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穿越之江山不悔》》 · 丁墨 · 2026-07-26
《穿越之江山不悔》全集
作者:丁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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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强吻
三月,山谷间万物新绿、春意料峭。
这日一早,颜破月刚行到大厅,便见管家佝偻着腰,站在高梯上悬挂大红灯笼。颜破月奇了:“老管,有何喜事?”
管家从不提及过去的事,也不说自己的名字。于是颜破月就叫他老管。又譬如服侍她的哑婆婆喜欢穿紫衣,颜破月就叫她阿紫。
老管生性沉默寡言,此时却难得露出个拘谨的微笑:
“小姐,大人不日便抵达别院。”
颜破月一愣:终于要见到传说中的爹了?
她一直住在这别院。除了老管,只有几名聋哑老仆陪伴。
据说她的父亲——镇国大将军颜朴淙,忙着东征西战、为国效劳。
至于为什么要将独生女儿丢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此乃颜破月心头痛事——这具躯体得了怪病不易养活,所以每日需在冷若寒冰的潭水中浸泡四个时辰,又在万年寒玉床上睡四个时辰。还不能吃荤腥,尽吃些兽血虫草一类稀奇古怪的东西。
好在老管说过,等她满了十六,就可以跟正常人一样生活。
还有不到三个月,她就翻身解放了。
只是随着年龄增大,她体内总有股忽寒忽热的气息,越来越强烈。有时夜半醒来,把五脏六腑搅得灼痛难当。老管也束手无策,她想大概自己先天体虚,只能干忍着。
老管约莫是心情太好了,看着她补充道:“老爷喜欢桃花的气味,小姐今日沐浴可多放些花瓣。”
颜破月没太在意,心想自己爹哪用投其所好到这种程度?她摆摆手,转身出屋。
后山,万花齐放。
颜破月叼了根青草,躺在水潭边的山坡上,对一旁恭敬肃立的中年妇人道:“阿紫,我爹要来了。”
妇人虽又聋又哑、相貌奇丑,人却很和善,是颜破月在别院最亲的人。
颜破月抬头望着蓝天:“不知他好不好相处。”
阿紫坐下来,爱怜的摸着她的长发。
小寐片刻,阿紫却没了踪影,大约是去水潭入口处守着了。颜破月正要宽衣解带,忽见水中一尾七彩斑斓小鱼,煞是可爱。
她想起老管喜欢养鱼,便伸手去捉。未料那小鱼极为灵活、滑不溜手,她竟屡屡不能得手。正恼怒间,眼见小鱼又游向一侧碎石滩,她猛的伸手一捞——
得手了!
脚底却一滑,她站立不稳瞬间倾倒!脚踝狠狠撞上水中一块尖锐的石子,鲜血顷刻冒了出来。
她全身湿透,伤处疼得丝丝作痛,只得将那鱼一丢,坐在巨石上。她正要撕下长袍包扎,猛的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锦衣狐裘、暗香浮动,那只手修长如玉。
她一抬头,撞上一双噙着笑意的漂亮眼眸。
那是个男人,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生得体格高大,相貌俊秀,尤其飞扬的长眉下,一对凤眸清亮若水。
此刻,他正蹲在她面前,修长的手轻捏她的脚踝。他指腹有茧,粗糙摩擦着她的皮肤,令她心头生出一丝异样的紧张。
“松开!”她低喝一声。
男人抬眸看她一眼,眼中笑意尽散,似有探究。
颜破月努力挣脱,未料脚踝在他掌中纹丝不动。
“鲁莽。”他从怀里抽出条白色锦帕,替她系在伤口上。
他的动作极为温柔,令颜破月心头对他恶感大减。心想莫非是谁家的贵公子,外出踏青偶然走入了深山?看似并无恶意?
正待她放缓语气问两句,忽听脚下叮铃作响,双足竟沉甸甸的,似有异物。她定睛一看,大惊失色——
两个金环,不知何时套在她脚踝上。那金环于日光下暗光幽沉,精致而结实。
男人站起来,盯着她的双足,目露笑意。
“见面礼。”他淡道。
颜破月沉默片刻,猛的一挥长袍,数道小箭朝男人直射过去——她没有武艺傍身,老管专门为她做了这袖箭,只要扣动袖中机关,数箭齐发,一般人兽皆难抵挡。
未料男人身子动也未动,衣袖一扬,那些尖锐的小箭便尽数没入草丛中,不见踪迹。
颜破月目瞪口呆——就算是老管,这么近的距离,也得花费些气力躲闪。可这男人就这么一挥袖子……
她知道遇到了传说中的武学高手。
“你是何人?锁我作甚?”
男人深深望着她,片刻后忽的伸手,将她拦腰一抱。她湿漉漉的身子,就已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陌生男子的气息,令颜破月双颊晕红。
他眸色一暗,一低头,铺天盖地般吻了下来。
这一吻,只吻得颜破月魂飞魄散——这还是她的初吻,竟被一个陌生男人夺了去。她抬脚就往男人胯中踢!男人单手轻轻一挡,她却似踢在钢筋铁骨上,痛得发麻!
他长相斯文,这个吻却极为凶狠。火热的舌头重重舔舐着她嘴里每一寸柔软,逼得她无路可退,被迫与他纠缠。她的每一缕呼吸,都被他吞噬掉;每一丝甘甜,都被他掠夺。他的怀抱越收越紧,几乎令她双腿离地,只能挂在他怀里,任他肆虐。
过了许久,他才松开她,将她放在岩石上。
颜破月怕他又施加新的侵犯,抢先道:“且慢!你是南征军中的人吧?”
男子背着光,他的眼神明暗难辨:“你如何得知?”
颜破月见他神色,知道自己猜中,便多了几分底气。她冷冷道:“你虽衣着华贵,脚上所穿,却是我大胥朝军中常见的鹿皮长靴。你腰佩长剑,指腹有茧,身手不错……”
“不错?”男子嗓中逸出低沉的笑意。
颜破月好不容易鼓足的气势为之一阻,愣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我见你眼下泛黑,自是连夜兼程。你是镇国大将军颜仆淙军中的军官,对否?”
男子沉吟不语。
颜破月见状厉声道:“放肆!你既是军士,岂有以下犯上的道理?你知我是何人?我是镇国将军的独女颜破月。天下皆知,颜朴淙爱女如命,你既是我爹属下,不可能不知。你若再犯我,我今日便撞死在这里,他日爹爹自会追查出真相,诛你九族替我偿命!”
她气吞山河的一番话,却只令男人置若寡闻的一笑。
他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像一匹儒雅而狡猾的狼。
“不准再让别的男人,看到你的足。”
在她全神戒备时,他却丢下这句话,身影款款没入树林中。
颜破月站起来,脚下金环叮铃作响。她郁闷的捡起石块砸了半天,那金环丝毫未损,她反而累得手酸。只好回别院再找人撬开了。
她走到林中,却见阿紫双目紧闭倒在地上,显然遭了暗算——难怪那男子能抵达深潭。
她用水泼醒阿紫,两人皆是神色紧张的回到别院。
一回房间,颜破月就让阿紫拿了柄宝剑过来。无奈宝剑都砍缺了口,金环却完好如初。
这里武功最好的就是老管,颜破月无法,只得慢吞吞走到前厅寻老管。终于在花园里撞见了他,颜破月连忙掀起裙子给他看:“老管,快替我取下来!”
老管猛然撞见那新雪般娇嫩洁白的小腿,老脸一红,别过头去,瓮声瓮气:“小姐!快快放下裙子!”
颜破月默默将裙子放下,只露出脚踝,又将剑交给老管。
老管这才回头,仔细端详那金环,皱眉道:“发生了何事?”
颜破月想起那个吻,脸上如火烧一般,心跳如擂。她避而不答:“你先把它砍断!”
老管点点头,正要挥剑,忽听身后一道低沉清润的男声道:“不必了,是我替她套上的。”
老管动作一滞,极快的回身,迎面便拜倒。
颜破月循声望去,瞬时便如雷劈般僵硬,脸也“腾”的红了。
站在两人身后的,正是日间调戏她的男子。他已换了黑色锦袍,墨色长发还微湿披散肩头,偏生一张脸白若美玉,看起来慵懒而傲然。
颜破月疑惑而戒备的看向老管:“他是谁?你为何拜他!”
男人淡淡看一眼老管,老管向来沉稳,此时竟已满头大汗。
“小姐!你怎么连大人都不认得了!”他急道。
“什么大人?”颜破月后背一阵冷汗。
“颜朴淙颜大人,小姐的父亲!”
颜破月骇然大惊,只觉得心口那股忽冷忽热的气息又往上冒。她生生压下去,只觉得心若刀悬——
面前这个神色自若、眸色锐利的男子,竟然是她的爹?
她的鼻翼,仿佛还有他怀抱的味道;她的唇畔,仿佛还有他灼热的气息。
如果是父亲,为什么要像男人对女人那样,狠狠的吻得她无力抗拒?
作者有话要说:喜欢科幻的妹纸不用失望,这个文开坑了,老墨就开始构思科幻,争取十一月再开个科幻。爱你们!
二、禁脔
“老管,你可认清楚了!”颜破月后退一步,站到老管身后。
老管语气坚决:“小姐,还不快快拜见大人!”
男人扫一眼神色各异的主仆二人,转身径自走入了正堂,在主位坐下。颜破月站在院子里,远远看着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似乎正在等待她的拜见。她又转头,这才看到院子侧门外,几匹黑色骏马如雕塑般矗立,影影绰绰可见戎装骑士,坐得笔直。
“小姐,快随我来!”老管约莫是急了,也顾不得避嫌,抓起她的袖子往屋里走。颜破月不情不愿的跟进去,心上却已压了一块无形的大石。
那颜朴淙却似乎并不急着发落她,静若深渊的长眸先看着老管:“我与月儿明日动身回京。”
老管忙道:“老奴明白,这就去准备。”
“且慢!”
“等等!”
另外两人同时出声。
颜破月她只是不想单独跟这个“父亲”呆在一起。看他刚才的表现,今天下午在潭边根本就认出了她,却依然对她……
那意味着,他根本没把她当女儿看待。
颜朴淙盯着欲言又止的颜破月,话却是对老管说的:“我有话问你。”
老管恭敬垂首:“大人请吩咐。”
“三年前我出征时,月儿还是好好的。今日相见,却连父亲都不认得了?且这性子……”他似在笑,声音却愈发的冷。
颜破月半点不慌,这个问题,她早让老管相信了一个标准答案。
只听老管极认真的答道:“两年前大人派人送来毒蟾王的心头血。小姐服后昏迷了多日才苏醒。老奴推测,是毒性太强,迷失了心智。”
颜朴淙不置可否,颜破月却听得又惊又疑:她来到这个世界时,这身体就是昏迷的,所以她蒙混过关。但她当时以为是生病,今天听老管说,才知道是中毒。
她几年来日日都要生饮一碗血,难不成都是有毒的?
她只是体弱,为什么要喝毒血?
不等她细想,颜朴淙似乎已打算放过这个话题,对老管道:“今日我与大家共宴。”
老管闻言浑身一震,一脸感激涕零的退了出去,全然不顾颜破月朝他打眼色。
屋内又只剩父女二人。
对视。
颜破月冷哼一声,单刀直入:“亲爹还是义父?”
颜朴淙看她一眼,语气玩味:“亲生又如何?养父又如何?”
颜破月沉默不语。
她也期望过在这个时代,能够遭遇一份美好的爱情。如果两人只是一对陌生男女偶尔邂逅,她虽然不喜欢他强势而自以为是的性格,但至少不会这么讨厌。
可他竟然顶着爹的名头,一副对她可以肆意摆弄的姿态。她很不喜欢这样被对待。
如果他养大她真的别有用心,那么他们是否有血缘关系,对她的爱情和自由来说,就是死刑和死缓的区别。
这时,老管领着一众聋哑老仆,端着饭菜鱼贯而入。老管恭敬道:“大人,可以开席了。”
颜破月杵着不动,颜朴淙却起身,众目睽睽下走到她面前,精准的抓住她的手。他力气大得惊人,颜破月觉得似乎只要一挣扎,手腕就会断。
敌我实力悬殊太大,颜破月才不会做无谓挣扎。跟着他到桌前坐下,忽的视线一偏,看到站在正对面的阿紫,居然露出几分不忍的神色。
颜破月拿起筷子,只觉得味如嚼蜡。
心却在微微颤抖。
原来阿紫是知道的。
老管也知道,否则早上不会叫她沐浴时多放颜朴淙喜欢的桃花瓣。
他们都知道,并且熟视无睹。
饭快吃完的时候,有一名高大的年轻军士求见。看到颜破月时,他神色一愣,这才将手中军情呈给颜朴淙。
颜朴淙看完斟酌片刻,对那军士道:“随我去书房。”老管连忙站起来,带两人去了。
他们前脚刚走,颜破月把筷子一放,不发一言,静静看着眼前众奴。冰冷的目光,只令他们纷纷低下头去。
可颜破月能怎么办呢?他们又聋又哑,识字的两个甚至还眼盲。
颜破月醍醐灌顶般了悟——
也许,这里不是休养生息的别庄。
而是一个精心策划的牢笼。
这一夜颜破月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过逃走,但她一介女流,还长着一张萝莉弱受的脸,在这个时代只怕寸步难行。而且颜朴淙也不会给她机会——两名哑奴守在门口,别院外也有他的士兵们看守。
正冥思苦想时,门“吱呀”一声。
一身白袍的颜朴淙,面沉如水的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颜破月不是没想过他今晚会化身为狼,但当这一刻真的发生,她还是惊得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
他微微一笑,走向床。
颜破月立刻退到墙角。
“为我更衣。”大概是饮了酒,他白皙的脸颊薄红,一双眼眸却是波光流转,黑亮逼人。
“爹,虎毒不食子。”她抓起桌旁早已准备好的宝剑,翩然出鞘,递到自己脖子上,“不要逼我血溅当场。”
约莫是她的反抗行为在他眼里十分可笑,颜朴淙笑意更深:“那你就当爹比老虎更毒。”
话音未落,他已抓起床头一物,朝颜破月掷来。那是颜破月从山潭拾来的温润雪白的石子,正正打在颜破月左乳上方。
颜破月只觉得整个胸口都是一片酥麻,然后……不能动了。
她被点了穴。
颜朴淙慢条斯理的站起来,一步步走近她,将她拦腰一抱,放在了榻上。
然后他开始宽衣。
外袍褪去,白色单衣下的身躯颀长结实。然后他微微一笑,开始一颗颗解她襦裙上的扣子。
“月儿忘掉的事,我一件件教你记起来。”
他脱掉她的外衫和长裙,长臂一扬,用薄被覆住她只着肚兜的身躯。
颜破月又羞又怒,眼泪掉了下来。
他看着那滴泪水。在它即将从她柔润的面颊滑落时,用手指拭去,然后送进嘴里,轻轻一舔。
“如果我是你亲生的,这就是乱/伦。倘若生下孩子,也是怪胎。”颜破月颤声道,“爹,天下美女才女何其多,以您的地位长相,要什么女人没有?何苦对自己女儿下手?就算是养女,爹你是朝廷重臣,传出去于您官名前途有损,何必如此?”
