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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假爱真做 圣妖》》 · 圣妖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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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吃饭?”说话口气愉悦,大有胜券在握的笃定。

傅染踢了踢脚边石子,“我答应我妈回家吃晚饭。”

“那好,我跟你一起去。”

傅染踩着脚尖,犹豫片刻,“去吃火锅吧。”

明铮和明成佑最大的不同,恐怕就在于此,傅染想到明铮二十几年的私生子身份,再看着旁边这个出类拔萃事事处于顶峰的男人,她心里霍然觉得很疼,为明铮,也为明成佑。

走进火锅店,不止是香味四溢令人食指大动,扑面而来的热气更是拂去初冬的冷冽与阴寒,傅染只觉全身都暖了,她和明成佑进去找好位子,鸳鸯锅的汤底先端上,等煮到沸腾,傅染把贡丸、羊肉、蔬菜等全部拨进去。

满满的一锅,日本豆腐和生菜都是下锅后便能吃的,傅染先给范娴打个电话告诉她晚上不回去吃饭,明成佑看着她大快朵颐的样子发笑,“有这么好吃吗?”

“我真的饿死了,”傅染喝口饮料,把一筷子在火锅中烫的通红的白菜夹到碗里,“我喜欢吃辣白菜。”

明成佑点头,“我知道。”

傅染想起两年前她好像就跟明成佑说过这样的话。

况子是经过正好看到明成佑跟傅染坐在靠窗位子,他下车走进火锅店,傅染听到远处传来的招呼声,食欲立即大减,也懒得抬起头。

“我说怎么到处找不着你,原来你在这。”况子单手拉开明成佑身边的椅子,目光自周侧睨视一圈,“啧啧,这不像你的品味啊,小地方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明成佑推掉他放在肩上的手,“有事说事。”

傅染抬起头,目光与况子不期而遇。

“前嫂子也在这,我远远看来还以为是谁呢,”况子语带轻微的不屑,“我在蠡园定了两桌,怎么样,过去凑个热闹?”

明成佑望向傅染,似在征询她的意见。

“我快吃饱了,”傅染用勺子舀出两个贡丸放到碗里,见明成佑并没怎么吃,“你去吧,不喜欢吃火锅别勉强。”

“前嫂子,你这话可就不对了,这么不给我面子?”

明成佑冷下脸,况子仿佛并未自觉,“我跟三少好歹是一条裤子穿到大,两年前我也照样在他身边没离开过半步,混到今天连你都请不动吗?”

傅染一口贡丸咬在嘴里,她无声咀嚼,落筷后直视况子,咽下去的食物如鲠在喉,“你也别始终揪着我当初离开的事不放,我有我自己的选择无需向你解释,更无心主动招惹过你,用不着拿我当仇人似的处处挤兑。还有你……”傅染目光落向明成佑,“重新开始的事我想不需要考虑,更不想再卷进你们的圈子,你也不必迁就我,毕竟蠡园那种地方才是你们该去的。”

傅染重新拾起筷子,方才说话的语气有些急,拿筷子的手竟在抖,眼睛也被火锅氤氲出的水汽给熏得朦胧,

况子沉着脸还想开口。

“况子!”明成佑冷冷打断他,“这儿没你的事,走。”

况子难以置信睁大眼睛,“我看你真是糊涂了,这样的女人你还想要,你不想想你两年来是谁陪……”

“闭嘴!”明成佑抄起酒杯重重掷向桌面,情绪失控,好不容易才算控制住,“还想当兄弟的话,现在就走,这是我自己的事,你别管。”

况子一贯吊儿郎当的神色褪去,满面尽是阴霾,傅染同他对视,眼里是淡漠的平静,不焦不躁,也无半分恼怒,丝毫撼动不了她。

况子不甘心地起身,“好,好,”他连道几个好字,“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非栽在这个女人身上不可。”

他转身大步离开,明成佑掷出去的酒杯摔在地上,邻桌有人小声议论。

服务过来给他重新换了套餐具,傅染缄默不语,自顾填饱肚子。

对面有烟味传来,傅染头也不抬,肚子已有五分饱,明成佑给她夹菜的筷子伸到她碗里,傅染把碗推开,“我吃饱了。”

他吸口烟,夹着香烟的右手伸出桌沿外,“你没吃多少。”

“可能是饿久了反而吃不进很多。”傅染看到服务员正弯腰收拾被砸烂的酒杯。

“况子的话你别放心里去。”

傅染把包放到腿上,“其实他说的不无道理,我希望你也能考虑清楚。”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明成佑握住她的手,“不要再说迁就这种话,我想跟你在一起,所以才会迁就你,我愿意。”

有时,迁就何尝不是种幸福。

他的话令人分不出真假,但至少依傅染此时的心态,除去动容外,可能想不到别的。

明成佑掐灭香烟,“真的吃饱了?”

傅染望向几乎没动过的火锅,明成佑捞起她喜欢吃的菜递到她碗里,“吃饱了也再吃点,就当陪我。”

他这才开始吃第一口,傅染见他吃得很急,不免也软下心来,“你慢点吃,我也没饱呢。”

吃过晚饭,明成佑送傅染回家,其实她自己也开车,所谓的送也就是跟在后面看着她回到傅家。

明成佑打开车窗,把车停在离傅家不远的地方,他熄了火,掏出支香烟点上。

两年前离开的那晚,他就是在这个地方亲眼目睹傅染和明铮的亲密,明成佑用力抿口香烟,但是只抽了一口,却又狠狠熄灭。

按理说,他不能再抽烟。

嘴里吐出的烟雾未散尽,圈拢出他一张有型俊朗的脸。

傅染走进客厅,意外的没有看到傅颂庭和范娴,一想时间也不晚,可能又去参加晚宴了。

她回房间洗过澡,想上会电脑,屏幕内播放时下最流行的浪漫电影,情节出乎意料的吸引人,傅染捧着水杯,也不过十来分钟后竟出了神。

她摩挲着自己的大拇指,想到明成佑给她戴上的订婚戒指,傅染打开抽屉,一个绒布盒子被她塞在角落内,不仔细翻找压根拿不出来,里头藏着一对戒指中的另外一个。

铂金的光耀,经过两年依旧璀璨夺目,傅染戴回无名指,正好,同当初一样的匹配。

她望得怔神,屏幕内传出哀怨的哭声,原来是男主人公死了,那样一个时刻把女主捧在心尖上愿意用生命去爱她的人,在某一天睁开眼时发现再也不在了,这种撕心裂肺无人能承受。

傅染心情跟着剧情而沉落,跟所有看客一样,忍不住怨怪导演,现实中不能成全的爱为什么在虚拟世界中还都得不到延伸,未免太过残忍。

她把戒指放回首饰盒内,然后小心翼翼再放进角落。

傅染关掉电脑,一摸眼睛,有液体淌出来。

依稀睡得很沉的样子,手机响起来时傅染感觉被梦魇困住醒不来,她吓得想要挣扎,眼睛突然睁开,看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在亮。

她抹把汗,伸手把手机取来,由于半梦半醒间所以还有些模模糊糊,她看也不看来电显示,直接按通话键,“喂,谁啊?”

“是我,”低沉的男音,略带嘶哑。

傅染轻揉眼睛,她慵懒转个身,把手臂都缩进被窝,“有事吗?”

“傅染,我睡不着陪我说会话吧。”

傅染把手机从耳边挪开,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四十。

她话语朦胧带着说不出的娇媚,“你都不看看几点了,明天不用上班么?”

那边半晌不见动静,傅染脑袋紧贴枕头,很快又要睡去。

“傅染。”

“嗯。”她无意识轻应声,眼皮似有千斤重。

“困了吗?”

哪怕男人的声音再性感蛊惑,此时都诱惑不了傅染分毫,她只想睡觉,“嗯。”

“傅染,跟我讲讲你两年来是怎么过的吧?”明成佑似乎真没睡意,说话语气清晰且明朗,略微带了别人听不出的寥落。

他在耳边一堆接一堆的话冒出来,傅染的瞌睡逐一被他赶跑,人清醒后神经会变得愈发敏感,她索性抱了个抱枕,“就是这么过来的。”

时光如梭,她来不及回首,指间已匆匆过去两年。

明成佑并未提起属于他的两年,傅染斟酌后,问了句,“你又是怎么过来的?”

那头有沉默,她没开灯,拉起窗帘的房间漆黑一片,良久后,才听得男人满不在乎浅笑,“基本都是在工作,也想不出特殊的事情。”

傅染偶尔会和他搭句话,大多数都是明成佑在讲,但静默的时间更久。

早上醒来,肩膀压得酸涩,而且头昏脑胀,一看才发现被子只盖住腰部以下,手机还显示通话状态,傅染拿到耳边细听,没有动静,她伸手掐断。

掀开被子才要起身,手机竟立马响起。

来电显示是明成佑。

傅染穿上拖鞋,边接通电话边走向洗手间。

“起床了?”明成佑话里略带倦意,傅染照镜子梳头,“我昨晚睡着了。”

“今天是圣诞节,晚上我去接你。”

傅染出口要拒绝。

“傅染,要跟你重新开始是我说的,你越逃避我越逼得紧,在工作室等我。”说完,把电话给挂了。

傅染洗漱后走出房间,她今天起得晚,下楼看到傅颂庭还在家,“爸,怎么还没去上班?”

范娴满面心事,傅颂庭也是脸色沉重,今日晨报摆在桌上还没翻动的痕迹,傅染坐到范娴身边,“出什么事了?”

“没大事,”范娴安慰她,“你快去工作室吧。”

傅染望向餐厅,陈妈准备好的早餐原封不动摆着,她隐约觉察出有事,“爸今天休息吗?”

范娴眼圈泛红,“小染……”

傅颂庭站起身,人往二楼走去。

“妈,你别哭,有话慢慢说。”傅染抽出纸巾给她擦拭,范娴声音轻哽,“你爸可能遇到点麻烦,这段日子暂时会待在家,具体的事情没有明说,只听熟悉的朋友说跟一封匿名信有关。但官场复杂,单单是匿名信倒也没什么,怕就怕有人落井下石,而且最近查的格外严。”

“妈,”傅染跟着担忧,但尽量表现出轻松,“清者自清,就让爸在家休息休息,等事情查清楚都会好的。”

傅染在工作室整天没有心思,傅颂庭涉政多年,这样的事还是头一次。

中午她特意回家过一趟,范娴整日里愁眉苦脸,傅颂庭精神也不好。

傅染关掉办公室的灯,跟几名老师一道走出去,她满腹心事,完全记不得明成佑同她的约定。

有位老师最近新交个男朋友,她跟同事们挥手再见,几人有说有笑下了楼梯,傅染走在最前面,冷不丁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停在她跟前,刹车声戛然而止,从副驾驶座上下来个身着西服的男子。

“傅小姐。”

傅染蹙眉,“有什么事?”

能知道她工作室所在的地点及她的姓氏,想来不可能是偶然,傅染眉尖一跳,男子拉开后车座车门,“有人想见你,请。”

傅染杵在原地,“是谁?”

“跟你父亲的事有关,你肯定感兴趣。”

傅染闻言,也没敢贸然有所动作,身后的同伴眼看不对劲,“小染,没事吧?”

男子单手握住她的肩膀,轻一推,傅染脚步微微趔趄,朝身后同伴莞尔,“林林,可能是有朋友想见我,你们快回去吧,一路上记得把你的第二兴趣好好练练哦。”

黑色的车子载了傅染绝尘而去。

旁边同伴面带不解,“林林,小染什么意思?”

林林视线收回,“我的另一个兴趣是喜欢记车牌号。”

明成佑开车赶到时,远远只见到工作室的几名老师,并未看见傅染的身影。

82三少惹风流

傅染跟着男子来到目的地,是一家会所,规模虽比不得迷性但同样在迎安市也是相当出名的。

她杵在门口有片刻犹豫,最终还是踏了进去。

男子率先敲开包厢的门,听到回应,这才让傅染进去。

她听到门在身后掩起,尔后,是重重的关闭。

包厢内只有一个男人,傅染确定她并不认识。

“傅小姐,请坐,请坐。”对方态度热忱,约莫四十来岁,西装革履倒是斯文。

“不用了,”傅染婉拒,“请问你找我来有事吗?”

“还是坐着说吧,来来。”

“据说是跟我父亲有关是吗?”傅染开门见山,男子面色讪讪挂不住,“傅小姐,你可以称呼我柴秘书。”

傅染没再答话,只盯向他。

“既然这样,好,我们有话直说,”柴秘书坐到沙发上,手指熟练地点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看来也是风月场的常客,斯文外表下的败类,“你父亲的事很棘手,上头的意思要彻查,匿名信尽管夸大事情原委,但不少情况还是属实的,倘若往下追究,说不定……”

傅染在柴秘书对面的沙发坐定,“难道你有办法?”

“不是我,”柴秘书得意地翘起腿,“另有其人,你也知道,这种事说追究,那它就是件大事,说不追究,屁大的事都不是。”

傅染心生厌恶,但面色未见显露,“既然事情能解决便最好,也劳烦柴秘书帮忙说几句好话,将来肯定忘不了您的帮忙。”

“嗨,”柴秘书夹着香烟的手直摆,“我哪里有这能耐,关键还得看傅小姐你的态度。”

“我?”傅染清澈的眸子圆睁,不知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我自然喜欢得个太平。”

“那就好,”柴秘书端起杯酒递给傅染,她伸手接过,柴秘书见旁边没人,他压低声音报了个名字,“你认识吧?”

傅染微惊,依稀从傅颂庭嘴里听过,新闻报道也经常有他的身影,他的官衔比傅颂庭要高一级,在迎安市也是个呼风唤雨的人物,“您说,这事他能帮忙?”

“当然,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在酒宴上见过傅小姐一面,你也知道,他二十年前妻子死于意外至今没有再结婚,但对你可是一见倾心那,所以……”把话说到这,够明朗的了。

傅染竟生出几许好笑来,“你说……”

柴秘书见她心领神会,“一个晚上而已。”

傅染放下手里的酒杯,“我怎么才能相信你说的话,换种说法,怎样才能证明你真是他的秘书,或者他不会事后反悔?”

“你打个电话给你父亲就能知道真假,一旦他答应过的事,放心,绝对能成。”

见傅染不说话,柴秘书赶紧又道,“你想想还能有更好的捷径吗?这可关系到傅家的仕途。”

傅染虽猜不到这件事的原委,但怎么想都觉得滑稽可笑,柴秘书也纳闷,一般的反应要么先是抵死不从哭得呼天抢地,要么装作委屈却依然点头答应,他还从没见过这样冷淡的反应,“难道你不担心吗?”

“我比谁都担心。”傅染口气落得较重。

“所以?”

“柴秘书,我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柴秘书一怔,“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我父亲现在深陷囫囵是不错,但并不代表匿名信的事已成事实,柴秘书,你提出这样的要求更是好笑,整件事荒诞经不起推敲,你说是有人授意,既然这样,我大可直接去找他也能当面问问清楚。”傅染说完,眼睛直直盯向柴秘书。

柴秘书脸部神色坍塌,“你没这个意思的话我也只能回去据实说,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傅染闻言,尽管有怀疑但并不敢得罪,柴秘书挨过去,端起先前递给傅染的酒杯,“你也别太紧张,来喝杯酒放松下,我也是为你好。”

傅染接过杯子,只觉哪里不对劲。

柴秘书手掌托着杯底,眼见杯沿压到傅染的嘴角。

外面突然传来说话声,紧接着门被用力推开,明成佑见到傅染,眉宇间明显一松,他反手合起门大步走去。

目光自然而然落到傅染那杯酒上。

柴秘书见到明成佑,惊得赶紧起身坐回去,明成佑夺过傅染手里的酒杯,“别人给你的酒你也敢喝,没吃过苦头是吧?”

傅染抿紧嘴角,陡然惊醒也觉得后怕。

柴秘书悻悻道,“这是哪里的话,难道以为我会在酒里下药?”

傅染轻扯明成佑袖口,“这位是柴秘书。”

明成佑坐到傅染身侧,她挨近他耳边,说了个名字。

“既然如此,这杯酒当我敬你。”明成佑倾起身,把酒杯递向柴秘书,柴秘书面色尴尬,神色说不出的怪异,明成佑眼底暗芒涌现,也不说破,只冷冷重复,“柴秘书?”

那三字,竟是咬得极重。

柴秘书不得已接过手,在明成佑阴兀的眸光注意下慢慢将杯口凑近唇瓣,明成佑下巴微扬,睨视的角度望到柴秘书眼底的战战兢兢,他脖子一仰,拼命灌下去。

“柴秘书,是吧?”见他一饮而尽,明成佑这才坐回傅染身边。

“是,是。”柴秘书不住点头。

“XX最近好吗?”明成佑报出那名高官的名字。

柴秘书越发不淡定,伸手使劲抹汗,“很好。”

“柴秘书是哪一年调去工作的,我先前跟他有过几次饭局,倒是没见过你。”相比柴秘书明成佑反而气定神闲,他掏出支烟递给柴秘书,“来,我帮你点上。”

“不不,”柴秘书哪里敢让这小爷弯腰,“我自己可以。”

一来二往,傅染脸色越发沉。

明成佑跟柴秘书随便扯了几句,临走时傅染见柴秘书满头大汗脸涨得通红,似乎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门砰地被用力关上,转眼间人已走了个没影。

明成佑手指指向门口,“刚才你若是喝了那杯酒,我问你,你这时找谁去灭火?”

傅染脸色泛白,望到明成佑眼里的勃怒,“你放心,我不会喝的,难道他还能强行灌我不成?”

“倘若他灌你呢?”

傅染眼角扫过茶几上一杯杯注满的液体,她身子往后倒,眼前一道黑影猛然压来,明成佑重重在她嘴唇上咬一口,手臂也轻勒住傅染的脖子,“我真该看着你喝掉那杯酒,然后晚上你就能任我为所欲为。”

傅染伸手把他推开,“知道酒里有东西你还让柴秘书喝?”

“反正那玩意也喝不死人。”

傅染稍皱眉,“多得罪一个人总比少得罪一个人要好。”

“他为什么会找到你?”明成佑直切入主题。

傅染把来龙去脉大致说给明成佑听。

他手臂伸过去搭住傅染的肩膀,“这种事你直接找我就好,何必便宜别人。”

傅染手肘撞向他胸口,“他说关于我爸的事,我肯定要过来看看。”

明成佑褪去笑意,扳过她的脸同她正面相对,“傅染,你回来,所有你的事都将是我的事,我必定会倾尽全力帮你。”

“你想用这件事作为交换条件?”傅染直望入明成佑眼底,他眼神难得的清净和认真,傅染眉心紧蹙,脸隐隐冷下来。

明成佑身子倾斜,手掌支着侧脸,眼睛依旧定在傅染身上,“我让你回来是跟我重新开始,和交换没关系。”

包厢内空间狭小,再加上才经历过这么一出,混合了烟味的呛人和酒味的浓烈,傅染胃部开始难受。

明成佑察觉到她的不适,他拉起傅染往外走,离开嘈杂和喧闹,呼吸也顺畅很多。

在明成佑订好的酒楼内吃过晚饭,明成佑原本还安排了别的节目,但两人都心不在焉,吃过饭后也就各自离开。

车子飞快行驶在南车路,萧管家听到铃声开门,明成佑大步进去,见李韵苓在客厅摆弄她的花草,“妈。”

李韵苓头也不抬,“你柴叔叔呢?”

明成佑把车钥匙啪地丢向茶几,人重重陷入沙发内,“果然是你,他需要熄火,可能明天都好不了。”

李韵苓伸手指指明成佑,“既然被你识穿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但你跟柴叔叔打了照面何必还要整他?”

“他给你打过电话了吧。”明成佑接过萧管家递来的茶水。

李韵苓不置可否,剪去多余枝叶,尔后把花插进花瓶内,“成佑,时至今日她还值得你上门兴师问罪?”

明成佑吹散浅浮的茶叶,微垂的双目敛去所有情绪,“妈,你这招实在不怎么高明,让他假扮柴秘书,也得亏XX的秘书也是姓柴,这样败坏他人名誉,小心找你算账。”

“你个死孩子,我这样把她送去他会不要?我是间接为她好,两边都能受益。”

明成佑轻啜口茶,眼睛却在逐渐转冷,李韵苓不察,嘴里的话越来越收不住,“我本打算真成全她的,毕竟被人睡了傅颂庭的忙他肯定会帮,一举两得……”

“砰!”

李韵苓手里的剪子一扫,差点剪到手。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客厅内的狼藉,玻璃渣子碎满地,再看坐在对面的明成佑,脸上竟已布满阴霾,神色骇人,李韵苓啪地将剪子摔上桌,“成佑,你是何意思?”

“傅家的事也是你搞出来的?”

“我倒希望有那能耐,”李韵苓气结,“匿名信的事纯属意外,我只不过探到个口风罢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动什么心思,外头穿得沸沸扬扬,你跟蕊蕊的事你也藏着,成佑,收手吧!”

“妈,”明成佑眉宇间略见烦躁,“我的事你能不能别管?”

“我不管你行吗?今儿我只给那Y头一点教训,你要敢再胡作非为我也不能保证以后的事。”李韵苓情绪激动,萧管家听闻动静出来,杵在楼梯口也不敢走近。

“我说过,我有分寸。”

“成佑,既然过去的就彻彻底底放掉,你这样我怕你会再陷进去。”

明成佑勾起浅薄冷笑,“倘若我真要陷进去,你防着躲着也没用,但倘若我无心……”他嘴角的弧度渐渐抹平,“所以,你只管在家养花种草,别管我。”

李韵苓气得牙痒痒,“蕊蕊知道吗?”

明成佑搭起左腿,有一下没一下拨弄左手的订婚戒指,“知道。”

李韵苓惊得扬高音调,“那她怎么说?”

明成佑似有不耐,吩咐萧管家去重新泡杯茶,“我跟她说过,受不了的话可以离开。”

李韵苓拿着剪子的手指向明成佑,“我们都欠你的,”心里愤恨难平又补了句,“你是上辈子欠傅染的。”

明成佑抬起头,出神地望向头顶的欧式灯具。

“成佑,你也老大不小了,依我看还是让蕊蕊快点回迎安市,早些生个孩子,你看我成天在家闷得慌,”李韵苓摘掉手套,看着明成佑出神的样子忍不住问了句,“成佑,你们两年来是住在一起吗?”

明成佑收回神,目光怅然,他定了定,眼里情绪尽掩,有些哭笑不得,“妈,你真是为老不尊,连这种事都管。”

“呸,”李韵苓笑着道,“死孩子越来越没规矩。”

傅染开车回傅家,走进客厅并未看到范娴的人影,傅颂庭一个人坐在窗前,矮几上摆着棋盘。

她放轻脚步走去,看到傅颂庭正在独自下棋,左手臂撑在胸前,埋头苦思的样子。

傅染悄无声息坐到他对面,“爸。”

傅颂庭抬起头,“吓我一跳,刚回来?”

“嗯。”

傅染左右张望,“妈呢?”

“你妈身体不舒服吃过晚饭就上楼去休息了。”

“看过医生吗?”

