有你,可你还要离开我。我们不是应该彼此信任,互相扶持的吗?”
“……”佑晴眼睛一酸,赶紧别开目光。
他继续道:“你现在不想回去,要在民间暂时生活一段时间,等我坐稳摄政王的位置再来接你。可如果我坐不稳呢?害你的人,归根结底是想害我,咱们早就休戚与共了。不是你说躲就能躲的过去的,只有一起向前走,去和他们争,才能保命。说好听我是摄政王,说不好我就是个孤家寡人。说不定哪天就有性命之忧……你我分开,只会叫他们更有可乘之机。如果你不跟我回去,我一个人没法面对他们,你一个人在民间也没法活好,与其那样,不如我在这里就病死。”
佑晴被他一番话说的有所动容,她不回宫,难道就能保的住性命么。她肚子里和孩子姓宋,被别人发现,或接回宫中,或斩草除根。
靖睿紧紧握住她的手:“后宫那么争宠的女人,皆是身不由己,你比她们要强许多,因为还有我站在你那边。在盘礼镇我做笀那天,将笀面匀给你……我是想和你同生共死,白头偕老的。现在这样的时局,我们一起面对,别分开,好吗?”
想起那时的场景,她不免双眼酸胀,吸了吸鼻水,朝他笑道:“你别说的好听,到时候回宫就变成另一个样子了。”
他坚定的摇了摇头。此时内忧外患,只有蓝佑晴才是和他利益一致的人,他现在唯一相信的人。
“你答应回去了?”
回宫可能会死,不回宫也会死,回宫尚且能搏一搏。而且如果她离开了,宋靖睿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连个真正信任的人都没有……不是太可怜了么。
她微微颔首:“……我相信你的话,你我只能共进共退。”她把药碗递给他:“快喝了吧。”
靖睿喜极而泣,忙一揩眼角,将药碗端过来,仰脖一口喝净了。继而心有余悸的握着她的手喃道:“你肯跟我回去了,真好,真好。”
“我传你的命令下去,叫他们开船起航。”佑晴扶着他躺好:“你先躺下,我马上回来。”转身离开的时候,她忽然看到矮桌上那张纸,刚才他要给她这个东西,结果说话给岔过去了。她拿起来:“这是什么啊,是不是得放好了?”
“啊——”那是他刚才病晕晕乎乎,情绪激动之下,原本写来吓唬她的休书。若是叫她看到,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兼有胡搅蛮缠才到手的成功,必然前功尽弃。靖睿赶紧扑过去,把那张纸抢过来,揉成一团,想都没想就塞进了嘴里。
佑晴猝不及防,等她回过神来,这位爷已经在咀嚼这团纸了。她吓的赶忙去捏他的脸颊:“你是山羊吗?多脏啊,快吐出来!”
49、三周目(三)
蓝佑曦蓝皇后,几日之后就要变成蓝太后了。在一年前,她的公公驾崩,丈夫即位,她成了蓝皇后,而不久之前,她的丈夫追随先帝而去,撇他们孤儿寡母撒手人寰,不等她擦干眼泪,就发现眼下的局面,连给她哭泣的时间都没有。
丈夫临死前,那个原本以为死在战乱中的昭亲王忽然回宫,十分好命的顺利成为了摄政王。宋靖睿成为摄政王,对平衡内外朝各股势力是最恰当的。嫡出皇子,深得先帝信任这就够了。
对她来说,他又是自己堂妹夫,有蓝家这份薄面在,他不会待她们孤儿寡母太差。
如果这么想,就错了。
她宁愿要自己的丈夫临死前指派一个内阁重臣做顾命大臣,也好过昭王辅佐新帝。原因很简单,就是一个家里,守寡的儿媳怎么能对付过严厉的老太太和名义上掌管家族事务的小叔子。她的儿子崇清今年只有八岁,虽然是皇帝却是摆设。
况且那宋靖睿声名在外的不着调,叫他执掌朝政,最后怕是会沦为现在的太后王氏女主当国。
就比如现在,自己的儿子御座在位,婆婆在右,她则坐左。自己的婆婆是不是该回避到后宫里去更合适?
“……”今天是昭王和王妃回宫的日子,不是议论朝政,她在就在罢。蓝佑曦这样想,看了眼自己的儿子,他还没从丧父的痛苦中恢复过来,最近是不大哭了,却仍不爱说话。
“昭王殿下,如何还没到?”这时王太后忽然发话,吩咐左右道:“去看看,进宫门没有,前天就该到的,拖到今天才进京,他们说不想回王府直接进宫,可这人呢?”
蓝皇后闻言,亦随着附和:“派人去迎一迎。”看婆婆的脸色,这小两口一会到来,估计没什么好果子。昭王打了声招呼就去民间接自己的王妃了,撂下这内忧外患不管,光太后当着她的面,就责怪他好几次了,估计背地里咒骂他的更多。
又等了片刻,终于有人来报说昭亲王和王妃来了。王太后稳了稳了声音:“传他们进来罢。”
直到昭亲王夫妇进了大殿,施了礼,蓝皇后都是一语不发的和儿子坐着,全凭太后发号施令。
待亲王夫妇给他们高坐的三人施了礼,就见王太后慢慢起身,不用人搀扶的缓步下了高台,来到儿子面前,端详着他道:“如何在路上耽误了这么久?瞧你脸色不大好,可是生病了?”
靖睿如实回答:“儿臣路上着了风寒,耽误了时日。现在已经全好了,不打紧。”
太后将目光又放在了蓝佑晴脸上,只看得佑晴后背发寒,不觉垂下了眼眸。与上一次不同的是,她一到南京就因为赶时间直接进了宫,而没回王府,所以她还活着。就不知今天晚上,那个暗杀的戏码会不会再度上演。
想杀她的凶手在这个屋里吗?自一进殿,她看到传闻中的堂姐蓝皇后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和太后娘娘威严的面容,她就知道因为钟世彦的拖累,纵然是皇后,也显得地位极端尴尬。她就更不用说了,有个造反的妹夫,不管对自己下毒手的人是不是太后,但估计她现在是一万个看不上自己。
在宋靖睿和太后说话的时候,她哑巴一般的站着,直到有太监来报说内阁大臣们都到齐了。王太后才道:“皇后带着太子殿下先升殿罢,哀家与昭王有几句话说。”
没办法,蓝家没混等混成外戚就被整治了,外臣因为蓝家和叛军沾亲带故,对她极其的蔑视,她就是个无依无靠的空头皇后,上面还有婆婆压着,人家吩咐一,不敢说二。
“是。”带着太子崇清向殿外走去。走到堂妹身边的时候,她侧身看了眼佑晴,不觉轻叹一声,等她走,连带着佑晴的心仿佛都沉到了海底,情绪瞬间又低落了。
等皇后带着太子和一干的太监宫女们先去了。王太后一抬手吩咐了其他人都退下去。靖睿和佑晴都察觉到了不妙,正欲互相递望一眼,通通气儿。就听王太后厉声骂道:“都是你在背后使坏!”接着,佑晴脸上生生挨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她被打的呆住,连捂脸的动作都忘了。
倒是靖睿反应极快,马上护住佑晴,袒护在她跟前:“母后,您要打就打我吧,是我执意要去接她的!”