她最后的赤诚相劝,却令颜朴淙脸色越来越冷。
“看来月儿是真的忘了。”他的长指沿着她的唇线轻轻描绘,语气亲昵而冷酷,“我养大月儿,就是为了让月儿一辈子做我的女人。”
颜破月心头一片绝望,她不吭声,身体却绷得死紧。
颜朴淙当然也察觉到手□体的僵硬,低笑:“月儿以为我要干什么?”
他的长腿忽然压上来,与她足挨着足;再与她十指交握,掌心相扣。
然后他闭上眼,抱着她,呼吸平稳,一动不动。
察觉到她呼吸短促,似乎极为焦躁不安,他悠悠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破月,来日方长。”
翌日一早,颜朴淙将颜破月抱到正厅。
当着所有仆人的面。
他用身上雪白的狐裘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他看向等候多时的老管。
“她还有多少日子满十六?”
老管点头:“小姐五月初九的生辰,还有两个月单二十日。不过小姐的身体已调理得极好,已无须每日浸泡寒潭生饮兽血——满十六生辰之日,便可以圆房了。”
感受到怀中少女身子一僵,颜朴淙看老管一眼,淡笑道:“你对她倒也忠心。”
老管再次拜倒。他对颜破月终究也有了份感情,昨日也见到她的不甘愿,所以才出言提醒,让她心里有个准备。
颜朴淙并未动怒,抱着颜破月走出大厅,踏上马车。
然后他一个人回到了屋中。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杯轻啜一口道:“那你便动手吧。”
老管从来平板的声音,终于多了一丝悲怆:“是,谢大人让老奴多活了数年。”
他纵身一跃,落在一名哑奴身后,“砰”一掌击出。那哑奴哼也未哼,口吐鲜血仰面扑倒。
老管却似狂性大发,苍老的身躯也似有了青年的矫健狂野。一掌接着一掌,重重击在每一名哑奴身上。正厅里瞬间尸首满地、血流成河!
最后,他在颜朴淙面前站定。
“大人,请恕小人妄言:小姐生性宽厚,万望大人爱怜善待。”
颜朴淙嘴角露出个讥讽的微笑。
老管见他神色,只能叹一口气,然后提起掌,掌风凌厉、龙腾虎啸般落在心口。
老管也倒下了,屋子里一片死寂。
颜朴淙将茶碗一丢,起身出门。
马车上,颜破月一看到他,眼珠一转,就看着窗外。他微微一笑,将浑身僵硬的她搂进怀里,宛如抚摸一只专门圈养的小兽,亲昵的触碰她的长发、她的腰身,她的细足。
车队掉头向山下去了,队伍最后,几名等候多时的军士们,将手中火把抛掷到屋顶上,诺大的别院顷刻火势凶猛,不多时便染成一片灰烬,仿若从未存在于这世上。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还有一更下午三点!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啦!
老墨很久没写古言了,可能会有些生疏,希望会渐入佳境,感谢大家的理解和支持!
一会儿老墨带嘟嘟去周岁照,晚上回来再回复留言,爱你们!
三、销魂
车队在路上行了十余日,再过二三日,便会抵达帝京。
红日娇艳如火,颜破月伏在一方雪白的皮裘上,看着颜朴淙卧于自己身侧,闭目小寐。她真的很想冲过去掐死他。
但却不敢。
逃跑的事她干过一次,并且差点成功了。
那是三天前,下了倾盆大雨,车队行至一个村落,只能在庙宇中躲雨。
那夜雨声如鼓擂,庙宇后方恐有垮塌,颜朴淙被兵士请过去查探。他下车时她正在装睡,所以他没有点她的穴道。颜破月便在这个时机,偷偷从马车中溜出来。
马车前只有两个士兵背对着她聊天,她体态轻盈,又用破布包裹住脚上金环,一直蹑行到门口,都没被发现。
可刚踏出破庙,正撞上一个宽阔温热的胸膛。那人一把抓住她,[www奇qisuu书com网]随即触电般松开手。
他刚要开口,颜破月焦急的向他打手势。
来人正是那日进入别院送信的军士,可见是颜朴淙的心腹。他望见颜破月神色,先是一愣,而后压低声音问:“小姐,你要干什么?”
“你别管。”颜破月绕过他往庙外冲。
来的路上她看到了,庙外是一片茂盛的林子,只要她躲入林中,就算颜朴淙手眼通天,也不一定能擒住她。
谁料这军士竟是个固执的人,居然一抬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急道:“小姐,外面……雨很大,你别出去。大人下过严令……”
颜破月被他抓得很紧,心里暗叫糟糕。而那军士抓住她细雪般柔软滑腻的胳膊,一时竟呆住了,手劲更大,颜破月都被抓痛了。
正僵持着,颜破月身后已响起那梦魇般的声音:
“随雁,放开小姐。”
随雁正是那军士的名讳。他闻言仿佛忽然惊醒,立刻松开颜破月,躬身道:“大人,小姐她……”
颜朴淙面无表情的摆摆手,示意他径自离去。而后他淡淡看一眼颜破月,自己转身先上了马车。颜破月恨不得当众揭发他这个衣冠禽兽,可转念一想,又怕连累这些军士。只得郁闷的长叹一口气,随他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时,她看到那随雁正站在庙宇角落里,怔怔望着这边。颜破月狠狠瞪他一眼,心里骂了句呆子。这才缩回马车,扭头不看颜朴淙。
可颜朴淙怎么会轻易放过她?
“我没有耐性玩猫捉耗子的游戏。”他笑笑,修长的五指轻轻捏住她的脚踝,“我要的只是这具身子。你若再逃,我就扭断你的手足,如此便日日躺在床上,方便行事。”
他说这话时,漂亮的双眸有冷冷的杀意,令颜破月想起,这个人,也是在战场上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杀戮者,他真的会把她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她不敢逃了。
可这夜,颜朴淙还是下了她双臂的关节,令她疼了整整一个晚上。她咬牙切齿,却死活没有呻/吟一声,倒令颜朴淙刮目相看。天亮时他为她装上关节,还意味深长的道:“月儿颇有我的风骨。”
风骨个屁!颜破月靠在车厢壁上,心中暗下决定——离十六岁生辰还有3个月,她还有机会。
要是……要是再被抓回来,大不了她服软求他。她不信他真的只要一个无手无腿的玩物。
可后来的几天,颜破月却尴尬了许多。
兴许是见卸臂的痛苦也不能令她屈服,颜朴淙忽然来了兴致,扔掉了她所有衣物,只留几件肚兜。于是她哪里还能逃?在马车上时,都只能老老实实缩在角落里,掩饰满怀春光。
每晚,他还是与她交缠而卧。日子久了,颜破月竟能感觉到一股绵软细微的气息,在两人身体间缓缓流动。那气流竟是很舒服的,她不禁想要更多。可对象是颜朴淙,她还是敬谢不敏吧。
只是有时半夜睡得迷糊,毫无意识的向那柔软的气流靠得更近,往他怀里不断的蹭。有一次半夜不知怎的惊扰到了他,竟被他一个翻身压在身下。这是颜破月第一次感觉到他灼热梆硬的欲望,吓得手足无措。而他冷冷看她一眼,居然转身下了马车,过了一阵才回来。复又抱紧她道:“不许再动。否则我等不到你十六岁生辰,伤了你的身子。”
如此一路平静无波,只是颜破月眉宇中,愁色越来越重。
这日晌午,车队行至一处田园。虽一路低调,沿途还是有官员来谒见颜朴淙。他自下了马车,将颜破月点了穴,留在车上。
颜破月只着肚兜,身披他的狐裘,像一只雪白的粽子,在马车上独自郁闷。不过她想着帝京乃繁华之地,比起这荒郊野外,总是好逃脱些吧?
颜朴淙总不能一辈子把她当禁脔锁在屋里不出来。
想到这个可能,她打了个冷战。
正发呆间,忽听帘外一道略显紧张的声音:“小姐……属下,摘了些荔枝,小姐吃不吃?”
正是那随雁的声音。
颜破月那日因他功亏一篑,但回头想想,也不能怪他,对他的气也消了。她淡道:“多谢,不必。”
帘外便没了声响。颜破月以为他离开了,过了一会儿,忽听窸窸窣窣的声响,车帘下方被挑起一角。一把浑圆的荔枝,被一只麦色的大手推了进来。
听到随雁的脚步声远去,颜破月心里略有点感动。望着荔枝,也有些流口水。可惜她全身僵硬如铁,根本动不了。
过了一会儿,车帘挑起,颜朴淙弯腰进来。兴许是与官员交谈愉悦,他嘴角还有些许笑意。
他手上竟也抓了一把荔枝。
看到地上的荔枝,他的神色就有些玩味。
“啪嗒。”他轻轻一脚,正好踩在荔枝上,瞬间汁水横流。
他这才走到她跟前,在她肩头轻轻一拍,解了穴道。然后亲手剥了粒荔枝,在她唇上轻轻一点。
颜破月坚决闭嘴不纳,他微微一笑,一把掀开披在她身上的狐裘,然后捏着那枚荔枝,沿着她的红唇逐渐向下。
果肉晶莹剔透,肚兜红艳如火,更衬得她通体雪白、娇软柔弱。颜朴淙两根长指捏着荔枝,沿玲珑饱满的浅沟一路往下,眼看就要春光乍泄。颜破月已大叫:“我吃我吃!”
颜朴淙笑意更深,却拈起那粒荔枝,在鼻翼嗅了嗅,长眉一展,扔进自己嘴里。
三日后,马车终于抵达帝京。
因颜朴淙是从前线归来,还未入城门,已有宫里的宦官前来迎接。颜朴淙命车队先将颜破月送回府里,自己随宦官往宫里去了。
九重宫阙,巍峨肃穆。
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身着九蟒龙袍,头戴珠玉金冠,望着跪倒的颜朴淙,脸上是温润的笑意。
“爱卿平身,战事辛苦了。”
他看向一旁的随侍宦官。宦官立刻从玉案上取了捧圣旨,细声细语的诵读:“……兹念镇国大将军颜朴淙战功勋赫、忠君爱国,特加封卫尉,领帝京禁卫三万,都督平州、青州、郓州军事……”
颜朴淙恭敬的接旨谢恩,待宦官退下后,这才对皇帝笑道:“皇上说让微臣回京休养,却依旧丢给微臣这许多事。真要把微臣累死。”
两君臣极为熟稔,皇帝笑意反而更盛:“你是肱骨大臣,让你休养只是个由头,难道你还真打算回帝京养老?”
两君臣又闲叙了一番,眼见已近晌午,颜朴淙正要告退,忽听皇帝话锋一转道:“对了,听说你的女儿,也接回了帝京?”
颜朴淙一顿,笑道:“是。只是那丫头养在山野,粗陋不堪。未敢向皇上提及,免得出丑。”
皇帝哈哈大笑,一旁的宦官见状上前笑道:“颜大人是人中龙凤,女儿岂会落了下乘?想当年先皇在时,颜大人殿试高中魁首。可状元郎不要封赐,只要先皇赐予宫中千年人参,为病危的女儿续命。自此满朝文武皆知,颜朴淙爱女如命。”
颜朴淙笑意不变。皇帝笑道:“哦?还有这档事?颜卿实乃天下父母表率。那小女子叫什么?朕依稀记得是个极独特的名字。”
“破月。”颜朴淙答道,“颜破月。”
“破月……”皇帝长指轻敲椅背,“这名字杀气甚重,倒衬得上将门虎女。颜卿战功赫赫,今日回京,提亲的人已经要踏破颜府门槛了吧?”
颜朴淙心头一滞,微觉不妙。
果然,宦官笑着接道:“看皇上说的,只顾着臣子,却也忘了皇室血脉。十七王爷年满十九,还未立妃呢。”
皇帝讶然:“还真是忘了我那呆子十七弟。”
颜朴淙眼见皇帝金口玉言,便要落定,立刻拜倒:“微臣惶恐,皇上恕罪!”
皇帝笑容渐敛,语气却极和善:“颜卿何事告罪?”
颜朴淙不起,沉声道:“我那顽劣小女,虽未过三媒六聘,却也已许了人家。”
“哦?”皇帝端起茶碗,低头轻啜一口。
颜朴淙笑道:“正是微臣麾下骁骑将军——陈随雁。”
皇帝闻言一怔:“就是你此次荡平南定城的先锋将军?”
“正是。陈随雁出身贫苦,年轻有为,微臣有意让他入赘,让皇上笑话了。”
皇帝却正色道:“颜卿不与重臣联姻,却愿将爱女下嫁。有此爱兵如子的将领,此乃为大胥之福。朕便加封小姑娘为望月郡主,亲自为她与陈将军赐婚!”
颜朴淙人还未到府中,圣旨却先到了。颜破月与留在府中的将士,以及一众奴仆跪在地上。听到为她和“陈随雁”赐婚,颜破月大吃一惊。
宦官将圣旨交到颜破月手里,见她容貌,轻笑赞道:“郡主果然姿容出众。”自有管家殷勤的上来,引宦官去了偏厅饮茶。
颜破月站起来,身后诸军士已从震惊中回神,推推搡搡、俱是十分兴奋。
“陈将军,日后你就是郡马爷了!”有人笑道。
颜朴淙没在,军士们没了拘束,哄笑一片。
颜破月一转身,便见一众高大黝黑的军士里,陈随雁面红耳赤望着自己,目中,却是掩也掩不住的惊喜。
颜破月不用想都知道不对劲,长袖一挥,转身进屋。
门外的军士们还是热络的吵闹不停——毕竟谁也没料到,颜朴淙会将独生爱女下嫁。颜破月却想起那日,颜朴淙一脚轻轻踩碎陈随雁送来的荔枝,忽的打了个冷战。
戌时已过,颜朴淙才从宫中回来。他进屋时,颜破月正捧着块玉佩发呆——那是陈随雁让丫鬟送来的。约莫是太高兴了,他将家传玉佩相赠。玉色尚算温润通透,只是颜破月握在手里,越发为这位年轻军官担忧。
果然,颜朴淙一脸笑意的把玉佩从她手中取走,然后抱起她,走到床边。
这处厢房就安排在颜朴淙卧房旁边,颜朴淙以她体弱易受惊扰为名,将丫鬟们都打发得远远的。以他的身手,出入她的房间根本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他也不言语,照旧双手双脚相扣,闭目沉睡。
颜破月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道:“那道圣旨,怎么回事?”
颜朴淙这才睁眼,笑道:“月儿猜不出来?”
颜破月心弦一颤,问:“你拿他当挡箭牌?”
她这么猜测是有缘由的。
在别院时,她曾让老管每月买来邸报,通读天下大事。当时也只是关心东南军事,关心父亲的安危。她清楚记得,有一期邸报提到:“颜朴淙在东南大胜,据传颜将军爱女如命,当日为女儿求药震动朝野。不知今日,朝中那位才俊,能娶得颜将军爱女?”