“老毛病,她心里有事,”傅颂庭收起棋子,“来,陪我下一盘。”

傅染心不在焉,“爸,早点休息吧,清者自清,肯定会过去的。”

傅染和傅颂庭一道上楼,去主卧看过范娴,晚饭摆在旁边并没怎么动,傅染安慰几句后走出去,如今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傅颂庭也在到处托关系,希望只是有惊无险。

几天过后,依旧毫无进展。

傅染从舞蹈室出来,在走廊内就听到自己的手机铃声,她摸了下口袋,赶紧往办公室方向小跑而去。

傅染推门进去,手机伴着彩铃发出震动,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才按接通键,那边却已挂了。

显然等不及她接。

傅染盯着屏幕上明成佑的名字,她心生希翼,犹豫片刻后拨回去。

手机始终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傅染心里的弦被拨动后迟迟无法平复,她焦急的在办公室徘徊,期间陆陆续续给明成佑回过去,但依然没人接。

挨过晚饭,工作室的老师们都下了班。

办公室开了盏台灯,傅染把手机放在手边,她趴着竟然睡过去,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她惊醒,看到是明成佑的来电。

“喂,你在哪?”

对面似乎有冷笑声,“他在迷性,你过来接他吧。”

说完,电话被挂断,几乎不给傅染再开口的机会。

她收拾好东西大步冲出办公室。

傅染来到迷性的天字VIP包厢,她推门人还未进去,一股很浓的烟味骤然扑面而来,偌大的包厢内酒足饭饱后人都已各自散去,况子站在沙发前,听到动静扭过头。

傅染走到他身后,目光错开况子的脸这才看到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明成佑。

“他喝多了。”况子面无神色。

明成佑的手机和几样东西凌乱地散在茶几上,况子见傅染还站着,“全都是为了你的事,今天他宴请的人哪个不是迎安市有头有脸的,我看,面子最大的不是他们而是你!”

明成佑难受地拧起眉头,眼睛紧阖,似乎有醒来的意思,“况子,你他妈还给不给人好好睡觉,欠收拾。”

这般语气,竟同两年前的明三少并无不同。

况子也没有丝毫的恼怒,他看也不看傅染,“我走了。”

“给我倒杯水。”明成佑发令。

况子懒得理睬,自顾往门口方向走。

傅染用玻璃杯接了温开水,她走到明成佑跟前,“喝吧。”

男人眼睛仍然紧闭,只把嘴唇微微启开,等着别人喂给他。

傅染压低杯沿,明成佑也真渴得要命,他几大口喝光杯子里的水,傅染提醒句,“当心呛着。”

“咳咳——”

话未落定,明成佑猛地坐起身剧烈咳嗽,傅染见他这幅难受的样子,赶紧伸出手在他后背轻拍。

待缓过来些后,明成佑才睁开眼睛,他似乎还未搞清楚此时的状况,望向四侧见哪里还有半个人影,“你怎么会在这?”

“况子打电话给我的。”傅染把水杯放回茶几。

他就势往后躺,脑袋舒适地枕着傅染的腿,这样亲昵也只能以前才有,傅染局促,用手去推他的肩膀,“还渴吗?我再给你倒一杯。”

明成佑哪里肯放过,他握住傅染的一只手,“不渴了,就是头有点晕,陪我坐会。”

他睁开的眼睛往上看到傅染尖细的下巴,看不清她的神色,明成佑轻捏着她的手,“傅染。”

“嗯。”她低头,整张脸融入明成佑眼里,一如往昔,两年时间不曾令它改变多少。

况子出去时门并没有关上,这会烟味也散去不少。

明成佑握住傅染的手,让她的掌心贴紧他的侧脸,“你爸的事,可能真有些棘手。”

傅染心惊,脸色微变,“是吗?”

“嗯,”明成佑身上的酒味未散,“匿名信的事尽管是夸大了,但有些事却是真的,比如他利用手里的关系为某些企业牵线搭桥,原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只不过你爸身份特殊,要摆在旁人倒是可有可无的。”

傅染没有开口,眉心聚拢起担忧。

“匿名信只是根引线而已,”明成佑对上傅染的视线,看到她眼里的担忧,他拍拍傅染的手没再继续往下说,“别担心,事情不大,除了有些棘手外不难解决。”

傅染闻言,点点头。

傅家需要明成佑的帮忙,这种情况下推脱或者拒绝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谢谢。”

明成佑执起傅染的手放到唇边,“在家等我的消息,也别乱跑让我担心。”

二人在包厢坐了会,待明成佑酒意微散至少能站起来后才走出包厢。

但毕竟是喝了不少酒,脚步难免趔趄,明成佑撑着墙壁,朝身后的傅染道,“过来扶着我。”

迷性内来往的人诸多,大半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明成佑伸出手臂挂上傅染的肩膀,半边身子的力量全部交付给她。

傅染第一步迈出去差点栽倒。

打扮妖娆身材劲爆的陪酒女郎扭着勾翘的臀部经过,火热的红色超短裙稍一弯腰就能看到里面性感的底裤,她从包厢正好出来,上身内衣被里头的男人给扯歪。她站在门口整理,迎面见到明成佑和傅染。

“呦,这不是三少吗?”陪酒女郎摇曳着身姿上前,“三少这是去哪啊?”目光自然地落向傅染,她手臂搭住明成佑另一侧肩头,“三少改天来迷性可一定要捧我的场,之前你们的包厢都点名叫我,现在难道是嫌弃我了吗?还是……”

陪酒女郎嘟起嘴,“你口味变了,看上素颜扮嫩的了?”

傅染睨着她嘴角的挑衅,明艳的唇彩晕开,文胸的带子跑出了肩膀也未自知,由于穿的上衣比较透,一眼能看出被外力扯拉后的文胸挤着胸部变了形,不用想都能猜到在包厢内发生过什么。

也是,迷性本就是个销金窟,玩乐子纵yu是常事。

傅染仰望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明成佑醉意薰然,眼底的潋滟之色于女人来说是淬毒的罂粟,举手投足间把人迷得团团转。

傅染心想,这种游戏明成佑肯定也不少玩,万花丛中过,哪有片叶不沾身的道理?

扶着他腰际的手掌松了松,避开的眼睛已见黯淡。

明成佑聪明的没开口,任由傅染架着他往外走。

他喝成这样肯定不能再开车,傅染把他扶进车内,系好安全带,“回依云首府吗?”

“嗯。”

车内静默如斯,连呼吸调息的声音都很轻,舒缓而略带哀怨的《雨碎江南》是傅染最近才换的曲子,明成佑向后仰,脑袋贴向椅背,眼睛还是微微闭着的。

傅染眼里那道烈焰红唇挥之不去,有种莫名的烦躁,以至于明成佑握住她的手时被她用力给挥开。

明成佑眼帘微抬起,余光盯着傅染的侧脸,“怎么了?”

“我在开车。”

他身子倾斜,把脑袋枕上傅染的肩膀,“我知道你在开车,我头疼。”

“谁让你喝那么多酒?”

“你以为我真爱把酒当成白开水往嘴里灌吗?”他语气中夹杂分辨不清的含糊和委屈,再加上醉酒后不适,傅染眼角无意识软下,“待会回去好好睡一觉。”

车子很快来到依云首府,傅染解开安全带,“到了。”

明成佑抬眼望去,“不是这儿。”

“怎么不是?”傅染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还不至于会认错。

明成佑挺起的上半身靠回去,“我不住在这。”

“那你住哪儿?”

“中景濠庭。”

离这还有很远一段路,“方才出迷性你为什么不说?”

等于绕了个圈子。

“我喝醉了不能怪我。”明成佑有正当理由。

傅染看下时间,“依云首府同样能住,上次我见收拾的很干净,你今晚住在这吧。”

“我只在你生日那天带你回来才住过依云首府,”明成佑透过挡风玻璃望向空旷的别墅群,“我自己一个人住在这会失眠。”

“中景濠庭难道不是你一个人吗?”

“不一样,”明成佑再度把脑袋枕向傅染,“依云首府有你生活过的影子,别的地方都没有,我只要呆在这,就会想起你,我也没办法。”

傅染手指圈紧方向盘,在沉默中一点点松开指关节,她发动引擎,把车往中景濠庭方向开去。

这儿不若依云首府张扬,但格调及设计品味照样都是拔尖,傅染把车停稳在明成佑所说的目的地前,“到了。”

“你不扶我进去吗?”

傅染摇头,“我怕我进去后你又会在中景濠庭失眠。”

明成佑失笑,“去坐坐吧。”

傅染还是把他扶到大门口,但并没有进去,明成佑酒醒过半,傅染见他走入客厅这才驾车离开。

明成佑来至二楼阳台,扶风望去,远远能将迎安市蜿蜒向前的夜景收入眼中,傅染的车子早已没了踪影,他目光渐沉,满身疲倦。

堑堃。

罗闻樱咬着签字笔出神地盯着电脑,谁说金领走出去都是光鲜亮丽被人膜拜的,在她眼里,金领和苦逼是密不可分的。

23点整。

她却还在公司为赶一个计划案而耗费青春,整层办公楼只有她的办公室内还亮着灯。

明铮手臂搭了件外套,经过她门口看到里面有灯光,他没有敲门,直接推开走进去,“Eve,还在忙?”

罗闻樱头也不抬,“你不也才走?”

MR来势汹汹,明铮也是个不容小觑的主,最近一段时间公司高层经常被强迫开会,明铮在罗闻樱对面坐定,“走吧,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是么?”女人对于自己的容貌总是比什么都在乎,罗闻樱用食指轻按眼圈,“被资本家给敲诈的。”

明铮几不可闻浅笑,眼里也有浓烈的倦意,罗闻樱抬起头,眼前的男人论长相论条件都是上等,只不过这些光鲜都掩不住他的寂寞,“听说,最近傅染家里有麻烦?”

明铮窝进椅背,“我这几天都在找关系,傅家的事来得太急。”拂不去的烦躁笼罩在心间,“你怎么知道的?”

“我爸说的,”罗闻樱把签字笔丢进笔筒,“嗨,这种事见怪不怪,我爸也碰到过,所幸是化险为夷了。”

“噢?”明铮双手压向罗闻樱的办公桌,“怎么解决的?”

罗闻樱耸耸肩,“关系呗,找准路子,一击即中要害!”

明铮若有所思,“能麻烦你爸从中牵下线么?这种事实在头疼。”

罗闻樱收拾桌面上的文件,“还记得你来罗家,说要退婚时我爸说的话吗?”

“怎么不记得,”明铮苦笑连连,“说我再敢去你家就要打断我的腿。”

“所以,”罗闻樱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除非你不怕被揍,我跟你说,我爸练过跆拳道。”

明铮伸直两腿,“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这里头关系很复杂,不是我不帮忙,就算我说也是白说,现在谁都想明哲保身,你哪怕把堑堃给我老爹他都不一定肯帮忙。”

明铮站起身,帮她把文件收拾好,“我知道,”他拿起外套穿上身,“但我的堑堃这样不值钱吗?”

“NO,”罗闻樱皱皱眉头,模样竟是难得的俏皮,“个人追求的东西不一样,他把自个官位看得比命还重呢。”

“倒是难道,”明铮望了眼窗外的天,“去吃宵夜吧。”

“不去,”罗闻樱想也不想拒绝,“我情愿饿着肚子睡觉也不要体重上去。”

有句话说得好,减肥是女人一辈子的事业。

傅染在去工作室途中买了个鸡蛋饼,明成佑接连几天没出现,就连电话都没有。

她照例打开电脑,把吸管插入盒装牛奶,趁着吃早餐的时间浏览网页最新的八卦新闻。

一个弹窗跳出来,是三流女星陈婪艳与某人当众热吻的照片。

拍摄的角度极好,把女星的照片拍得分外清晰,男人依稀见着很高大,背部健硕,副标题赫然写着:迎安市明三少异国耍风流。

83吃醋

傅染一口牛奶卡在喉咙口,第一次知道牛奶也像鱼刺,把人卡得这般上不去下不来的难受。

蛋饼也失去原来的香味,傅染把照片拉近,其实男人的背影很模糊,只不过受了那副标题的影响,所有人自然而然都会想到是明成佑。

她颓然靠入椅背,心里怅然若失,说不出的难受和失落。

办公室门被推开,林林站在门口,“小染,别忘记今天要去MR,年底最后的活动办成我们是不是就能放假了?”

傅染将注意力从电脑屏幕挪开,她勉强勾起抹笑,“对,你们这几天加把劲,年假我可以考虑多安排几天。”

“好,一定!”林林欢快的应承声淹没于门板后。

办公室恢复宁谧,傅染望了眼那张占据篇幅四分之三的照片,她把鼠标挪向右上角,快速点了红色的叉键。

胃口全无,肚子好像也不觉得饿了。

傅染起身走向窗口,拉开百叶窗,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在这样阴霾无力的早晨姗姗来迟,为弥补人们对它的期盼,初雪就下得很猛,鹅毛般飞絮直撞向窗户,眼里一簇簇雪白,拂去心头异样的焦躁和难过。

傅染吃过中饭才去往MR,她通过刷卡验证进入电梯,来到33层的办公室门口。

倪秘书从休息间出来,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黑咖啡,黑色紧身高领毛衣外只穿了件时髦的小马甲,她嘴角噙起抹幸灾乐祸的笑,“来上班了?”

“对。”傅染打开办公室门,脚还站在门外。

“Lvan不在。”

“我知道。”傅染转身要进去。

倪秘书跟在她身后,目光环视四周,“环境真不错,我跟了Lvan几年都没能混到像你这样的待遇,要不怎么说他念旧呢,”她走过去,看到书架上摆着的车模,倪秘书脸色稍沉,“这些可都是他的宝贝呢。”

“是吗?”傅染头也不抬,MR给她配了电脑,她也省得麻烦不再自带,她拿出U盘,坐进办公椅内开机,“既然是他的宝贝,你都给他拿回去吧。”

倪秘书浅啜口咖啡,“真不知好歹。”

傅染无心跟她争辩,倪秘书眼见她心情不佳,想来是看到了新闻报道,也是,除去网络就连电视和报纸上都载满这则消息,倪秘书漾起唇瓣,哼着小调走出傅染的办公室。

半晌后,一个年纪更轻的女秘书进来,手里捧着个纸盒,战战兢兢挤在门口,听到敲门声傅染抬起头。

“不好意思,倪秘书说您有东西让我拿出去。”

傅染细想,尔后恍然大悟,她伸手指指书架。

小秘书将一辆辆限量版车模小心翼翼放到纸盒内,傅染又把明成佑放在她办公室的水杯递给她,“还有这。”

也不知何时开始的,她仅仅在MR办公的几天,他就恨不能将他的所有东西都搬来,傅染望着桌前的两盘仙人球,起先来时有一盆,后来明成佑说什么太寂寞,又给添了盆。

秘书掩起门。

傅染伸手抚摸仙人球细小而坚硬的绒毛,她缩回手,嘴里呢喃,“看吧,我也不忍心让你们寂寞呢。”

整层楼开着恒温的中央空调,因为有地暖,穿着皮鞋也不觉得冷,屋里屋外仿佛是两个世界。

傅染抬起头,已经5点了,但外头因为在下雪所以显得很亮,她中午没怎么好好吃,拿起挎包走出办公室,因为手头工作还未完成,得先去填饱肚子。

公司餐厅设置在底楼,三菜一汤,荤素搭配极好,还有牛奶和水果供应。

傅染吃过晚饭走进大厅,她若有所思盯着地面,抬起头看到有人走进电梯,傅染下意识追过去,“等等!”

能节省时间自然好。

傅染脚底差点打滑,所幸电梯内的人反应快,原本已经快要合上的电梯门缓缓被拉开,傅染也未看清楚对方,“谢谢,谢谢。”

待到门全部展开,电梯内独有的亮灯照出一张出类拔萃五官精致的脸来,明成佑肩头还有雪花未掸落,他倚在电梯墙上,傅染目光怔怔收回,这才看到他旁边还有个时髦美女,戴着深色墨镜,棕色大波浪慵懒地披在肩头。

因为今早才看过新闻,所以傅染很容易记起这张脸,正是跟明成佑在异国街头激吻的女星陈婪艳。

“Lvan,你公司真够大的呀。”陈婪艳肩披皮草,一双美腿毫无余地地露在人前,傅染挤进电梯内,尽量找个远离二人的角落。

明成佑扬了扬唇,眼里璀璨波光涌动,傅染余光望到男人的侧脸,如雕刻般俊朗,他自有他的优势,随意一笑就能把人迷得团团,傅染只看到他凑到陈婪艳耳边也不知说过什么,惹得佳人娇笑连连。

很明显,她是多余的那个。

也不知明成佑怎么有专人电梯不用,反而屈就于跟员工来挤。

傅染仰头盯着逐一往上的的数字键,以前总感叹高科技,眼睛睁着闭着就到了顶层,这会却等得心急,两人旁若无人交谈,听在别人耳中更像是打情骂俏。

明成佑自始至终没瞥过她一眼。

电梯门叮咚打开,窒息般的感觉也总算疏散,傅染捏紧手里的包要往外走。

“等等。”明成佑出声唤住她。

傅染抬起头。

“让陈小姐先走,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吗?”他眉宇间渐拧,似有不悦。

“Lvan,没事的。”陈婪艳适时开口。

傅染跨出去的脚硬生生收回,她只字未说,两条腿退到他们身后。

明成佑手臂轻搂着陈婪艳往外走,“先去办公室,有事我们晚上再详谈。”

傅染杵在电梯间内,直到电梯门再度要合上,她慌忙按键,这才狼狈地穿出去。

倪秘书守在办公室前,远远看到明成佑和陈婪艳热情地打了招呼,她打开办公室门,尔后三人一道进去,傅染看着办公室的门被带上,不留隙缝将她隔绝在外。

明成佑率先进去,倪秘书忙着招呼陈婪艳,明成佑脱去外套挂上衣架,眼睛瞥过朝西的一排实木书架,发现一辆辆车模被摆回原位。“这是怎么回事?”

倪秘书小心回答,“是傅小姐让我拿回来的。”

明成佑并未再追问,将注意力全部放到陈婪艳身上。

傅染依稀听到有人说过,今年的冬天可能将是百年来最为严寒的。

雪下了整整一天几乎没断过,街口有人在扫雪,橘黄色的环卫工作服刺痛人的眼球,傅染倚在窗前,一杯热咖啡摆在窗棂上,放眼望去,哪里还有原色,MR的广场上也积起雪,有人只在中间扫开一条道。

她出神片刻,又打起精神坐到电脑跟前,幸好工作量并不大,离9点还差十来分钟她就完成了。

关灯走出办公室,看到明成佑正跟倪秘书交代着什么,傅染提起脚步准备离开。

“傅染!”他在身后唤她。

傅染旋身,看到陈婪艳从办公室出来,明成佑似乎也挺忙,喊了句后就不见有再跟她说话的意思。

傅染去地下停车库取车,接到个宋织的电话,无关紧要唠嗑几句后准备发动引擎,冷不丁一张脸突然凑近车窗,明成佑示意她打开车门,“傅染。”

她眼角扫去,并未看到陈婪艳的身影。

傅染把电话放回包内,发动引擎兀自离开。

车子冲出停车场时电话铃声再度响起,傅染只瞅了眼来电显示,她打开音响,以音乐来掩饰心里难耐的慌张和不适。

由于才下过雪,不少地方结了冰,路上车子都开得很慢生怕打滑,傅染从后视镜内看到明成佑的座驾紧随其后,他踩了油门超在傅染车前,由于路况并不好,再加上布加迪威龙的底盘很低,傅染只听到一阵异样声传来,她踩了急刹车才避免撞上布加迪的车尾。

明成佑满脸愤怒,他下车后重重甩上车门,弯腰查看才知底盘磕在了一块隆起的东西上,他起先还以为是雪堆。

傅染见他嘴里说着什么,照着磕碰到的地方用力踹过两脚后这才大步向她走来。

看来死贵的东西也不一定都好。

她倒车准备离开。

明成佑走到右侧车门,食指屈起敲了敲车窗。

才几步路,他头发和肩上都有堆起的雪花。

呼出的热气仿佛瞬间能结起冰。

傅染伸手打开车门锁。

明成佑几乎一刻未犹豫,他拉开车门迅速钻进去,携来的寒冷窜入尚算暖和的空间内,明成佑伸手在肩上轻掸,又随意地抽出纸巾擦拭额角,一切自然的好像在自己车上。

傅染眼睛盯向前处,也不说话。

明成佑收拾利落,“怎么看到我就跑?”

“我没跑。”

“要不是看今儿天气的份上,你恐怕连车门都不会给我开吧?”明成佑可算是说到傅染心坎里去,但嘴上还得有一套,“怎么会。”

“你个没良心的小东西!”

他突然咬牙迸出这么句话,手臂勒向傅染,“我为你跑前跑后伺候这伺候那,回来后你不安慰安慰也就算了,还尽给我白果子吃,差点还想让我站在这冰天雪地里挨冻,最毒妇人心。”

傅染伸手用力把他推开,“是吗,温香软玉在怀哪里用得着别人安慰?”

明成佑手臂搭在傅染身后的椅背上,做出副冥思苦想的表情来,他恍然大悟,继而眉开眼笑,“你看到新闻了?”

“没看到。”

傅染准备发动引擎。

明成佑握住她的手,“陈婪艳最近这段日子都在韩国拍戏,我刻意过去找她。”

傅染全身神经紧绷,“你告诉我做什么?”

“别紧张,”明成佑指尖在她手背轻抚,“报道上的背影不是我,要说娱乐圈真是个黑染缸,把我拖进去做什么?”他说得甚是委屈,“明明是剧组有意炒作,提前将剧照泄露,怎么随便跟人热吻都能扯上我?”

傅染拿眼睨他,明成佑被她盯得直发憷,“不信?”

“信。”傅染抽回手,“是要我送你回去吗,还是你自己打车?”

“哎——”

拖出道长长的叹息。

“傅染,”明成佑脑袋枕上她肩膀,“好累。”

傅染听出他话里浓浓的倦意,“送你回去休息吧。”

明成佑自顾跟她解释,“托人找了关系,才知道一个三流明星抵得过半壁江山。”他找个舒适的姿势,傅染隐约听出话里玄机。

“你是说陈婪艳?”

“嗯,”明成佑闭起眼睛,“只要能搞定他,你爸的事立马能压下来,而唯一能搞定他的人,就是陈婪艳。”

傅染听着耳边的声音娓娓道来,甚是轻缓动人,原先挤在心间的各种情绪全部化为乌有,胸口被注入异样的感动。她任由明成佑枕着,话到喉咙口不知该说些什么。

明成佑隐入黑发内的剑眉微蹙,“最吃亏的其实是我。”

漫天飞雪已肆无忌惮,把路边树枝压得弯曲变形,雪花承载不住啪地砸在引擎盖上。

“你看我担了多不好的名声,”明成佑抬起头,眼睛同傅染对视,“我向来是最重视名节的。”

她扬唇,笑意入眼底,“那怎么办?”

“你老实告诉我,照片上的背影真像我吗?”

“像。”傅染点头作答。

明成佑食指虚空朝她点了点,“所以见到我才会对我不理不睬是吗?”

傅染想要拨掉他的手,被明成佑握入掌心,“我想跟你打招呼,但当时显然不合适。”

“也对,不用美男计怎么令陈婪艳点头呢?”

傅染闻言,勾起的笑渐渐拉下。

明成佑笑着在她脑后轻拍,“我给了她足够的钱才肯帮忙,美男计她反而看不上,还是钱来得实在,比男人靠得住。”

傅染开车经过超市,明成佑看了眼时间,“超市可能还没关门,我晚饭没顾得上吃,去买些菜吧?”