“闭嘴!哀家不打你,是没轮到你!”说罢,自然也少不了宋靖睿的,也送了他一耳光。考虑到他情节恶劣,王太后反手又给了他一下。
自己生养的儿子,虽不成器,但都是小打小闹,她相信他大是大非还是拎的清的,谁知道他这一次他简直是昏了头,非要亲自去接在民间的王妃,先不讲搞这么大排场去接一个姓蓝的回来,叫那些外臣如何看,就说他在这皇帝驾崩,政局不稳的时候,离京外出,是多么的没心没肺。
别说她蓝佑晴怀着王子就是怀的玉皇大帝,这会暂且叫别人去接,又能如何?犯得着他亲自跑一趟,他知不知道他这一走,登基大典的诸事都被搁置了。
靖睿咬了咬嘴唇:“母后责罚的对,儿臣愿意领罚。”说着,按着蓝佑晴的肩膀叫她跪下:“还不给母后磕头认罪!”
佑晴心不甘情不愿的低头道:“请太后娘娘责罚!”
王太后瞪了眼靖睿,顺了顺气才对佑晴道:“起来吧,地上凉,别动了胎气。费这么大力气把你接回来,你再出了岔子,岂不是白费工了。”
靖睿便慢慢将佑晴扶起,这样怜香惜玉的动作看在王太后眼里,心里又是一股无名火。而这时宋靖睿一开口却将她这股火气散了不少。
“母后,我和王妃商量过了,无论这个孩子是男是女,都想送进宫交由您抚养。”靖睿稍显为难:“现在这样的时局,佑晴的身份不大合适抛头露面,我想叫她这一次回到王府,就安心养胎,抄经念佛,等生下孩子,便送到您身边来,这孩子由您养大,旁人会暂时忘记他还有个当叛匪的姨夫。”
王太后见蓝佑晴一双含情水眸,正楚楚可怜的望着自己,想了想道:“那你们想过没有,你皇嫂会对这件事如何看?生的是女孩还好,若是得男,你将儿子送进来,还当你是来占位的。”
这话说的已经是十分危险了,再向前一步便等同于谋逆篡位的大罪。靖睿忙道:“儿臣不敢,儿臣说错了话。”
“好了,你这话虽错,可也错的不多。来日方长,再议,再议。眼下最要紧的是登基大典和前线御敌。太子和皇后已经到前殿去了,咱们也是时辰该去了。”
“是。”
佑晴是被排除在外的人,接近权力的核心基本上是做梦,所以很有自知之明的说:“臣妾告退。”
王太后瞄了眼她的样子,心道靖睿以前没沾过女人,被个这等狐媚子模样的迷住,倒也不奇怪。以前他们远在北地,她对儿子身边的女人插不上手,可现在他们回来了,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美女,改天选几个模样好的,或作侧妃或作通房赐予儿子,不怕他不放手。
打发走了蓝佑晴。宋靖睿和则和母亲一并出了殿门,准备乘坐肩舆去见朝臣。他跟在母亲身后,小心翼翼的说:“儿臣今天本不想把她叫进宫来的,她嘴笨舌拙,最近怀了孕脾气又不大好,怕冲撞了母后您。”
“……”王太后把目光放到儿子脸上,见他一脸的真诚,便道:“你肚子里打的什么主意,尽管说出来。”
“儿臣当初不回宫,就是怕您和皇兄责怪儿臣丢了藩都,所以便想,待儿臣有了子嗣,再回来捧着孙子找您讨饶。”
王太后微微发笑,这的确像是她小儿子的想法:“继续说。”
“她是我的王妃不假,却只是儿臣用来孕育子嗣的器具。后来儿臣听说宫里有变故,便立即抛下她回来了,不想后来得知她有了身孕,怕她以为我弃她不顾,对孩子不利,才亲自去迎她回来的。儿臣现在待她好,全是因她有孕在身。”
王太后心道,他这话说的不假,靖睿一开始回宫,的确半句没提王妃的事,当时皇帝病重,她问了句话,他含糊的给蒙混过去了,也没倒出空来仔细问,原来是他不曾上心的缘故。
“你还缺生孩子的女人吗?”