正因为天下皆知颜朴淙有颜破月这个女儿,所以她猜想,颜朴淙才不便将她以姬妾身份带回帝京。若是招郎入赘,正好是掩饰。
可是,那陈随雁七尺男儿,难道愿意?
她便讥讽道:“我不信陈随雁会同意如此下作之事。”
颜朴淙笑道:“你不必出言试探——是否同意,由不得他。当然……”他的大手沿着她起伏的线条轻轻滑动着,“我自然不会让别的男子,碰月儿一根手指。过几日,陈随雁就会‘不慎’落马受伤。只可惜一个大好青年,从此与太监无异。只是随雁性格傲气,极好面子,怕是不愿说与外人听的。”
颜破月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如此!他的计策好毒!
他在她耳边低声道:“陈随雁三个月后便回别关。今后,白日里,你就是他独守空闺的好妻子;晚上,爹自会来探,与你夜夜夫妻,销魂蚀骨。”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结束,啊呼。
今天孩子生日,老墨带她去照周岁照了,晚上回来回复评论,爱你们啊~~
明天中午12点见:ps——有逆转哦
另:慈悲城最后一个番外明日中午亦完结。
四、洞房
连日大雨滂沱,灌溉了大胥朝饥渴的土地,也浇熄了颜破月逃亡的决心。
一个月了。
她最辉煌的记录,是成功“晃”到“恰好无人”的颜府后门(专门进出潲水、夜香等的小门)。她的脚还没来得及跨出门口半步,一个黑瘦汉子就从天而降,沉默的拦住了她。他谨慎的在手上缠了块白布,不触碰她的身体,将她领子一提,丢回了房间。
当晚颜朴淙居然破天荒没有惩罚她,甚至还说,在暗卫的看守下,她居然还能逃亡到大门口“这么远”的地方,实在令他刮目相看。
尽管不知道他到底是夸奖还是讽刺,但颜破月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她逃不掉了。而以颜朴淙的性格,这次却不发作,自然是要等圆房的时候,秋后算账。
她想到圆房就害怕。
可她虽然以死威胁过颜朴淙,但哪里舍得真的自杀?
她不得不开始认真考虑,今后作为禁脔应该有的生活态度:放弃三观、苦练技能、取悦饲主?
她想想就一身鸡皮疙瘩。
又过了十日,陈随雁坠马的消息终于传来。
颜破月想起那个浓眉拘谨的青年将军,心里很不是滋味。她被看守得很紧,根本没机会提前向他通风报信。
就这样到了婚期那日——也是颜破月的十六岁生辰。
皇帝亲自赐婚,早已惊动了各方重臣。花嫁之日,满城鲜花、万民同乐。
只是外间的喧嚣,都与颜破月没有关系。
拜完了天地,她独自一人坐在花床上,挑开盖头,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心情愈发沉重。
这三个月来,颜朴淙只是每晚与她交缠而睡,偶尔亲吻抚摸,浅尝即止,他自控能力极强,并不是急色之人。
但他毕竟是个壮年男人。许多夜里,颜破月都能感受到他蓄势待发的巨龙,抵在自己腰腹臀间,似有似无的摩挲。
颜破月不用想都知道,他将婚期定在她的“□之日”,自然是打算郑重其事,亲自代替女婿来□。他费尽心思把她养大,她几乎可以想象出,今晚他会多么……凶狠残忍。
可她能怎么办?撞墙而死吗?
她怕痛,她怕死。上辈子她才二十岁,就被癌症折磨得死去活来。她太了解死亡的滋味。
她不想死,从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她就发过誓,不管将来是顺利还是坎坷,她会珍惜每一天。
所以,她绝不会因为颜朴淙而放弃自己。
就在这时,外间一阵喧哗。隐隐听到有人笑道:“……郡马爷……”
她精神一振——陈随雁入洞房了。她管不了那么多啦,尽管颜朴淙手眼通天,但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果然,几位军士扶着一身红袍、低垂着头的陈随雁走了进来。
见到颜破月清雪般的容颜,几位军士都是一怔,别过头去。原本豪气干云瞬间变得木讷拘谨。
“嫂……嫂子,陈将军便交给你了。”
一行人居然把陈随雁往地上胡乱一丢,匆匆离开了。
他们一出门,颜破月提着嫁衣冲到他面前。
“喝!再喝!不醉无归!今日是我迎娶郡主的日子……哈哈哈……我陈随雁……”地上的男子闭着眼,手臂在空中一顿乱划,嘴里说着胡话,却渐渐打起了呼噜。
颜破月目瞪口呆。
“陈将军!快醒醒!我有话同你说!”她急道。
可陈随雁早已醉成了一团烂泥。被她推了几下,居然还翻了个身,在冷硬的地上,睡得愈发的香。
颜破月又拿了杯茶水泼他,他还是死猪一样全无反应。她急得骂道:“到底喝了多少酒!坏事!陈随雁!你再不醒,咱俩都完了!你、你就等着戴一辈子绿帽子吧!”
可他还是一动不动。
颜破月泄了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束手无策。
过了一会儿,忽听身后一道低沉的笑声。
她“啊”一声低呼,腰间一紧,竟被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她落入一个温热而熟悉的胸膛,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他似乎毫不意外在这里看到陈随雁,抱着她越过屏风,走向里间。
颜破月立刻顿悟:陈随雁一定是被他暗中做了手段,一晚上都醒不了。他算无遗漏,又怎么会让陈随雁有亲近她的机会?明日他就要把陈随雁派去前线了!
她全身紧绷,他抱着她在桌前坐下,并不急着上床。
他居然也穿着件大红喜袍,墨色长发披落肩头,越发衬得他身姿修长、肤白如玉。而细长的眸噙着笑意望着她,在红衣黑发映衬下,平添肆意的妖异。
“让月儿久候了。”他浅笑道,端起桌上的酒杯,“饮下合卺酒,今生今世,颜朴淙与颜破月夫妻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颜破月觉得自己一定听错了——他竟然要把她当成妻子?而且她居然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温柔的怜惜?
颜破月心里忽然有点不明所以的乱,好像有人用一根草,轻轻撩着自己的心尖,痒痒的、也是不安的。
在他似笑非笑的目光里,她终于缓缓伸手,主动接过酒杯。
她从未有过的配合,令他微微挑眉,黑眸中笑意越发的深。
“颜朴淙。”她鼓起勇气道,“我们能不能谈谈……呃!”
她的话被堵在嗓子眼里。
他的手轻轻一推,一杯酒便从她嘴里灌了进去,呛得她连声咳嗽,雪白一张脸立刻绯红。他却似乎愉悦极了,黑眸盯着她,慢条斯理的低头,就着她的手将酒喝掉,还轻轻舔了舔她的虎口。
颜破月被他舔得浑身一抖,觉得自己就像那杯酒,马上也会被他喝得一干二净。
喝完交杯,他抓住她的腰带,轻轻一扯。
喜服瞬间一松,他微笑着将她从繁复厚重的喜服中取出来,揽着她的腰,略带酒气的嘴,开始在她脖子上轻轻的亲,柔声低喃道:“月儿想谈什么?嗯?”
颜破月被亲得全身酥麻,心里却明白,他故意的!他分明感觉到了她的态度松动,却故意一边亲她敏感的脖子、一边让她提条件——仿佛在暗示她,他会不会答应她的条件,完全看她的配合程度和表现!
“既然我注定是你的女人,何不让你我都过得称心如意些?”这句台词她想了许久,说出口来居然还是脸上一红。
未料这句话取悦了颜朴淙。
“注定是我的女人……”他的长指挑起她的下巴,眼神玩味,“可我一直很称心如意。不知你……打算如何让我更加称心如意?”
颜破月被他说得脸皮发烫,连忙道:“首先,我还是想知道,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颜朴淙嗤笑:“有何分别?”
颜破月酝酿了很久才跟他做这次“最后的谈话”,见他态度轻慢,不由得一阵郁闷。
“人和禽/兽的分别。”她笑了笑,“正常人都这么认为。”
颜朴淙盯着她,捏着她下巴的手劲逐渐加大,令她不得不已一个非常僵硬的角度,仰头看着他。
可这一直是颜破月心头的梗,就算没有这身体原主的记忆和感情,对着颜朴淙也没有半点血缘感应。但就算被强迫,她也绝对接受不了亲生父亲对自己做这样的事。
她一定要一个答案。
她看着他,挤出个僵硬却坚定的惨白笑容。
僵持片刻,他忽的笑了。
他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啄:“固执的小丫头,像极了你母亲。”
颜破月心提到了嗓子眼,却听他含笑道:“你是我爱妾与低贱马夫私通所生。那对狗男女已经跑了,只把你留给我算是补偿。你自然如同我亲生女儿一般。”
颜破月心头一震,她终于得到了最在意的答案!
一抬头,却望见颜朴淙漫不经心的模样,她顿时又有些怀疑——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以他的性格,又怎么会放过背叛自己的妾室?他会不会恨屋及乌,想尽办法折磨自己?
“月儿满意了吗?”他却没耐性跟她继续谈下来,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大床。
“等等!”颜破月被丢在床上,连忙坐起来,“等我把话说完!我想你也不希望今后夜夜对着一具木偶!”
他微微一笑:“若是能令一具木偶癫狂索求,倒也别有一番情趣。”
颜破月被他说得心惊肉跳,硬着头皮道:“我有几个很小的要求,如果你答应,今后我……都会听你的话。”
颜朴淙明显有些动容,在她身旁躺下,侧卧垂眸看着她:“哦?”
颜破月深吸一口气:“尊重我。我是一个人,不是你养的一只宠物。让我在你身边,像正常人一样的生活。”
颜朴淙敛了笑,黑眸静静看着她。
她见他没有否决,从枕头下摸出一张纸笺,鼓足勇气放到他的掌心,放软语气:“这是些具体的要求,我都写下来了。你能不能看看?”
她的指尖不经意间划过他的掌心,触电般缩了回去。他低头快速扫视一遍纸笺上的内容,看罢,五指一收,将那纸捏成一个小团,随手丢掉,淡淡望着她。
颜破月的心沉到了谷底,万念俱灰。果然还是他的风格吗?要让她活得像行尸走肉,没有灵魂没有意志,方便他随意摆弄?
绝望之余,她的脾气也被激了起来。
“行,随你。”她冷冷的道,闭上眼,转头,全身僵硬。
安静了片刻,忽听他低沉的声音凑到她耳边:“如果不是这具身体做不了假,我真怀疑我的月儿已经换了一个人。”
颜破月这下吓坏了,咬牙不睁眼,心跳如擂。
却又听他低笑道:“无妨,我更喜欢这样的月儿。只是字写得太丑,我大半认不出。明儿个重写一张给我。”
颜破月猛的睁眼,对上他笑意盎然的眸。
“你答应了?”她颤声问。
“或许。”
她的神情顿时有些忐忑,眼中却是从未有过的明亮期盼。
颜朴淙觉得自己的小腹,仿佛也被那透亮的眼神瞧得热了起来。
“小娘子,替夫君宽衣。”他哑着嗓子道。
颜破月僵硬的将手伸向他的腰带……
“走水了!走水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颜朴淙长眉轻蹙,用薄被覆盖住颜破月,侧耳倾听。
只听门外脚步声、呼喊声越来越盛,窗外天空亦有红光逐渐强烈,竟似真的有地方起了火。
“坐着别动。”颜朴淙起身下床,正要到床边查探,忽听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颜朴淙静静看着门口。颜破月毫不怀疑,如果此时有人硬闯进来,不管是谁,颜朴淙都会二话不说杀了他。
“随雁、随雁!走水了!快带郡主娘娘出来!”有人焦急的喊着。
“随雁!随雁!是否睡沉了!再不出声我们便闯进来了!”另一人附和。
颜破月听过他们的声音,是刚才到过洞房的军士们。
她不由得松了口气,全身松弛下来。一抬头,却见颜朴淙正看着自己,眸色有点冷,显然将自己刚才的表情尽收眼底。
“我……”她硬着头皮道,“需要些时日适应。”
他这才微微一笑,又朝门口看了眼,转身从窗口轻轻跃了出去。
颜破月随意搭了件外套,心情麻木的走到门口,等待救援。她心想,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明天,她还是他的新娘,呵呵。
忽的眼角余光瞥见什么动了动。
她移回目光,落在地上。
是地上的陈随雁动了。他一跃而起,抬头看着她。
颜破月呆呆的望着他。却见这平日木讷的青年,双眸异常明亮,哪里有半点醉态。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却扬声对门外道:“我们马上出来,无妨,我保护郡主,你们先去救火!”
门外的人应了声,脚步便远了。
四目相对。
“你……”颜破月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在颜破月身上连拍数下,封住她天突、廉泉、大陵、承山数道大穴,颜破月瞬间口不能言,动弹不得。
他长臂一扬,用棉被将颜破月整个包裹住,连头都不露。然后他将她扛上肩头,快步从正门而出。
颜破月被捂得全身发汗,在他肩头颠颠簸簸。隐隐听到周围人焦急的呼喊、还有人在向陈随雁打招呼。他答得格外镇定自然,脚步丝毫不乱。
就这么通行无阻的走了很久。
也对,洞房花烛之夜,颜朴淙怎么还会让暗卫守着她?
人声渐渐远了,颜破月感觉到身子一轻,落在个温热的……马背上。
她心头有些茫然,有些轻松,还有几分害怕——
茫然的是,她以为一切已成定局,却忽生变故,令她有些不知所措;
轻松的是,不管怎样,她终于离开了颜府离开了颜朴淙。就算只有几天,她也有种囚犯终于放风的松懈感。而且今晚不用面对洞房,她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
害怕的是,如果陈随雁已经被颜朴淙所伤,那么他绑架自己,很可能是为了报复。他刚才居然一直醒着,连颜朴淙都骗过了,搞不好这把火都是他放的,说明他这个人极为隐忍,蓄谋已久,绝非善类。
陈随雁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他并不是一个军士那么简单?可是以颜朴淙的性格,又怎么会放一个不安全的人在身边?