“你会做?”傅染目不转睛盯着前方,这么大的雪她不敢怠慢。

“不会。”

“那有什么好买的?”

途径小吃店,给他买了份生煎,“先吃着垫垫肚子,带你去酒店,我请客。”

难掩的失望流露,明成佑嘴里念叨,“你不会给我亲自做顿像样的饭菜吗?”

除去西红柿鸡蛋面,要么用烤红薯及生煎打发他。

“去酒店比较快。”

明成佑把生煎盒子放在旁边,他身子往后仰,把座位调了个舒适的角度,“我先眯会,到了叫我。”

来不及调时差,这会倦意袭来,铁打的人都扛不住。

傅染视线落到他脸上,明成佑双手抱在胸前,呼吸沉稳有力,只这一会时间他就睡着了,自身收拾的利落,不像有些人熬夜后胡子拉碴。

舒缓的轻音乐加了催眠的作用,傅染也觉难得的心旷神怡,心里落得平静自在。

这样过去几日,又是一个周一的早晨。

傅染下楼看到傅颂庭西装革履,范娴笑着为他准备好公文包,“先吃早饭吧,时间还早呢。”

“爸,”傅染嗓音清脆,“今天这么早?”

范娴脸色一扫往日的阴霾,“你爸要去上班,能不早吗?”

傅染惊诧于明成佑的办事效率,她不动声色来到二人跟前,“我就说清者自清嘛,你们还老担心。”

陈妈准备的早餐也比平日里丰富,傅染扎起头发往餐厅方向走去。

“小染。”范娴喊她。

“嗯?”

傅染拉开椅子正准备入座。

“明天晚上喊成佑来家里吃饭,这件事他出钱出力,我们心里记着。”

“爸,妈,你们怎么会知道?”

“既然是他帮得忙,总不能白让人家伸出援手,自己却揣着明白装糊涂吧?”范娴将煎好的鸡蛋递给傅染,“你爸的事还好是有惊无险过了,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找谁哭去。”

傅染将家里的意思说给明成佑听,没想到他欣然同意。

“你就不能假装客气下吗?”

明成佑噙起抹笑,“自家人不说两家话。”

傅染离开办公室后,明成佑望着书架上的一排车模,他拿起电话按下内线,“倪秘书,你进来。”

“Lvan,有事吗?”

明成佑抬起头,眼睛冷冷瞥向她,他推开办公椅走到书架前,“给我解释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倪秘书不以为意,明成佑抢先又道,“要还不肯说实话,明天开始在家休息段日子,倪秘书,我看你是闲的发慌了吧?”

倪秘书委屈得眼圈通红,站在书架前不说话。

“别以为我留着你你就真能什么事都依着自己的性子来,”明成佑语气淡冷,“有什么看不过去的全给我藏在心里,要么留在这当瞎子,要么走。”

“Lvan?”明成佑从未跟她说过这样重口气的话。

“出去。”

傅染拿着资料来到秘书台,正好看到倪秘书从办公室出来,她揉着眼睛,看到傅染恨恨瞪了眼。

“倪秘书,这是资料。”

她伸手用力夺过去,也不敢再发作,“有什么好看的?”

声音嘶哑,眼里泪水涌动。

傅染跟她也没什么交情,问了也是白问,她转身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准时刷卡下班,明成佑跟傅染一道去傅家,范娴和傅颂庭都在,见到明成佑,傅颂庭也不若之前那样冷淡,趁着准备晚饭的间隙邀明成佑杀一盘。

棋逢对手,傅染站在旁边只有看得份。

她将亲手沏好的茶分别端给明成佑和傅颂庭,这段日子她跟着傅颂庭棋艺渐长,眼见明成佑手里的棋子要落,傅染忙喊了句,“别。”

这时候,她早已将观棋不语真君子这话抛到脑后,傅染指了指棋盘,“下到这。”

明成佑面带疑虑,把落到一半的棋子收回,“真的假的?”

“听我的没错,”傅染胸有成竹,“再说旁观者清么。”

傅颂庭见二人讨论的欢,“商量好了?”

傅染胸有成竹,“好了。”

“行吧,”明成佑一子落定,“输了全怪……”

“好!”傅颂庭喜上眉梢,“通杀!”

傅染站在旁边只有对手指的份,“可能是我看错了。”

明成佑直叹傅颂庭棋艺高超,眼睛瞪向傅染,还旁观者清呢。

离吃晚饭还有点时间,明成佑来过傅家寥寥几次,只是连楼上都未去过。

他跟在傅染身后,二楼走道挂满裱装精美的字画,明成佑经过一间屋子,看到保姆正从里面出来。

眼角余光瞥到,应该是女人的房间。

他站立在门口,“这是你的卧室吧?我进去看看。”

说完,手已经拧开门把。

傅染走在前,听到动静旋身,她大步来到明成佑身旁,按住他伸出去的手,“我的房间在里面,这间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

傅染把拉开的房门合上,范娴有这个习惯,她也跟傅染说过,毕竟这里住过曾经在身边二十年的女儿,就像一种美好的回忆,哪怕人不回来这件屋子也要空着。

“尤应蕊。”她轻轻道出这个名字。

明成佑若有所思点点头,“就是那个打小跟你换错的人吧?”

“嗯。”话题只要涉及到尤应蕊,傅染都不想深谈。

明成佑掩不住好奇,“似乎一直没有见过她,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傅染想起范娴说过的担忧,“应该还好吧,她出国了。”

“是么?”

傅染并没有在人背后议论的嗜好,所以关于尤应蕊可能被包养的事她更加三缄其口,不毁人名誉。

明成佑跟着傅染走进她的房间,典型的女人品味,同依云首府他们的主卧风格大相径庭,朝南的窗户,阳光极好,卧室内整齐干净,带玻璃门的书橱,开关上挂满零零碎碎小玩意。

暗红色的地板,铺着图案繁芜的地毯,窗口的书桌上有几本书,明成佑走进去,看到傅染飞快跑到窗前,动作利索地叠起被子。

她略带尴尬地红了脸,“早晨起得太匆忙。”

她的房间又都是自己收拾的,不习惯别人进来。

明成佑笑了笑,倚在门口的身子挺直后走进去,“一个人睡感觉好吗?”

傅染早已习惯明成佑突如其来的噎死人本事,“挺好。”

他环顾四周,来到窗前,随手拿起本书,恰好是傅染当日在新华书店买的《缘来有染》。

拉开窗,冷风席卷了残阳照进来。

明成佑在她不算大的房间内转了圈,尔后坐在傅染的床沿,“以前跟你好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来这住上一晚?”

傅染挽起窗帘,明成佑看到窗帘上绣着一个个憨态的小熊,配合青蓝相间的格子。

他身子往后倒去,舒适地发出轻叹。

傅染坐在桌前,抽出一本小说,随手点亮台灯。

明成佑躺了会只觉舒服,满脑子都是睡觉的意思,他两手撑起身,看到前方一处尤为明亮,本该昏暗的房间唯独能看到傅染玲珑有致的身形,橘色灯光拖出暖意,将缩小的身影笼罩其中。

他脚步声极轻地走去,傅染看得出神,明成佑来到她身后,她黑亮的发丝垂在两侧,从上往下的角度只能看清半边脸的轮廓,有凉意袭来,明成佑随手拉上窗,“不冷吗?”

傅染吓了一跳,“我忘记开着窗了,一时也没注意。”

明成佑从她手里接过书,触及到的指尖冰凉。

他把傅染的手指攥入掌心,门外响起敲门声,“小染,成佑,晚饭准备好了。”

“噢。”傅染缩回手,“走吧。”

饭桌上气氛融洽,傅颂庭经过范娴的劝说再加上明成佑此番帮忙自然也是客气的。

离那个日子越来越近,傅染心里抑制不住难言的复杂。

阴历十二月二十五。

离除夕还有五天。

傅染趁中午休息时间去了趟商场,前几天翻阅过杂志,也想好要买些什么,她来到男士精品店,先帮明铮选好一款皮夹。

十二月二十五,是明铮的生日。

服务员小姐见她没有离开的意思,“小姐,还有什么我能帮到您的吗?”

傅染脚步来到另一侧的柜台,看到里面的男士手表。

她刷卡走出商场,手里拿着两个精品礼盒出神。

接到明铮的电话,傅染有些犹豫,但还是接通,“喂?”

“小染,晚上有空吗?我想跟你吃顿饭。”

傅染盯着脚尖,手指紧握住电话,直到掌心内的汗水湿腻,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飘渺不定,“哥哥对不起,我最近在赶一个活动要年前完成,我今晚要加班。”

“我可以等你。”明铮口气执着。

傅染心里越发觉得愧疚,但还是拒绝,“不用了,我真的有事,要到很晚。”

“那好吧。”明铮话里暗藏失落。

傅染挂断电话,翻开通讯录。

明成佑没想到傅染会主动给她打电话。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他身子从电脑前挪开,“怎么无缘无故想到请我吃饭?”

“没空吗?那算了。”

“别!”明成佑恶狠狠的声音传来,“你敢反悔你就等着有好果子吃吧。”

傅染跟他约好时间地点,她拿着东西上车。

车子发动引擎后并未立即开启,傅染望着车窗外的人来人潮,她能想象得到明铮的失望,傅染拿起精品盒内的皮夹,“哥哥,”顿了顿,方又道,“对不起。”

她想到明云峰死前同她说过的话,一句句,犹如挣脱不掉的魔咒,束缚着她,也束缚着他们。

傅染先去约好的餐厅订好位子,她把装着手表的盒子摆在桌上,单手支起下颔望出窗外,街角人头攒动,透过一层玻璃再怎么清晰都只是个人影而已。

傅染没有要包厢,长方形餐桌不至于像圆桌那般相隔甚远,她手里捧着杯热气腾腾的茶。

明成佑一个弯腰坐到她对面,“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不久。”

他把车钥匙随手摆在桌上,边翻动手里菜单边漫不经心开口,“怎么想到请我吃饭?”

傅染随便寻个理由,“我爸的事多亏你,所以想正式请一顿。”

明成佑眼睛越过菜单望向傅染,似有怀疑,“真的?不是都请到家里去了么?”

“你吃不吃?”

明成佑视线埋进菜单,“吃,吃,行了吧。”

趁着上菜间隙,明成佑手肘碰触到旁边的礼盒,他眼睛望过去,明显的脸一沉,“今天是明铮生日吧?”

“原来你记得。”

明成佑眉峰渐拧,“傅染,你什么意思?”

她手一推,把礼盒推到他手边,“这是给你的。”

“给我?”明成佑神情错愕,傅染生怕他起疑,“我知道我爸的事你帮了不少忙,所以……”

明成佑掏出盒子,已经把腕表揣在手里,“你选的?”

“对。”

他褪掉原先的手表,把手伸到傅染跟前,“帮我戴上。”

铂金的表带才接触,有种冷涔入骨髓的凉意,这款男士手表极为大气,傅染方才撇了眼明成佑摘掉的手表,似乎比她买的要昂贵许多,“喜欢吗?”

明成佑扬起手臂,又凑到眼前,“喜欢。”

一道道勾人味蕾的菜式端上桌,傅染望着明成佑腕部那块耀眼的手表,他心情一下子好起来又是给她夹菜又是说话,她却吃着佳肴说不出的难受。

明成佑胃口也难得的不错,他余光睇到那块手表,通体晶亮的镜面照射出一双带笑的桃花眼。

明铮把车开入停车场,罗闻樱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但明铮并未明说,只拉着要一起吃顿饭。

手刚掩起车门,眼睛内不期然撞入抹熟悉的身影,他看到傅染坐在窗边,尽管有盆景遮掩,但一颦一笑尽收眼底,明铮看到坐在她对面的人在给她夹菜,再一细看,原来是明成佑。

罗闻樱也已下车,见他杵在原地,“怎么了?”

明铮摇头,“没什么,换别家吧。”

说完,拉开车门坐了回去。

罗闻樱顺着他先前注视的方向望去,她神色稍变,只字未说,跟着明铮离开此地。

餐后,服务员送上漂亮的精致小点心,明成佑摆手表示不用,傅染用叉子切开一小块草莓蛋糕,“吃点吧。”

他皱眉,“你知道我不喜欢这种东西。”

“一口。”

“一口都不。”明成佑相当排斥,除去甜的腻人外他找不出别的词来形容。

傅染垂着头,用刀叉把蛋糕一下下切碎,简直惨不忍睹。

明成佑眉头拧起,越拧越紧。

“好吧,我吃一口。”

他接过傅染手里的刀叉,勉为其难弄一块放到嘴里。

傅染望向他咀嚼的动作,心里默念一句,“明成佑,生日快乐。”

84别说他是私生子

草莓蛋糕顺喉咙滑入胃中,明成佑把刀叉递还给傅染,抽出湿巾轻拭嘴角,“还是很难吃。”

“又没让你多吃。”

他望着戴在左手腕的表,冷不丁冒出句,“傅染,那天你看到新闻,说我跟陈婪艳在异国街头热吻,你是不是吃醋了?”

他目光如炬,直盯得她无处可躲。

傅染推开盘子,两手交叠扣于桌沿,“你哪里看出来我在吃醋?”

她眼神平静,倘若在初次看到这则报道后明成佑问出这样的话来,她定会被击得溃不成军,但有足够的时间缓冲,明成佑再怎样窥探都瞅不出傅染当日的想法。

“你在电梯里看着我和陈婪艳的眼神,恨不得把我们给生吞活剥了。”

傅染忍笑,“我倒是没注意,我坐电梯习惯聚精会神,你偷瞧我做什么?”

明成佑失笑,摇了摇头,“道行颇深,斗不过你。”

傅染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我们回去吧?”

要送给明铮的礼物还在手里,想到他在电话内那种失望的语气,傅染心里涌起歉疚。

明成佑瞅着傅染,心里自然而然将她的失神和明铮联系起来,今天是明铮的生日,“我们去看电影吧?”

“改天吧。”傅染拿起挎包,手掌摸到放在里头要送给明铮的生日礼物,他这会说不定在跟赵澜一起过。

明成佑浅勾的嘴角缓缓落下,送他东西,不过是为表感激之情,她坐立不安,无非是担心错过给明铮过生日。

“傅染。”他轻唤她句。

她已起身想走。

“等我生日那天,你也会这样焦急得要给我庆祝吗,我必定把整天时间都腾出来等你。”明成佑扬起俊脸,傅染站定在桌前,目光触及到他眼底的期盼。

心口蓦地软下,说不出的怅然,她怎么忽略了今天才是明成佑的生日?

是该属于他完完整整一天,明成佑第一次在对的日子能过完的生日。

傅染捏着挎包的手缓缓松开,她似有挣扎,“在11点之前,我必须回家。”

“好!”明成佑眸光簇燃,漂亮的桃花眼眼角轻扬。

傅染跟明成佑来到电影院,她去买爆米花和可乐,这还是她跟明成佑头一次来这种地方,以前她总以为看电影是小情侣的专利,再加上依云首府有小型的影院,没成想他们也有挤进来凑热闹的这天。

明成佑买完票大步走来,接过傅染手里的东西,对号入座才知明成佑买的是VIP包厢号,有单独的隔断,且视野好。

蠡园包间。

罗闻樱吃惊地望着满满一桌子菜,服务员把盘子叠起,每上一道便报出相应的菜名。

明铮挥手,示意她出去。

罗闻樱拿起筷子敲了敲碗沿,“就我们两个人?”

明铮靠着椅背,侧脸寥落寂寞,“对。”

“既然是你的生日,怎么不把伯母接来?”

明铮瞥了眼罗闻樱,“原来你知道。”

有心记住,不过是个日期而已,倘若无心,那便只是个毫无意义的数字。

罗闻樱从包内掏出个礼盒递给他,“生日快乐。”

明铮并未立即伸手接过,他深深望了眼罗闻樱,“我妈中午让我回家吃饭,她说晚上我应该会有约,不占用我的时间。”

罗闻樱自然也能想到这个有约指的是谁。

明铮不想一个人清清冷冷过生日,所以,才会喊上她。

吃到半途,罗闻樱出去了趟。

回来看到明铮打开礼盒朝她扬了扬,嘴角勾画笑意,“谢谢。”

是一条男士领带,毕竟生活在一起过,他的品味她多多少少能了解。

罗闻樱坐回原位,“吃饭吧,天天不按时用餐简直是悲剧。”

明铮显然没胃口,服务员时不时进来上菜,不少盘子打上来就露了露脸,筷子来不及戳一下便被原封不动端出去。罗闻樱叹道,“浪费。”

“没想到罗家千金骨子里还有节约的本质。”明铮把就近的一道菜转向罗闻樱跟前,“上次见你很喜欢,再不动筷可就又要被端走了。”

罗闻樱拾起筷子,夹起一筷送到明铮碗里,“用不着这样,假如只有一个人,生日还是要开开心心的过。”

明铮翘起腿,身子懒洋洋往后靠,“Eve,”他接下来的话隐没于嘴角中,想了想,方又道,“罗闻樱,这名字好听。”

罗闻樱了然而笑,“但恐怕你是习惯喊我Eve的。”

电影院播放得是时下最流行的片子,小清新,类似于《失恋三十三天》的感觉。

傅染舒适地倚着沙发,“我以为你会选择欧美大片。”

“白天够压抑的了,不想看完了晚上还睡不着觉。”明成佑把爆米花和可乐递给她。

傅染抿口可乐,把爆米花随手放到茶几上,才吃过晚饭,饱得塞不进任何东西。

电影的前半段调子总是缓慢而轻松的,傅染看了眼时间,估算着结束后还来得及给明铮送礼物。

明成佑单手支起下颔,看不出有多大的兴趣。

电影院内漆黑一片,偶尔由屏幕内透出来的光能照到脸上,傅染渐渐看得入神,明成佑身子挨她很近,手臂能感觉到彼此的热源。

“傅染?”

“嗯?”傅染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完全心不在焉回答他。

明成佑把脸凑到傅染跟前挡住她的视线,她微往后仰,“怎么了?”

“今天是他的生日。”

尽管光线不足,傅染还是能望到明成佑眼底黑曜石般的眸色,她等他说完下半句话,却迟迟不见明成佑开口,“对,今天是他的生日。”

她重复句。

明成佑盯望她良久,“你说在11点之前必须要赶回家,也是因为他是吗?”

“他的礼物还在我这,我想在他生日当天把礼物给他。”

明成佑脸逐渐往下沉,直到二人鼻尖几乎相抵,傅染以为他又要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没成想眼里的俊脸陡然放大,明成佑用力吻过去,舌尖狠狠撬开她的唇瓣。

电影院黑灯瞎火的本就容易**,再加上又是单独的空间,两人在餐厅喝过红酒,特有的酒香味流连于唇齿间,明成佑握住傅染的手让她抱住自己腰侧,身子一个用劲将她压进沙发内。

傅染尚算冷静,在明成佑即将要擦枪走火之际把他推开,他双手捧住她的脸,指尖一遍遍勾画傅染的唇线。

胸口那颗残缺不全千疮百孔的心脏却跳动得异常有力,仿佛被注入了新鲜的血液,每一下都恨不能撞穿明成佑的心房。

傅染只觉口干舌燥,她两手握住明成佑腕部,吐出的喘息声也见嘶哑。

注意力再度回到荧幕,但由于中间跳过了一段,整体感觉被消淡,傅染挨到最后困得要命,脑袋几次碰触到明成佑的肩膀。

他伸手扳住她的脸,让她枕到自己肩上,“睡会吧。”

“电影结束的时候一定要叫醒我。”她眯着眼睛,话语已经模糊。

明成佑并未答话,手指只一下下敲在沙发把手上。

待最后一道菜端上,服务员出去后又折回。

包厢内的灯忽然尽数被熄灭。

明铮放下手里筷子,“怎么回事?”言语间已见不悦。

一辆蛋糕车被推进包厢,罗闻樱走过去自服务员手里接过车子,在门被掩起的同时,她清了清嗓子唱道,“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you……”

明铮自座位上缓缓站起身。

罗闻樱把蛋糕推到他跟前,嗓音温软,“生日快乐。”

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慨,明铮以往的二十几年,恐怕真正开心过生日的时候并不多。

一个私生子的身份摆在那,从他出生至今,哪一次生日是值得别人为他大肆庆祝的?

转动的焰火发出欢快的音乐,明铮透过冰蓝色的火焰望向站在对面的罗闻樱。

“谢谢你。”

罗闻樱取出剪子剪断中间的铜线,并随手把灯打开。

陡来的光亮刺眼,也不过才关一会时间的灯,竟然就不习惯了。

她把切蛋糕的刀子递给他,明铮自始至终抿紧唇线,尔后,疯狂地灌了很多酒。

罗闻樱扶着跌跌撞撞的明铮走出蠡园,夜风犀冷无比,直灌入领口,她另一手穿过明铮腰后,手掌心触及到男人有力紧绷的腰线,脸不自觉酡红,“早知道就让你一个人出来,服务员见你醉成这样说不定当流浪汉给收留了。”

“背地里说人坏话可不好。”明铮抬起脑袋,灼热的鼻息喷灼在罗闻樱颈间,他只是喝多,倒不至于喝醉。

“不过要将你这幅样子上传到公司论坛肯定精彩,那些个小姑娘看惯你正儿八经的模样,哪里见过你这样?还不疯了。”罗闻樱感觉力不从心,一个大男人身上也没见多少肉,却重的几乎要压散她一把小骨头。

“说说清楚,”明铮口齿不清,“我现在哪里不正经了?”

“我是说你平日里太正经罢了。”

罗闻樱把明铮往停车场方向带,“老大,你还能开车吗?”

“试试吧。”

罗闻樱走到自己的车前,可不敢真的让明铮试,“我送你回去,快上车。”

明铮双手趴在车顶,罗闻樱拉开车门要坐进去,“杵着干嘛,走啊!”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罗闻樱回到明铮身侧,脸凑过一瞧,彻底被雷倒。

居然这样都能睡着?

他俊脸贴着冰冷的车顶,两手环成圈,睡相倒是难得的乖顺。

浓密的眼睫毛在眼角下方落了一排密影,罗闻樱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明铮,走了!”

他身子一歪,往旁边栽去,他只当是在家里的大床上呢。

罗闻樱惊呼声,想也不想便出手抱住他的腰,脚步移到他身后,这样才算勉强将他抱稳,明铮等于将全身重量压到她身上,她打开车门,吃力的将他塞进副驾驶座。

傅染期间朦胧睁开过眼,看到荧幕内依然在播放原先的片子。

明成佑拍拍她的脸示意她继续睡。

她睡得太沉,再醒来发现还是他们看得那部片子,她轻揉眼角,拿过桌上的可乐喝了口。

“困么?再睡会吧。”

小憩一会果然精神抖擞,“几点了?”

“还早。”明成佑目光盯着荧幕,傅染顺他的视线望去,看了半分钟后,依稀觉得这片段很熟悉,她看过。

傅染放掉手里的可乐,伸手从包里掏出手机。

凌晨十二点二十。

她精致的细眉紧蹙,似怕看错了,又望向电影院内的挂钟。

还是十二点二十。

脑子迅速苏醒,也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傅染把自己的东西塞进包内,看也不看明成佑一眼起身要走。

明成佑扣住她的手腕,“去哪?”