“可这个时候缺。”靖睿道:“儿臣还是存了上阵亲征的念头的,待登基大典一过,儿臣便整兵出发,这一去,肯定要有一段时日,等回来再纳妾生子,您不知是何年月才能抱上孙子。她姓蓝是不假,可肚子里的是您的亲孙子,生等下了来,养在您身边,那就是您最亲的孙子。至于皇嫂那边,外朝人人只知道有王太后,不知有蓝皇后,您我母子同心,蓝家的人哪能说得上话。”
一席话说的王太后紧锁的眉头舒展开,她拍了拍儿子的手:“你这样想就好了。你皇兄留下的是个烂摊子,都要靠你我母子收拾了。”
宋靖睿是不是真的这样想?他昨天进宫前,跟佑晴说的是完全相反的话。
比如:先稳住我母后,就说你的孩子生下来要给她养,希望她念在孙子的份上,不会太为难你。至于生下来之后的事,宫里谁有权谁说了算,若我领兵得胜回来,咱说不给她,就不给她。
50、三周目(四)
宋靖睿的话不能全信,可又不能不信。他熟悉宫内的事,就算他想骗自己,自己也没办法,所以还是乖乖的听他的安排吧。他先分析了一下局面,前方的危险主要来自两方面,自己的母后和皇嫂。母后那边,自然是瞧不上蓝佑晴的,关于这点,她有自知之明。皇嫂那边,情况不明,但相信她还是愿意接拉拢一个自己这个堂妹的。
宋靖睿负责安抚母后,蓝佑晴负责接触她堂姐。
自登基大典后,基本上就没蓝皇后什么事了,有摄政王在,那些外臣们象征性的递一份折子给小皇帝,接着该跟摄政王商量就跟摄政王商量去了,等拟定了计划,回来一禀,说的头头是道,她一介女流,不同意也得同意。
这世道太黑暗了,连个主持正义的权臣都没有。
自己的堂妹在这时出现,无异于给这时已经成为蓝太后的她,带来了一线曙光。
佑晴回到南京后,步步谨慎,就怕一个不小心再被人给害死了。好在这一次,宋靖睿是真上了心的,把府里的人挨个过了筛子,凡事有半点可疑的统统都打发了,每日饭菜除了叫专人品尝外,甚至想叫一个孕妇过来代尝,为的就是怕某些药物对孕妇有效,对旁人不起作用而无法禁止。这个提议被蓝佑晴否决后,靖睿隔三差五就提一次,最后她考虑到自己的孩子,又自私了一把,当真叫来个孕妇,每次先尝她的饭菜。
可进宫,这人就不能带着了,她便更加谨慎,能不喝宫里的一口水,就不喝。
太后自那次之后,又把她叫进去几次,虽还是冷言冷语的,但不那么咄咄逼人了。
佑晴便尽量装出只想平安生下孩子的怂样,夹着尾巴来夹着尾巴去。终于平安的又熬过了两个月,转眼她也是大月份的产妇了。她倒是想足不出户待在家里安胎,可以事与愿违,她堂姐传她入宫陪着说话。
宋靖睿为了筹备征讨钟世彦和郕王的事宜,整日整日不着面,神龙见首不见尾。
根据事先商好的,宫可以进,但不要碰里面的任何东西,闻到古怪的香味要立即告辞。她相信不管谁要害她,行凶地点一般不会选在宫里,没准那里面还能安全点。于是做了素服打扮,她便进宫面见蓝太后去了。
佑晴记得在哪里看过,说历史上某个知名的太后就喜欢召集一群和她一样的老寡妇进宫,大家比着丧气,来换得心理上的平衡。堂姐召她这么个可能要留不住自己孩子的孕妇进宫,除了互舔伤口外,大概也是这样的心理。
一个是闷在宫里的年轻太后,一个是足不出户也差不多要发霉的王妃,两人很有默契的一起提议去御花园走走。夏季的御花园,肯定是百花争艳,她们俩个人比花娇的年纪,去吸吸精气神。
漫步在御花园内,先开口的是升为太后的蓝佑曦:“……你可回娘家去看了?你娘和你大哥还好吗?”
“我人没回去,但打听过了,没人为难他们,只是行走不便,不能离京。”
“舞阳侯的性子得改改,磨磨的锐气也好。”蓝太后道:“九殿下这次出征,本宫听人说他准备带着钟将军,不知你哥哥在不在征召的人选中。”那舞阳侯蓝邵诚惯于使枪弄棒,应该是个能上战场的,不像自己的亲哥是个文绉绉的读书人。蓝家如果能派个人去,好歹赚赚军功,说不定还能有翻身的机会。
可堂妹的回答令她心碎。佑晴道:“王爷说了,不打算带他去。”宋靖睿觉得她大哥,无勇也无谋。
“哦……也对,也对。”蓝太后心里叹。这是彻底的孤立蓝家了。亲戚男丁们靠不上,就剩这么个不大得宠的堂妹了。九王爷第一次回京的时候,对这个王妃提都没提,可见是不大上心的。后来她有了身孕,才去接她。不用说,为的就是腹中的孩子。而且她前两天打听到了,九王爷打算把她腹中的孩子给太皇太后养着,就是说,到时候这个堂妹连个傍身的儿子都没有,这样看来,蓝家被剿了个彻底。想到这里,向自己的堂妹投去怜惜的目光:“难为你了。”
佑晴十分配合的也长叹了一声。她现在唯一的盼头就是宋靖睿出征,打了胜仗,好歹抓点实权在手,先保住她和孩子再说。
青草生的柔嫩,生的绿油油一片,两人望着这生机盎然的景色,都不由得又再度十分契合的哀哀长叹。
佑晴腹大,本来该由丫鬟扶着的,可因为两人说的都是自以为机密的话,便让左右都退了。一边走一边继续说着这宫内宫外的事,其实蓝太后说的多是牢骚话,当然其中也夹杂着对九殿下旗开得胜的期待,她大概想让蓝佑晴把话传到宋靖睿耳朵里。
这时佑晴看到脚下出现了几颗红色的琉璃珠,在嫩绿的草地里分外显眼,况且她和堂姐两人都微微低着头,她根本没想到堂姐会看不到那些珠子,她觉得提醒多此一举,却让堂姐一脚踩上去,当即身子不稳,一把抓住佑晴的胳膊,可还是哎呦一声崴了脚。
“……”佑晴压根没反应过来,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点。那几颗红色的珠子那么明显,基本上是个长眼的都能发现。
“本宫踩到什么东西了?”蓝太后恨恨的在地上摸着,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罪魁祸首:“有人想害本宫?”
“……”佑晴觉得这么明显的计谋根本不能说是算计,若是扔的是绿色的珠子还说的过去,这大红色的东西扔在地上,不是瞎子都踩不上:“是哪个贪玩的奴才扔到这儿的罢,不过这御花园的草地上有异物,的确该罚。”
说话间,早有宫婢围了上来,将蓝太后扶起来,其中一个拾起地上的珠子们,递到太后面前:“这些红色的珠子,奴婢早先来看时,并没发现……”
蓝太后闻言,脸色一变,佑晴亦是。之前来时没发现,看来是有人知道他们来这里时,故意抛下的。
不过如此拙劣的算计,竟然能害得人摔倒,简直是幸运到了极点。
因为这偶然的插曲,佑晴无心再和堂姐聊什么,加之对方脚伤了,被扶回宫看大夫,她相随着回去陪坐片刻,等太医来了,便辞了堂姐回王府。
她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劲,晚上歇息后,翻来覆去睡不着,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宋靖睿回来了。
他一见她就扑过来,搂着嘬了一阵嘴,然后便笑呵呵的抚着她的肚子说:“父王我得抓紧时间了,要不然仗打不胜,你就得被你皇祖母抱走。”佑晴作势掐他一下:“你不是哄她老人家的吗?难不成是真的?”