心头层层疑惑,颜破月只能静观其变。
“驾——”陈随雁在她头顶一声低低的清啸,马儿便如离弦的箭,生生踩在夏夜温凉的石板路上,一路奔驰而去。
五、扭曲
骏马跑了有一会儿,颜破月头顶的棉被就被人掀掉了。
她长吐了口气,可僵硬的视线,依然只能盯着滑溜溜的马腹下,不断倒退的地面。
她觉得很郁闷。
比起颜朴淙的怜香惜玉,这个陈随雁显得粗鲁很多。她像个麻袋似的一下下甩在马背上,又恶心又晕眩。
半个时辰后,她的苦难终于暂停。
陈随雁猛的“吁”了一声,马儿紧急收蹄站定。颜破月身子狠狠撞在马脖子上,眼看要腾空飞出,却被一只大手抓了回来,扔回马背、按住。
颜破月差点做空中飞人,惊魂未定。她急促的喘着气,即使她不能抬头,也能感觉到周围全是火光,还有马蹄的碎响。
他们被包围了。
一匹马“哒哒哒”的缓缓走出,听得颜破月心忽的提到嗓子眼。
“月儿可安好?”熟悉的嗓音,低沉平静,仿佛在跟陈随雁闲话家常。
颜破月腰间一紧,被人提了起来,正面坐在马背上。陈随雁从后面揽住她的腰,沉声道:“大人,请让暗卫退开。”
颜破月怔怔望着对面,只见周遭一片火光,至少有二十余人骑着骏马,将他们团团包围。
而颜朴淙仅在白色单衣外披了件黑色锦袍,衣着和长发比她还凌乱,细长的黑眸深深望着她,俊美的脸仿佛被寒气笼罩,于夜色火光中愈发阴冷。
他看着她,策马向前一步。
“且慢!”陈随雁忽然笑道,“若是大人再前进一步,末将固然无法抵抗,郡主自然也会殉葬。”
他“刷”的抽出马鞍上的雪亮长刀,轻轻架在颜破月脖子上。
颜朴淙勒马站定,沉黑的眸中寒意渐浓。而他身后众人亦是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
颜破月身为肉票,不仅无力改变局面,甚至连自救都不行。她只能干瞪眼,等两个男人决定自己的命运。
正因为无能为力,她反而是全场看起来最平静的一个人。微妙的是,她看到颜朴淙束手无策,居然觉得有一点点爽。
双方正僵持着,忽听“嗤”一声利器入肉的声音,颜破月感觉到陈随雁的身子一下子紧紧贴向自己后背。她悚然一惊,眼睛使劲往下瞟,竟然看到他右肩投射出一只箭头!
他中了暗箭!
可陈随雁怎会是省油的灯?
“嘶——”声音轻且长,刺痛令颜破月低眸,看到刀刃上一行血珠,呆了。
那是她的血!陈随雁居然真的下手?!
她心中立刻有了取舍——她宁愿回颜朴淙身边。
陈随雁喘着粗气贴着她的脖子吼道:“大人!”
颜朴淙脸色一沉:“你再伤她半分,我必将你千刀万剐!”
陈随雁抬手服了颗解毒丸,忍痛道:“立刻让路,否则我先砍她的手,再砍她的腿!”
颜破月有点怕了,抬眸却见颜朴淙淡笑着,完全不为所动。
她心想坏了,一只手而已,搞不好颜朴淙真的舍得!
身后的陈随雁已经把刀架在了她的肩膀上。
颜朴淙居然还没有反应。
他的确舍得。
“爹!”颜破月连忙喊道,“我不要没手没腿!”
对面的颜朴淙看着她,忽的笑了。
“月儿怕什么呢?”他旁若无人的低笑,“若是没手没腿,爹自会养你一辈子。”
他的语调轻松而柔和,不仅颜破月听得心头发麻,连她身后的陈随雁也是惊疑不定。
“你砍吧。”颜朴淙微笑,“随雁,动作要快。月儿没吃过什么苦,她怕痛!”
陈随雁握刀的手微微发抖。
颜破月心底一股寒意蔓延上来,瞬间侵袭全身。
“啊——”她低呼一声,忽然感觉到肩上一阵剧痛,不用想也知道,陈随雁的刀已经入肉几分。
这是两个男人之间胆量和心理的较量,看谁先妥协——而她不过是可怜的炮灰!
虽然两害相权取其轻,她更愿意回颜朴淙身边。可代价如果是断手,她不干!
“夫君!不要!”电光火石间,颜破月一声悲呼!
楚楚可怜的声音,令在场所有男子心神一震。暗卫们自然以为她喊的是陈随雁,只有那两人知道她喊的是谁。
“……慢。”颜朴淙的声音终于响起。
陈随雁心头微喜,刀却握得更紧。
颜破月松了口气,全身发软。
“放了月儿,我赠你黄金万两,离开大胥,今生今世,绝不寻仇。”颜朴淙缓缓道。
陈随雁却冷冷一笑:“多谢大人!只是随雁已在大人手上吃了大亏,不敢相信。还是有小姐相伴,更为妥帖。”
他单手搂住颜破月,提缰疾行。周围护卫见颜朴淙不发一言,纷纷闪开,皆不敢追。
两人一马,很快便隐入黑暗中,不见踪迹。
颜朴淙在原地立了一会儿,暗卫跪了一地。其中一人道:“属下无能,让陈随雁这贼子逃脱。”
颜朴淙嘴角浮现极冷的笑:“不怪你们。他是我亲手带出来的,你们那些手段,对他无用。”
那暗卫有些不甘道:“方才若再拖得半刻,迷药便散开,陈随雁就算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也逃不掉……”
颜朴淙翻身上马,淡道:“无妨。他陈随雁,也没有通天彻地的本事。”
暗卫们四散去追击两人了,颜朴淙调转马头,策马疾行——一会儿他还要上朝。
可他脑海中却浮现颜破月刚才的样子——
苍白得没有血色的小脸,精致明皓的五官,依然是从小那般宛若傀儡的娇弱模样。可那双眼珠却是活的,纯黑、幽深、透亮,那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女子的双眼,写满祈求、依赖和不屈。
他被她“夫君”一喊,竟然神差鬼使的不愿冒让她断手的风险,致使他们逃脱离开。
或许是因为他不喜欢看到她的残缺。
毕竟那是他的破月,是他耗费十六年精力养成的宝贝,少了一只手,看着终究丑陋,用着也不方便。
他握缰的手劲倏的加大,马儿吃痛,一声长啼,没于夜色中。
陈随雁二人一直行到第二日日落黄昏,到了一家荒郊客栈才停步。
被丢在简陋房间的地板上,颜破月看着坐在桌边处理伤口的陈随雁,也有几分惊服——只见他咬着块破布,赤着精壮上身,一手握住箭柄,狠狠向外一拔!
箭尖的倒钩带出大一块淋漓的血肉,他额头大滴汗水滚落,脸色也越发苍白,却连哼都没哼一声,咬牙完成了包扎。
做完这一切,门外店小二也送来了酒菜。荒郊野岭,也就只些猪肉干和野菜下饭。他飞快的将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这可苦了颜破月。两人可是跑了一天一夜,路上陈随雁也只给她吃了点干粮,早饿得前胸贴后背。可她穴道被制,只能努力巴巴望着陈随雁。
陈随雁很快察觉到她的目光。
他在幽暗的烛光中看着她,若有所思。然后抓起个馒头,走到她面前蹲下。
“郡主,张嘴。”他的声音起来还是那么柔和,还是那个青年将军的敦厚目光。
颜破月抵挡不住诱惑,也没想过要抵挡诱惑,马上张开嘴。
他猛的将整个馒头塞进她嘴里!
颜破月被噎得满脸通红,眼眶都红了。他眼中却有了几分阴狠的笑意,手上劲道加大,逼着颜破月嚼都来不及嚼,几口吞了下去。
他这才解开她的哑穴。
“水!”颜破月哑着嗓子喊道。
他从桌上拿来个茶壶,凑到她嘴边。颜破月渴极了,只能张开嘴迎接。他盯着她干涸的唇瓣,提着水壶缓缓倾倒。
细细的水流从颜破月头顶浇落,淋得她透心凉。
颜破月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何时受过这样的连番侮辱?她索性闭嘴,任由那水流一路流淌在地上。
可这抗拒却惹怒了陈随雁。他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将水壶嘴狠狠插/进去。这一回颜破月被呛得连声咳嗽,喉咙也被戳得剧痛。
他这才将茶壶一扔,冷哼一声,转身吹灭油灯,上床睡了。
虽然他的行为明显是要在她身上报复泄愤,但颜破月终究解了饥渴。连日奔波,她跟陈随雁一样累极,很快忧心忡忡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被粗重的呻/吟声惊醒。
她睁开眼,恰好看到油灯被点亮,陈随雁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单手捂着受伤的肩膀,眼眶赤红、眼神狠厉,仿佛有什么压抑不了的情绪,即将爆发。
察觉到颜破月的沉默注视,他目光如电的看过来。
“贱人!”他一个箭步冲过来,狠狠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只打得她眼冒金星,辣痛难当。
然后他从床边拖出一条浑圆的木棒,足有他小臂粗细。他将木棒抵在她的裙子下摆,阴冷的道:“父女相/奸的贱妇!现在我问什么,你老实答什么。若是玩半点花招……”
他将木棒向她裙底送了几寸,声音透着种压抑而古怪的兴奋:“别以为你那禽兽父亲大人伤了我,我就没法操弄你这个贱蹄子!”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家里来了客人,没来得及回复留言,今天白天并回复。爱你么,嗷嗷
别问我男主是谁啊,男主还没登场呢。不是老墨要卖关子,是这文会比科幻长,约莫50-60万字,情节需要,实在没办法让男主第一章登场。而且我有点厌倦强大强势无所不能的男主,我想有个改变。嘿嘿
六、饮血
昏暗的烛光中,陈随雁看起来像被魔鬼附身,面容扭曲而狰狞。
可颜破月却松了口气。
她原本极怕他情绪失控,在自己身上泄愤。但听他只是“有话要问自己”,心中的惊惧反而去了三分。
“陈将军,我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陈随雁却是一怔。
女子的嗓音很娇软,仿佛跟她的纤弱的身子一样,轻轻一捏就会碎。陈随雁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就有将这个苍白、精致、幼嫩的女子压在身下狠狠蹂躏一番的冲动。他相信,很多看到她的男人,都有同样的感觉。
只是后来,他再也不能体会到这种美妙的欲/火焚身的感觉了。
想到这里,他怒火更甚,哑着嗓子道:“休要讨好我!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夜里那禽兽操弄你时,叫得可真销魂啊!我堂堂七尺男儿,绝不会被你这骚货迷惑!”
颜破月越听越糊涂,她跟颜朴淙躺在一起,从未越雷池一步,更不论发出“销魂的”声音。
不过说到声音,她忽然忆起是有那么一晚,雨下得极大,她正好来了月事。因她体质极寒,每次月事自是疼得厉害。
夜间正睡得迷迷糊糊,忽觉腹部和足底一阵温热,舒服极了。她还以为自己在做精油推拿足底按摩,舒服的叹息——谁知却听到有人在笑,睁眼一看,颜朴淙正将大手放在自己肚子上轻轻抚摸,热气从他掌心传至她冰凉的腹部……
莫非他说的就是那晚?
她恍然大悟:“那夜你在窗外?”定是雨声掩饰了他的行踪,才没被颜朴淙发觉。可是那时他还未落马,却已半夜在窗外窥探,为何?
这个男人接近自己,早有预谋。他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忠良!
陈随雁冷笑:“起初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后来中了那禽兽的奸计,再一联想,才知你们如此狠毒!”
见他眸中凶光又盛,颜破月连忙摇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并非心甘情愿,否则昨日你在洞房沉睡不起,我为何想要把你弄醒?就是想与你商议逃离颜府的计策。而且你也听到我跟他的谈话了,我也是被逼的。”
她这话极有说服力,陈随雁一怔,语气却依然冷漠:“谁知是不是你父女的奸计?莫要再废话,我有话问你。”
虽然这么说,他手中的木棒却垂了下来。
“说!颜朴淙为何如此看重你?你身上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他沉声道。
颜破月心中一震,差点脱口而出“你也这么想?”
陈随雁所问,正是她心中一直以来的疑团。这具身子虽然长得不错,但也没到倾国倾城的地步;她也不信颜朴淙那种城府极深的人,会对一个十几岁的萝莉爱得死去活来。
可陈随雁怎么会发现这一点?她小心翼翼的说:“陈将军,我不太明白你问的是什么?颜朴淙他对我……不是男女之欲吗?”
陈随雁面上露出几分讥诮:“我在东南军中跟了他七年,这七年来他遍寻天下毒物。终究被我打听到,都是送到别院给他的好女儿服用。三年前,他在极北之地得了块寒玉,专程打造成寒玉床,送与你了,对吗?”
颜破月顿时想起,她在别院睡得那张床,的确是冷冰冰的。有时候内力深厚的阿紫躺上去,冷得发抖。只是她睡惯了,也不会太在意。回帝京时,颜朴淙还让人把那床也运了回去。她听陈随雁了解得这么清楚,不由得点头道:“是有这么一张床。”
她心里却想:唉,不知道老管阿紫他们怎样了!虽然他们瞒着自己真相是不对,但也是身不由己。要是现在有他们在身边,难道还害怕这陈随雁?
陈随雁印证心中猜想,神色越发有些激动,点头道:“那就是了。颜朴淙为你费尽心机,一定隐藏了一个大秘密。哼!以为我猜不出吗?他的内力修为深不可测,我怀疑你是他专门蓄养的练功法宝。采阴补阳、延年益寿!”
颜破月心下骇然。
她倒不信什么采阴补阳的说法,但想起自己体内忽冷忽热的气流,想起颜朴淙每晚以奇怪的姿势手脚掌心相扣,她倒相信颜朴淙的确在练一门内功。而这门内功,大概真的要从圈养的女子体内,获取类似于元气的东西。
至于颜朴淙说过要与她夜夜销魂?莫非肉体的交/合,真的是更直接的方式?
陈随雁见她神色,知道自己猜中了。他倏地抓住她的衣襟,声音有些发抖:“说!是不是颜朴淙每夜与你行夫妻之事,便能功力大增?”
颜破月见他如此激动,好像她只要回答“是”,他就会立刻推倒她颠龙倒凤。
可他不是已经成了太监了吗?就算掳了自己,也是空欢喜一场啊!
她忽然心里隐隐有点觉得,颜朴淙斩草除根将他太监的做法,实在是非常有大将之风、先见之明。
她却不知,陈随雁之所以这么激动,是因为他纠结这件事已经太久。
他出身低微,在军中升迁比权贵之子慢很多。这令这个中级将领一心想要谋取快捷的法门。他外表沉默寡言,实际却心细如发、极有主意。
当他还在东南军中时,发现颜朴淙对女儿的异常后,便像是中了蛊一般,再难放下。他老觉得这是自己改变人生的契机。只是具体要怎么做,当时还没想好。
所以后来,他会主动向颜破月示好;会在雨夜偷偷跑到颜破月卧房前窥探。
等到颜朴淙真的对他痛下杀手,他身受大挫,越发想要得到颜朴淙的这个宝贝女儿,以图他日雄风再起。于是便将计就计,安排下洞房花烛夜一系列行动。
而此刻,当他终于推测出真相后,早已忘了自己不能行房事的事实,反而欣喜若狂。
见他这么关注这事,颜破月当然不会承认。她想起颜朴淙每夜与自己相拥,却更加不想跟眼前这个性格扭曲阴险狠毒的人睡在一起,于是道:“没有,当然没有。他没有同我圆房。他说我的体/液有毒。”
陈随雁一怔,一时惊疑不定。猛然瞥见火光中颜破月脖颈微垂,娇颜如雪,顿时便不信了。
“你骗我。”他冷冷道,“如果不圆房,他如何从你身上获取元气?”