“回去!”她一甩手,硬是甩掉明成佑的拉扯,傅染手掌撑了下,两条腿毫不迟疑往外走。

明成佑随后追出去。

他们几乎是拉拉扯扯走出的电影院,傅染的车还停在吃晚饭的那家餐厅,她走向路口要去拦车。

明成佑拽住她的手臂,“我送你回家。”

“我不是要回家!”傅染猛地扬声,话里的尖锐令明成佑稍怔,也没想到她会发这样的火。

“你怎么了?”他紧锁眉头,脸也开始布满阴沉。

“明成佑,你这样做无非是要让我错过时间,有意思吗?说到底不过是份礼物而已,用得着你花费心思吗?”

“你也说没意思,那你这么介意做什么?”

傅染紧咬唇肉,撕裂的疼痛提醒着她的理智,她颓然无力,站在原地,“他是你……”傅染顿了顿,又道,“哥哥!”

“傅染,他没把我当过弟弟,我也没把他当过我的大哥!”明成佑背光而立,一张脸忽明忽暗地看在眼里辨不清。

傅染低叹,二十几年来的生疏和敌对,李韵苓夹在中间,时刻让明成佑记住明铮的居心叵测,硬是把一对有可能靠近的亲兄弟越推越远。

她提起包要走。

明成佑惆然的声音夹带着一种类似于悲凉的尖锐,“傅染,你有没有想过他的生日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奔出去的脚步渐渐变慢,最后伫立在离他不远的广场中央。

“老大的生日只和我相差20天,也就是说,我妈和赵澜是同时怀孕的,”明成佑步履维艰,这刻的沉重也是在他积压了二十几年后才得以爆发,他走到傅染身后,绕过一道黑影站到她跟前,“我妈知道的那刻,我看到她眼睛里含着泪,却依旧要保持得体的笑容对我爸说,好,你把老大接回来吧,再怎么说他都是明家的长子。但是我妈恨不得咬掉赵澜一块肉,我也觉得她很累,装得太累!”

傅染当然能明白李韵苓那时的心境,作为女人,谁都接受不了这样的残忍。

“傅染,你还想去给他过生日?他凭什么,他只是个私生子而已,过去不被人认同,以为掌握了堑堃就能名正言顺?永远不可能,我爸把堑堃交给老大我无所谓,但我想不通,他为什么独独对一个私生子那样偏爱?”明成佑额角青筋绷起,眼里染成赤红。

私生子三字犹如一把最尖利的重锤,直击傅染心脏。

“明成佑,”傅染垂在裤沿处的手慢慢握成拳,明成佑听到她的声音逐渐转冷,“别这样说他。”

“难道不是吗?”明成佑狭长的桃花眼浅眯,一道阴兀蓦然滑过,“傅染,这是众所周知的秘密,你想为他遮掩到什么时候?”

“不,别让我听到那三个字,你不能那样说他!”

傅染激烈的语气令人惊愕,连自己都被吓了一大跳。望出去的视线朦胧,她眼眶内滚烫,心里一遍遍默念,明成佑,别这样说他,她只是怕明成佑将来有一天会受不了,她希望他凡事留有余地。

她的斥责听在明成佑耳中,却完全是因为对明铮的偏袒。

“傅染?”明成佑难以置信望向她。

傅染伸手抹去眼泪,倘若哪一天真相摆在明成佑面前,他能挨得过去吗?

她眼泪越流越急,止不住站在原地哽咽。

明成佑习惯了唯我独尊被人捧在心尖的地位,哪怕当初失势,毕竟还有明家和李家的根基在。傅染看到明成佑的身影在她眼里逐渐模糊,心里的悲怆无处疏散,明云峰临死前的秘密一度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使劲擦着眼泪,越过明成佑身侧往路口方向而去。

“不准去!”

明成佑从身后抱住傅染的腰,“他的生日已经过了,你现在去还有什么意思?”

“放开我!”傅染肩膀用力挣扎,退开些身后抡起手里的包敲向明成佑伸过来的手,“我的事不用你管。”

她径自跑开,恰巧一辆的士车经过。

傅染毫不犹豫拉开车门坐进去。

她摸出手机给明铮打过去,罗闻樱提醒他有电话,明铮摸索半天才接通。

“喂,哥哥,你在哪?”

明铮抬起眼睇向正在专注开车的罗闻樱,“我马上到家。”

“好的,你在门口等我一会,我也马上就到。”

挂上电话,明铮把脸别向窗外,出奇的清醒,他静默不语,手里捏着恢复黑屏的时机。

罗闻樱试探开口,“是小染?”

他不说话,点了点头。

“要不我把你在这放下来,你打车回去?”

明铮别过去的脸总算转向罗闻樱,眼里尽是认真和不解,“为什么?”

“现在回去可能会打个照面。”

明铮浅笑,语气充满调侃,“哪里用得着这样,再说你很见不得人吗?”

罗闻樱瞪向他,“我是为你好。”

“用不着,”明铮疲惫地伸出双手轻按太阳穴,“小染看见跟没看见一样,这就是在乎和不在乎的区别。”

傅染先到明铮家门口,别墅外有通亮的路灯,尽管是凌晨站在这也不会觉得害怕。

她步子细碎徘徊,似乎满腹心事,鞋跟踩过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盏大灯灯光打来,傅染下意识用手遮在额前。

车子停稳,罗闻樱背过身拿起后座的外套递给明铮,“替我跟小染问好,我就不下去了。”

明铮接过手,车门砰地关起。

罗闻樱调头离开。

傅染望着一步步走来的明铮,心里的愧疚和不安越来越重,本该是天之骄子却背负着不该属于他的命运,幸好流言蜚语并未将他击垮。

他的脸在斑驳的树影中逐渐清晰,傅染眼见他站到跟前。

“哥哥,生日快乐。”

明铮嘴角一软,傅染从包里掏出礼盒递给他,“对不起,”她看了眼时间,“过了一个小时零五分钟。”

“我以为你忘记了。”明铮接过手。

“你当我记性这么差吗?”傅染见他打开盒子,“喜欢吗?”

“喜欢。”

“改天给你补上,”傅染双手做了个手势,“送你这么一大碗寿面。”

明铮抬起眼帘,黑邃的眸子盯着她,“小染,今晚很忙吗?现在才从工作室出来?”

傅染不善撒谎,她避开明铮的视线,“噢,马上要放年假,我不想过年了还得回去加班。”

明铮眼底燃起的细苗一点点淹没,不可避免想起在餐厅外看到的场景。

“哥哥,我看好像是闻樱送你回来的,生日过得开心吗?”她轻扬下巴,眼圈却看得出有些红。

明铮心头微刺,“我们出去吃了顿饭。”

“噢,”傅染点点头,“时候不早了,我妈都快把我手机给打爆了,我先回去。”

“我送你。”他摸向兜内,这才想起车子没开回来,他转身要去车库重新取车。

“不用了,”傅染闻到他身上的酒味,“我让出租车司机等了我一会,我还是坐他的车回去,你快进去休息吧。”

明铮顺势望去,果然看到不远处打着尾灯的的士车。

傅染同他道过晚安,边挥手边走过去,明铮眼见她的身影在眼里一点点紧缩,傅染拉开车门钻入后车座,恰好范娴的电话又打来。

她推说加班所以才晚,范娴叮嘱她开车小心后这才挂断电话。

的士车把傅染送回餐厅,时间接近凌晨两点。

午夜的街头冷的噬心蚀骨,寒风无孔不入,每个毛孔冻到失去知觉。

餐厅也已打烊,除去偶尔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可的店及酒吧会所外,迎安市早已处于休眠状态。

傅染付完钱下车,远远看到她的奥迪车孤零零横在停车场。

她拢紧领口快步走去,鼻子敏感地嗅到一股烟味,走近后才发现车前蹲着个人影,明成佑听到脚步声,手里夹着香烟扭过头。

“你怎么会在这?”

傅染注意到明成佑脚边凌乱的几个烟头。

“我在等你。”

“你的车呢?”

明成佑伸手指指不远处。

“不早了,快回去吧。”傅染打开车门,明成佑扔掉手里半截香烟,嘴角流溢出的薄烟令他的脸晦暗不明,他抿紧了嘴角,只恨恨盯着她。

傅染想一走了之,明成佑快步挡住车门,“见到他了?”

“见到了。”

明成佑杵在旁边又不说话,傅染推开他的手,“我要回去了。”

“你明天来MR一趟。”

“有事?”

“工作的事。”

傅染戳穿他,“后天开始FU放假,再说MR也就这两天,还能有什么工作上的事?”

“让你来你就来。”

“好。”傅染坐进驾驶座,明成佑弯腰凑到她耳际,“正月十五是我的生日,我提前预定你一天。”

傅染转身,脸颊擦过男人柔软的唇瓣,她向后退了退,“你的生日不缺人给你过。”

她知道今天才是明成佑的生日,也小心翼翼陪他过完这个别人都不知道的本该属于明成佑的日子,傅染心情复杂,她不想同样的沉重再经历第二次。

明成佑直睇住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我不用别人给我过。”

傅染知道他较起真来没完没了,“到时候再说可以吗?我尽量。”

“不,我要的是一定,”明成佑坚决,“就像你答应明铮那样。”

傅染原本就累,再加上情绪不佳,经过明成佑这么一击脾气立马上来,“我答应他什么了?属于他的生日却不能过你还想怎样?明成佑,你还想我怎么样?”

傅染伸手用力推了把明成佑,也不顾他的趔趄砰的拉上车门,踩了油门绝尘而去。

明成佑万万没想到傅染会发这么大的脾气,他也是软了性子才在这等她,没想到却闹得不欢而散。

傅染握住方向盘的手用力收紧,眼泪决堤而出,她这是自找的,就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明铮和明成佑该哪天过生日就哪天过,傅染擦着眼睛,心里的憋闷无处抒发,她用力把手握成拳捶向方向盘。

嘈杂的声音很快又令她清醒。

她抽出纸巾轻拭眼角,喉间抑制不住地哽咽。

但,终归是于心不忍。

她做不到睁只眼闭只眼,她承认她不能将每件事都处理的圆满,就像这次,她刻意忽略明铮的失望,为的就是给明成佑过一次生日。

翌日醒来,头痛欲裂。

傅染强撑着去工作室,这有些收尾工作要做,她并未去MR,知道明成佑有意,她懒得送上门给他消遣。

林林在外头敲响办公室门。

“进来。”

“小染,有人送花来。”

林林带了花店的服务员进入办公室。傅染昨夜晚归得了感冒,这会人正昏昏沉沉的难受。

“傅小姐,您的花。”

新鲜的白百合,娇艳欲滴,花香撩人,傅染拿起笔签收,指了指摆在办公桌上的花,“林林,把花拿走,我感冒放束花在这也是浪费。”

“正好舞蹈室缺少鲜花,放在那过完年说不定整间屋子都是香的。”

傅染埋头打算工作,手机调成振动,电话打进来还是发出刺耳声,她拿在手里瞅了眼,是明成佑。

几次挂断后,他不死心的重复。

傅染把手机挪到耳边,“喂?”

“你不在办公室在哪?”

“我在办公室,”傅染手里的签字笔在A4纸上划出一道道黑色的痕迹,“有事吗?”

那头传来开门声,“我怎么没见到?”

傅染鼻塞,说话沉闷,“你一早让人送花来FU,不就是知道我没去MR吗?”

做戏还挺有滋有味,自导自演。

明成佑半晌不开口,傅染听到关门声传来,男人声音冷静而淡漠,“我没让人给你送花。”

傅染眼角瞥到落在桌上的卡片,她想当然以为是明成佑,前几天也有收到过他令人送来的花,傅染翻开精美的卡片,看到落款处写着明铮。

她杏目微睁,一时免不了尴尬,“去MR有事吗?”

明成佑沉默良久,傅染想再开口时,听到嘟嘟的声音传来。

她把手机放回原位,感冒本来就难受,哪有闲心思管旁的。

吃过饭,接到MR李经理的电话。

傅染开车带了几人,另一位老师新买了辆君威,到MR后她们先去财务部,傅染既然来了索性也就上楼去取些资料。

倪秘书也准备放假,正在办公室哼着小曲整理东西,见到傅染先是脸一沉,仿佛好心情全是给她破坏的。

傅染点头算是打招呼,既然处不来也不用刻意勉强、讨好。

她从包里掏出办公室的钥匙,插进去后才发现门没锁。

傅染推门进去,看到坐在她办公椅上的明成佑。

他背对门口,朝北的窗帘全部拉起,这个办公室本来就光线充足,倪秘书探头探脑,傅染转身把门合上。

明成佑维持原先的姿势。

傅染大步走向书架,看到倪秘书吩咐拿出去的车模一辆辆又被摆了回来,她自己放的资料自己清楚,傅染走向另一排书架,男人的目光紧接着跟去。

傅染找到需要的文件夹,抽出,转身,看到明成佑目光一瞬不瞬睨着她。

85撞破亲热

傅染把资料抱在身前,她掠过明成佑的目光。

“等等。”见她要走,明成佑出声唤住她。

傅染顿足,“有什么事要吩咐?”

明成佑站起身,抄起桌上一个文件袋递给她,“这是公司给你的福利,马尔代夫七日游。”

“我不需要,”傅染面色平静并未见丝毫的欣喜,“过年我准备待在家里哪都不去,你还是奖励别人吧,给我也是浪费。”

“我跟你一道去。”

那她更不可能接受了。

傅染推开明成佑的手,“我真的不想出去,只想待在家休息。”

他倒也不勉强,“待会我跟你去商场,给尤柚买些过年需要的东西。”

“不用,我自己可以买。”

她越过他身侧往前走,明成佑伸手扣住她手臂,“你生气了?”

“像吗?”傅染抬起头盯着他看。

明成佑似笑非笑,琢磨后透了句,“像。”

“我没什么好生气的。”

明成佑拦在她身前,“不过是错过了他生日的时间而已。”

“他也不过是因为跟你同父异母的关系而已,你们说到底还是亲兄弟。”

明成佑笑意渐敛,“没有他当日的赶尽杀绝,我也用不着对他事事紧逼,他不给我的机会为何我要替他考虑在内?”

说到底,今天的局面也不能说单方面是谁的错。

傅染无心参与,本就不想被卷入其中,她拿着文件夹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林林她们正在楼底下等她,见到傅染冲过来齐齐搂住她,这份盛情一时难却,傅染有些懵,“做什么呢?”

“MR不愧是大公司福利好到令人尖叫,小染,多亏你当时睁开了一双慧眼,我的房贷我的车贷有救喽……”

傅染笑着推开几人,“我当是什么事呢,既然这样明年得更认真的工作。”

“切,”拖长的语调带着哄笑,“小染真会扫兴,老板样子傅扒皮。”

一行人回到工作室后收拾完东西,不到三点的功夫就下了班,正式放年假。

离置办年货还有时间,傅染离开工作室后径自回家,窝在房间内听着音乐看了会电视,临近晚饭才下楼。

身着得体套装的范娴正在餐桌前摆弄碗筷,傅颂庭放掉手里报纸,傅染也上前,“妈,我帮你。”

“都坐吧。”范娴让陈妈开始上菜。

窗外天气萧瑟阴冷,窗内却是其乐融融。

傅染给傅颂庭倒上半杯白酒,天气转冷,他有个在晚上喝半杯的习惯。

“小染,要不你也来点?”

“我可不会喝。”傅染忙摆摆手。

“喝点酒没事,”傅颂庭心情大好,“陈妈,拿个杯子来。”

“女孩子家怎么能喝酒呢?”范娴出声阻止,“你当自个呢,三天两头有饭局,我们小染不能喝酒。”

“妈,没事,”傅染接过陈妈递来的杯子,“我喝一点点应该不会醉。”

傅颂庭不顾范娴的脸色,起身正给傅染倒酒,手里也算有分寸,顶多半指高,“小染就是随我的性子,要打小跟在身边的话我肯定当她男孩子来养。”

范娴听着心里酸涩,“看你,酒喝多了话也多。”

傅颂庭轻抿口酒,“你不是说蕊蕊要回来过年吗,什么时候到?”

“也就这一两天,”范娴往傅染碗里夹菜,“少喝酒多吃菜。”

“妈,我知道。”

傅颂庭半晌没说话,范娴提起今天才跟尤应蕊通过电话的内容,“蕊蕊倒还是希望来我们家过年。”

“哼。”

在傅染抬起脑袋前,傅颂庭冷哼声,“又想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吗?上次生日宴像什么话,还有她交的那些个朋友。”

范娴也在想这件事,“所以我当时没有答应她。”

“尤家不是她的家吗?回国后过年都要来这让别人看在眼里像什么话?”傅颂庭越说越气,“还是你教的有问题,她要再来家里你也能说说她,在国外做了些什么事真以为别人都不知道吗?”

范娴也有气,“我能说什么?她现在又不是我女儿,我怎么就能管得了她?”

“爸妈,别吵了,每个人要走的路都是自己选的。”

傅颂庭余怒未消,他平日里睁只眼闭只眼完全是跟范娴一样的心态,尤应蕊毕竟回了尤家,他们哪里还管得着?“好歹也在家里生活过二十来年,该有的规矩却全都抛到脑后去了,你看她每次回来买的东西,还有尤家住的房子……”

后面的话傅颂庭难以启齿,所有人的想法不谋而合,倘若不是堕落了哪里来这样的奢侈?

毕竟尤应蕊几斤几两他们还是知道的,要说她去国外闯出了番名堂,说出去鬼都不信。

起先尤应蕊回到尤家,范娴是最不舍的,经常会偷偷塞些钱给她,吃的穿的也尽量照顾,生怕她受不了这个落差。

现在倒好……

这个话题使得范娴胸口堵着似的难受,她目光落向坐在旁边静默不语正小口吃菜的傅染身上,越看,心里越是欢喜,她的女儿总能恰到好处给她适当安慰。

从不在言语上对别人落井下石,也不会过度热忱地参与其中。

范娴给她夹了个肉丸,“小染,最近跟成佑怎么样?”

她把肉丸放入嘴中猛然听到范娴的提问,惊得慌忙往下咽,“妈?”

幸好丸子不大,只在喉咙口转了圈后往下滑,嗓子被撑得生疼,傅染憋红脸道,“你不会把他的话当真了吧?”

“我看他说得就是真的。”

傅颂庭喝着酒,并未说话。

傅染端起杯子,小口白酒下肚烫的整个人越发有精神,“妈……”

“妈看的出来,你们两个彼此有这心。”

傅染诧异,她何时表现过有这想法了?竟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成佑回来后你整个人都不同了,精气神好着呢,其实你们之间也没什么大事,上辈子的事原也不该扯着你们,还有几天你就27了,你们当初订婚也是缘分,要顺顺利利的话我这会说不定连外孙都抱上了。”

“事情也没这么简单,”傅颂庭插嘴说道,“媒体对成佑咬的紧,他要是跟小染真再有些什么,我怕舆论压力你第一个顶不住,你瞧当初小染离开明家时被说得多难听。”

“嘴长在别人身上,”范娴轻瞪傅颂庭一眼,“两个年轻人有心谁也拦不住,你就这性子,什么事都不肯操心,凡事中立倒谁都不得罪。”

“你怎么老把话题往我身上扯?”

眼见两人又要争,傅染笑着从中调和,“看你们,妈,你出门在外不都要给爸面子吗?”

范娴一扬下巴,“这是在家里,得凭事实说话。”

“好好好,”傅颂庭向来严肃的脸露出无奈的笑,“我不说,不说总行了吧?”

其实有时夫妻间的斗嘴也是种乐趣,傅染轻咬筷子,范娴眼见她这副模样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孩子,八成喝多了,瞧这傻笑。”

酒倒是喝得不多,可能是第一次沾酒有心理作用,傅染总觉得头重脚轻,肯定是醉了。

手机放在房间,等她上楼才看到明成佑的未接来电。

她才要置之不理,手机屏幕内消下去的字竟又滚动起来。

这会是条短信,傅染打开看到内容:我在你家门口,我进去还是你出来?

她起身走进洗手间,掬起冷水洗把脸,感觉胀热散去些后这才下楼走出去。

遥遥望去,果然看到正对门口停了辆车,有个身影倚在旁边,抬头望见她正朝她招手。

傅染走出大门,明成佑嘴里叼着支烟,只是还没有点着,他牙齿轻咬,烟在他嘴角上下跳动,令他西装革履的外表内藏着的痞子心显露无疑。

“找我有什么事?”傅染站定在他三步开外。

明成佑斜睨向她,傅染白皙的脸颊潮红,且红润的十分可疑,眼神朦胧,总之与平日里并不一样。

明成佑伸手拿掉嘴里的烟,“你喝酒了?”

“啊。”傅染嘴里是白酒特有的醇香,她跺跺脚,这就是喝过酒的好处,站在寒冷的外头倒也还觉得暖和。

明成佑伸手摸摸她的脸,果然很烫,“有你的啊,偷喝的吧?”

傅染不着痕迹避开他的手,“你这么晚找来究竟有什么事?”

明成佑打开车门,从副驾驶座内取出一个文件袋给她,“你离开MR前没去财务部,这是奖金及年底福利。”

所谓福利,据林林她们说是几千元的超市购物券及精品店折扣券。

财务部年年玩不出新花样。

傅染伸手接过去,“打个电话我自己去公司取就行了。”

“你今天匆匆忙忙离开,难道还让财务部的人专门等着你不放假?”

“好吧,”傅染握在手里,也没有打开细看,“谢谢。”

“明天晚上陪我去个饭局。”

这要求提的莫名其妙,傅染想也不想拒绝,“我还有事。”

“你父亲的事前段日子宋局从中周旋帮过不少忙,他主动说要明晚聚聚,先前我让他帮忙也说了我们的关系,他这才肯答应,这会说什么都要见见你。”

傅染闻言,眉头有些不情愿地皱起,但毕竟帮过忙,若不是靠着明成佑平日里这些人她恐怕挨过去都不一定能见着,她回想明成佑嘴里的话,“我们的关系?”

他把夹在手里的香烟点上,“自然是说得越深才越有机会,”明成佑笑着扬了扬唇,“找陈婪艳这个主意,就是宋局给想到的。”

话已至此,傅染任何拒绝的话都站不住脚,“好吧。”

“明晚我来接你。”

傅染想了想,“还是约好在哪见面吧,我不想被我爸妈看到。”

明成佑点点头,“行。”

傅染见他还杵着,“你快回去吧。”

明成佑拍拍身边,“陪我站会。”

大冬天的在大门口受冻,傅染可不想自虐,她把手放到唇边呵气,“我进去了。”

她转身走了几步,回头望见明成佑深深望着她,眼里复杂而幽暗,她一时定在原地,隔了那么远都能看到明成佑潭底的哀伤。

她不知怎么去形容,仿佛,哀伤两字都难以很好的去诠释此种情绪。

明成佑夹着香烟的手垂在腿边,两年前,她也是这样抽手离开,不带丝毫的眷恋。

傅染收拾起眼里的失神,她两手插进兜内大步往屋里走去。

回到卧室,洗完澡穿着睡衣走出洗手间,傅染推开书房门走到窗前,遥遥望去,明成佑的车已经离开了。

她在窗口站了会,感觉到凉意这才把窗关紧。

傅染心想着怎么说场面也算得上正式,她总不能穿得太过于随便,衣橱内名牌服饰并不是没有,傅染拿出件淡紫色的紧身毛衣裙,当时逛街时一看相中,倒也没在意昂贵的价格,主要是自己喜欢就买下来了。

经典的V领设计,紧身裙对身材的要求极高,裙摆正好在膝盖往上十公分处,翘tun、平坦的小腹、虽然瘦却丰满的胸型。傅染配了条铂金吊坠,熨帖的胸前被挤出道浅沟,她在镜中左右端详,倒也没觉得不自在,正常的穿法而已,她从未刻意要显露些什么。

外面套了件呢子大衣,她开车离开傅家。

到约好的酒店门口时,看到明成佑正在大厅内等她,傅染拿起手拿包走过去。

“我没来迟吧?”