“当然是假的,我不是说给儿子听听,叫他有个忧患意识,千万别提早出来。”
“……”那就要忧患意识吧,她和他爹现在啥都没有,但是忧患意识多的直冒,身为他们的孩子,不有点这玩意,简直说不过去。靖睿先和她讲个朝堂的事,大致意思是,那帮大臣们,说不出其他的办法,只能同意他出征。
这是个好消息。可惜佑晴对他说的,却不是好消息了。
等听王妃讲完白天发生在宫里的事,靖睿眉毛一竖:“的确有人要害你!”
佑晴有点心虚,要知道她印象中的宫斗是个连动物都派上场的高级训练场,随便扔几个珠子算怎么回事,太随便了:“可那么明显……我又不是瞎子,肯定能看得到啊。”
“……”靖睿此时扳住她的肩膀,耐心的讲道:“要害你的人,不知道你能辨色。”
“变色?谈之色变,还是伪装成什么的意思?”
靖睿纠正道:“分辨颜色!你堂姐分不清红绿色,这是皇兄大婚之后告诉我的,要害你的那个人,以为你是蓝家人,可能也分不清红绿色,那珠子是红的,撒在地上十分明显,可你们要是分不清,踩到摔着了。在外人看来,只能是你们不小心,那么明显居然还一脚踩下。就算是我,也没法拿个发作!你这跟看到前方有悬崖还往下跳,没有区别,怪不得别人,只能怪你们自己。”
佑晴惊讶的微张嘴巴,她居然不知道堂姐是色盲。从遗传学来说,她虽然不是,但可能是携带者。
就是说她的孩子弄不好也是色盲,虽然古代不需要识别红绿灯,但这也算是缺陷。
她立即掩面悲伤道:“……那可怎么办啊?”
“怎么办?当然是不许再进宫了!你要是在你堂姐那摔着了,外朝的人都要以为你堂姐为了不让摄政王的孩子出世,设的局呢!”
“不……我是说孩子……”她觉得自己无法给宋靖睿科普色盲的遗传,忽然她同情起小皇帝来了,因为女色盲生的儿子必然是色盲:“陛下也和她母后一样吧,分不出红绿色,可别叫这个计再害了他。”
靖睿一皱眉:“陛下能辨色,他有几幅映日荷花,画的极好。”
“……”佑晴愕然,须臾僵硬的笑道:“不可能。”
“骗你作甚?”
“他伪装的好。”佑晴决定给他科普一下:“堂姐如果生的是女孩,未必是色盲,但男孩一定是。”
除非皇上不是她亲生。
佑晴冒了一脑门子汗,浑身瞬间冰冷。
51、三周目(五)
缺乏基础知识,科普起来太费劲了。宋靖睿听了连连摇头:“瞎子的儿子未必是瞎子,顺恩的老娘就是个看不见东西的,你看他,眼睛好使着。”
佑晴干着急:“这根本不是一码事!”
他挑挑眉,抱着肩膀劝她道:“别着急,慢慢说,我这拎着耳朵听呢。”
佑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了,或许换做真正的医生可能会换另一种方式给他讲解清楚,但她只是看过一本推理小说,里面的侦探从色盲的遗传角度推断出那个女儿并非是亲生的。她当时看的入迷,特意去查了相关知识,后来生物课又学了一遍,所以记得特别清楚而已。
其中的弯弯绕绕,不是她能驾驭的,佑晴抿抿唇,眯起眼睛说了句毫无说服力的话:“你相信我没错的。”
“……”靖睿笑道:“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说什么,你便要朝我要作证,你说什么,我就得无条件相信?”说完,脸又沉下来:“况且是如此重大的事情,随便说,小心被人听去,割了你的舌头。”
佑晴牙齿轻咬了下舌尖,压低声音:“如果皇上能够辨色,他一定不是我堂姐所生。皇上今年八岁,你那会还没去封地呢吧,想想他出生前后,是否有异样?”
“我怎么知道。”靖睿倒是看得开:“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又能如何?可能是哪个宫女所生,被当时的太子妃抱到自己那,谎称是自己所生。这种事很正常。你堂姐现在就是个摆设,皇上是不是她所生并不重要。”
佑晴没法论证孩子的父系血统:“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靖睿,你皇兄有几个妃子?”靖睿一只手搭在佑晴肩膀上,笑嘻嘻的说:“和我一样,就一个,着实有些亏。”
事关重大,如果在以前,她肯定是不说的,可眼下她和宋靖睿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她得信任他:“可是……太子和藩王不一样吧。藩王的话……恨不得你们一个儿子都没有,死了封地朝廷收回。可是太子……将来继承皇位……不生个十个八个的,对不起祖宗社稷。我听说有的人为了儿子,把妻妾的癸水期记录下来,按日子去睡,以求妻妾各个怀有身孕……你皇兄……”
靖睿紧紧锁住眉头,手也不放在佑晴肩头了,而是一拍床板:“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应该懂。”
“我不懂!”靖睿往床里一滚,裹被子就要睡。
佑晴觉得他这是典型的逃避事实,但也理解他的心情。她轻叹了一声,挨着他,在脑海里盘算着,顺便发发呆。既然是不孕不育,还有另一半可能是男人的错,如果宋靖睿的皇兄不育,的确对继承皇位不利,假如是真的,肯定急的满世界找民间偏方了吧。
忽然间,脑海里闪出一个线索,她一怔,赶紧寻找刚才那种感觉。
靖睿的皇兄不育,对继承皇位不利,如果是真的,极有可能皇位会落到靖睿的脑袋上……如果她是先皇,她会怎么干?一边满世界找偏方,一边除掉对手。
而,宋靖睿遇到过刺杀。
“……”佑晴被自己吓的嘴巴都合不拢,赶紧深吸了几口气,轻抚腹部道:“冷静,冷静。”这时靖睿微微侧身,拿一只眼睛瞄她:“你叨叨咕咕说什么呢?”