“……喝我的血!”颜破月灵机一动,抢着说道,“他喝我的血,每日……每日一小口。”
陈随雁眼睛一亮。其实比起采阴补阳的离奇说法,他更相信喝血这种实实在在的做法。武林中就有药师圈养毒蛇,喂食各种珍贵之物,最后生饮蛇血,功力大增。
见他神色松动,颜破月知道自己是躲不过了。
她挽起袖子,将手腕递到他唇边:“陈将军,其实咱俩是站在一边的。我只求离开颜朴淙,获得自由;而你只是为了练习神功。咱们结为盟友,各取所需,怎么样?”
陈随雁神色微震。
以他的小心谨慎,自然会怀疑颜破月欺骗自己。而她明明为他所制,却大言不惭要“结为朋友”,着实也有些不知好歹。
但眼前皓腕如霜,冰清玉洁,看起来实在无害。而他对于神奇武功的向往实在太强烈,他终于忍不住张嘴,粗粝的牙齿咬住她的手腕。
陈随雁的动作毫不斯文,咬得吸得都很用力,颜破月疼得全身发紧,小脸微红,拼命忍着、一动不动。
陈随雁隔得这么近的距离,在她温柔的目光中,竟也有些失神。
若他没有中颜朴淙奸计,今后带着这娇弱的美人,日里饮她的血,功力大增;夜里与她颠龙倒凤,岂不是快活无敌?他思及此处,越发的愤怒,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嘴唇却吸得更加用力。
颜破月见他完全没有停下的趋向,慌了:“陈将军!不可!多饮……多饮你虚不受补,会走火入魔!”
陈随雁这才猛然回神,一下子松开她。
她跌坐在地上,偷偷打量他的神色。
喝血纯粹是胡扯。她只是想起自己从小饮的生血都是毒物,那么血中兴许也有毒,才会骗陈随雁喝血……
她等他出现类似吐血、晕倒或者直接挂掉的反应。
可她失望了。
陈随雁擦干嘴角血迹,原地打坐运气。过了一会儿,睁开眼,竟然有喜意:“果然有股寒热气息在体内。只是较为微弱。”
见他面色不显苍白,反而似乎红润了几分,颜破月在心中暗骂一句,只得笑道:“将军,我猜想要长期才见功效。”
陈随雁已露出舒心的微笑:“应当是如此。”
被他一路掳到此处,颜破月终于松了口气。正要再说两句话缓解两人的关系,忽见他神色一变。
他又抓住了她的手腕,将烛火移近,仔仔细细看了一番。
然后他的脸又阴霾下来。
“你骗我。”他将烛火一丢,又拖起那条木棍,“若是颜朴淙也饮你的血,为何你手腕上没有任何伤口?”
颜破月沉默片刻,收起手腕,莞尔一笑:“将军,颜朴淙不用咬啊!他用注射器。”
作者有话要说:很多人来找我抗议,说怎么可以只有第一天三更呢!
我羞愧的表示我错了,我的鸡血没打够,今日双更补上,报答大家的支持,么么~~
二更下午3点,请笑纳。
七、卖身
距离两人离开帝京,已经三日了。
那日夜里针锋相对,颜破月直接在地上给陈随雁画了个“注射器”的草图,才令陈随雁半信半疑的相信。第二日到了镇上,陈随雁将她囚在客栈,自己拿了草图去寻一名工匠。
工匠看了图,直叹妙妙妙!虽然他还不清楚这个工具到底是什么,但是隐隐感觉到会很有用处。最后,工匠硬要花五两银子,从陈随雁手中买走了草图。陈随雁掂量着手中的银子,终于彻底信了颜破月的话。
那日之后,颜破月这个肉票的生活质量,改善了很多。三餐跟陈随雁一起吃,晚上也能打个地铺而不是被胡乱丢在角落。颜破月亦小心翼翼,不敢惹恼了他;被他吸血时,也是一脸心甘情愿。
陈随雁当然不会就此完全信任她。白天,他与她共骑,快马赶路;晚上,则用一根锁链,锁在她双足的金环上,攥在掌心,不给她逃脱的机会。
这一路下来,颜破月更觉得陈随雁比她想象的还要厉害。他极善逃匿,命颜破月用锅灰,每日在脸上均匀涂抹,带着她东躲西藏,竟真的没被手眼通天的颜朴淙抓获。有好几次,她在镇上看到疑似颜府护卫的人影,却都被陈随雁带着她堪堪避过。
但大概是被他们追得极紧,两人一路绕行,竟是渐渐往南去了。
这日傍晚,两人抵达中部益州最大的城池——旬阳。
因已有好几日没见到追兵,陈随雁的心情也松弛了几分,这晚,两人安安静静坐在客栈角落里吃饭。颜破月想着如何找机会逃脱,陈随雁想着今后的路线出神。
他忽的感觉到数道锐利的目光,正往这边看过来。他猛然回神,定睛一看,却只见右首的一张桌前,坐了五个男子。个个低头饮茶,却没人瞧着这边。
他仔细打量那五人,只见他们身着锦衣,似乎极为华贵。高矮胖瘦亦各有不同,有的是比他还至少高出一个头的大汉,坐在那里像一座大山;有的却瘦小佝偻,像个小老头子。
他们的第一个相同点是,相貌都长得极为丑陋,有的鼻子很大,几乎占了半张脸,眼睛却小的找不到;有的一脸黑麻子,要很仔细,才能在那些麻子里,找到他的五官。
他们的第二个相同点是,都佩戴了兵器。且个个印堂饱满、体格结实,偶尔一个人抬起的目光,锐亮逼人。
陈随雁一看,就知道他们是练家子。他收回目光,对颜破月低喝一声:“上楼。”
关上房门时,他明显可见那五人全都抬头看过来。这令他愈发不安——若是他们夜间发难,他们又如何逃出去?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历?
“他们是不是颜朴淙的人?”忽听颜破月紧张的问道。原来她也早早察觉到,那几人总是看着这边。
陈随雁沉吟片刻,正要说话,忽的只觉得一股极冷极霸道的气息从腹中升腾而起,他喉中一甜,一口热血便喷了出来。
颜破月呆呆的望着他,他怔怔看着满地血迹星点。
而后他猛地抬头,满眼阴霾:“贱人!你骗我!”
不等陈随雁细想,一股炽烈如火的气息,又再次升腾而上。这一次他没那么轻松了,只觉得眼前一黑,“哇”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他只觉得全身脱力,一下子坐在地上。昔日丹田中充盈的内力,此时竟似都被那寒热气流所阻,半阵提不起来。
颜破月吓了一跳,不由得倒退一步。
陈随雁一动不动、原地打坐。颜破月看着他,不敢动,也不敢出声。他足足调理了有半个时辰,才觉得那寒热气流暂时被压了下去,重新能提气运功了。
“贱人!”他站起来,一把抓住她的衣领:“你的血有毒?对不对!差点把我害死!你这个贱人!你一直在骗我?”
颜破月吓得魂飞魄散,忙道:“不会的!颜朴淙每天都是这么喝血的啊!会不会……会不会还有其他辅助法门,咱们不知道?又或者、又或者过段日子,就会好?”
陈随雁虽心急如焚,转念一想,又觉得她说的似乎有理。但方才内力尽失的感觉,实在令他害怕。他又气又怒,抬掌又要再打,忽的手掌停在半空中。
他脸色微变。
他听到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光冲这脚步声,已显示出上乘的轻功。
他轻点颜破月哑穴,避免她出声示警。
颜破月从地上缓缓爬起来,走到角落,望着窗外。
片刻后,窗上映出五个高矮胖瘦不一的影子。
“大哥,点子还在里头呢。”其中一个道。
另一人答道:“那男的不敢跑,也跑不了。春宵苦短,莫要那小娘子久候,我们这便进去吧。”
话音刚落,房门被推开,五人闪身而入,笑嘻嘻的看着屋里两人。
“兄弟,跟你商量个事。”那胖子道,“我们益州五虎看上了小娘子,你留下她,我们放你逃命,好不好?”
陈随雁神色一变。
他虽是军中之人,却也听过益州五虎的大名。只听说这五人自恃武功高强,在益州地面横行霸道,无恶不作。
他没有把握胜过他们,但颜破月是他费尽心机所得,怎能拱手相让?
他沉吟道:“素闻五虎乃侠义豪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长剑出鞘,宛若惊鸿,直刺那胖子心口!
两人相距甚近,武功又不相伯仲。这一击居然被他得手!胖子虽侧身急避,陈随雁的剑锋却依然在他衣襟上削了道长长的口子,然后顺势夹在他脖子上,令他动弹不得。
忽听另一个声音冷笑道:“放开我大哥!”
却是五人中最瘦小的汉子,已站到颜破月身旁,单手擒住了她的脖子。颜破月被他鬼魅般的身手吓得魂飞魄散,现在却只盼着陈随雁赢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
那胖子虽被陈随雁所制,却毫无惧意,嬉笑道:“兄弟,我们五个,你一个。我死了,你媳妇死了。但我还有四个兄弟,足以将你切成碎片!这么算来,还是我们占了上风。须知我益州五虎一旦出手,却无半道而返的道理。今日我就算死在这里,我兄弟也要尝尝这娘子的滋味。”
陈随雁听过他们要色不要命的传闻,心知他所言非虚,一时竟没了对策。
忽听那瘦小的汉子低呼一声:“大哥,你们看!”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他伸出长指在颜破月脸上一摸,黑漆漆的脸上,顿时露出一道羊脂玉般晶莹细腻的肌肤。
五虎都看呆了。其中一人道:“大哥好眼力,果真绝色。”
那胖子得意笑道:“那是自然。我见她面黑如炭,手却白如嫩豆腐。又听她嗓音十分娇美动人,便知这小子故意藏着美人呢。”
“却不知这身子,是否一样的白滑!”那瘦小汉子道,五人闻言,同时纵声大笑。
颜破月从穿越至今,还没像今日这样恐惧过。只觉得五虎像极五条脏兮兮的毒蛇,令她心惊胆寒。她只能祈求的看着陈随雁,希望他不要丢下自己。
可陈随雁怎会是不识时务之人?若是危急性命,他自然不会为了一个颜破月跟五虎蛮干。
况且他现在对颜破月的吸血说法充满怀疑,心想颜破月说过她的体/液有毒,正好拿五虎验证。
他才不管颜破月是否愿意。
于是他心生一计,忽然道:“不打不相识。在下自知不是五虎对手,愿与五位兄台化干戈为玉帛。”
五虎一怔,俱是哈哈大笑。颜破月瞪大眼,不是吧……陈随雁舍得将自己这活生生的练功法宝相让?
陈随雁道:“不瞒诸位,她是小弟结发妻子。小弟今日输在英雄手上,可以将发妻相让,但也有两个不情之请。”
颜破月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煞白。
五虎俱是精神一振,胖子笑道:“你且说来。”
陈随雁望着颜破月道:“这第一,我与她两家世交,今日我输在五虎手上,迫不得已将她相让,已是对不住她。日后更难向她父母交代。听闻五虎阅女无数,只希望五虎与我娘子欢好数日后,还能将她奉还在下。”
五虎一听,均觉合理。他们五兄弟一起玩女人,向来喜新厌旧,往往玩了十数日,就卖入青楼抑或杀了省事。
那胖子笑道:“不知一月之期如何?”
陈随雁答:“一言为定。”
瘦小汉子问:“第二条呢?”
陈随雁微微一笑:“这第二条嘛,不瞒诸位,近日也有仇家追杀我夫妻二人。听闻五虎一向行侠仗义、义薄云天。小弟只要五虎一个承诺,倘若仇家找上门,能够为小弟助拳。”
他话音刚落,哈哈大笑,反而看着颜破月道:“小娘子,你相公如意算盘打得太好,将你卖了这么多价钱。今晚你要不能伺候得五位爷尽兴,大爷可是要在你身上撒火的。”
颜破月万念俱灰,可她口不能言,身体又被制服,只能满脸通红,仿若木偶般呆立原地。
五虎见她着急,个个心更痒,纷纷哈哈大笑。
陈随雁见合作达成,收剑,拿起包袱,转身出了房门。临走时,还不忘随手将门带上。
那瘦小汉子站得离颜破月最近,忽的一声低笑,抓住她的腰将她一把举起来。颜破月吓得心惊胆战,低头只见五个男子都是眸色暗沉,已然动了情/欲。
胖子先笑道:“丢给我老四!”
那瘦小的汉子将颜破月一抛,胖子张臂接了个正着。颜破月一入他怀里,他只感到柔若无骨、温香扑鼻,心头大乐。眼见颜破月漆黑如墨玉的眼眸泪光闪烁,自是一副娇俏可人的模样。他感到下腹一阵发紧,抬头对其他兄弟道:“照例,我和老二、老三,先上。”
五虎中最高壮也最沉默的一人,解开自己披风,往地上一铺。披风极大,顷刻占据了半个房间的地面。高壮汉子往地上一躺,胖子在颜破月臀上轻轻一拍,将她抛推到高壮汉子怀里。
颜破月拼命挣扎,却被高壮汉子扣住双手双脚,只能大字型趴在他怀里。感受到他的灼硬抵住自己小腹,颜破月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而高壮汉子触到她的皮肤,倒吸一口凉气。迫不及待的单手将她的双手固定在头顶,腾出一只手去脱自己的裤子。
胖子走到颜破月双腿间站定,双手摸向她的腰带;瘦小汉子则走到颜破月身前,对着她脸开始脱裤子。
其他两个旁观的男子,一个端来盆水到颜破月脸旁边,想给她洗脸;另一个走到她臀旁,蹲下[www奇qisuu书com网]来,饶有兴致的探头,似乎想要看得更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结束,请撒花~~~
明天中午12点见~~
八、淫贼
正当五虎准备一亲芳泽的时候,忽听门外一道沙哑的声音叹息道:“粗鲁、粗俗!如此娇嫩的极品处子,定要被你们兄弟操弄坏了!”
颜破月原本吓得心肝俱裂,忽的听到这人话语下流,只道是他们来了帮手,更加绝望。
五虎却俱是一惊——听那人语气,已在门外站了有一会儿,他们却全未发现,可见那人武艺在他们之上。
那胖子大虎松开颜破月,示意其他四人拿起兵刃。高壮胖子将颜破月提起来,封住穴道,往墙角一丢,用披风盖得严严实实,只露个头出来。颜破月撞得眼冒金星,又是一头一脸的灰,呛得连声咳嗽,原本的面目更加难辨。
大虎扬声道:“不知哪位前辈在此?我兄弟一向不与旁人分食,还请前辈见谅!”
门外那人哈哈大笑,这笑声却听着比说话声清朗几分:“凡夫俗子不可以,‘惜花郎君’也不行么?”
此言一出,五虎面面相觑。瘦子低声问大虎:“大哥,是惜花郎君!?”