明成佑抬起手腕,指了指傅染前几天亲手给他戴上的手表,“没迟到[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但你真够准时的。”

“宋局到了吗?”

“在路上,估摸还有十来分钟。”明成佑带着傅染走进电梯,“包厢我一早订好了,跟宋局一道来的还有他几个朋友。”

傅染跟在明成佑身后来到包厢,暖气充足,地方宽敞,一看就是寻常人订不到的好位子。

她脱掉大衣挂上一旁的衣架。

明成佑转身,目光不可避免扫到傅染胸前,他眼里一紧,犹如漩涡般的深邃随着眸子的眯起而渐沉,“谁让你穿成这样的?”

傅染倒不觉得什么,“怎么了?”

明成佑脸色阴暗,“让你来吃饭不是让你陪酒赔笑。”

“你什么意思?”傅染扬高音调,“别说话带刺,我穿成怎样跟你没关系!”

明成佑提起衣架上的外套披到她肩上,用力拢紧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带,“穿回去。”

“明成佑,你太搞笑了吧?”傅染肩膀轻挣,“衣服买来是穿给我自己欣赏的。”

明成佑手里力量紧箍住傅染不放,“我是为你好,你也不看看待会那群人是什么来头,一个个都是在风月场所浸润多年,你穿成这副样子不被生吞活剥才怪,你以为别人都跟我一样的耐心呢,不听劝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明成佑拉起傅染的一条手臂,给她把衣服穿上,她没再坚持,乖乖又把大衣穿回去。

明成佑见状,阴霾散尽,眸子这才见晴朗。

傅染大衣的长度正好遮去裙摆,穿着丝袜的两条腿修长性感,引人遐想,宋局带了两个朋友来,明成佑让傅染坐在她身边,他招呼着上菜,也不知从哪找来三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作陪。包厢内的气氛明显被推高,傅染瞅着对面三名女子身上裹着的‘布条’,该露的哪里舍得藏着掖着,不该露的也七七八八透明化,再瞅瞅自己裹得跟个粽子似的,越想越怪异。

明成佑并未表现出过分的热络,服务员在旁边倒酒,轮到傅染时,明成佑手下意识往她杯口罩去,“她不喝酒,换听椰汁来。”

“呦,三少真会怜香惜玉。”宋局笑意盈盈望过来。

明成佑把手搭向傅染椅背,“我是肯定要跟你们不醉不归的,待会开不了车麻烦。”

服务员按着他的吩咐给傅染加满椰汁,白色液体注满玻璃杯,宋局毕竟也帮过忙,傅染轻推开椅子,端起酒杯朝宋局道,“我父亲的事多亏您帮忙,多谢宋局。”

“嗨,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再说你父亲的为人我也清楚,照理说我是帮不上忙的,也是偶尔听到一两句有关陈婪艳的传闻,恰好三少找到我,这事这么一凑齐,你看,成了。”

明成佑在旁又说了几句,“还是多亏宋局从中周旋,来,我也敬你。”

宋局旁边的美人给她倒满酒,五十二度高浓度白酒,满满一杯。

宋局笑着举起杯子,“我看随意好了,”他望到傅染手里的酒杯,“这可不行,你们一个白酒一个椰汁哪能行呢?这酒我可喝不得。”

傅染觉得也是,显得她实在没诚意,“那我也换白的。”

明成佑伸手再度按住她的酒杯,“你不能喝酒。”

宋局可谓是个人精,哪能看不出明成佑的意思,他摆明不让傅染碰酒谁还敢凑上去勉强,“这样吧,三少和傅小姐喝个交杯酒怎样,再怎么说也不能两个人欺负我一个,对吧?”

旁边的人都配合着起哄,“就是。”

傅染被这样一闹,再加上大衣裹得死紧,她热的满头大汗,连手掌心内都能感觉到湿腻。

明成佑推辞,“她脸皮薄,要不我自罚一杯?”

“这可不行,”宋局摆摆手,“三少当初说的清楚,这忙我可是冲着你的面子,你说傅小姐是你女人,这话你说没说过?”

傅染微微皱眉,只觉女人二字从别人嘴里冒出来听在耳中竟是异样的粗俗和不堪,带着种介乎于暧昧同轻佻的宣示。明成佑眼见她脸色微变,他嘴角淬了抹笑,“我自然说过,但背地里的事摆上台面……我是无所谓。”明成佑转而望向傅染。

“这就看傅小姐给不给我面子了。”宋局把问题再度丢回给傅染。

“今儿都宋局您说了算,”傅染举起酒杯伸向明成佑,“喝交杯酒总比喝白酒要好,再说宋局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哪还能得了便宜卖乖呢。”

这席话直把宋局糊得喜逐颜开,要傅染实在不愿意他也不敢勉强,毕竟傅颂庭的官职并不比他小,他此次帮忙也不过是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而已,现在见傅染这么肯给面子,他自然笑得合不拢嘴。

明成佑望着傅染的眼里藏了些许意外,他了然一笑,手臂错过去挽住傅染,尔后嘴唇抵着酒杯,一饮而尽。

“好。”宋局仰起脖子,全然忘记方才说的随意,他把整杯酒咽下肚,傅染和明成佑也双双入座。

一顿饭下来明成佑喝了不少酒,傅染眼见服务员又给他斟满杯,她禁不住小声开了口,“你少喝点吧。”

“傅小姐心疼了?”

“我是怕他醉得找不着北。”

宋局用手指指傅染,“这儿最清醒的要数傅小姐,你一口酒没喝待会可要负责送三少回去。”

傅染扯了扯嘴角,“那是自然。”

明成佑手臂忽然伸过来搂住傅染的肩膀,不知他是真醉还是耍酒疯,竟朝着她的脸就是一口。傅染猝不及防,被他撞得生疼,面有愠色也不好当着别人的面发出来,“让你别喝这么多酒。”

“不是有你在吗?”说完,又是一口。

傅染脸在他怀里涨得通红,本来就热,这会被个酒鬼抱住越发动弹不得,宋局他们都是过来人,只呵呵笑着说年轻人到底好,想怎样就怎样。

一顿饭好不容易挨过去,不知谁又提出来要打麻将。

傅染也不好中途离开,只得坐到明成佑身旁,打了几局,明成佑伸手推推她,“你来。”

“我不会。”

他已经自动退到旁边,“我教你。”

明成佑醉得个没形,靠着沙发闭目养神哪里还管得了她,傅染尴尬地摸牌出牌,也不知乱打些什么,等散场一结算,竟替明成佑输了六位数的筹码。

宋局他们自然是被伺候的舒舒服服,傅染也深谙其道,明成佑无非是借她的手给他们送钱。

把这一干上神一一送走,傅染回头看到明成佑倚在车窗前,头低着看不清他的神情,待傅染走近后,明成佑伸手指指,示意她打开。

脚步趔趄坐进副驾驶座,明成佑手掌撑额,傅染替他系好安全带,“还好吧?”

“你试试灌满一斤白酒看。”

傅染掏出车钥匙发动引擎,“我送你回去。”

中景濠庭。

尤应蕊伸手递给出租车司机两张百元大钞,“不用找了,你帮我把行李拿到门口吧。”

出租车晚间生意本来就不好,遇到个出手阔绰的自然欢喜,尤应蕊抬头望向眼前的别墅,里头漆黑一片,看来明成佑不在家。

她跟他说好是明天白天的班机,晚上出现在这原也是打算给明成佑个惊喜。

尤应蕊拖着仅有的行李走进花园内,她有中景濠庭的钥匙,钥匙圈欢快的在指尖飞舞,一串钥匙对一个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应该没人不懂。

尤应蕊走进玄关,从鞋柜内拿出双拖鞋,她弯腰把鞋子塞进去,想了想,又把鞋子拿出来找了个隐秘的地方藏起来。

她说过要给明成佑个惊喜。

拿着行李上楼,明成佑果然还未到家,尤应蕊把行李箱塞进衣橱内,房间里只有一个人住过的痕迹,她走进洗手间,看到明成佑的剃须刀和漱口水等物品凌乱摆着。

尤应蕊伸手收拾,也不知佣人是请来干嘛的,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尤应蕊在洗手间转了圈,一个人的洗漱用品,一个人的浴袍,幸好,没有别人的痕迹。

她在房间内并未开灯,也没有给明成佑打电话,尤应蕊走出二楼阳台,夜色漆黑如墨,心里的急切和兴奋随着等待时间的漫长而越堆越重。她现在就想见到明成佑,哪怕听听他的声音,让她看着也好。

视眼中出现一辆车子,由远及近,到了中景濠庭的门口,尤应蕊就着夜色才勉强认出是一辆红色的车。

车上的人并未立即下来。

尤应蕊紧张地揪着胸口,心跳越渐加速,好像有什么即将要呼之欲出。

傅染解开安全带,明成佑面色惨白,眉头紧紧蹙起,原本性感的薄唇无力抿成道直线。

傅染伸手推了推他,“到了。”

明成佑胃里一阵翻腾,猛地推开傅染的手下车,他快速冲到路牙石旁剧烈呕吐。

也只是干呕,吐也吐不出东西来。

傅染从另一侧下车。

尤应蕊身子往后缩,尽管相隔甚远她却一眼能认出傅染来,她们彼此是对方心里的一根刺,尴尬的身份始终不能介怀。尤应蕊忍着眼泪,不敢让明成佑和傅染发现她。

傅染大步走向明成佑身边,伸手在他背后轻拍。

见他这样难受,傅染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我扶你上楼吧,喝点水有可能会好受些。”

明成佑弯着腰不动,傅染拉住他的胳膊让他搭向她的肩膀,明成佑眸内透出半分醉意半分清醒的迷离,他怔怔望向傅染,似是不确定,重重唤了句,“有染?”

她脚步一滞,眼睛盯着门口不敢别回去看明成佑的脸,握住他腰际的手不由紧了紧。

走进客厅,鞋子也没换,傅染带着明成佑往二楼方向走去。

尤应蕊回神时楼下哪还有两人的身影,她想起明成佑的警告,急忙想离开,脚步刚回到卧室就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她情急之下再度回到阳台,轻声将窗帘和落地窗全部拉紧。

与此同时,傅染推门而入,她吃力得将明成佑带到床边,傅染打开床头灯,给他接了杯水,“喝吧。”

明成佑拿过水杯,乖乖喝完。

傅染满头大汗,累得直喘气。

明成佑抬起脸,眼里的潋滟之色转为暧昧,“现在没有别人了,你要是热的话可以脱。”

傅染见他酒醒了些,“你早点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今晚留在这吧。”

傅染一惊,没想到明成佑会提这样的要求。

眼见她脸色不自然,明成佑笑着伸出双手撑在身侧,“我是说很晚了回去不安全,二三楼房间多得是,你可以随便挑,”见她眼里的戒备之色慢慢退去,他这才补了句,“紧张什么,我没说让你跟我睡一张床。”

阳台外,尤应蕊缩在阴冷的角落内,屋里明成佑和傅染的对话一字不差落入她耳内,她咬紧唇肉,细想两年来,明成佑就从来没跟她这样说过话。

他语调带着调侃,却是难得的轻松。

他对着傅染说,让她留下来?

是要进行到那一步了吗?这么快。

尤应蕊小心翼翼探出脑袋,眼睛透过没有全部掩起的窗帘望向房间内。

“我自己开车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傅染还是老样子,面容艳丽神色却清冷,“我走了。”

她转身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拿包。

明成佑伸手一把将她扯到跟前,手臂绕过傅染小腹将她整个人压到床上,他双手往她耳边一撑,男上女下的姿势已摆了出来。

尤应蕊心里骤然生疼,视线也开始模糊。

傅染头发散开,一团乌黑亮丽沿着床中央平铺,她严肃的连鼻尖都微微皱起,“你又想做什么?”

“傅染,我要你一句实话。”

傅染抿着嘴唇不说话。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从我们联姻到现在,你一点点都不曾心动过?”明成佑俊脸逼向傅染,眼里的厉色令她无处遁逃。

傅染想起往昔,彼时的明三少。

他曾对欺负了她的人说,甩了我老婆巴掌还敢说有事求上门?有多远闪多远去。

她记忆里最深的一句话,永远是明成佑对她说的,傅染,我们结婚吧。

眼里氤氲出薄暮,傅染失神地盯着明成佑,他们隔得很近,彼此的气息都能相互感应得到,明成佑望入她潭底,那汪黑色似要拉着他一道沉沦,他试着挣扎,无力,明成佑嘴唇封住傅染,双手同她紧紧相拥,那骨子力道,恨不能将她生生嵌入自己体内。

尤应蕊伸手掩住嘴,鼻尖酸涩难止,她慌忙从包内小声地翻出手机,按了快捷键拨通明成佑的电话。

特殊的彩铃声尖锐传来,明成佑咻然睁眼,眸底的迷茫和怅然顷刻散尽,傅染也伸手轻推了推他的胸膛。

明成佑身子移开,伸手把傅染从床上拉起身,她站在床边稍作整理,毫不犹豫拿起包,“你休息吧。”

说完,近乎是落荒而逃。

手机铃声还在持续,明成佑抬眼望着傅染走出去的方向,尤应蕊缩着两腿,眼神穿过落地窗定定睨住明成佑。

她的电话,他没有接。

86要一张结婚证

手机的铃声,淹没于凄冷而苍凉的夜。

尤应蕊背靠落地窗,抬起眼帘穿过阳台扶手看到傅染大步走出中景濠庭的身影,她上了车,提速飞快,逃也似地迅速消失在眼中。

明成佑单手枕于脑后,他躺在床上略带出神地盯着头顶精美的欧式灯具。

尤应蕊手掌轻揉发酸发麻的脚踝,她余光瞥到明成佑的侧脸,只看见灯光打出的一道迤逦,辨不清男人此时的神情。

他的手机丢在床头柜上,明成佑并无要伸手拿的意思。

尤应蕊在阳台站了会,夜风肆无忌惮窜入她领口内,本来就穿得单薄,这会冷的全身直打颤。

她暗暗告诉自己没事,逢场作戏,而已。

但方才她躲在阳台看得个清清楚楚,那番举动真的仅仅是四个字就能解释的通吗?

尤应蕊突然觉得全身无力,两条腿疲软的好像要撑不住。

明成佑出神的连她躲在阳台外都不知道。

尤应蕊抬起手背擦拭眼角,调整情绪后,手伸向落地窗。

明成佑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动静,他抬头望去,尤应蕊一步步从阳台外走来,他眼里的沉寂慢慢转为吃惊,她膝盖几乎碰到床沿后这才顿步,“成佑。”

明成佑仍旧倚着床头,目光充满探寻望向尤应蕊,“不是明天的班机吗?”

尤应蕊嘴角微颤,脱口而出的声音嘶哑无力,“我想给你个惊喜,所以提前回来了。”

明成佑抬起头,目光如墨,脸色并无尴尬及慌乱,尤应蕊对上他的眼睛,“成佑,我是不是应该提前给你个电话,好让你告诉我,我该不该今天回来?”

明成佑眉宇渐拧,脸色变得阴沉不定,尤应蕊尖利的贝齿直咬住下嘴唇,撕裂疼痛传来也没有松口。

换成是别人,他可能早就甩手离开。

明成佑坐起身,床头的蜜色灯光打在他结实的背后,他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尤应蕊,“都看到了?”

她眼圈通红,肯定是哭过,原本描绘精致的眼线全部晕开,眼睛下方是狼狈的黑色,尤应蕊不作答只杵在原地不动。

明成佑伸手掏出烟盒,“你的行李呢?”

得不到回答,明成佑已见烦躁,天生也不是那种会随意迁就的人,他摆摆手,“去休息吧,有事改天再说。”

尤应蕊站着仍旧没动,明成佑点燃手里的烟,只吸了一口,淡淡的烟味便弥漫的满屋子都是。

尤应蕊想说什么,但看到明成佑的脸色还是把话给咽回去。

“你今晚住在这,明天我会另外安排你住的地方。”

“你是怕我跟傅染碰上吗?”尤应蕊想也不想回了句。

明成佑手里的烟灰掸落进烟灰缸内,“应蕊,你究竟想要什么?”

尤应蕊急不可待说道,“我要什么你真的不知道吗?”

见明成佑不说话,尤应蕊焦急的语气这才缓和了些,“我陪在你身边两年,我要你的心,你却说你的心早就空了,那我要你的人呢?你能给我吗?”

明成佑浅眯起一双勾人的桃花眼,眸底似有难以置信,他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你要我?”

尤应蕊见他这幅神色,已知道他什么意思,过去隐忍至今的话她索性全部说出来。“对。”

明成佑陡然大笑,眼里却在转冷,“你要跟我上床吗?”

他把话说的透明,一双眼睛直直睨住尤应蕊。

尤应蕊面容通红,毕竟跟人面对面讨论这样的话题原本就是她意料之外的,见他还在笑,她紧张地捏紧衣摆。

明成佑朝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脚步僵硬而期待地绕过床尾,尤应蕊站到明成佑跟前。

他维持着坐在床沿的姿势,抬头望入她眼底,“你有过别的男人吗?”

尤应蕊一怔,没想到明成佑会问这样的问题。

她红着脸摇摇头。

明成佑似乎是懂了,他点点头,“一个男人的身体,世界上只有一个女人能跟他完全契合,应蕊,我不用试都能知道我和你是难以契合的。”

“为什么?”尤应蕊不作考虑说道,“你难道以前的女人还少吗?”

他抿紧嘴角,她跟了他两年,到底走不进他的心里。

不止尤应蕊,可能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有过不少女人,明成佑扬笑,“所以,你认为我应该多你一个不多是吗?”

这话听在耳里,多少带了些侮辱,尤应蕊却管不了那么多,“是。”

明成佑盯进她眼内,尤应蕊上前,身子自然地挨到明成佑肩后,她伸出双手轻按向他太阳穴,“成佑,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们不行?”

明成佑阖起眼帘,尤应蕊时重时轻的指法令他紧绷的情绪慢慢松开,他不说话,约莫十分钟后,才把尤应蕊的手包裹入掌心内,“不用试,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眼里的悲伤和不甘顷刻间溢满,尤应蕊唇瓣扬起抹似有似无的冷笑。

能跟他身体契合的,无非是傅染吧?

尤应蕊不相信这些鬼话,现在是什么社会,出去随便一夜情勾勾手指头都能找到,他只是没碰她而已,两年来,明成佑忙于事业,在外肯定有过风流史,不是说,男人的性跟爱是可以分开的吗?

明成佑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前,“我给不了的我没有办法,但凡我能给你的,你尽管提。”

尤应蕊眼里噙泪,看吧,这就是她最大的幸福和最深的不幸。

“好,”她点点头,“我要一张结婚证书。”

她垂下脸,能看到明成佑坚挺的鼻梁,他抬起头,饱满的前额甚是好看,明成佑神色认真,“你真的要跟我结婚?”

尤应蕊双手环住他肩膀,眼泪一时忍不住,掉落到明成佑脸上,她强颜欢笑,晕开的眼线像下了场黑雨,弄得整张脸都是,她故作轻松,“对,我说过的嘛,我生是明家人,死是明家的鬼。”

“这原也是我答应过你的。”明成佑轻退开身,手伸向床头柜上的烟盒。

尤应蕊脚步僵直走到对面的沙发上,她垂着脑袋,往日的活泼和飞扬转瞬即逝。

明成佑抽口烟,目光穿过白雾袅袅望向端坐着的她,她陪在他身边两年,实属不易,他最最艰难的日子,确实也只有尤应蕊。

也许也正是因为有了她,他在那样的日子里才不至于心痛致死。

可能对旁人来说,尤应蕊跟着他时他尽管落魄但手里依然有享受生活的能力,所以,算不得什么。但只有明成佑自己知道这层深刻的含义,两年前,人人对他避之不及,尤应蕊的主动亲近对明成佑来说无疑是最好的安慰。

“应蕊。”

她抬起红肿的眼睛望向他,“在拿结婚证前,我们做一份婚前财产公证。”

明成佑微挑起眉。

“我跟着你的时候一无所有,结了婚还是一无所有,我不要你的钱,就像我当初跟你说的一样,哪怕你身无分文我还是会选择你,所以,财产公证是最好的证明。”尤应蕊一气呵成说完。

明成佑用力抿口烟,看着手里的香烟在指尖燃尽,他站起身来,“你的行李在房间吗?”

尤应蕊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提出行李箱。

明成佑从她手中接过,拿起箱子往外走,尤应蕊跟着他走到另一间卧室前,明成佑掏出钥匙打开,里头的摆设还跟她走前一模一样,佣人每天都会打扫,出去的时候也记得会按着明成佑的吩咐将门锁好。

他把尤应蕊的皮箱放到沙发旁,她杵在卧室中间,眼睛直盯着明成佑背部。

“先休息吧,有些事以后再说。”

明成佑带上房门,才回到主卧,手机就收到了一条短信。

是尤应蕊。

短信的内容很简单,短短几个字,结婚证的事,当我没说。

明成佑拇指扫过屏幕上的小字,他按了删除,然后把手机随手丢向床头柜。

尤应蕊在房间内徘徊,掌心内的手机越捏越紧,她把脸贴向冰冷的墙面,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明成佑没有回。

傅染车速很慢,嘴里残留一股属于明成佑的酒香,缱绻难散。

回到傅家,傅颂庭和范娴都已经睡了,偌大的客厅空荡荡的,傅染尽量小声回到房间,不想还是惊动到范娴。

她进屋没多久,听到有敲门声。

范娴穿着睡衣推开门,“小染才回来?”

傅染将包挂到衣架上,“妈,你怎么还没睡?”

“看你一直没回家心里不放心,”范娴说完要关门,“明天跟我出去买些东西,快休息吧。”

傅染欢快答应,脱掉外套望到里头的毛衣裙,白瞎了这么好看的款式,出去一趟被藏得如此严实,估计杂志上那个名设计师知道自己的作品被人这样糟蹋,非气的跑到中国来不可。

翌日,由于天气冷的实在过头,范娴和傅染吃过中饭才出门。

范娴喊了司机没让傅染开车,年货的事用不着她亲自操心,出去主要还是置办些行头,毕竟过年应酬多。

尤招福和沈素芬站在精品店门口张望,尤应蕊停了车走来,“进去吧。”

“蕊蕊,”沈素芬小心翼翼拉了拉她的衣袖,“这里面的衣服很贵吧?”