如果把自己的分析讲给宋靖睿听,他那么敬爱他的兄长,他或许会怨恨自己说出如此阴毒的话,挑拨他们的关系。她前段时间谎称做梦,抵死不回南京,已经叫他对自己有忌讳了。如果再说出这番话,他说不定要怀疑她得了失心疯。
身为一个爱发散思维的人,她分外痛苦。
说点别的吧。佑晴朝他笑道:“靖睿,先皇离世前,是如何跟你交代后世的?”靖睿一撇嘴:“问这种事,你居然笑的出来。”她闻言,立即拉下脸,阴沉着声音道:“这个语调可以吧,跟我说说看吧,我想知道。”
“皇兄拉着我的手说,都交给你了。”靖睿道:“皇兄那会病的很重,说不出别的了,但这五个字就够了,在场很多大臣。”
佑晴发现越来越多的蛛丝马迹能够暗合。先皇说的这五个字,是不是意味着他知道小皇帝并非宋家[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血统,暗示宋靖睿可以取而代之呢?
“是‘都交给你了’?还是‘都交还给你了’?”物归原主。
靖睿一下子坐起来,对她冷声道:“你说了这么多奇怪的话,句句有所暗指,你难道想叫宋靖睿和郕王一样做乱臣贼子吗?”
佑晴知他误会了,十分无奈的道:“我哄骗你做乱臣贼子做什么?你该明白的,我根本就不想回宫,我对民间生活无比留恋,你真要做了那不义之人,与我没半点好处。哦,你称帝,我为后,每天看着大臣劝你三宫六院七十二妃?”
最后一句深得他心,心情才畅快了点:“你到底想说什么?”
佑晴胆寒的看了看四周,才道:“皇上身上的疑点,你可能不在乎,但不意味着别人不在乎啊。”靖睿绷着脸说:“我不在乎,其他人在乎又有何妨?”
佑晴忍不住了:“如果皇上不是我堂姐所出而是宋氏子孙,那是无所谓。如果他的父亲也有问题呢?”话音刚落,嘴巴就被宋靖睿捂住,他凶神恶煞的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这种话你居然也敢说。”
好在靖睿意思意思就把手松开了,她得意喘息,打了他一下道:“疼死我了,下手没个轻重。”揉了揉嘴唇,道:“我信得过你,才将心中的疑惑都跟你讲了的。你心中难道就没怀疑?为何先帝爷只有我堂姐一个女人?这么多年只有一子?太皇太后难道肯定比任何人都着急,可你听到太皇太后逼迫先帝再纳嫔妃的事了吗?”
靖睿略作思忖,的确,母后最近面见他时,几次提及再纳妃嫔的事。他尚且被这般督促,那皇兄肯定少不了被逼迫,可他在宫里那会,却从没见到母后和皇兄起过争执。
是他们隐藏的好,还是母后根本就是某个秘密的知情人。
他呆怔的看着佑晴,他从没往这方面想过,是不敢,也是不愿意。
“不,不可能。”他笑的僵硬:“你怀疑的毫无道理,从皇上并非你堂姐所生,你就开始扯的没边了。”遂即正色道:“这件事不许再提,你堂姐是不是能辨色,根本无关紧要。”
“……”佑晴说这番话不是想让宋靖睿夺侄子的江山,反正谁当皇帝不是当,她还不希望宋靖睿做皇帝呢。既然他鸵鸟心态,不愿面对这个事实,她只好给他时间:“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靖睿坐了一会,大概是从压抑中缓过劲儿来了,哄着佑晴笑道:“我不跟你计较了,听人说,孕妇想法难免有奇怪之处。以后记住,不许提这茬了。”
“嗯。”不提就不提罢。反正她没证据,再说了,归根结底是老宋家的事,她把该说的说了,她相信靖睿如果有心,会往深了想,如果他不愿意,自己落的一身埋怨。换了个话题:“我刚才听你说,整备的差不多了,是不是要出发了?”
“……下个月。”靖睿握着她的手,笑呵呵的说:“你和顺恩好好看家。”
听着像‘你和大黄’好好看家……佑晴往靖睿怀里一躺:“嗯,我可不敢再去宫里了。”他马上附和:“你与其琢磨你堂姐和皇上的事,不如想想谁要害你们。”她一撇嘴:“刚才还说不许再那茬,这才几句话,你自己就犯了。”
靖睿:“……”须臾轻咳一声:“总之我去打仗,你在家老实生孩子。”
“我整天提心吊胆,你就算要我闹腾,我也不敢啊,可不得在家老实待着,等着生孩子。”佑晴不由得担心起来:“我把孩子生下来,太皇太后派人来抱,怎么办?你又不在家……”
“没断奶之前,她才懒得帮你照顾。孩子整日啼哭,她可受不了。”靖睿道:“假如她真来抱,你暂且给她。”
“啊?”她恨不得掐他一下:“你上次不是这么说的。”
“计划有变。”听了佑晴那一堆分析后,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他已经梳理好了来龙去脉,如果真的被逼到不得不出手的时候,他不会犹豫。
而眼下需要按兵不动。
佑晴把耳朵递到他嘴边:“把你改变的计划跟我说说。”
谁知他衔住她的耳垂,拱拱蹭蹭就是不知声,气的佑晴怪他没正经,抡起粉拳捶打他,两人闹了一阵,靖睿抱住她,在她耳边发誓:“我绝不会让别人伤害你。”
佑晴怔了怔,重重的嗯了一声。
其实对谁要害她,她心中多少有数了,相信宋靖睿也一样。
52、三周目(六)
宋靖睿要亲征钟叛军的消息,自从传出来,一直饱受抨击。亡国论满天飞,大臣豁出命阻止,可权力的妙处在于,一百个人反对不及一个说了算的人支持。宋靖睿不知如何口吐莲花说动了太皇太后,这事自然成了。
他这次出征,实属万众瞩目,如果输了,必然元气大伤,士气一跌不振。就算以后就算有大臣找他商议国家大事,他也没脸再插手国家大事了。
这一仗只能赢,不能输。
离大军出征还有几日,但是靖睿第二天就要去军营住了,所以这是夫妻俩相聚的最后一晚。越到这时,两人越是相顾无言,还是靖睿笑着打破了沉默:“我还没输呢,等我输了,你再用这副表情迎接我。”
“……”佑晴很贴心的道:“打不过的话,记得逃,千万别搞以死殉国的戏码。”
“咳,你说点吉利的话,不行吗?”