大虎眉头紧蹙,沉思片刻,恭敬对门外道:“原来是谢老前辈到了!”
颜破月虽然不能动,听到“惜花郎君”这个名头,就知道门外不是什么好鸟。
但见有人打岔,她终是松了口气,想起刚刚差点被他们……她全身发抖,无法抑制。
她恨不得去死!
不,该死的不是她!她只觉得全身的热血仿佛都已滚烫,叫嚣着今生今世若不杀了陈随雁和这五虎,她誓不为人!
可五虎的神色却紧张起来。
原来“惜花郎君”谢之芳,二十年前就已成名。据说一套二十四路惜花刀法使得出神入化,曾经一度是打遍江湖无敌手。可这厮啥也不好,就好女色,且不去招惹那淫/娃/荡/妇,专挑良家妇女下手。久而久之,江湖上朋友便赠他绰号“摧花狼君”。
原本这厮还一直在祸害江湖,八年前才销声匿迹。有传闻是被大名鼎鼎的“刑堂”堂主废了武艺、囚禁起来。也有人传闻他已经死了。真相到底如何,无人得知。
五虎却没料到,今日会在这里遇到他。至少大虎的心里,并不相信真的是谢之芳重出江湖。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名男子不紧不慢的走进来,只见他身穿麻布粗衣、又脏又破,体格倒是高大颀长。一脸络腮胡子,面皮稍显白净。唯有一双黑眸,精光四射。
大虎最为见多识广,见状心里倒信了三分——传言谢之芳年轻时便是名美男子,高大而肤白,这人衣着虽然颓唐,这一点倒是相符。
“前辈……”大虎正要说话,那谢之芳却径自往颜破月的方向走了几步。大虎防他忽然动手,连忙闪身拦在他面前:“不知前辈今日到此处所为何事?”
以益州五虎今日在江湖的声名,这样低声下气,已是极大的面子。未料谢之芳冷哼一声,语气极为不屑:“这小娘子一看便还未开/苞,你们居然五人一起上,暴殄天物!暴殄天物!”
大虎还没吭声,一旁那瘦子喜道:“当真!老前辈,她真的还是处子?可她已嫁做人妇了!方才走的,便是她的夫君。”
谢之芳轻描淡写道:“那小子对老夫不敬,已随手杀了,尸首便丢在客栈后巷里。临死前他亲口招认,这小娘子是他掳来的黄花大闺女。”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须知陈随雁单打独斗与五虎不相上下,这谢之芳却说得如此轻巧!
颜破月则是心头一凛:陈随雁死了?太好了!
大虎向瘦子递个眼色,瘦子朝谢之芳笑道:“今日得见前辈,怎能没有酒菜,我这便下楼为老英雄置办。”
谢之芳一脸不置可否,瘦子便带着那高壮汉子,一起下了楼。颜破月心里明白,他们这是想去查探陈随雁是否已经死了。
谁知等了一会儿,也没见那两虎回来。大虎又对其中一人道:“你去看看,小心些。”那人点头又下了楼。
这时,一直静坐喝茶的谢之芳忽然笑道:“老夫已陪你们喝了一壶茶,缘分已尽。你们这便将小娘子交给我,就此告别吧。”
大虎吃惊道:“前辈武艺高强,晚辈自不敢与前辈相争。但这小娘子是我们费尽心力到手的,前辈说要就要,未免以大欺小、恃强凌弱。”
颜破月听到他说“恃强凌弱”,极为鄙夷。这大虎当真是狡猾得很,故意这么说,谢之芳若是个要面子的,怎么能跟他们动手。
未料那谢之芳也是个厚颜无耻的:“不对!不对!老夫风烛残年,你们膘肥体壮,若是动手,也是你们以肥欺瘦!”
在这样紧张的气氛里,他却忽然胡搅蛮缠,暗骂五虎是猪。饶是颜破月还悬在虎口,也忍不住嘴角微弯。
屋内两虎的脸色顿时有点不好看,大虎正要发作,那谢之芳却眼尖,笑嘻嘻的道:“小娘子笑什么?莫是老夫用错了成语?那该用什么?嗯……皮糙肉厚怎么样?”
大虎听他越说越难听,大怒道:“老前辈!我尊重你,称呼你一声前辈。你若再胡言,晚辈便不客气了!”
谢之芳斜眼看着大虎,居然神色一正,肃然点头:“你说的极是,咱们谈正经事。老前辈我最喜欢谈正事。可是我哪里胡言了?好吧,既然都看中了这小娘子,老夫一向高风亮节义薄云天一言九鼎驷马难追,自不让晚辈吃亏。这样吧,我将‘惜花刀法’传你八路,交换这小娘子,如何?”
大虎原本已做好恶斗的准备,听到这话,却是又喜又疑。
虽然五虎武艺已十分出色,但遇到一等的武林高手,依然不堪一击。若是能学到天下闻名的“惜花刀法”,自然求之不得。
“此话当真?”大虎颤声问道,心中却还是不信。
谢之芳“嘿嘿”一笑:“自然当真。”
大虎听他笑得猥琐,未免有点不信他真能使出绝世刀法。谢之芳看到他的神色,眸中精光一闪,扬手从后背皮囊中抽出一把刀。
烛光中,只见那刀身黝黑似铁,通体暗沉,寒光微漾。
若是之前还有怀疑,此刻大虎见到这绝世宝刀,便已信了五成,激动的问道:“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赤冶刀?”
谢之芳一脸高深莫测,点点头。
“求前辈赐教!”大虎和另一人齐声拜倒在地。
谢之芳一脸淡然:“我这刀法若认真使出来,内劲十足,顷刻便叫你们筋脉俱断!此处过于狭窄,我便只演示招式,不吐内力,免得伤人。”
两虎点头称是。
而后他纵身一跃,便到了房间正中。刹那只见一片刀光闪烁、将他笼罩成一个白亮的光影。他的身影步伐快如鬼魅,刀法却是大开大阖龙腾虎跃,刹那间仿若狂飞席卷砂石,又似惊涛怒拍海岸。
两虎看得目瞪口呆,喜不自胜。颜破月虽不懂武艺,可也见过颜朴淙在院中练剑。只觉得这谢之芳的刀法虽不似颜朴淙的精妙,但也自成一派,极具风骨。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奇异的念头:能将刀使得这样气吞山河的人,怎么会是个猥琐奸邪的摧花贼?莫非他是装的?
可转念想到颜朴淙和陈随雁,她又觉得释然——颜朴淙的剑法还使得宛若谪仙下凡呢!陈随雁的剑法还质朴无华呢!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她已经吃过亏,她发誓这辈子绝不会轻易相信人了。
一套刀法酣畅淋漓的使毕,谢之芳哈哈大笑,两虎已再次拜倒在地:“求师父传授!”
谢之芳点点头:“先让我看看那小娘子,值不值得我八路刀法。”
两虎哪里还有迟疑!常言道:美人常有,刀法难求!
谢之芳便一路通行无阻走到墙角,低头笑道:“我的乖乖小娘子,来,让郎君摸摸你的小手!”
隔近一看,颜破月发现他比想象的更脏,除了那粗布衣服,连脸上脖子上都有黑泥。她忍不住蹙眉,那谢之芳粗黑的大手却已摸了过来。
颜破月吓得魂飞魄散,谢之芳嘿嘿直笑,身后两虎听得也是一阵淫/笑。
原来那谢之芳不摸她的手,却将披风一掀,在她左乳上方摸了一把。颜破月原本对他印象不错,却没料到他如此无耻。她心中又急又怒,双手紧捏成拳——
咦,她发现自己四肢能动了。
她疑惑的看着谢之芳,却见他朝自己挤了个眼色,一双明亮的黑眸中竟写满了关怀。
颜破月心头一震,不做声,唇形微动:“救我!”
他眨了眨眼睛,继而转身,又朝两虎道:“身子倒是香软,五官也俊俏,就是皮肤黑了点。你们从哪个村里掳来的?”
大虎不愿与他多纠缠,笑道:“黑也有黑的风韵。前辈,这女子归你了,什么时候教我们刀法?”
“老夫做生意一向银货两讫。现在便传给你们吧。”谢之芳懒洋洋的道。
两虎大喜,颜破月屏住呼吸。
只见那谢之芳慢吞吞的将第一路刀法使了一遍,果真是精妙绝伦。两虎武功修为本就不赖,看一遍已记了个七七八八。谢之芳又使了一遍,两人便已尽数记住。
教完这一路,谢之芳摸摸肚子,有些不耐烦了:“你们兄弟不是说要置办些酒菜吗?怎么还不来?饿着肚子怎么教?”
他们去了这么久没回来,大虎也极为诧异。他想去查探,但又怕谢之芳带着颜破月逃了,刀法便落了空。他转念想想益州是自己地盘,绝不可能出什么大事。况且那三虎回来了,学得这绝妙刀法的人就更多了!
于是他斟酌片刻,坚持道:“前辈先教吧,吃饭事小,春宵苦短莫让小娘子苦等。”
谢之芳一听,眉头舒展,贼兮兮的看一眼颜破月,笑道:“你说的是。”
于是又教了第二路。
若是一开始两虎对谢之芳还有怀疑,此刻已经全信了。一口一个师父,极为殷勤。那谢之芳喝了杯大虎倒的热茶,笑道:“这第三路复杂些,先要教你们本门内力心法。你们且面朝墙壁站着,气运丹田,蓄而不发。”
两虎不疑有他,依言而为。谢之芳走到他们跟前,说了一番运气的法则。两虎依言照办,全神贯注。
谢之芳慢慢踱到他们身后,笑道:“是否感到内力比往日更加绵厚强劲了?”
两虎皱眉,发现并没有谢之芳说的妙用。正要询问,却听他道:“闭上眼,专心些!”
他难得说得严厉,颇有武林前辈的风格,两虎立刻照办。他们刚一闭眼,便觉一股大力拍在肩井穴,瞬间力透穴道深处,两人浑身酥麻,已然动弹不得。
大虎机警些,已察觉上当,急道:“师父,你这是作甚?”
却听那谢之芳语气比他们还焦急:“坏了坏了!老夫忘了,祖上有训,这惜花刀法若是传外人,便是传女不传男。我却忘了,传给你们,如何是好?”
大虎原本怕他另有图谋,听他这么一说,又急又气:“我们已拜入师父门中,自不算外人,师父不必自责,快替我们解了穴道吧。”
那谢之芳却摇头道:“不成不成,老夫是最循规蹈矩的,这下坏了大事,如何是好?”
大虎闻言心中骂道:你循规蹈矩?你是武林中的大淫贼!我们五虎都甘拜下风,这会儿装什么装?
虽然心头愤恨,大虎已隐隐觉得不妙。果然,只见那谢之芳在房中踱了几个来回,叹气道:“为今之计,只能不让你们做男人了!”
“你、你要干什么?”两虎被吓到了。
“放心!”谢之芳笑得阴测测的,“老夫下手很快,‘嗖’的一声,连肉带皮,保管干干净净!”
两虎吓得魂飞魄散,连声求饶。他却不为所动,从怀中掏出把小刀,还用脏兮兮的袍子使劲擦了擦,可依然还是黑黢黢的。忽的又想起什么,他转身看向地上的颜破月:“小黑炭,非礼勿视!闭上眼。”
这一连串的变故,已让颜破月看呆了。眼见谢之芳喜怒无常,竟要阉了两虎,她又惊讶又好笑,心中却全然不怕了。
她闻言闭上眼,却眯着露出一条缝,想要看看他是否真的下手。
未料谢之芳却又走到她面前,叹息道:“小黑炭不听话,龌龊事有什么好看的?”
话音刚落,颜破月眼前一黑,被他用披风遮住了脸。
颜破月在黑暗里睁大双眼,却只听两虎忽然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听得她心下恻然。
两虎很快没了声响,不知是痛晕了还是被他打晕了。
却听那谢之芳仿佛自言自语道:“一不做、二不休。顺手废了两头猪的武功,免得日后找老夫寻仇,妨碍老夫寻花问柳。”
又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颜破月听他说得狠毒,又惊喜又有点害怕。
终于,屋内只有脚步声渐近。
颜破月身子一轻,便被从地上抱了起来。
披风掀开,四目相对。
他眸中原本戏谑的笑意散尽,脏兮兮的络腮胡子脸上,黑眸清且亮。
颜破月望着他,目光中满是感激和祈求。
他抬手借了她的哑穴,却似乎很不喜欢被人这样注视,立刻别过脸去。他冷哼道:“五虎口味着实奇怪。这么又黑又丑的村姑,送给老夫也不要。”
虽然在损她,他声音里却带着笑意。他将她往床上一丢,抄手垂眸看着她,似乎在考虑如何处置。
颜破月见地上一滩血迹,两虎却已没了踪迹。连忙道:“多谢老英雄救命之恩。”
“小黑炭胡说八道,老夫怎会救你?”他慢条斯理的道。
颜破月今天看他教训两虎,又听说他杀了陈随雁,只觉得从未有过的扬眉吐气、心怀畅快,莞尔笑道:“不知道我有没有猜错。你先是调虎离山,我猜其他三虎也已中了圈套;然后威逼利诱,一步步引两虎放松警惕……老英雄聪明绝顶为民除害,当然……只是顺手救了我。”
他一怔,哈哈大笑:“小黑炭说什么,老夫听不懂。记住,我的的确确是摧花狼君谢之芳。春宵苦短,小黑炭,这就歇息吧!”
颜破月原本信心满满猜得很对,却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呆呆的望着他。
她却不知,自己黑漆漆的脸上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直愣愣的凝望,已让这位老英雄觉得十分碍眼,浑身不自在。他别过头去,大手同时在颜破月肩头轻轻一拍。
颜破月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九、容湛
颜破月睁开眼,看到灰扑扑的简陋屋顶。这是一间陌生而狭小的木屋,她躺在唯一一张木床上。
她坐起来,发现自己四肢有点酸麻,但活动自若。身上换了件半旧的麻布衣衫,整整齐齐,没有被侵犯过的痕迹,身体也没有不适感。
她微松了口气。昏迷前最后的印象,是谢之芳低头端详自己的样子。他的容貌猥琐而邋遢,一双眼却像纯净的黑宝石,亮得不行。
“小娘子醒了?”
一名农妇打扮的中年妇人从门口走了进来,看到颜破月已经坐起,一脸喜色。
颜破月见她容貌普通、神色敦厚,微笑道:“谢谢大妈。”
那妇人笑道:“你谢我做什么?我收了你夫君的银子,自然替他照顾你。”
颜破月一愣,问道:“这是哪里?谁替我换的衣服?我……夫君他人呢?”
妇人在她身旁坐下,盯着她的脸,爽快笑道:“这是凤泉村,你叫我周嫂子就是。昨日傍晚,你夫君带你来我家投宿,你还昏迷着。嫂子替你换的衣物。你那夫君,性格还真是拘谨老实!别急,他今日便会来探你。”
颜破月闻言,手摸上脸,果然已光滑无尘。
周嫂子忽然问道:“我见小娘子双足上有金环,那是做什么的啊?”