“妈,你别看价钱,看着喜欢买就是了。”尤应蕊不以为意,服务员拉开门,“欢迎光临。”

精品店内分男装和女装,一名服务员带着尤招福走向男装区,尤应蕊用手指指沈素芬,朝迎面而来的服务员道,“帮她挑几身样子好看的。”

说完,径自走向另一排衣架去试衣服。

沈素芬犹如刘姥姥进大观园,手和脚都不知该摆在哪里,服务员跟她介绍款式,她一句都听不懂。

看到橱窗模特脖子上的围巾比较入眼,沈素芬也不试戴,按着习惯先翻标签,“呦,一条围巾都要288块钱,太贵了。”

站在旁边的服务员明显一怔,尔后忍俊不禁,“是2880。”

“什么?”沈素芬吃惊,嗓音扬高,“超市里80块买一条都能戴好几年。”

“妈!”尤应蕊面色不悦走到她跟前,“不是让你看衣服吗?”

沈素芬到底是心疼女儿,“蕊蕊,”当着服务员的面不好意思,她把尤应蕊拉到旁边,“一条围巾都要2880,那衣服不是更贵,我跟你爸用不着穿这么好的,家乐福服装区的就不错,我们还是去那里吧。”

“妈!”尤应蕊眉宇间已有不耐,“你喜欢什么就买,别看价格,再说你难得穿好衣服,过年亲戚都要来我们新房子看看,你穿的那样老土给谁看呢?”

隐约听出尤应蕊话里的不高兴,沈素芬也没敢再坚持。

相较而言,尤招福则不像沈素芬那样,既然尤应蕊能买得起房子,这些钱肯定也不在话下。

服务员给沈素芬挑了两套衣服,沈素芬一看哪里能穿的出去,“不行不行,换别的吧。”

尤应蕊接过手看了眼,又把衣服交回服务员手里,“妈,挺好看的,你先去试试看,不好我们再换别的。”

沈素芬别扭半天,最后半推半就进了更衣室。

尤应蕊轻摇头,“本性难移,土。”

这话正好传入推门进来的两人耳中,傅染手挽着范娴,目光一眼扫到尤应蕊。

“妈!”尤应蕊扔下手里衣服小步跑来,也不顾傅染在旁,直接抱住了范娴的脖子。

不得已,傅染只得把手松开。

“蕊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尤应蕊松开手,意味深长地睇了眼傅染,“昨晚回来的,本想逛完街去看您,没想到会在这碰上。”

范娴轻拍尤应蕊的手,“我估摸着你也差不多这两天到。”

说话间,服务员领着沈素芬出来,“衣服换好了。”

三人目光齐刷刷望去,沈素芬真没穿过这样的衣服,哪里都别扭,而且尺码没选准,裙子松垮垮耷拉在肩部,腰身也宽出整整一圈,意大利知名品牌被穿成个麻袋,尤应蕊的脸渐渐往下沉。

沈素芬不习惯的一个劲用力把裙摆往下扯,脚上坚持穿着一双半旧的黑色劣质皮鞋。偏偏说话声还高,“蕊蕊,不行我可穿不出去,这都是有钱人才能穿的,我看还不如夜市的衣服呢。”

站在边上的服务员脸色亦是一变。

“妈!”尤应蕊出声。

沈素芬目光从镜子内收回,看到不远处的傅染和范娴。

“妈。”傅染开口打了招呼。

“小染,”沈素芬走上前,目光不自然接触到范娴,“傅太太。”

范娴只点点头算作招呼,二十几年前的事她至今仍难以原谅尤家人,平日里也尽量避开,反正本来就不是一个圈子的人。

傅染望着沈素芬的这身毛呢裙,显然,尤应蕊是按着范娴的衣着风格在给沈素芬打扮,不光她自己不习惯,就连旁边看得人都觉得奇怪。

尤应蕊挽着范娴的胳膊,模样十分亲昵,“妈,店员说进来不少新款,我陪你看看吧。”

范娴转而望向尴尬的沈素芬,尤应蕊似乎并没有要重新替她挑选的意思,服务员的脸色也不好。

“妈,”傅染朝范娴道,“你先过去看看,我随后过来。”

说完,带着沈素芬朝另一边走去。

范娴嘴角含笑,看到傅染不住将衣服一件件照着沈素芬的样子比划。

“按着先前的码数要小一码,”傅染对旁边的服务员吩咐,“颜色就拿这件吧。”

直筒的长裤和带有唐装特色的墨绿色上衣,沈素芬换完在镜子前左右照看,“这身不错,颜色我也喜欢,那些衣服我哪里能穿的来呢。”

傅染又给她挑了两身合适的,她把衣服交给服务员,从皮夹内拿出卡递过去,“待会一起结算。”

“好。”

“小染,你别破费。”沈素芬在范娴跟前越发不好意思花傅染的钱。

尤应蕊站在试衣镜前,双手攀住范娴的肩膀,“妈,这身真好看,您啊本来就年轻,况且身材又好,就要这身吧。”

沈素芬望着尤应蕊的亲昵劲,再看看范娴,她自惭形秽的站在一边,尤应蕊说她土她不是没听见,毕竟二十年母女情的缺失,真要范娴这样的人才能配得上当她的妈妈吧?

傅染看出她的失落,问服务员要了杯果汁,“妈,试衣服挺累的,你休息会吧。”

沈素芬抬起头望了眼这个女儿,傅染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眉目冷情,从来不过分和她亲密,但总是最贴心的那个。

尤应蕊示意服务员将范娴试过的两套衣服包起来,傅染站在柜台前,“帐我来结吧。”

男装区,尤招福的衣服也被拿过来准备付账。

尤应蕊打开皮夹,她拿出金卡递向服务员,侧首冲着傅染道,“不用,几套衣服而已。”

傅染见状,无需在这种问题上你争我抢。

服务员将傅染的卡递还回去,“傅小姐也在MR上班吗?”

“嗯。”傅染随手接过,这是明成佑拿来的,说是年底福利,据说能在指定的店里打不少的折扣。

“那傅小姐肯定是公司高层,这是我们店里的钻石折扣卡,您若消费的话直接打一折,其余金额直接从MR总卡内支付。”

傅染不懂这些,起先还以为是普通的折扣,“那还是我来付吧。”

尤应蕊面色一凛,MR两字刺入耳中,她脸转过去望着服务员,话却是朝着傅染说,“不用了。”

既然如此,傅染索性离开柜台。

范娴和尤家夫妇坐在休息区的沙发内,尤应蕊付完帐走来。

“妈。”

“好了?”沈素芬下意识答一句。

尤应蕊却是径直走到范娴身边,“妈,除夕在哪过想好了吗?”

范娴啜口咖啡,“还是在家里,老传统么,肯定要在家。”

尤应蕊赞成的轻点头,似乎开口想说什么,范娴先一步说道,“你啊难得回来,今年可要好好陪陪你爸妈,过完年又要去意大利了吧?”

尤应蕊的话哽在喉咙口,“嗯。”

“那这几天更要带你爸妈出去转转。”

“妈,我也想陪你,要不除夕我跟你们一道过吧?年后我回家,两边都不落下。”

沈素芬和尤招福对望眼,谁都没有开口。傅染闻言,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一紧,范娴面色微变,笑容宠溺,拉过尤应蕊的手轻拍,“我们蕊蕊到底好,总是记得我,”她话锋忽而一转,“但到底是除夕和平常日子不一样,你要不在家,你爸妈两口子多冷清呢?”

恰到好处的拒绝,合情合理。尤应蕊嘴角维持住笑,“妈说的是,我总是考虑不周到。”

服务员将袋子一个个准备好,傅染和范娴先走出精品店,范娴睇了眼手里的袋子,“我们去商场逛逛,你年初一要去尤家拜年,这个礼可不能失。”

“好。”

尤应蕊走出店门,后面跟着沈素芬和尤招福,她望向不远处挽着的母女,再看看旁边正翻着袋子内衣服的父母,她心里一阵酸涩,形容不出的难受。

傅染逛街回来直喊累,范娴笑她脚劲不行,穿着绵软的拖鞋立马觉得浑身都舒服。

走进客厅,看到茶几上摆着好几个礼盒,范娴唤过陈妈,“今天有谁来过家里?”

傅染拎着战利品来到茶几前,一抬眼看到窗口的傅颂庭,她目光别过去,看见坐在傅颂庭对面的男人抬起头,目光萃取射过窗口的余晖,眸子晶亮,黑曜石般的迷人闪烁。

这个祸害怎么会在这?

陈妈伸手指了指,范娴这才看见明成佑。

傅颂庭见对方迟迟不落子,抬起头顺着明成佑的目光这才看见客厅内的母女,“总算回来了。”

傅染打开电视,准备在沙发上看会娱乐八卦。

范娴推了推她,“坐在这碍手碍脚的,到你爸边上去。”

她怎么不索性说去明成佑边儿呆着。

“妈,我逛街逛得脚酸死了。”

“去去去。”范娴二话不多说,直接驱逐,“倒茶去。”

傅染不情愿地起身,陈妈一早备了茶水哪里需要她操这份闲心,傅染碎步走向窗口,棋盘内局势热火朝天,她走到明成佑身侧,腿挨着茶几,目光瞥过棋盘,眼见明成佑手里的棋子要落。

“不能下在这。”

明成佑避开傅颂庭的眼光,手指不着痕迹往她腿上掐了把,嘴里却一本正经道,“那要下在哪里?”

87新欢遇上旧爱

明成佑力道挺大,害的傅染差点惊跳起来。

傅颂庭抬起眼睛瞄她,傅染赔着笑,“我忘记了。”

观棋不语真君子,看来她真不是做君子的料。

明成佑的手还维持原先的姿势举着,眼神似在等她授意。

傅染对对手指,摇摇头。

明成佑注意力回到棋盘上,眼疾手快落下一子。

“死定了。”傅染嘟囔。

左右拼杀,当真是刀光剑影杀人于无形,眼见明成佑渐渐处于上风,傅染咬紧嘴角眼睛盯得准,决定性的一子落定后,傅颂庭指着傅染大笑,“我闺女肯定是帮我的,刚才你幸亏没听她,要不然怎么死在我手底下的都不知道。”

傅染汗颜,老爹可真是一点面子不给她啊。

范娴端着盘新鲜水果走来,话里有责备,“大过年的死啊活啊的,一点不吉利。”

“我说的是下棋。”

“下棋也不能说这种话。”范娴很是忌讳,一边又招呼明成佑吃水果。

傅染见他毫不客气,完全当自个家里,“你怎么会过来?”

“提前过来拜个年。”明成佑手里拿个蜜桔,橘黄的色泽不用尝舌尖仿佛都能感觉到那股甘甜,他修长手指剥开橘子皮,散出来的清香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范娴暗自对傅染使个眼色,让她态度摆端正,哪有人对上门来的客人直接一句你怎么会过来?

明成佑剥桔子的动作相当斯文,不,相当秀气。

“成佑,我让陈妈多准备几个菜,今天吃过晚饭再回去。”

明成佑也没客气的意思,“谢谢妈。”

“不,谁是你妈啊?”傅染听到明成佑死活不肯改的称呼直纳闷,眉头已经微微轻蹙。

“一时改不了口也是正常,”范娴在旁帮腔,“小染,给成佑拿水果。”

明成佑笑得得意,傅染眼睛瞥向他,“妈,他早把这当自己家了,用不着我给他拿。”

“对,妈,不用招呼我,我不客气的。”

明成佑把脚从茶几前挪开,手里剥完的桔子趁势往她手里塞去。

倒真是不客气。

“再来两盘?”傅颂庭侧脸望向二人。

傅染推开挡在跟前的明成佑,“爸,我陪你下吧。”

“你棋艺不精,跟你下没有挑战性。”傅颂庭丝毫不给面子。

“爸,”傅染跺了下脚,“这可是你说的啊,以后没人陪你的时候也别想着拉我。”

她佯装生气,但眼里和嘴角边都是满满的笑意,明成佑坐在傅颂庭对面,瞅着傅染的眉尖,若说两年来她一点变化没有,至少在傅家,她这个女儿的角色已开始慢慢融入进去,她会像寻常人家的女儿那样撒娇,而不再像初入明家时那般,无助可怜。

“爸,我在旁边看着她。”

“行行,”傅颂庭已重新摆好棋局,明成佑往窗口靠,将外面的位子让给傅染,傅颂庭拈起颗棋子放在指尖,“这声爸在家里喊喊也就算了,出门在外可别真忘记改口。”

明成佑和傅染皆是一怔,抬头只见傅颂庭两眼炯炯有神盯着棋盘,方才的话仿佛不曾说过。

但明成佑心里明白,傅颂庭这番轻言警告完全是冲着他,毕竟傅染还未点头,且婚约取消后,难免名不正言不顺。

傅染才学下棋不久,虽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但很多门道毕竟未摸清。

明成佑适时抬了下她的手腕,“别在这,你这样很容易把后路堵死。”

要不怎么说当局者迷呢?傅染下得津津有味,甚至自我感觉颇好,“为什么?”

“听我的就是。”哪那么多为什么。

“我不信。”傅染捏着颗棋子冥思苦想,“我觉得我没有下错地儿。”

得,完全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傅颂庭也不着急,等这‘两口子’,看究竟是谁妥协。

傅染扬了扬棋子,“我下了啊。”

明成佑脸一别,“下吧,待会反悔可别说出口,闷在心里。”

什么人呐。

偏傅染又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娃,棋子落定,傅颂庭隐在唇边的笑逐渐拉开,“成佑,你当初下棋是跟谁学的?”

明成佑声音稍黯,傅染也侧首望向他,他薄唇轻启道,“我爸。”

心里一动,傅染眼见男人潭底的忧伤似在蔓延,她把脸别回去。

傅颂庭轻应了声,“怪不得。”

“爸,”傅染用棋子敲敲棋盘,“我听出来了,你是说我这步棋下错了是吗?那我能悔棋吗?”

傅颂庭拍了下傅染伸过来的手,“不行,这是规矩。”

“规矩也是人订的嘛。”

明成佑挨过去,趁机把傅染的手拉回,“别在这丢人现眼了,哪有人下棋跟你这样的?”

“我怎么了?”傅染轻扬下巴跟他争,傅颂庭赶紧落子,“小染,到你了。”

傅染和明成佑盯向棋盘。

傅颂庭瞥了眼聚精会神的两人,眼睛直直落回棋盘,“悔棋倒是常有的事,只怕有些事做错了一时收不回来,后悔的可就是自个。”

傅染不以为意,甚至可以说压根没把傅颂庭的话听进去,她全心全意在想如何突围的事,明成佑眼角余光朝她瞥了眼,只字未说。

范娴过来喊他们用餐,傅染挪开脚要走,“爸,吃完晚饭再下吧,好饿。”

傅颂庭把手里茶杯递向范娴,“再有几下就完事了。”

傅染已径自起身,指指明成佑,“饭后让他继续。”

明摆着把烂摊子丢给别人。

逛了整整一下午商场,需要惊人的体力和脚力,傅染早已饥肠辘辘,明成佑坐在她身边时不时给她夹菜,身份仿佛完全颠倒,搞得好像她是客人似的。

“成佑,多吃点。”范娴出声招呼,“小染别只顾什么都往自己嘴里送,给成佑舀一匙银鱼。”

傅染朝明成佑望了眼,乖乖拿起匙子向他碗里送去。

范娴简单问候明成佑家里情况,他答话得体,至少不正经的样子从来没在范娴和傅颂庭面前显露过,这越发让两个家长觉得明成佑骨子里到底是贵族,外界对他的传闻自然都是夸大的。

吃过晚饭,傅颂庭心里惦记着那盘未下完的棋。

明成佑跟他继续对阵,傅染站在旁边观望,想看看他是如何起死回生的。

不经意抬头看到范娴在餐厅朝她招手,傅染小步走去。

咖啡醇厚的香味溢出来,傅染弯腰端详着咖啡机内的褐色液体,现磨的的咖啡豆,怪不得香味同速溶的大有不同。

傅染拿出两个玻璃杯,“妈,晚上喝咖啡容易失眠。”她找出傅颂庭珍藏的茶叶,还记得明成佑说过他晚上失眠的事,傅染泡两杯茶端过去,给正在埋头苦想的两人一人一杯。

范娴煮好咖啡,给傅染送了杯。

明成佑伸手要去拿。

“小染说你晚上失眠,不能喝咖啡。”

傅染杵在旁边,这话怎么听着怎么别扭,许是她的心理作用。傅染目光对上明成佑,“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尤应蕊提着大包小包走进客厅,在玄关处看到鞋柜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鞋子,她抬首望去,入目的一幕完全可以用其乐融融来形容。

傅颂庭和明成佑正在对弈,范娴跟傅染则各自站在两人边上,傅染捧着咖啡杯,时不时弯腰似在跟明成佑说着什么,偶尔忍不住,又会把手伸出去。

明成佑轻拍她的手背,“看前半局被你毁成什么样子,你好意思再来摧残吗?”

“你让开,我自己下总成了吧?”傅染不服气。

“不行。”

尤应蕊只能听见明成佑的声音,由于被傅染挡着,不能完全看到明成佑的脸。

范娴浅笑,声音愉悦,“小染,你爸难得遇到对手,你在一边尽捣乱。”

这种气氛,连站在门口的尤应蕊都感到羡慕。

“尤小姐。”走出厨房的陈妈见到她,忙打招呼。

范娴和傅染相继抬头,明成佑视线也跟着抬起,只在她脸上掠过,尔后平静地挪开。

“呦,蕊蕊来了。”

范娴放掉手里的咖啡杯走去。

陈妈帮忙将大包小包东西拎进来,尤应蕊上前亲昵地挽住范娴胳膊。“妈,我提前过来给你们拜个年。”

“来就来么,还带这么多东西,”范娴又问道,“晚饭吃了吗?”

“跟几个朋友在外吃过了。”尤应蕊松开范娴的胳膊,几步走到窗口,“爸。”

“蕊蕊来了。”傅颂庭抬头,脸色倒也没见多大变化。

“嗨,小染,”尤应蕊目光匆忙扫过傅染,看向明成佑,“三少也在这。”

傅染出口打了招呼,明成佑眼见局势大好乘胜追击,他头也不抬,“看着,就你这水平以后也别下棋了,丢人。”

尤应蕊一愣,傅染意识到是在说她,“关你什么事。”

自始至终明成佑也没正眼瞅过她。

尤应蕊站定在傅颂庭旁边,眼见他们杀完一盘,傅颂庭不肯放过,说是还要来。

“你爸兴致高着呢,”范娴也不知是跟哪个女儿说话,“瞧这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跟年轻人较劲呢。”

明成佑身子挪进里侧,以眼示意傅染,“你来?”

“来就来。”傅染没地方搁咖啡杯,顺手递给明成佑,“爸,你可给我些面子啊。”

“不给,”傅颂庭直接拒绝,“你们两个对我一个还想讨饶。”

尤应蕊嘴唇抿紧,齿间咬着唇肉狠狠用力,她走到范娴身侧,“妈,我们上楼去坐会吧。”

“好。”

二人顺楼梯来到楼上,范娴推开尤应蕊的房间,“你看看,陈妈还是每天都会打扫,我寻思着被褥和枕套什么的都该给你换了,女孩子嘛,肯定要跟着时尚走。”

尤应蕊走进去,心不在焉扫了圈,“妈,不用换,我难得过来住一晚,况且过完年还要去意大利,等我念完书再说吧。”

“也好。”

范娴打开中央空调的遥控器。

尤应蕊走到书桌前,看到她读书时的奖状和笔记本都原封不动摆着,照片内的她满脸学生气,离开傅家她也不过才二十来岁。

她伸出手拿起相框,装作漫不经心道,“妈,三少经常会过来吗?”

“倒也没有,上次他来家里说要跟小染重新开始,小染这孩子也没给个准话,这次成佑也是来拜年。”范娴说完,陡然想起尤应蕊对明成佑曾经的那段感情,“蕊蕊,你……”

尤应蕊知道她的意思,“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范娴一颗心落定,毕竟尤应蕊现在有了新的生活,而明成佑又只中意傅染。

尤应蕊打开书桌抽屉,里头的东西归置的很好,她一遍遍重新整理,“妈,三少要跟小染复合的话,您也同意吗?”

“我跟你爸都看小染自己的意思,毕竟年轻人的事我们不好再参与。”

“也是,”尤应蕊抽出张儿时的照片,“但是妈你想过没,如果小染再跟三少一起,恐怕今后的舆论压力真不小呢。”

范娴眉宇间拢起担虑,“这点我们都想到过,但毕竟小染离开也是有她自己的苦衷,我想,问心无愧就是了。”

“所有人都说小染是因为三少失势了,不能同甘苦共患难……”

“不是这样的,”范娴打断尤应蕊的话,“这事要怪还是得怪明家。”

“为什么?”尤应蕊脱口而出问道,见范娴神色敛起,她语气不由失落,“妈,要是为难的话就算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光鲜的事,”范娴喟然低叹,“本来这件事就涉及到你,我想你应该也是知道的。”

范娴将明云峰当日在医院见到她们被调换的事娓娓道来,尤应蕊难以掩饰吃惊,“妈,这是真的?”

“是沈素芬和尤招福亲口说的,明云峰临死前也告诉了小染,我想,小染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离开的明家。”

这件事,尤应蕊事先一点都不知情。

“三少知道吗?”

范娴摇摇头,“他既然有意再跟小染一起,我跟你爸都认为没有说出来的必要,逝者已矣。”

尤应蕊点头赞同,“对,有些秘密还是埋在心底的好。”

从二楼下来,尤应蕊目光扫向窗口位子,一盘棋还未下完,明成佑手臂撑在傅染身后,从远处看像是单手搂住她的动作,傅染转过脸,也不知明成佑之前哪里惹到了他,“你烦不烦,我下还是你下,要真被逼到死角也是我的事。”

“这可你说的,待会别指望我替你擦……”

“明成佑,怎么说话呢你。”傅染伸手去推他,“粗俗。”

傅颂庭气定神闲在对面提醒道,“可别忘记这盘可是下了赌注的,深思熟虑啊。”

傅染闻言果然噤声,脸依旧对着明成佑,“那你说,下在哪?”

明成佑的这幅样子,是尤应蕊不曾见到过的,她心里暗自冷笑,笑傅染的不知珍惜,明成佑两年间对她的行为真可谓盛宠,但他对她几时有过这样的姿态?

他们之间,可以说是最亲昵的,但中间隔了层薄薄的纱,尽管能朦胧地看到对方的影子,却始终难以逾越。

男人的声音传来,“是你下还是我下?”

傅染抿紧嘴唇,执起棋子要落,明成佑还是看不过去,伸手从她手里接过棋子,尔后坚决落定下去。

尤应蕊步子僵硬,脚踝机械地走过去,“爸,我先回去了。”

“怎么不多坐会?”

“不了,”尤应蕊勉强扯起抹笑,“等过完除夕我再来。”她目光望向傅染,“小染,三少……再见。”

傅染抬头,“再见。”

范娴手里提着个食盒,“蕊蕊,这是陈妈新做的点心你带回去尝尝,对了,你住在哪?”

尤应蕊视线从明成佑脸上别开,“我跟我爸妈住在一起,反正在家也待不了多久的。”

尤应蕊离开后,明成佑又陪着傅颂庭坐了个把小时。

傅染眼见时间不早,她伸手推明成佑手肘,“你该回去了。”

傅颂庭也未再挽留,毕竟陪他坐了半天实属不易。

傅染在玄关处换好鞋子送明成佑出去,范娴也给了个食盒,傅染拎着往外走,明成佑的车停在大门口,她把东西塞进副驾驶座,“路上当心。”

“我来了你家拜年,你改天是不是也要去我家里?”