“如果打胜了,千万抓紧时间班师回朝,我还有两三月就要生了。不求生的时候,你在我身边,只想孩子周岁你能回来。”
靖睿垂眸微微颔首:“不管是输是赢,我都会速速回来见你……还有我们的儿子。”
“我希望是女儿。”她嘟囔,她有种预感,如果此次得男,稍微远去的死神会再度光临。靖睿笑嘻嘻的道:“女儿就女儿,我不挑。”佑晴看了眼皇宫的方向:“不知她老人家挑不挑。”靖睿心烦意乱的往床上一栽:“你不是答应我,要说吉利话了么。”
她嘟嘟嘴:“好吧,不提她。”
靖睿叹道:“这一次回来,好多人和事都变了,仿佛从没不认识一样。”仰面躺了一会,忽然坐起来,揽住她笑道:“好在有你,我还认识。”佑晴挑挑眉:“何以见得?”靖睿正色道:“不管我是什么身份,你都给我脸色看。”
她扑哧一笑,推了他一把:“是你总惹我,还怪着我了。”两人笑了一会,她忽然觉得心里酸酸的:“你这一走,不知什么年月才能见到你……”
靖睿把脸凑过去:“你这人,从来都是逼到份上才说真话,我这次要是不走,还听不到你说这番话。”她瞅了他一眼:“我不是你,历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搞口是心非那套。”
他揪住她这句话,得寸进尺的问道:“哦,那我要出征了,你只有‘不知什么年月才能见到你’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她情绪低落极了,被他这么一问,心里更加难受了。
靖睿切了一声:“知道你嘴笨,不想说就别说了,用这种表情一句话不说的苦兮兮望着我,真叫人难受。”话音刚落,就听佑晴唤了声他的名字,便将他紧紧抱住,哽咽道:“我爱你,不许你离开我,就是离开了,也要抓紧回来。”
他心中一动,被她的情绪感染,竟一句话说不出来,默默将她抱紧。
靖睿一离开,佑晴更是夹起尾巴做人了,最好低调到让人忘记她的存在才好。如果有可能,她真想叫人把昭王府拿砖头封死,连个苍蝇都不放进来。
跟宫内的联系,能断就断了,堂姐自那次扭伤脚,还曾派人请她进宫。考虑到她们两个是弱势组合,她就骄横了几把,谎称身体不舒服,拒绝进宫一并遭殃。或许两人不往一起凑,彼此更安全点。几次下来,堂姐明白了,也不再派人找她了。
于是改成书信往来。书信内多是对方诉苦宫内的小烦心事,比如哪里屋檐的漆不新了,要找人修。最近吃了什么好吃的,得空给堂妹你也送点之类的。从这些书信中,佑晴只看到了一个寂寞的深宫妇人,那无尽的倾诉欲。
反正书信中不曾聊国家大事,她愿意聊,就陪她聊吧。恰好佑晴最近在习字陶冶情操,给堂姐回信就当练习书法了。
这一天,顺恩又进宫送信,可到了晌午还没回来,佑晴有点坐不住了,想派人去看,又怕犯错。正焦急的时候,给顺恩赶马车的府内佣人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是,高公公被太皇太后叫到她宫里去了。
佑晴不止一次的听顺恩说过,他若是回南京,有性命之忧。这也是他愿意同自己离开藩都,而不回南京的原因。宋靖睿刚走,他就被太后叫去了。
叫去做什么,肯定不是好事。
佑晴跌坐在椅子上,扶额痛苦的在心中责怪自己,是她害了顺恩,如果她不派他进宫,他又怎么会挨打?靖睿叫周围的人守护好她,可她却没保他们。
“娘娘,现在怎么办?”
“……派人在宫门等着,把府里的大夫准备好,等高公公一回来,马上为他诊治。”
得了命令的丫鬟们面面相觑,心说道如何就肯定高公公就会挨打呢?可是傍晚时分,高顺恩被抬回来的时候,早就知道消息的人无不慨叹娘娘的料事如神。
佑晴听说顺恩回来了,说什么也要去看看,周围的人根本拦不住。
一见到浑身是伤的顺恩,她就想起当初在盘礼镇的点点滴滴,当初活蹦乱跳的小帮手,一回宫重新变成了任人打骂的奴才。
“娘娘——”顺恩想爬起来:“您怎么来了?”
佑晴赶紧止住他这个危险动作,在床沿边坐下,问那大夫:“伤了筋骨吗?”大夫将高公公的情况如实说了,虽被打的看起来血肉模糊,但并未伤及要害,静养数月就能完全康复。不过,打的腿上的肉都飞出去几块,也算是重伤了,回来时有点发烧,好在这会烧退了。
佑晴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看着他那染血的被褥,她不禁恨道:“她究竟想干什么?为什么要打你?”
顺恩赶紧皱眉,艰涩的道:“娘娘小心隔墙有耳,不要说了。”
佑晴对屋内伺候的下人道:“都出去。”等人都退下了,她把椅子往前搬了搬:“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顺恩一说话,觉得伤口更疼了:“是奴才的错,太皇太后打的对。”佑晴怒道:“对什么啊。你是昭王的贴身太监,这会昭王不在,就是太皇太后打你的时候,也要顾及下昭王的脸面罢。她要是无理打你,便是她的错。”
顺恩再次强调:“是奴才的错……奴才和蓝太后身边的富春走的近了些……被太皇太后抓住了把柄。”佑晴一怔:“走的近?”
顺恩微微点头,觉得对不起蓝娘娘,恨不得把脸埋在被褥里,躲着不见人:“我们是同乡,以前在宫里多少也认识……这次遇到了,就、就……”佑晴替他把剩下的话挑明:“就动了对食的念头?可你们根本不在一个宫里啊,见一面多难,你要是想要女人,咱们府里就有。”
顺恩赶紧说:“没,没到那步。我们这次遇到就多说了几句话。结果太皇太后就将奴才和富春叫过去了,打了一顿板子。”说到此处,他不禁哽咽。
佑晴心里浮出一丝阴霾:“富春被打比你还重要?”宫内的确有规矩,不许太监和宫女的对食。但规矩是规矩,规矩还说不许谋害龙嗣呢,也没见宫里的人少干了。太皇太后揪住了这个小辫子,报的私仇。
她早就对顺恩这个太监不满,认为靖睿在藩都的胡闹事,是这个太监撺掇的。这一次得到机会,肯定要教训他一番。碍于他是昭王的贴身太监,没取他的性命。
那个叫富春宫女的既然是堂姐宫里的,不知是何下场。
顺恩这时道:“她……死了。”
“……把太后宫里的宫婢打死了?”此时宫里宫外太皇太后说了算,她的公公,丈夫,儿子,孙子都是皇帝,光皇帝就经历过四个。当之无愧的元老,什么都风浪都见过。资历拿出来就吓死人。估计堂姐在她眼中根本不值一提,甚至小皇帝在她眼里也就是个牌位。
“……是。奴才挨完打,被抬出去给太皇太后谢恩的时候,见到了蓝太后,她十分伤心……”
佑晴不忍听。她只求靖睿赶紧打胜仗回来,有点资历和他的母亲讲讲道理,告诉她不要再搞恐怖氛围了。或许一开始,蓝太后还有挟太子以令天下的心,可在现实面前,她恐怕早就放弃了不切实际的幻想,退而自保了。
太皇太后得饶人处且饶人罢,何必一点情面不留?