“……”颜破月不接她话茬,笑道,“这里离旬阳多远?”
“好几十里地呢!得走上一天。”
听到离城市有这么远,颜破月松了口气。她想了想,便套她的话:“嫂子觉得我夫君拘谨老实?”
那个“谢之芳”,怎么会是老实之人?又怎么把自己丢在农家?
周嫂子精神一振,絮絮叨叨说了起来。
颜破月听完,总结她冗长的话语大意如下:据说昨日夜间,一位“长得比神仙还俊俏”的书生,用一件披风裹着她,送到了凤泉村。此人自称是她的夫君,但对她极为守礼,不仅用布缠着手不触碰她的皮肤,连脸都不肯给她洗,将她托付给周嫂子,留下十两纹银便走了。
颜破月觉得,如果他真的是昨日的谢之芳,那他真的是精分了。但是,事实胜于雄辩,如果不是谢之芳,还会是谁?
颜破月沉默片刻,对周嫂子道:“大嫂,请你给我拿点锅灰、木炭。”
片刻后,她化妆完毕,周嫂子惊诧:“你这是干什么?”
颜破月笑道:“我夫君说,这样在外行走安全些。”
周嫂子恍然大悟。
颜破月跟她一起坐在门口大树下等谢之芳,心中却想,防人之心不可无,那人既然以为她是黑炭头,又没见到她的真容,那她就黑到底。
不过她真想看看,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比神仙还俊俏的年轻书生?
颜破月想起那双墨黑清亮的眼眸,心跳忽然有些快。
一直等到日落时分,周嫂子已经等得不耐烦去做晚饭了。颜破月才见村口一人一骑,踏着地上的枯草灰泥,款款而来。
晚霞如铺散的彩色绸缎,将炊烟袅袅的小镇笼罩得金光点点。那人骑着匹神骏的黑马,不急不缓行到颜破月面前。
颜破月站起来。
他翻身下马。
“姑娘,在下失礼了。”声音清亮而沉稳。
颜破月瞪大眼睛看着他。
他长得真是很好,但他绝不是谢之芳。
昨日的男子,虽然看不清相貌、嗓音也可能是刻意放低。但那双锐利深邃的黑眸,仿佛火烙般,深深印在颜破月的脑海里。
眼前的男人则完全不同。
他穿着普通的青色士子长袍,墨色长发简单束在脑后,看起来身姿清逸、不染凡尘。白若冠玉的脸上,一双漂亮的丹凤眼,仿若两弯澄湛的秋水,安静而动人。
周嫂子说得对,他真像从画里走出来的神仙,温润如玉。
他就算穿上粗布衣、一脸胡子、再抹上些黑泥,也掩不住那丹凤眼,装不出昨日那人挥洒自如的猥琐气质。
见颜破月一直盯着自己,他微微一笑:“姑娘为何一直看我?”
颜破月轻盈拜倒:“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他却朝她抱拳回礼,神色肃然:“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还望姑娘见谅,昨日我以夫妻相称,方便行事。”
颜破月也猜到如此,对他好感又添了几分,又问:“那……谢之芳老前辈呢?你为何带我来这里?”
那男子双眸染上几分温柔的色彩:“老前辈他……另有要事要办,托我带你离开旬阳,免得被益州五虎的门人加害。不知姑娘家在何方?我自当一路护送,等姑娘安全之后,我便告辞。”
颜破月原来害怕这一路人马来意不善。可听他说只将自己送回家就告辞,难道她真的遇到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仗义侠士?
她这一路都是遇到渣男,她实在有点不敢相信。且再试探观察他一下。
“敢问公子高姓?”颜破月问。
男子微微一笑,从腰间摸出块木质令牌,正色道:“实不相瞒,我乃东路征讨军赵初肃将军麾下、羽林郎将——容湛。救下姑娘实属偶然。不过我此行行踪隐秘,还望姑娘不要将我的身份道与旁人。”
颜破月接过令牌一看,的确是军中之物。因颜朴淙的缘故,她知道这令牌代表将领身份,极为重要,绝无遗失的道理。又见着男子虽相貌斯文俊美,但言行举止倒落落大方,的确很像军中之人。
她将令牌退给他,故意问:“你若不便直言,何必告诉我真名?”
容湛抬眸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温煦:“那不同。姑娘本就历经挫折、心境不佳。我若还以虚假身份欺瞒,于心不忍、于理不通。”
颜破月心头一震。
她静默片刻,轻盈拜倒:“多谢将军!”
容湛身子一偏,避而不受:“请起!还没请教姑娘如何称呼?”
颜破月抬头,看到他背后,低矮的木屋前,青草如碧。
虽然他坦诚相待,她还是悠着点吧。
“木……青,我叫木青。”
“穆青?”容湛微笑,双目灿若繁星,“好名字。”
当晚,容湛便带着颜破月离开风泉镇。
这是颜破月的主意——容湛原本要送她回家,可是她哪里愿意?问清楚附近最大最繁华的城市所在,她请容湛送自己到那里。
大隐隐于市。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据容湛所说,他到益州办差,听闻五虎的恶名,很是气恼。兼之又得到可靠消息,五虎有私通东南敌国的嫌疑。于是他便邀来那位老前辈,决意为国家和武林除去这臭名昭著的“五害”。
当日那老前辈在屋内制服了武功最高的大虎二人,他则带一队士兵在巷子里设伏,擒下了其他三虎。
至于救颜破月,纯属偶然。
颜破月只说自己是帝京的普通人家,被奸人所害,家破人亡,又赠予了五虎。至于陈随雁,容湛只看到有这么个人离开客栈,他笑道:“我们怎会随便杀人,只怕是他诳五虎的。”
“他?”颜破月心想,只怕除掉五虎,也是“他”的主意。
容湛却只是笑道:“姑娘几次问我他的身份,想必已经猜到了。他的授业恩师与益州五虎有些渊源,所以不便告知真实身份。他临行前千万嘱咐,还是请姑娘把她当做谢之芳。若是对旁人提起,也请如是说。”
颜破月便点头,不再问起。
夜色幽深,颜破月骑在他那匹神骏的黑马上,他则在马下徒步。马儿扬蹄奔驰,他身姿轻盈如燕,竟未落后半点。
直到往东奔了有两个时辰,两人在一棵大树下歇息。颜破月见他在树下打坐,虽然依旧姿容清逸不显疲态,但额头还是有细密的汗水沁出。
颜破月忍不住道:“或者我二人共骑?你还用布缠着手就是。你总不能这样跑一晚上。”
他微微一笑:“多谢姑娘美意。容湛乃是军人,武艺虽然平平,一夜奔袭倒是常事,姑娘不必挂怀。”
颜破月见他斯斯文文宛若书生,兼之性格老成持重,实在难以想象他经常像个小兵似的跑一整晚,并且甘之若饴。她知道他是怕自己过意不去,他就算要一夜奔袭,肯定也有马,哪用得上双腿?
他过得很快活。她羡慕的想。不过七品郎将,但他明显乐在其中。不仅行军打仗为国效力,路见不平还能拔刀相助。
而她呢?虽然锦衣玉食,却是个禁/脔、药人,注定一辈子金屋藏娇。
她想过他那样生活,她要过那样的生活。她本就该过那样的生活!
“容湛,你们军队招不招女兵?”她心血来潮问道。
容湛微笑点头:“自古以来,我大胥巾帼英雄层出不穷,自然是招的。我所在东路军中,便有两位女将军。穆姑娘想从军?”
“正是。”
“那不知姑娘擅长何种兵器?”
“……我不会武艺。”
“姑娘可会排兵布阵?”
“……不会。但是我看过些兵书。”她在别院时,因颜朴淙的身份,自觉将门虎女,还做过从军的梦想,所以看过不少兵书——但大都,一知半解。
可容湛明显有些为难,摇头道:“军中女子本来就少。姑娘若无武艺傍身,只怕……”
“没有武艺就不能进入军队?”
容湛的脸色清咳两声,脸色居然浮现几丝微红,答道:“也有,但除了粗役妇人,便是各位将军养的军奴。”说到这里,他便闭口不谈了。
颜破月“哦”了一声。这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购买低贱的青仑奴更是家常便饭。在别院,就连老管都有过一个年轻漂亮的青仑奴,只是没两年就病死了。
她看他神色就知道,这军奴必然是很邪恶的所在。转念一想,不知道这个容湛有没有养军奴。
兴许是因为她看容湛的目光也有些邪恶,他淡淡一笑:“姑娘莫猜度,容湛不养军奴。”
“为何?”她有点好奇,他的想法为何与他人不同。
却见那容湛目光有几分赧然,可又极为明亮坦荡。
“此事也常被同僚取笑……”他的嗓音在夜色中清湛若水,“容湛只是想,他日若是娶妻,不想教她伤心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很多读者说要养肥,点击也跳水了,我很桑心。
是不是开头有点慢热?嗯,其实只是开头几章,展开了就好了。另外,后面绝大部分都是男主和女主的戏份了。前期铺垫需要啊,大家见谅
继续日更中,嗯哼~~爱你们。其实我知道追文挺辛苦的,尤其是前期不肥的时候,感谢大家的厚爱。俺会努力的,好好写,不急不躁,嗯。
十、正义
落日的余晖洒满幽静的小巷,颜破月一身粗步麻衣站在窄小的屋门前,望着容湛。
他牵着马,容颜清俊、神色温和:“穆姑娘,下月十五前后,我到帝京办完差事,也会再求得宝剑回来,为你除去脚上金环。”
颜破月感激道:“你已经帮了我太多。大恩不言谢.他日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
两人在路上疾行了十数日,抵达东部重镇松阳城。这里不管离帝京还是益州都很远,容湛掏钱在这里买了个小宅子,又给颜破月留下十两银子,这便要告辞了。
按说两人武功悬殊,容湛并无需要颜破月帮手的地方。可他听容湛她说得极为真诚,心中却有几分感动,柔声道:“举手之劳,莫要挂怀。姑娘孤身在外,万事小心。”
颜破月点头,容湛翻身上马,目光温煦如春日般,湛湛望着她:“告辞!”
“等等。”颜破月抬头,“破月,我叫破月。之前不敢真名相告,只因我这一路,遇到的都是歹人,所以怕了。”
容湛眸色不动,沉默片刻,不仅不生气,眸中反而升起几分怜惜:“破月姑娘,虽你经历坎坷,但须知这世上,终究是邪不压正。”
颜破月望着他:“我信。”
他微微一笑,策马转身,一骑绝尘,消失在颜破月视线尽头。
容湛将颜破月安置妥当,总算了却一桩心事。他快马加鞭,往西北行了有一日,这夜宿在一处农庄。看着质朴黝黑的农妇端来粗粮饭食,他不由得想起颜破月那张同样黝黑的小脸,心想她黑虽黑,五官轮廓倒是比普通夫人俏丽许多。若是收拾妥当,倒也有几分清秀。
想到这里,他暗自失笑,怎能暗自品评人家姑娘的相貌?
于是他收敛心神,刚吃了几筷子,他忽然想起一事,立刻觉得是个大大的疏漏。他办事一向谨慎,出手助人更是要送佛送到西。如今想到这事,便有些坐不住。
星夜,他牵了马,辞别农家,又连夜往回赶。
穿行于山野清风中时,他心中暗自自责:“容湛啊容湛,你的确是救下了她,可她一个弱女子,只有你留下的区区十两,能维持几时?穆青姑娘……不,破月姑娘又说自己不会女工,她那么瘦弱,今后如何谋取生计?你是读圣贤书长大的,明知授人以鱼却不授之以渔,亏你还自觉干了件善事!”
如此想着,他加紧脚程,一夜不歇,朝松阳去了。
天刚拂晓,容湛便进了松阳城。一天一夜没睡,他便先在巷口面摊坐下,要了碗阳春面,暂作歇息。
刚吃了几口,便听见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道:“老徐,听说你要回乡,这处面摊要出让。不知要多少银钱?”
容湛听得分明,正是破月的声音。他心下好奇,自己才离开一日,怎的听她的语气,竟似与这面摊老板极为熟稔?
他坐在角落,恰好被店幌挡住。他微抬起头,只见破月正笑嘻嘻的站在摊主面前,并没有看到自己。
他微微一愣。
这个破月,一样的黝黑瘦小,一样的竹竿身段,却似乎与前几日他所见,有很大不同。
那个破月,虽然彬彬有礼,却也沉静而拘谨;这个破月,眉梢眼角都是调皮而得意的笑意。灰黑的脸上,一双眸子宛若珠光般活络。
同样的女子,为何只隔了几日,神态便有很大不同?
按下心头疑惑,他又听那年约四十的摊主道:“姑娘?我们认识吗?”
破月笑了,露出一口雪白贝齿:“老徐,我姓穆,王大妈是我邻居,是她介绍我来的。说您人厚道可信,忠孝仁义,跟您做买卖准没错。”
一番话说得爽利得体,老徐听得舒心畅意,点头道:“原来是新来的那位街坊。我的老母亲病了,这便要回乡下伺候她养老送终,所以才转了这面摊。穆姑娘,你有兴趣?五两银子便可。”
容湛听得哑然失笑——原来破月姑娘根本不认识摊主,倒是自来熟了。
只听破月又道:“五两五钱吧。”
容湛听得暗暗生奇:讨价还价只有越来越少,哪有往上加的道理?
老徐也奇道:“穆姑娘,我是不是听岔了?五两五钱?”
破月软若酥糖的声音响起:“你没听岔。老徐,我打听过了,五两银子的价格很公道,再加五钱,是我还有事相求。”
“哦?”
“教我擀面条、包馄饨、蒸包子、炖臊子……”
老徐一愣,哈哈大笑道:“好!我的手艺也算有了传人。”
容湛心里暗叫声好,他还想着要授之于渔,可原来破月自己已经去找渔了。他白跑了一趟。不过想到她今后生活有了着落,他又彻底放下心来。
他原地坐了一会儿,便看着破月用布袋提着老板送的一笼包子,一晃一晃慢悠悠的往巷子里走,步伐说不出的轻盈闲适。
淡薄的日光照在她袖子外一截粉嫩纤细的雪臂上,竟有清透动人的光泽,让人移不开目光。容湛盯着看了一会儿,才发觉自己的失礼,兀自脸上发烫。再抬头时,她的身影却已消失在巷子尽头。
容湛心头升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觉得这个女子身上似乎多了一种生气。那份生气是鲜活的,是压抑许久的,或许在他离开的这几日,正悄无声息一点点的释放出来。
这种鲜活也感染了他,显然她已经开始新的生活,无需他的照拂,这让他更加欣慰。他心头一宽,翻身上马,连日兼程往帝京去了。
一个月后。
颜破月坐在狭窄的小床上,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数钱。
半个月前,老徐已将所有手艺倾囊相授,回乡下了。颜破月自己干了半个月,发现餐饮真是累死人不偿命的活儿。每日天不亮就得去买肉菜,和面剁馅,一直马不停蹄忙到日上三竿,才能稍微歇一歇。晌午又是一阵忙碌。到了傍晚,太阳落山,才能收摊。
好在这面摊以前做的就是街坊邻居生意,她不仅没有赔本,还赚了几百文。只是收入实在微薄,勉强糊口而已。
但她觉得满足。
前世她是个普通大学生,本来是个快快乐乐的性子,也没经历过什么挫折。最大的爱好是打游戏,号称“鬼见愁千人斩”,知己粉丝满论坛、豪气干云天下知。每天日子也过得充实。
结果在这里,一上来就面对颜朴淙这样强大的终极BOSS,结局自然是完败。现在她回想当日在颜府,真是被颜朴淙的强大气压逼得喘不过起来,甚至已有逆来顺受的倾向。现在她想想,真是后怕——如果当日没有被随雁掳出来,现在的自己,会不会已经被颜朴淙□成新一代淫/娃荡/妇,主动向他求欢索爱了呢?