一想到李韵苓,傅染挨过巴掌的半边脸火辣辣泛疼,他以为这是什么,见家长吗?还要双方都不落下。

“我不去。”

明成佑倚着车窗,“我让你去中景濠庭,我妈不住在那。”

“快过年了,这几天都忙着置办年货,”外面天冷,傅染出来时忘记把外套给穿上,她跺了跺脚驱除些寒气,“你快回去吧。”

明成佑坐进车内,傅染眼见他发动这才一溜烟往屋内跑去。

车子如闪电般飞出去,经过一个路口后,明成佑眼睛透过后视镜看到辆白色的奥迪车跟在后面,他放慢车速看清楚车牌号,明成佑手指在方向盘轻敲两下,把车开进一个公园内。

白色奥迪车稳稳停在他车边,尤应蕊放下车窗,透过同样打开的空间望向明成佑。

“成佑。”

他俊脸别过去,由于临近过年再加上天冷又是夜晚的原因,公园内几乎见不到人。

明成佑眉目疏朗,只盯着她不说话。

尤应蕊暗自镇定,强颜欢笑道,“过年的这段日子我都不会找你,但你的生日能不能陪我,去年,也是我跟你一道过的。”

明成佑听到去年二字,原本舒展的眉头越拧越紧,似乎回忆到了什么,只觉心脏一阵阵的抽搐,疼,“到时候看吧。”

尤应蕊未再坚持,在他面前她从不死缠烂打,该给的他都会有分寸。

“成佑。”她压低声音唤了句。

两人坐在驾驶座内谁都没有下车,明成佑目光瞥过范娴给的食盒,“不早了,快回家休息吧。”

他准备倒车,“新年礼物我会让店里直接送到你家里,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

尤应蕊维持住嘴角的笑,“你送的我都喜欢。”

“好。”明成佑倒车,尤应蕊看到后视镜内他的车子一点点消失在视眼中。

翌日,傅染提着礼物去尤家。

大多数都是昨天范娴在商场挑选的,这方面她显然比傅染要在行。

坐着电梯来到尤家所在的楼层,沈素芬听到门铃打开门,“是小染。”

她急忙找出拖鞋让傅染换上。

尤招福接过傅染提着的东西。

“妈,尤应蕊没在家吗?”

“噢,蕊蕊跟朋友出去玩了。”

傅染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沈素芬给她倒杯水,穿得正是昨天傅染在精品店给她挑选的衣服。

傅染环顾四侧,尤招福和沈素芬相继坐到傅染对面。

她目光扫过饮水机旁,看到一个玻璃杯碎在角落,沈素芬面色不好,神情恍惚的样子。

“妈,你没事吧?”

沈素芬一惊回过神,左手边的尤招福朝她剜了眼,“你妈她可能昨晚没睡好。”

傅染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我看楼底下不少人在跳广场舞,还有运动馆,你们没事可以去打打羽毛球。”

沈素芬笑得不自然,“那些哪是我们能学的,你爸成天出去打麻将,我也就看看电视打发时间。”

她起先想找些手工活,但尤应蕊不让,说住着这么高档的小区,一个月做的钱连物业费都不够交,沈素芬索性也就断了这个打算。

尤招福用手肘撞向旁边的妻子,以眼示意她开口,沈素芬犹豫不决,望着傅染买来的东西,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傅染见她吞吞吐吐,“妈,有事吗?”

沈素芬咬着牙齿不说话。

“小染,”尤招福目光扫过那个摔碎的玻璃杯,他眼里透出复杂,但还是开了口,“其实二十几年前你和蕊蕊被调换的事,你之前未婚夫的父亲也知道。”

傅染面容平静,“我知道。”

他们心想,肯定是范娴告诉得傅染。

沈素芬脸上的犹豫和挣扎显露无意,见尤招福似乎还有要往下说的意思,她忙用手拽住他的手臂,“别说了,你住嘴吧,积点德!”

尤招福挥手将沈素芬推开,“小染有知道的权利。”避开沈素芬含泪的目光,傅染只觉周遭气氛几近凝滞,她下意识产生出浓烈的排斥。

“其实,并不是我们被他无意撞见,而是明云峰花了钱,是他指使我们将你调换走的。”

88痛断亲情

傅染杏目圆睁,难以掩饰眼里的震惊,她脑子一片空白,只看到尤招福的嘴巴张张合合。

沈素芬耷拉着脑袋坐在旁边,头垂得傅染望去只能看见她的脑门。

这幢公寓朝向极好,通透的阳光射入客厅,连脚背都能感觉到温暖,尤招福说了不少的话,口沫横飞,傅染听到自己的声音还算冷静,她出声打断,“你们为什么一早不说?”

尤招福未说完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口,他不自在地搓着手背,“这种事是我们缺德,哪里还敢告诉你?”

“不是,我是说我跟明家联姻后,之前你们既然打算了告诉我爸妈真相,为什么又编出那样的谎言?”

尤招福闷声不吭,半晌方说道,“明家在迎安市的势力,毕竟……”

傅染怔怔陷入沙发内,沈素芬伸手抹眼泪,尤招福也避开了她的视线,客厅内空旷无声,“既然这样,埋在心里岂不是更好?”

“小染,”尤招福叹口气,“我们也是听说你最近和明三少走得近,这才不得已说出来,你想想你在外二十年是被谁害的,难道一次联姻明云峰就想赎罪吗?”

傅染倾起身,拿过茶几上的茶杯,里面的水尚有余温,傅染眼睛死死盯着尤招福的脸,他似乎比她还要激动,意识到傅染的目光,他语速逐渐减缓,最后收住了口。

“我二十几年被谁害得,难道你们不清楚吗?”

沈素芬肩膀颤抖着抬起头。

“小染,你什么意思?”尤招福脖子一挺。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当初把我从医院抱出来,把尤应蕊送入傅家的是你们吧?是,人都是自私的,但这样的情感不能建立在伤害别人的基础上。你们先说是明云峰看见你们出手调换,现在又说是他指使,至少,手和脚长在你们自己的身上吧?当初倘若不是私心,又怎么会到今天?”

“小染,别说了。”沈素芬掩面而泣,“是我们对不起你。”

“我也是为她好,你哭什么哭!”尤招福气不打一处来,“电视上还讲什么主犯从犯呢,你对我们发火做什么?”

傅染望着他上蹿下跳的举动顿觉无力,她希望能将他们像对待亲生父母一般孝顺,但毕竟是错位的亲情再加上前二十尽管养育了长大却冷漠的情感夹杂其中。

起先,傅染也是这么一听,直到听见尤招福理直气壮地说想想你在外二十年是被谁害的,心里暗藏这么些年的委屈顷刻间迸发出来。

从她回到傅家至今,他们从未想过和她推心置腹交谈,她和尤应蕊换回去的那天,傅染看到沈素芬和尤招福抱着自己的女儿一遍遍哭喊,“蕊蕊,是我们对不起你。”

那么,她呢?

也是最近这段日子她才体会到,待在亲生父母身边多么幸福。

傅染拿起沙发上的挎包起身,她三两步冲到门口,拉开门时说了句,“叔叔,阿姨,再见。”

沈素芬一怔,尔后嘶喊哭出声,“小染!”

门砰地掩起。

尤招福脸色铁青,沈素芬腾地站起来伸手去挠他,“财迷心窍的东西,这种话都说得出来,你把我的小染还给我!”

尤招福反手一巴掌拍去,“我让你多嘴,不然你想怎样,喝西北风去吧你!”

傅染脚步紊乱冲进电梯,这份亲情她总是小心翼翼捧着,哪怕贴着易碎品的标签也没用,他们从来没有为她真正想过。

傅染走出小区,奇怪地发现天空竟然在下雪,她明明记得尤家的客厅内阳光敞亮,这才多久就变了天。

她翻出车钥匙,打开车门后坐进去,有电话进来,傅染充耳不闻,踩着油门离开小区。

雪才刚下,看的出来,地面开始变得潮湿,有可能会和今年的初雪一样,一下就是一整天。

傅染无暇欣赏,电话催魂似的响个不停,她把挎包丢在副驾驶座上,任它震破云霄也懒得看。

脑子里真的是一片空白,想什么都不见头绪。

她漫无目的行驶在马路上,这个时候不想回家,眼见雪越下越大,苍茫的白色迷人眼,傅染听到后面有喇叭声不住响起,她并没有越线,她看也不看一眼,自顾往前开。

“嘀嘀嘀——”

很快,后头的车子同她并驾齐驱,车窗被放落,男人扬声,“傅染!”

她侧首望去,看到明成佑正招手示意她停车。

傅染踩了油门加速,但奥迪车哪里是对手,很快被明成佑逼停在路边,他也没有撑伞,直接绕走到傅染的驾驶座旁,伸手朝车窗上拍去,“下来。”

她双手还维持着握紧方向盘的姿势,听到他不耐烦地拍窗,傅染拿起包推开车门走出去。

“你怎么了,把车开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吗?”

明成佑话音刚落,只见眼前一道黑影扫过,傅染的手拿包已经扫了过来,他下意识用手挡住脸,傅染照着他手臂又是几阵猛敲,尤招福的话无异于在她心里又扎了根针,且又深又狠。

明成佑招架不住,手拿包的铁环砸在他手腕上,“你个疯子。”

“我是疯了,你走,别跟着我。”傅染用力推她。

明成佑侧开身,余光瞥过她的脸,见傅染眼圈通红,嘴唇死死抿着,明成佑沉声问道,“怎么了?”

傅染不作声,冰冷的雪花浸入领口,衬着黑色的发丝越发白的单薄,车内的暖气源源不绝涌出来,她却仍旧冷得打颤,两条腿止不住地抖。

明成佑伸手要去摸她的脸,傅染惊跳似地躲避,“我没事。”

“还说没事,游魂一样在这晃,”明成佑箍住她的手腕,“走,陪我去买东西。”

傅染挣了下没有挣开,“我没心情。”

他沉下脸,也已经看出来她的不对劲。

明成佑眼见雪花随着呼啸而过的冷风落在傅染身上,她细密的眼睫毛也沾着轻盈的白色,本来就穿得少,这会再在寒风里头站着简直是找虐。

“走!”

傅染拍掉他的手,人往驾驶座内缩去,她穿着件低领的毛衣,凝固的雪花遇到车内的暖气化作冰冷水流汩汩顺着胸前的隆起往下淌,明成佑弯腰,衬衣领子往下压,“你今天去哪了?”

“你别管我。”

嚯,吃火药了?

傅染伸手要把车门带上,明成佑用手抵住,她用了几次力道未果,眼里望出去路牙石旁的绿化已是白雪皑皑,傅染眼泪流过鼻翼,想起二十几年前的那天是否也像今天这般寒冷?

上辈子的恩怨,最终导致她痛失亲情,傅染眼睛通红,用力拍掉明成佑伸过来的手,“我们怎么还可能走到一起,明成佑,我当初离开明家,是我做得最好的选择。”

四目相接,明成佑眼里的深邃逐渐转为彻骨的寒,傅染紧咬牙齿,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他冷了嗓音,唇瓣抑制不住地颤抖,“你再说一遍?”

傅染用力去拉车门,明成佑猛地伸出双手擒住傅染肩膀将她拖出驾驶座,“我让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

男人麦色的肌肤竟转为透明的苍白,傅染抵着冰冷的车窗,感觉到他的手指犹如钢铁般似要穿过她肩胛,她泪流满面也不喊声疼,“放开我!”

一辆辆私家车从旁边呼啸而过,懒得驻足,顶多以为是对吵架的情侣。

傅染从尤家出来,从她喊尤招福和沈素芬叔叔阿姨的时候,她就已经站到了那个家的外面。

尽管家的门从未为她真正敞开过,但至少傅染庆幸他们养育了她二十年,倘若再将她辗转交给别人,她的童年岂不是要更糟糕。

他们对她的一点点好,傅染能将这好无限放大,但是伤害,她选择最大限度的缩小,可哪怕是缩成针眼大小,只要牵碰到,扎在肉里其实还是会疼。

明成佑收紧的手指慢慢松开,傅染浑然不觉,他黑色的西装外套落满雪花,隔着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一瞬不瞬盯着她。

傅染知道这怪不到明成佑身上,可她真觉得明家是一汪深水,且是黑色的,透着她想象不到的肮脏,她当初好不容易抽手离开,可如今眼睁睁又看到自己站在了池沿。

往后退一步,定然是万劫不复。

她陡然惊醒,也庆幸自己醒的及时。

傅染推开明成佑想离开,路上的雪凝结成冰,她脚一滑人猛地向前栽去,左手手肘下意识支地,疼的她迅速翻过身躺在地上。

“傅染!”明成佑大步走到她身侧,弯腰搂住她的腰将她提起,“摔哪了?”

她忍痛起身,毛衣和裤子沾满脏污,傅染手臂由于支地被擦伤,殷红血渍顺肘部落地,旁边一圈肿且淤青,触目惊心。

明成佑难掩眼里片刻闪过的惊慌,他扯住傅染的手臂将她拉进怀里,“你怎么回事,昨天不还好好的吗?有事说事,谁欺负你了不成?”

“不要你管!”她几乎吼出声。

明成佑一怔,竟被她吼得半晌没了声音。

傅染越过他身侧,一瘸一拐往自己的车走去。

明成佑握住她的手,“你伤成这样还想去哪?”

“我说过,不要你管。”方才的嘶吼几乎耗尽她所有力气,傅染软了音调,手臂疼的像是被硬生生卸去,她现在满肚子脾气无处宣泄,明成佑无疑是撞在枪口上。

他也没时间跟她在这墨迹,明成佑扯住她的手臂,另一手打开副驾驶座,把傅染硬是塞进去。

她想挣扎,被他用手掌按住肩头,安全带成了束缚傅染最有力的武器,明成佑拍上车门,迅速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内。

动作一气呵成,傅染看到自己的红色奥迪车迅速在眼底倒退,“我的包还在里面!”

明成佑踩了油门,把车子开得更快。

车内暖气犹如润物细无声般浸入体内,冷暖交替,傅染双手抱住肩膀,牙关冷得一个劲打颤。

明成佑的西服也已湿透,他单手控制方向盘,身子侧过去反手去够后车座上的袋子。

修长指尖拎着个黑色的精品袋,他目光再度望向前方,袋子塞进傅染手里,“披上。”

她随手打开,见是条披肩,乍一看颜色繁芜令人眼花,其实是以不同丝线配以十六种颜色勾勒出的少数名族风格,傅染偏爱这种,以前也有过类似的,前两天去商场特别想买一条,却再也找不到那种喜爱的。

有些东西,一眼便能相中。

她取出来围在肩头,透过化妆镜看到她两根锁骨若隐若现,风情尽显。

“开心了?”明成佑似笑非笑望向她。

傅染蹙起眉头,才要说话,目光瞥过他的外套,流淌下来的水渍滴在真皮坐椅上,偏又对着暖风,她抿了抿嘴唇,“你还是把外套脱掉吧。”

明成佑专注地开车,毕竟路况不好,有些地方结过冰容易打滑,“我没第三只手,”他把手臂伸过去,“你帮我脱。”

傅染装作视而不见,“你带我去哪?”

“医院,”明成佑收回手,“你这样子回去你爸妈还真以为是我欺负了你。”

傅染把脸别向窗外,苍茫的白色越发映衬出人心底的无力和荒凉,手臂的疼也在逐渐苏醒,她把脸靠向车窗,烦躁的心情随着簌簌而下的雪花逐渐消停,她眼睛定向某处,却无焦点。

其实明云峰当年地撞见和尤招福所说的指使,对傅染来说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差别,一个无意之举和有意为之都改变不了她已被颠覆的人生,玻璃的冰冷令她的知觉越来越清醒,不光是疼,还有思维。

尤招福倘若真的为她好,一早告诉范娴的时候就该把真相说出来,他说是因为惧于明家的势力,但这和说不说实话有所矛盾,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明云峰临死前都能将那样的秘密告诉她,没理由对这件事还藏着,且尤招福告诉范娴时所说的话跟明云峰不谋而合,傅染只是想不通,倘若第一次尤招福说的是事实,为什么会在今天还要改口?

她目光不期然同明成佑碰到,这件事被揭露,最大的可能就是阻止她和明成佑再重新开始。

男人眉宇间闪现犹疑,傅染避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

迎安市,某军区医院。

明成佑下车前才记得把身上的外套脱去,车身飞溅到脏泥,他甩上车门搂住傅染的肩膀往里走。

“我自己能走。”

明成佑目光触及到她红肿的伤处,他不顾傅染反对坚持搂着她,进去也没排队挂号直奔三楼,他让傅染在门诊室外的椅子上先坐着,明成佑敲开医生办公室的门进去。

估摸着也就十来分钟,他在门口朝傅染招手。

伤疼的厉害,出来的一名患者目光不善地盯着她,傅染脸皮子薄,肯定是明成佑插了队还强硬,眼见她速度死慢,明成佑索性拽住傅染把她拖进去。

办公室前坐着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五十出头的年纪,名牌写着骨科主任。

旁边还有小跟班,二十多岁的实习生。

傅染被明成佑按坐到凳子上,他小心翼翼抬起她的手,“宋伯,这手没事吧?”

医生抬抬眼镜,伸手抓着傅染的胳膊,“怎么弄成的这样?”

“不小心摔得。”傅染作答。

“要做个片子才能知道,”医生作势在她肘部用力,还未开口就听到傅染的痛呼,“看来伤得不轻,先去拍片子,回来处理伤口。”

傅染自认倒霉,大过年的碰上这种事。

拍完片子被明成佑带回办公室,宋医生是专家门诊还有不少挂号的病人要看,实习生将二人带进内间,“这种事本来是要交给护士的,但师傅说三少带来的人要格外小心,所以处理伤口的事交给我。”

他背身准备工具,傅染看到酒精棉球和小镊子浑身一震,还未消毒,伤口却排斥地发出疼痛感。

明成佑坐在旁边笑她,“多大的人了,这点痛忍不住。”

等实习生用棉球擦拭傅染的伤口,她疼的咬紧牙关脸颊涨得通红时,明成佑说笑的脸渐渐紧绷,尔后,眉头皱起,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

傅染的手下意识往回抽,实习生捏紧她的腕部,眼见傅染周围肌肤因他的用力而泛白。

明成佑的脸变成铁青色。

傅染咬住下嘴唇,一张脸犹如透明的白纸。

“你别动。”实习生喊了句。

棉球一个个被浸泡成红色,还有未凝固的血液流出来。

明成佑手背青筋绷起。

“你这样我不好处理伤口,有那么痛吗?”

实习生被一股力扫到边上,“你他妈哪个学校毕业的?”

傅染错愕抬头,这似乎是两年后她头一次听到明成佑说粗话。

“你是不是把人当实验室里被解剖的尸体呢,不会疼是吧?”

“……”傅染抬了抬眼,这话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明成佑伸手取过工具盘,拉过椅子坐到傅染对面,对着实习医生道,“出去,碍手碍脚。”

“别,”傅染哪里敢劳烦这位爷,这不是伤口撒盐吗,她没好气地冲明成佑道,“你又不是医生,瞎搅和什么?”

明成佑用力拽住她的手,夹起一团酒精棉球,也未立即清洗,他凑过去在她手臂受伤的地方仔细呼气,清冷的倒是缓解了不少疼痛感,他用棉球小心翼翼擦拭,如此反复。

实习医生站在旁边‘观摩’,嘴角不住抽搐。

他要也学着明成佑的样子,他新交的小女友不把他劈了才怪。

包扎完伤口出去,明成佑取来片子,宋医生看了半天不说话,傅染起先觉得应该只是皮外伤,但眼见他沉着张脸,傅染一颗心不由跟着他神色的变化而悬起。

宋医生抬了抬眼镜,“倒是没有大碍,但需要留院观察一晚,先挂几瓶水消炎。”

傅染吃惊,“还要住院?能不能挂完水回家,复查的话明天再来也行。”

“不行,”别看宋医生说话不温不火,但眼睛犀利着呢,他一扫看到傅染脸上的不情愿,“这是为你好,多漂亮的姑娘要万一因感染而截肢,责任岂不全在我。”

傅染只觉冷汗涔涔,多大点事说得这么血腥。

“让你住你就住着,不就一个晚上吗?”明成佑接过宋医生手里的片子,“走,去办理住院手续。”

傅染极其不情愿地走出办公室,老远看到有穿着白大褂的人走来跟明成佑握手,他转身指指傅染不知说了什么,待她走近时,只听到一句话窜入耳中。

“我们要在这住一晚,想办法开间套房。”

傅染血液逆流,望到医生眼底的笑意饱含暧昧,“三少需要的,自然是最好的。”

前后不过一刻钟时间,傅染和明成佑来到住院部,所谓的套房在五楼,打开房门进去,若不是那股虽然淡却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道,傅染差点以为她走进的是家星级宾馆。

墙壁也不是医院特有的白色调,客餐厅洗手间一应俱全,明成佑率先进去转了圈,“环境还不错,在这住一晚委屈不了你。”

“我觉得用不着住院,”傅染站在门口坚持,“宋医生大题小做了吧。”

明成佑拽着她进去,“我跟你说,这话当着我的面讲还成,宋伯跟我爸是世交,更是骨科方面的权威,要被他听见你这样说非气地掐死你不可。”

医生办公室内,宋医生摇摇头,他最想掐死的倒是明成佑。

他一世英名啊,悬壶济世啊。

傅染坐在床沿,想起自己的包还在车上,“你先回去吧。”

明成佑打开电视,“我在这陪你。”

“我待会叫我妈来就行。”

“你妈陪着还不如我,在这又要担心,好好过年的心情也折腾没了。”

正说着,传来敲门声。

进来两名女护士,一人推着辆车,上头摆着点滴瓶和温度计等物品,另一人拿了套病号服走到傅染跟前,“把衣服换上准备打点滴。”

她左手包得跟个粽子似的,别说是套头毛衣,就连褪裤子都是难事。

护士把病号服放到她床上,走到另一人身边去检查药水。

明成佑挨过去,对着两名护士道,“你们出去,她脸皮薄不好当着别人的面换衣服。”

傅染抬起眼帘睇他。

明成佑取过病号服,“我帮你脱。”

89重新交往

明成佑紧挨着她,傅染能感觉到他体内热源透过手臂接触的地方传到自己身上,两名护士抿着嘴在笑,脑袋挨脑袋窃窃私语。

“走吧。”

拿点滴瓶的护士用手碰碰同伴。

“等等。”傅染出声,“挂水吧,我不换了,就穿自己的衣服。”

明成佑目光落向她的腿,泥渍斑斑且脏污不堪,衣服也干净不到哪里去,单薄的毛衣袖口撕拉开,简直像广场上的专业乞丐。

傅染顺他的视线下移,她把双腿并拢后接过明成佑手里的病号服,“我去洗手间。”

明成佑摊开手,眼见她起身大步离开,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傅染砰的关门声传入耳中,他目光侧去,只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投射在磨砂玻璃上。

折腾许久后才见她出来,头发凌乱耷在肩头,由于静电关系,有些翘,应该是换套衣服不容易,明成佑见她喘的厉害。

傅染穿着拖鞋走到床跟前,“好了,挂吧,请问有几瓶?”