“伤心是必然的……”佑晴关心的对顺恩道:“我看你被打成这样,也要难受死了。”
“其实奴才能活着回来,已经很好了。”顺恩这时低声道:“因为奴才亲耳听到蓝太后和太皇太后发生了争吵。”
“堂姐跟太皇太后争吵了?”儿媳妇终于受不了欺压,跟恶婆婆对吼了。
“蓝太后说,不如直接些,叫该即位的人即位,何必绕着来。”
佑晴大惊失色:“太后这么说?”这撕破脸了,还能有好么。
“奴才在宫里听说,皇上最近龙体欠安,可能是天气转凉着了风寒……也可能是别的原因……”
佑晴闻言,痛苦的扶额。其实她早该发现,受伤害的人都是和宋靖睿相关的人,伤害这些人,是为了让靖睿的利益最大化。
可怜天下父母心,除了儿子外,其他的人都是浮云。
儿媳和血统存疑的孙子自然在浮云的行列。
53、三周目(七)
半年后,宋靖睿凯旋。
回到南京,有喜有忧,喜的是妻子为他生下了长子宋庆业,虽然早在前线就得到了消息,但妻儿真的在眼前,那种喜悦才是实实在在的。这次出征遇到的危险和不易,在妻儿面前,瞬间变得微不足道了。
忧的是,太皇太后连他最前亲近的太监都打,在她眼中,自己也没多少分量。甚至他不在的这段时日,蓝太后和太皇太后闹僵,蓝太后彻底被架空,没有任何机会见外人,与囚禁无异,而皇帝也被太皇太后控制在手中,一直病怏怏的,随时有殒命的危险。
他想了许久,决定快刀斩乱麻,不能再拖延下去了,为了社稷,更为了妻儿。
她今天跟这么对皇帝,明天就敢这么对待他的妻儿。
靖睿从太医那要来了皇帝生病时开的方子,又亲自察看了宫女熬给皇帝汤药。他肯定了一点,汤药并没有药方里的药。
让皇帝染病,却不给他吃药,放任他的死亡。
“告诉太皇太后……我要见她……”
这句毫不恭敬的话,很快就传到了太皇太后耳中,于是母子间爆发了积攒已久的冲突。靖睿将皇帝喝的汤药摔倒母亲面前:“这是您吩咐的?用止咳的药汁当做能治病的汤药给他喝?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以为我做些是为了什么?还不如是为了你!为了宋氏江山!你父皇和你皇兄,你把他们当做你亲近的人,为什么偏偏对我这个最疼爱的你的母后如此残忍。你父皇放任郕王坐大,把你的封地和他毗邻,你皇兄更是对你下过毒手!不是我及时察觉了他的阴谋,警告他不许动你,难道你以为你还有命在这里跟我说话吗?”太皇太后声嘶力竭的喊:“你皇兄不能生育,我一直知道,甚至默许了他和蓝氏找婴儿代做皇孙!因为他是我的儿子,我必须保证皇位传给我的儿子,我的孙子,而不是一个外来野种……”
靖睿看着失态的母亲,十分冷静的道:“可你做的太过分……”
“我做的过分?难道眼睁睁的看着宋氏江山送给那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吗?我不止一次的劝过你皇嫂,叫她及时铲除那个野种!把皇位归还给该归还的人,她偏不听,那就别怪哀家不客气了。”
靖睿道:“于是您就做下了这些?”
“你有什么资格质疑你的母亲?”太皇太后厉声道:“你不想做的,我都替你做好了,你到头来居然埋怨我!我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也包括算计我的王妃?她在宫中几次遇险,其中难道没有您的手段吗?”
“我只不过做了我该做的!”太皇太后说的理直气壮:“她姓蓝,并不适合做你的妃子。我甚至想过在她一进京的时候,给她下毒,叫她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离开人世。可后来你说,那孩子可以交由我抚养,我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靖睿完全被母亲的肆无忌惮惊到了:“你……你居然真的这样想过。”
“她怀孕了,证明你不是你皇兄,可以为宋家留下子嗣,你的蓝妃并不是无可代替的,她和腹中的孩子,你再迎娶其他嫔妃,生下健康的皇子便是了。”太皇太后理了理发丝:“哼,现在立的这个小皇帝,自他登基的第一天,我就有机会把他拽下来。我相信你皇兄也是这样希望的,皇位属于你,这个毋庸置疑。”
靖睿痛苦的道:“我不想做皇帝!”
太皇太后忽然站起,上前就要掌掴儿子,幸亏靖睿反应的快,一下子躲开,叫她扑空:“混账话!江山怎能无主?外面那个皇帝骨子里不姓宋,只不过是你皇兄为了争夺皇位临时找来的筹码,现在时过境迁,他一点用处都没有,早就该让位——他必须死!”
“……”靖睿一直知道母亲是强势的,可对她的所作所为一时还无法接受:“于是你就叫他染病,叫太医开假方子?放任他病死?这个国家几次易主了?您为朝廷想过没有?”
“我想过朝廷,但我更是为了你好。”太皇太后居高临下的命令道:“你继位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休妃,迎娶血统纯正的王妃,生下能继承大统的人。”
靖睿呵呵笑道:“……庆业怎么办?他是蓝妃的儿子。”
“可以养着,继承大统就不要想。”
“……”靖睿笑意更浓:“为了所谓的宋氏江山,您谁都可以牺牲……我的王妃,皇嫂,甚至是您的亲孙子。[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太皇太后并未察觉到儿子语气中的寒意:“没错,你现在该知道了,我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呵呵,好一个为了我好。你叫我背负弑君的不义之名,让我和郕王那个乱臣贼子有什么区别?你叫我放弃自己的妻儿,你叫我与禽兽何异?处处为了我好,却是处处干涉我!”