“三瓶,”护士上前准备扎针,“消炎的药水,也有止痛作用,明早还有三瓶。”

“这么多。”傅染小声嘟囔,她掀开被子乖乖上床,也不敢怠慢,伤口确实疼得厉害。

明成佑双手抱在胸前站于床尾,扎针时傅染低着头,头发遮住护士的动作,她另一只放在被面的手紧张地握起,其实也不是怕疼,就扎进去那一下下会莫名带出心里的恐惧。

小护士拍拍她的手背,“拳头攥紧。”

明成佑走过去,就势挨着傅染靠向床头,他手臂自然地环住她肩膀,把她的脑袋按向怀中。

她分神间隙,尖细的针头已准确无误扎入深青色血管。

护士用胶布固定好,抬头抿起嘴角的梨涡,“你真幸福,有这么疼人的男朋友。”

傅染把手落在身侧,从明成佑怀里退出,两人推着车子走出房间,傅染抬头盯着点滴瓶,眼睛一眨不眨。

过了会,静谧的房间内再度传出敲门声。

“进来。”

是精品服装店的服务员,提着几个袋子风风火火进来。

服务员手里拿着账单,明成佑龙飞凤舞签字后递还给他,接过袋子放到傅染床头。

明成佑找出放着男装的袋子,他旁若无人般伸出修长手指去解袖扣,三颗扣子后露出精壮胸膛,傅染轻咳声,指指洗手间,“待会说不定会有护士进来。”

他嘴角轻挑了下,丝毫不介意的样子,手指再度往下滑,眼里却陡然闪过抹无言的悲怆,正在进行的动作也随之顿住,明成佑收回手,拿起袋子往洗手间方向走去。

傅染听到脚步窸窣声转过头,看到洗手间的门被掩起。

明成佑出来时显然洗过澡,头发还是湿的,衬衣穿在身上前襟扣子还未扣上,他用干毛巾抹着头发,“想吃点什么?”

傅染望向窗外,闹腾到现在眼见天色开始阴沉,“我不饿。”

“真不饿?”

“嗯,一点吃不进去。”

明成佑凑到床前,“我出去买点吃的,顺便把你包拿过来,车钥匙给我。”

“不是在你那吗?”方才强行拽着她上车,还夺了她的钥匙。

明成佑恍然想起,他拿出外套穿上,抓起钱包和手机要往外走,想了想,转身冲傅染说道,“我待会让人进来看着,你休息会。”

“不用。”傅染眼睛从点滴瓶上移开。

明成佑已径自出了门。

偌大的病房内,空寂无声。

明成佑去外头转了圈回来,走进病房内看到一位护士守在床边,傅染靠着床头身后垫了个靠枕,眼睛时不时盯向点滴瓶。

明成佑把包给她,手里拎着酒店打包过来的饭菜。“怎么不睡会?”

“我不困。”

护士给她换上点滴液,“这是最后一瓶,大瓶,时间会久一点。”

明成佑把打包盒一个个打开,傅染闻着味道直皱眉,“我现在还不饿,就想睡会。”

挂了点滴人反而无力。

明成佑弯腰手臂撑在傅染身侧,见她脸色疲惫却还强撑着,“睡一觉,起来再吃。”

傅染执拗地摇头,眼睛时不时瞅向点滴瓶。

“放心吧,我守在这帮你看好。”明成佑看出她的担忧,他在床沿坐定,傅染侧着小脸,浓密的羽睫在眼廓处打出一排暗影,眸底有暗藏的伤痛闪过,“我挂点滴从来不敢睡着。”

明成佑笑着揶揄道,“是怕睁开眼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傅染无力跟他开玩笑,她收回视线,目光仿佛蒙了一层记忆的尘埃,明成佑嘴角的笑逐渐敛起,他看到傅染低了头,却又很快开口,“我第一次打点滴的时候是五岁,也不算懂事的年纪,我……”她嘴里顿了顿,对着明成佑还是沿用之前的称呼,“我妈带我去小诊所,他们都要上班,也没人陪着,我妈说挂水很危险让我一定要盯着瓶子,看到快没了就要喊医生,不然会死掉。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死掉就意味着永远见不到爸爸妈妈,我躺在诊所狭小的床上,眼睛真就盯着不敢眨眼,但后来还是禁不住困意,直到听到护士的喊声,我睁开眼看到瓶子内已经空了,输液管有回血,那种触目惊心的红色把我吓傻了,护士慌忙扯掉针头,我也不记得疼了,看到围过来的人群指指点点目光充满同情,我哭都哭不出来。”

那段记忆太深刻,像烙印一般刻在心里无法抹去。

“所以你一定要自己看着吗?”明成佑居高睨望傅染拢在灯光内的脸,她之前待的地方仿佛是一个同他完全隔绝的世界,明成佑还能记得每回他生病,不是医生来家里就是住着军区医院的头等病房,恨不得外面还有警卫军站着。

“对,”傅染点头,“因为命是我自己的,我不放心把它交在别人手里。”

她揉着眼睛,明显是倦意十足,明成佑脱掉鞋子掀开被子钻进去,傅染一惊,上半身挺直,明成佑见她如临大敌的模样发笑,他把靠垫放到自己身后,手臂伸过去搂住傅染,让她枕在怀里,“我帮你看着,我保证不会睡着。”

傅染僵硬地窝着,眼睛时不时还会瞅向点滴瓶,这已经成了种习惯,哪怕有谁告诉她输完液会自行掐断永远出不了意外,她还是会去看着。

期间范娴打过电话来,傅染只说在秦暮暮家里过夜,手臂受伤肯定瞒不住,也只有明天到家再说。

明成佑也充分领教到傅染的执拗,尽管有他陪着,她还是眼睛圆睁不敢松懈,明成佑打开电视,傅染眨着双疲倦的眼睛,他替她调了个舒适的姿势,明成佑低头睨着怀里的人,被她脸窝靠的胸口被沉闷和不知什么情愫给填满。

他还不知,那是一种疼惜。

明成佑眼睛落在电视屏幕上,枯燥乏味的经济类新闻傅染不感兴趣,她把手伸出被面,眼见点滴瓶内还有大半瓶药水。

倦意袭来,她眯着眼睛,一点点的心安取而代之心里的惶恐,傅染脸在明成佑胸前动了动,女主播有条不紊的声音成为最好的催眠曲,明成佑手掌不由自主抚向她的脑袋,低头一看,她睡得正香。

傅染这一觉睡得极好,翻身也没感觉到输液管牵扯的难受,傅染睁眼没看到明成佑,她惊忙起身望向点滴瓶,也不知什么时候挂好了,手背用白色胶带贴着,微微有点隐痛。

病房内的灯关着,一眼望去很清楚看到餐厅内有个人影,明成佑背对她站着,空气中有种很淡的引人食欲的香味,傅染这才觉得饥肠辘辘,她掀开被子下床,穿进棉拖鞋的脚步声极轻,明成佑右手不住重复一个动作,傅染好奇心重,“你在做什么?”

明成佑头也不回,左手伸向身后,“醒了。”

傅染把双手插进病号服的口袋内,她并肩站在明成佑身侧,“你在做什么?”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你不是说不想吃饭吗,我在煮粥。”

“煮粥?”她扬起眉头,精神也好了不少,果然见明成佑手里拿着把汤匙正不断搅动,姿势倒是有模有样,傅染凑近细看,是香糯浓稠的小米粥,勾人食欲不说,单卖相就是顶好的。

“饿吗?去边上等着。”

傅染手掌撑住桌沿,“你是哪里买来加热的吧?”

明成佑原先大好的心情被她一席话打击的支离破碎,他拧紧眉头,用匙子轻敲锅底,“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是我买的?不就是煮顿粥吗?”

小瞧人不是。

“噢。”傅染轻应声,看到旁边有小碗,她找出筷子和碗洗净后坐在餐桌前,坐等开吃。

左手用纱布缠着,她右手撑着侧脸,明成佑的外套甩在一旁的沙发上,纯白色亚麻衬衣配黑色的西装长裤,最简约的搭配,偏偏穿出这男人与众不同的气质来。

他背光而立,只见橘黄色洒满肩头,手里的动作轻软柔和,此时,他不是在商场上有着强硬手段的明三少,傅染有片刻出神,直到男人的目光对上她,她这才故作镇定别开。

VIP病房就是好,餐厅内东西应有尽有。

明成佑把打包来的菜放进微波炉加热,长形餐桌摆了大半地方,见傅染吃得津津有味,他邀功道,“超市的人告诉我要先把水烧开再放入小米,这样才不会糊锅,味道怎么样?”

“粥还能有什么味道吗?”傅染抬起眼帘,不动声色回答。

明成佑神采奕奕的眸光渐暗,傅染也知道自己很不厚道,她忍着笑,“好吧,味道很不错。”

明成佑用手里的筷子在傅染碗沿轻敲,“说实话,我真没见过哪个女人像你这样没有良心。”

香滑的小米粥顺喉咙咽入肚中,傅染抬起头,脸色如常,才要出口说话,却被明成佑抢先一步,“傅染,我们重新开始吧?”

极寻常的语气,但落字掷地有声,明成佑放掉手里的筷子,眼睛专注而认真地望向傅染。

相对于他的态度,傅染紧张地捏紧筷子,有什么东西如鲠在喉,她低着头沉默不语。

隐约听到明成佑的叹气声,隔了半晌,他才又开口,“那我换一种说法,傅染,我们谈场恋爱吧?”

也不顾傅染的反应,他径自往下说,“我们两的开始是缘于联姻,在一起毕竟也没有感情的基础,不像寻常人,都是先恋爱然后才有往后的事,傅染,我们试着谈次恋爱吧。”

傅染用匙子搅拌碗里的粥,“明成佑,你倘若不再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我们都能简简单单的活,真的,我们牵扯到一起以后,可能将来真的要面对很多我们不想面对的事。”

“如果注定逃不掉,那早面对和晚面对都是一样的。”

难道就跟有些报应一样,不是不报,只是时辰未到吗?

见傅染不做声,明成佑执起筷子给她夹菜,“你是不是在顾虑什么?”

她若有所思出神,尔后又摇摇头,“不是。”

明成佑未再追问,吃过晚饭,傅染起身准备收拾,他手一推,“放着吧,待会有人会进来处理。”

他还真把这当成是度假酒店了。

傅染挽起右手袖口,用脚把垃圾桶踢过来,很多菜原封未动,真是浪费。明成佑见她带伤上阵,自然是不肯的,他脸上摆着不情愿,嘴里却说道,“你去休息吧,我来收拾。”

傅染见他捋袖子,她退到旁边,指指吃过的碗和煮粥用到的东西,“这些都要刷干净然后归回原位。”

明成佑没有理睬,先把吃剩下的东西全部倒进垃圾桶,傅染见他的身影忙里忙外穿梭,她倚着桌沿,心里有说不出的宽慰和满足,都说人生病的时候会特别脆弱,她摇头轻笑,她这还不算生病呢。

“你笑什么?”冷不丁,男人略带不悦的话传入耳中,“我这样子很好笑吗?”

她嘴角的弧度逐渐漾开,竟是浅笑出声来,“我本来没想笑你,真的,你心虚干嘛?”

明成佑转身,打开温水刷碗,“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傅染穿着拖鞋走到他身侧,碗和一大堆东西统统被摆在洗手台内,傅染伸手指着其中的一个碗,“不是这样洗的。”

她食指戳戳明成佑的手背,想要给他示范,他大掌趁势握住傅染手指,另一手在她额前一推,“出去。”

满手的油腻。

傅染惊喊,“我的脸,你干嘛!”

明成佑收拾完找了圈没见到傅染的人影,洗手间内传来水声,他走到门口,见傅染单手掬把温水正在洗脸,水渍顺手臂流入袖口内,半只袖子都湿透了。

明成佑就势挤到傅染身边,“做什么?”

“脏死了,脸上都是油腻。”傅染闭着眼睛,抬头时明成佑才发现她胸前也湿了一大块。

“你一病号折腾个什么劲?”明成佑拍开她的手,“我帮你洗。”

“不用。”

傅染可还记得他的手才洗过碗。

“我用洗手液洗干净了。”明成佑拧开水龙头,傅染执拗地摇头,闭着眼睛去够毛巾。

明成佑索性双手往她两边脸颊摸去,“是吧,我自己都觉得干净。”

“明成佑。”

“嚷什么啊,重洗吧。”明成佑拽着傅染手臂把她拉回洗手台前,另一手在她脖子后头轻按,“低下去。”

掬了温水的掌心抚向她的脸,傅染屏住呼吸,明成佑动作倒是出乎意料的柔和,他把傅染的头发别向脑后,取过毛巾给她将脸部的水渍一一擦拭干净。

她睁开眼,伸手接过毛巾往外走,此时天还不算晚,傅染站在病房内的窗前望出去,窗口的雪积累得足有一指高,半天不见明成佑,傅染拉开窗帘听到脚步声,却见他仿佛是洗了澡,换上身新买的睡衣。

她脸色稍变,小脸几乎拧成一团,“我晚上用不着打点滴,你可以回去了。”

“这儿舒适得跟酒店似的我不走,再说外面还在下雪,出事故你负责吗?”明成佑甩甩脑袋,水渍飞溅到傅染脸上,他站定在窗前,雪花依旧簌簌而下,掩盖城市本有的喧闹和繁华,将所有东西还原尽本色。

“那你再开一间房。”

“呵,”明成佑几不可闻笑出口,“真当医院是酒店呢,你放心,你是病人我不会拿你怎么样,再说这儿睡得地方又不止一张床,”明成佑伸手指着门口,“外面的休息室还有张。”

傅染闻言,只得作罢,想来跟他争也讨不到好。

挂过水,手臂的疼痛倒是不再明显,傅染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明成佑拿过遥控器调台,傅染伸手拿回去,调了几下,正好在播出李准基退伍后的新片《阿娘使道传》。

明成佑睇一眼,“这片名什么意思?”

傅染懒得跟他解释,“你又不喜欢看韩剧。”

明成佑取过水果刀,找了个苹果开始削皮,“看连续剧最烦人,调台吧。”

傅染盘起双膝,把遥控器往腰后放去,“我是病人。”

他倒也乖乖不再说话,只在旁边极其认真地对付手里的苹果,傅染偷偷望一眼,言情小说总是描写英俊潇洒的男主为博红颜一笑把苹果皮完整的削下来,还能深情款款对女主说,“亲爱滴,这就像我们的爱情,会从一而终。”

可谁能告诉她,明成佑这是在削苹果皮呢还是在削苹果核,他低着头倒是很认真的模样,傅染望着被他蹂躏得不成样子的红富士,眼里的同情和明成佑猝然抬起的视线相撞。

傅染眼见他放掉手里的水果刀,右手一抬,“给。”

真不夸张,也真不是她要损了他的水准,但,真的剩下了个苹果核。

好吧。

傅染接过去,“谢谢。”

正好她吃饱了肚子,可以当饭后水果。

傅染看会电视,眼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撇开明成佑回到床上,房间除去调台后的动物世界男主持浑厚的嗓音外,几乎听不到别的动静。

傅染卷紧被子阖起眼。

都说雪落无声,其实只要仔细听,能听到下雪的声音。

尽管房间内有暖气,但明成佑掀开被子挤进来时傅染还是能感觉到身体一颤,她敏感地睁眼,厉声道,“你做什么?”

明成佑伸手拥紧她,“外头好冷还是被窝里面舒服。”

“休息室有床。”

“但没人给我暖被窝。”

傅染一听,气地直起身来,右手拎起枕头照他揍去,“你把我当成给你暖被窝的人了?”

明成佑伸手去挡,“我错了。”

他三两下夺下傅染拿着的枕头,“你手还有伤,别胡来。”

“下去。”

“我不碰你。”

傅染抬起腿,明成佑措手不及差点直接从床上栽下去,傅染又伸出没受伤的手推了他一把,“下去!”

被女人从床上赶下去,这还是头一次。

明成佑只得回到沙发上继续看电视。

傅染不再相信他,她睁眼盯向天花板,眼皮越来越重,眼见他也算老实,最终抵不过睡意袭来。

后半夜,依稀听着雪还在下,耳朵旁倒是清净不少,电视声音没了,她睡得模糊估摸着明成佑也去睡了。

傅染睡梦中小心手臂的伤势,她翻个身,感觉有股灼热的气息喷在颈间,她警觉睁眼,尽管病房内漆黑一片,但有个人躺在身边还是能感觉出来。

心里腾地升起火来,傅染伸手果然触摸到明成佑的肩,他躺着动也不动,也怪自己睡得太死让人钻了空子,傅染扬声喊他,“明成佑!”

他呼吸沉稳,似乎睡得正沉。

推了推不见动弹,傅染把身子往床边挪,万籁俱寂,她缩着双腿尽量靠向床沿,两人睡在一个被窝内,中间的空隙令被子内的暖气跑得个精光,她背身才闭上眼,腰部冷不丁袭过来一条手臂。

明成佑勾住她稍用力便将傅染带入怀里,精壮有力的胸膛紧贴她僵硬的后背,甚至,……抵在她双腿间。

傅染恼羞成怒,使劲要挣扎,明成佑双手抱紧她的手臂,气息拂过傅染耳畔,“别乱动,到时候被剥皮拆骨塞到肚里可别怪我。”

“真恶心。”

明成佑浅漾笑意,“傅染,晚饭时候我让你考虑的事,我是说真的,我们交往吧。”

90不管圣殿与深渊,真爱只有一次

傅染不记得她是答应还是拒绝了,她醒的比明成佑早,耳朵边清净得很。

入目的是明成佑的脸,精致无暇,光滑得几乎不见毛孔。

昨晚没看仔细,这会才发现他穿的是件睡袍,敞开的领口,颈窝处肌肤随之显露在外头。一条手臂蛮横拦在她腰间,傅染盯着他不住起伏的胸膛发怔。

明成佑睡得很沉,这也是出乎他自己的意料,他难得不失眠,睁眼看到傅染近在咫尺的脸,他把下巴枕在傅染头顶轻摩挲,心里说不出的惬意,“醒了。”

傅染举起手臂转个身,眼睛望出窗外,满世界的苍白。

明成佑下巴在她颈窝内反复辗转,傅染伸手拍向他前额,“别动。”

某地方有所反应别告诉她他自己不知道。

傅染夹紧双腿不敢有所动作。

护士进来时看到床上躺着的二人,楞地定在原地,明成佑扭过头,眉宇间暗藏不悦,“进来不知道敲门?”

“对,对不起,我忘记了。”

护士习惯了穿梭在普通病房内,那里哪有这套规矩。

傅染被踩到尾巴似地用手肘在他腹部一个劲猛击,“下去,下去。”

“往哪里下手呢,”明成佑去抓她的手,“断了知不知道?”

两人缩在一个被窝内,护士只看到被面不住起伏又被压回去,她驻足不前,为难地想开口又怕打扰明成佑这份闲情雅致而被轰,傅染涨红小脸又想拿枕头抽他。

明成佑掀开被子下床,护士轻咳几声,拿出点滴瓶走到傅染床前,“今天还是三瓶,跟昨天一样,消炎。”

明成佑眼见护士要开始的架势,他单腿压住被角,身子倾过去手掌捂住傅染的眼睛,“跟个小孩子似的,乖,蚊子咬一下那样不疼的。”

“扑哧——”护士忍俊不禁。

傅染伸手去掰明成佑,还真把她当三岁小孩子糊弄,护士拉过她的手背,动作娴熟插针,明成佑松开手起身,“睡得我腰酸背疼,这床还是没有家里的舒服。”

傅染把手放在胸前,今天换了只手扎针,护士走出病房,明成佑洗漱后也换好衣服,“还想吃粥吗?”

胃口好了不少,傅染摇头。

明成佑拿起病房内的电话拨出去,不消一会就有餐车推进来,是医院食堂内的早餐,丰富且有营养。

傅染饥肠辘辘,撑起身才想到件事,她望向明成佑忙前忙后的身影,傅染鼻翼间有他洗漱后的清香,闻着令人神清气爽,她身子靠回去,“你吃吧,我不吃。”

“方才不还说饿吗?”明成佑把早餐分别摆上桌。

傅染抿紧唇,半晌方开口,“我还没刷牙。”

明成佑恍然大悟,“洗手间有漱口水,我给你拿过来。”

“不用,”傅染起身要去掀被子,“你帮我把点滴瓶举着,我自己过去。”

她话语刚落就看到明成佑已走向洗手间,出来时手里拿着漱口水和两个杯子。

傅染伸手去接,明成佑把漱口水递给她,傅染简单漱过嘴,明成佑手里的空杯子挨到她唇边,傅染犹豫地抬头望了眼明成佑,她乖乖把漱口水吐出去,又就着明成佑另一只杯子内的温水漱口。

明成佑去洗手间回来,看到傅染筷子夹起个小笼包正要往嘴里塞,他大步上前,手里的毛巾照她小脸抹去,傅染夹紧小笼包,“做什么呀?”

“脏死,不洗脸吃东西。”

傅染闭着眼睛,任他细致而认真的给她擦脸,明成佑取过傅染手里的筷子,热毛巾给她将手指一根根擦拭干净,“另一只手。”

傅染难得地听话,她把插着点滴的手伸过去。

明成佑避开手背,垂着脑袋,眉目疏朗,依旧是精致的五官出类拔萃的特质,傅染抿紧的唇角不由自主浅勾起,心里某处积累二十几年的坚硬,正在逐渐软下。

“傻笑什么?”明成佑唇瓣噙笑,把筷子递到傅染手里。

“你才傻。”傅染不去看他,自顾开始用餐。

挂完三瓶水最起码午后,傅染百无聊赖倚着床头,看到明成佑忙碌收拾的身影她忍着笑,昨晚她说过让他自个动手,他倒真的不再假手他人。

“你去公司吧,挂完水我自己回去。”

明成佑正用毛巾擦手,“今天公司没什么事,也不知道宋伯待会让不让你出院。”

傅染举起手,“说什么我也要回去,不想再呆在这。”

临近查房时间,宋医生进来一趟,像模像样站在傅染床前观察会,他点点头,“嗯,挂完水可以出院了。”

傅染并不吃惊,自己的伤自己清楚,哪里需要小题大做。

午饭省得麻烦,再加上医院伙食不错,傅染坚持不肯去外面吃。挂完点滴她在洗手间换好衣服,也没什么好收拾带走的,明成佑牵着她的手走出医院,“你在这等我,我把车开过来。”

明成佑把傅染送回家,“我就不进去了,你这伤肯定是瞒不住的,车钥匙放我这,我待会让人把你的车开过来。”

“好。”

傅染在玄关处换鞋走进客厅,家里只有陈妈和范娴在,傅染穿着件羽绒服,手臂藏在里头倒看不出受伤的样子。范娴见她回来招招手,“小染,看看我托人买的苏绣,这针法真是一绝。”

傅染小步走去,范娴起身抓住她的手臂,好巧不巧正好是傅染的患处。

她痛呼出声。

“怎么了?”范娴紧张地松手,“你手臂怎么了?”

“噢,路滑,不小心摔了跤。”傅染把手垂至身侧,范娴见她精神不佳,“昨天不是去尤家拜年吗?怎么想到住朋友那了?”

傅染好不容易忘却的那席话再度涌至心头,范娴凑到她跟前,眼里的关切和担虑令傅染越发的难受,她伸手抱住范娴,“妈,有件事我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