太皇太后气道:“你居然会这么想,简直愚不可及。”
“不,我没说错。你惩罚了顺恩,只因为他是你看不顺眼的太监,仅此而已。你打压皇嫂,不光是为了江山吧,只是因为她不是你满意的儿媳妇。”靖睿冷冷的道:“为了宋氏江山,要您牺牲的时候,您会说什么?”
“我自是欣然接受。”
靖睿呵呵笑了两声:“那么现在就是时候了。”说罢,大声朝外面喊道:“进来!帮太皇太后移宫!”
说罢,忽然从外面窜进来数十个重铠的军人,腰挎利刃,将本就紧张的气氛变的外分恐怖。
太皇太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靖睿,你要做什么?”
“叫您去行宫暂时休息一段时间,等孩儿处理完宫里的事情,您也不打算插手朝中的事情了。我再将您接回来颐养天年。”
太皇太后噙着冷笑:“你这是政变?”
靖睿道:“您并非皇兄驾崩前托付重任的人,朝政本就不该在你手中,我这么做,怎么能叫‘政变’呢?您不该插手的事管的太多了。”
太皇太后一怔,须臾大声笑道:“你那么积极的亲自挂帅出征,就是为了和我争权吧。我怎么就没看穿你这步棋呢?你一半是为了退敌,一半也是为了争权。”
“如果您一开始就将国家交给我,不插手朝政,何劳我相争。”靖睿又道:“另外您没看穿这步,证明您并不适合处理朝政。”
太皇太后绷着嘴角,想笑笑不出,想哭哭不得,只一味呵呵的哼着摇头:“没有我,你一个人不行的。你需要母后的提携!”
靖睿想了想,道:“我不是去封底时的毛头小子了。我现在是摄政王,我可能需要您的建议,但不需要您的辖制。”朝母亲躬身道:“请您暂时移驾行宫。”
“你竟然真做的出来!”
“请母亲不要生气,这都是为了宋氏江山,只能暂时委屈您了。”靖睿一挥手,吩咐左右道:“给太皇太后带路。”
太皇太后临走时,对宋靖睿道:“有些事,你应付不来的,你早晚会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我等那一天。”
等人被带走了,靖睿感到虚脱,扶着桌子站了好一会,才喃喃自语的道:“……你等不到的。”
宋靖睿果然后悔了,当然不是后悔让母亲移宫,而是后悔回来的太晚,没有及时制止对皇帝的加害,使得皇帝的身体留下了病根,一直病病弱弱,稍有‘风吹草动’就下不了床。
人人都知道这个皇帝是个泥胎,是个傀儡。
可惜作为傀儡也太弱了些,连正常上朝都不能维系了。
就是再慈悲的人,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的产业落到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手里,更别提摄政王宋靖睿了。但他却只字不对皇帝的身份提出质疑,压根就当做没这回事,默默的做好日理万机的摄政王角色。
佑晴知道,他不是不争,而是对手太过弱小,不值得出手加害。况且他现在需要这个傀儡牌位,不至于让他背负篡位贼子的罪名,从而在道德的制高点上狠狠的唾弃叛乱的郕王。
战争的胜利不是一蹴而就的,宋靖睿也不急,首先保证夺回来的土地要守住,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失地推进,终于在六年后,前线传来好消息,原郕王藩都收复。
只是郕王和钟世彦带着残部,远走大漠,并未擒住元凶。
听到这个消息的靖睿呆怔了许久,才确定自己真的扭转了乾坤。两人只带着几百残兵败将,进入了沙漠腹地,与蛮族相争,日子并不会好过到哪里去,很难再成气候。
待回过神来,发现佑晴站在他身边,他朝她笑了笑,一把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身上:“赢了……”佑晴跟他一样高兴:“终于结束了。”过了好一会,他还没起来的意思,她清了清嗓子:“你这么抱着我,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哦……”
他赶紧举起双手,直起身,继而又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她的肚子:“不要紧吧。”佑晴被他逗笑:“又不是第一次怀孕了,没那么娇贵。”靖睿道:“那就再抱一下。”佑晴赶紧向后让了一步,叫他扑了空。
靖睿笑道:“不和你闹了,我得进宫一趟,禀奏皇帝。”
说起皇帝,佑晴想起昨晚上的梦,便道:“我昨晚上梦到皇上了,梦到他身体忽然好了,活到了一百岁。”靖睿哼笑道:“梦是反的。”
“对啊,所以我才害怕。”
“你害怕什么?”靖睿似乎对这一天早有准备:“他驾崩了,皇位同辈继承,轮不到我。”佑晴便看了眼门口的大儿子:“……那你就是太上皇了?”
靖睿挑挑眉:“史上最年轻的太上皇也不错。”又笑道:“不说这个了,我今天还得去趟扬华行宫,告诉母后,我赢了。”
佑晴扶额道:“她还不打算搬回宫里吗?”她移宫两年后,靖睿根基彻底稳固,几次提出叫她搬回宫内,她次次都一口回绝。
靖睿也十分无奈:“她是跟我示威呢……算了,不理她,随她了,不回来就在那住着吧。”
两人说笑间,伺候了靖睿更衣。等人走了,佑晴把孩子叫到跟前,一边问他的功课,一边想,皇帝可千万别驾崩,真成了太上皇,搬进宫里,更没有自由了。
可事与愿违,就在佑晴抱着儿子讲故事的时候,就见顺恩急匆匆的进来,似乎还没从消息的震撼中醒来,他道:“娘娘,不好了……皇上病重……王爷派人回来说,今晚上要留在宫中,不能回来了。”
“……”佑晴摸着儿子的小脑瓜,心中叹道,你可快点长大吧,等你亲政了,你爹才能闲下来。
作为宋靖睿和蓝佑晴的儿子,宋庆业印象里最深的一句话就是:儿子啊,你可快点长大吧。
印象最深的一个场面是他十四岁亲政时,他父皇和母后十分激动。之后很快该交接的交接,父皇和母后带着妹妹离宫,先是北巡后是南巡,逍遥自在去了。
北巡去过他父皇做藩王时的藩都。
南巡,他们会去哪里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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