颜朴淙绝对有这个实力。
反而是这一个月,虽然辛苦、贫穷,但她可以像以前那样轻松自由随心所欲,想起颜朴淙,似乎也没那么恐怖了;想起陈随雁,更是咬牙切齿。
她绝不要再过以往那种生活!
数着区区几百文,颜破月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将来。一些点子胡乱的在脑子里乱窜,可她也没做过生意,不知道可不可行。
她又忽的想起,一个月已过,容湛说过会带宝剑来。这是大事,他是救命恩人。她决定拿出这个月全部劳动所得,去买几斤肉菜,为容湛接风。
巷中更夫敲得“梆梆”响,已经五更了。她扛起店幌和各种炊具,打开了屋门。
她悚然一惊。
黑黢黢的巷子里,她的小屋门口,站着个黑色的身影。他背着光,面目在夜色里看不清。低头看着她,似在打量。
颜破月吓得全身冷汗淋漓,僵硬不动。只听那人阴测测的声音传来:“小贱人,让我好找啊!”
她做梦都能听得出这个声音!
陈随雁!
她一下子将肩上盆盆罐罐朝他摔过去!距离太近,陈随雁措不及防,抬手挡格!颜破月根本没有太多考虑余地,“砰”一声合上屋门,望着门口大口大口喘气!
只稍稍一顿,她便从旁边将桌子推过来,抵在门口。
“嘭!”只听一声巨响,木门四分五裂,木屑四溅!陈随雁的身影就像从地狱走出来的魔鬼,踏着碎木走了进来。
“你给我老实点!”陈随雁低喝一声,抬手就朝她抓过来。
颜破月看起来怕极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在陈随雁抓住她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这反应令陈随雁十分得意,猛的一扯,便将她扯进怀里。
“嗤——”利器入肉的声音。
陈随雁只觉得腹中一痛,不可思议的低头,只见一双嫩白如藕的手,颤抖着松开匕首。而那匕首,正正插在自己肚脐位置。
他痛得几乎癫狂,不由得松开颜破月,倒退数步。他万没料到一路被他吃得死死的娇小姐,竟然敢反抗!
原来当日,陈随雁在益州呆了几日,便听闻五虎被惜花郎君废了武艺和命根子,就此颓然退出江湖的消息。他不由得大惊失色,连忙跑到五虎门下一路打听,终于叫他在凤阳镇,探听到些端倪。
他便一路向东寻找,终于在这松阳城打探到,有个酷似颜破月的黑瘦女子,新搬到这巷子里。于是他昨夜便潜伏在附近,只待见到她,便下手擒拿。
他却没料到,一见面,他竟被毫无武功的颜破月伤了。
他却不知,颜破月本就不是软弱可欺的性格,当日被他先发制人、之后处处压制,实在也是逼于无奈。
如今她一旦获得自由,哪里还肯回到从前?她早防备着颜朴淙或者陈随雁的人找上门来,虽然没有其他防御手段,但也在家中枕头、桌下、门边,处处藏了些匕首、蒙汗药……没料到她的困兽之斗,居然也有了效果——刚才她被陈随雁逼到床边,顺手便摸了把匕首,一击得手。
眼见陈随雁脸色剧变,虽受重伤却依然狰狞着爬起来,颜破月无论如何不敢再靠近给他补上一刀,也怕再被他点穴,转身拔腿就跑!
巷子里漆黑一片,一个人没有。颜破月高一脚低一脚,跑了几步就开始哭了。她觉得自己太他妈倒霉了,这些男人简直阴魂不散!她刚以为自己能过些好日子,这陈随雁就挑着时候出现了!
仗着对地形的熟悉,颜破月跑了有一炷香的时间,也没有被陈随雁擒到。可身后沉重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有好几次拐弯时,她一回头看到陈随雁已有半个身子掠上墙壁,长臂一伸险些就抓住自己衣服。她吓得一声尖叫,从怀里抓起一把东西就往他脸上扔!
对,怀里。她怀里还挂着一小锅肉馅!
陈随雁被这轻飘飘黏糊糊的肉馅吓了一跳,猛的还以为是什么暗器赶紧抬手一防,还掏出一颗解毒丸服下。夜色又暗他看不清楚,这一丢一防,两人又拉开了几步的距离。到最后,颜破月连锅都扔出去了,陈随雁跟她的距离又近了。
“你敢跑!”陈随雁怒喝,想吓住她,“你再跑,看我怎么收拾你?老子今日就约十几位新交的武林朋友,个个都等着吃你这人丹,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去死!”颜破月已经快跑晕了,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也爆发了,“你这个太监、禽兽、傻逼、二货、变态,我就算死也不会被你抓住!你不得好死!”
她骂得乱七八糟,陈随雁听得似懂非懂怒不可遏。两人一前一后,转眼就要跑到巷子尽头。
颜破月看着晨光渐渐从巷子口透进来,已然绝望而愤怒的心中,又忽然升起希望!
天亮了!只要穿过巷子,就能跑到大街上!街上有很多人!只要跑出去,她逃脱的机会就更大!
想到这里,她全身充满了力量。她的绣花鞋早就跑丢了,赤足踩在青石板路上,以标准一百米冲刺姿势,开始狂奔!
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想,怎么会呢?她怎么会一直那么倒霉呢?
在她以为这一世锦衣玉食千金之躯的时候,变态爹告诉她,他才是她的新郎;在她自我催眠只能做个禁脔的时候,却被人面兽心的陈随雁掳走了。
好不容易遇到个好心人容湛,还有那个把她从五虎手里救出来的人,她以为总该自由了吧?她以为安于贫贱的日子,总能一生无忧了吧,陈随雁居然又他妈阴魂不散的出现了!
不,她不信。容湛那么好的人都被她遇到,她怎么会走不出禁脔药人的命运呢?
容湛不是说,他不是说,破月姑娘,须知邪终不能压正吗?
正呢?她的正义在哪里?
她抬起头,望着巷口朦胧的日光。
在她泪光闪烁的视线里,她竟然看到了奇迹。
巷口,一人一马,与清晨的白雾中,渐渐显出端倪。
那马通体漆黑,昂然神骏;那人负手而立,姿容清俊温雅。唯有被她惊扰的目光中,有几分讶然和关切。
“容湛!”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朝他伸出双手。
可是晚了!隔着一步的距离,她身后,浑身是血的陈随雁,亦终于赶了上来,在她的手触到容湛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陈随雁看到容湛,先是一怔,而后脸色一沉,抬手便是一掌,狠狠击向容湛胸口。
“小心!”颜破月见过陈随雁的身手,心中顿时悔恨交加——她不该跑过来的,容湛对她恩重如山,她就算死,也不该连累他啊!
未料容湛目光一寒,不慌不忙长臂一捞,便抓住了颜破月另一只胳膊。而后他单掌平平朝陈随雁拍出,正好与他掌风对上!
陈随雁起先没将这书生放在眼里,容湛的一掌又打得平淡无奇,他更当他无名小卒。谁知两人肉掌刚一相接,他便觉一股大力排山倒海般袭来,瞬间胸口血气汹涌、头晕眼花。
容湛眉目沉静而冰冷,低声厉喝:“撤手!”
陈随雁果然力有不逮,不得不应声松开了颜破月,倒退两步,扶着胸口勉强站稳。
容湛冷着脸收掌,一把搂住跌入自己怀中的破月。而破月双手死死抱着他削瘦笔直的腰身,一脸泪水、又惊又喜。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承认他是男配,他和阿步都是男主,哼唧。
谢之芳的确是阿步假扮的,很明显哈?看我听话吧,要么不上,要么一上上两个。
十一、梳妆
在颜破月出现前,容湛正站在无人的巷子口,看着还未开张的穆记面摊,满心欣慰。
晨光中,他看到半旧座椅都擦得埕亮、整整齐齐叠放在一起。处处彰显着一个平民女子的辛劳勤勉。
容湛忍不住看一眼马腹上的宝剑。心想若是为她出去足上镣铐,她必定十分欢欣。想到那张黝黑的小脸上眸光四射,他忍不住想看看,时隔一个月,那名命运多舛的女子,是否已经走出了阴霾?
他正要牵马往巷子里去,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子深处传来。
他耳力极好,很快便辨出其中一人步伐沉拙凌乱,另一人则暗藏章法。两人一前一后,似正奔袭而来。
他并非多管闲事之辈,但破月就住在这条巷子里,他自然要小心为上。于是便冷眼站在巷口,等待他们现身。
而后,他便看到了破月。
那是个与上一次分离所见,又截然不同的破月。
她在跑,拼尽全力在跑,纤弱的身躯像一只敏捷而疲惫的兔子!
容湛从未见过一个女子,可以跑得这样疯狂!她披头散发、咬牙切齿,小脸上不知涂抹了什么,黑黑白白一片,看起来又脏又丑;她的双足分明已跑得有些扭曲,看起来就像下一瞬间,她的左足就会僵硬的踢在右足上。
可她还在跑,眼睛里像是点燃了两把火,嘴里还念念有词。
真像个疯子。
可容湛觉得亲切。
他只在一个地方见过这样奔跑的人——战场上,已经打疯了的士兵,会跑得这般癫狂、这般狼狈、这般势不可挡。
可是,这样的气血悲壮,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孱弱平凡的姑娘身上?
他猛然将目光投向她身后,却见一名男子单手捂着腹部,凶神恶煞的在追着她。那男子明显身负武功,只是腹部染红大片鲜血,显然受了重伤。两人只隔了几步的距离,就在他凝视他们的这几秒,男子的手就有一次,差点抓住破月的胳膊。
容湛虽不明缘由,但见彪壮大汉追击一个弱女子,心头早起了义愤之心。他眸色渐冷,双拳紧握,蓄势待发。
目光交错间,破月瞥见了他,双眼陡然一亮,整个人似乎瞬间激动得都有些颤抖。
“容湛!”她的呼喊,像是从纤弱的身子深处炸出来,听得容湛心头一震。他如何听不出,这一声急切的呼喊,包含了多少希望、依赖和委屈。
于是他不顾男女之嫌,单手将她一搂,掌风已与陈随雁对上!
陈随雁狼狈退后几步,容湛察觉到对方内力应当在自己之下,放下心来。他一低头,看到怀中少女,暗暗一怔。
一头鸟窝般的黑软青丝下,秀气的小脸却十分诡异。
就像砚台打翻在宣纸上,虽只有黑白两色,却泼染出深深浅浅一团混乱。
眼是极黑的,像两汪深沉荡漾的泉水,楚楚动人;眼下两条泪痕,湿湿的淌下去,却偏偏在污泥般的小脸上,冲刷出两道白若新雪的娇嫩皮肤。约莫跑得太急,泪水亦不循章法,所以眉毛是黑的,左额一点却是白的;脸颊是黑的,鼻翼两侧却是白的。黑白分明、深浅凌乱,令她看起来像一只白猫掉进了泥浆里,脏极了。
容湛见状,心里已明白了几分。怀中哪里是黑瘦的丫头,分明是弱水般纤莹幼美的佳人!
思及此处,他悚然一惊,发觉自己还搂着她。无论美丑,她都是女子,怎能唐突?他心里暗骂自己愚钝,连忙火烙般撤手,后退一步,松开她的腰身。
可破月却似恋母的小兽般,死死抱住他的腰。他不由得俊脸薄红,低声道:“破月,快放开!”
颜破月依旧心跳如擂,哪里听得进去,反而抱得更紧。
但她虽然死里逃生,人却还没晕。猛的一回头,看到正退往巷中的陈随雁,反而立刻听话的松开容湛,怒喊道:“别让这禽兽跑了!”
容湛早注意着陈随雁的动作,此时不慌不忙,一个起落跃到他背后。陈随雁武艺本在容湛之下,又深受重伤,此时哪里能敌?
只见容湛掌风凌厉、掌法朴实,全无花俏招式,俨然如庄严宝华。几个回合下来,陈随雁已然气竭,被他一掌打在章门穴,瞬间动弹不得。
容湛轻轻将他一提,丢在破月面前。
破月的心情简直无法形容。
这一个月里,她虽然有过“有朝一日要将陈随雁碎尸万段”、“总有一天要将颜朴淙阉了成为太监”之类的发狠念头,但在她内心深处,深深明白敌我悬殊太大,她根本不可能擒住这两人。这辈子能够逃脱他们的追捕,都已经是万幸。
只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且不说陈随雁,颜朴淙的护卫也久未蒙面,仿佛放弃了寻找她。她心中奇怪,明白其中必有缘由,也不敢掉以轻心。
可她从没想过,一朝一日,陈随雁这个变态混蛋竟然真的躺在自己面前,任自己宰割。
太爽了,太解气了。
“谢谢你容湛!”她抬手将容湛的手抓住重重一握,容湛身子一僵,她却未察觉,径自在陈随雁跟前蹲下。
“太监、禽兽、傻逼、二货、变态?”她慢慢的、颤抖的、轻轻的喊道。
陈随雁怒目圆瞪,但碍于容湛在旁,却是敢怒不敢言。
颜破月想起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越想越气,若不是今天遇到容湛,按他所说,又给自己安排了“数位武林朋友”?
她不会杀人,也没意识到自己此刻是想杀了陈随雁。她只想拖起一把刀,往他身上狠狠捅上几下,才能解心头之恨!
这么想着,她的手便有些颤抖,站起来四处看了看,转身去容湛马上拔剑。
可剑鞘咬得很紧,她这一拔,居然没□!眼见仇人在侧,她急火攻心,忽的又感觉那又冷又热的气流,侵袭全身。她倚着马,按着剑,全身僵硬似铁。
“破月,你想做甚?”容湛原本一直低头打量陈随雁,心中暗暗有了计较。转头却见破月憋红了脸,抓着自己的剑柄,鼓足了劲却不能撼动半分。
他微觉好笑,但想起陈随雁眼看失血过多,神色便是一正,抬手按住了宝剑:“破月,你想杀他?”
“他罪该万死!”颜破月大喊一声,眼泪又流了下来。
容湛却缓缓摇头:“破月,他性命危在旦夕,让我先为他止血。”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一瓶金疮药,走到陈随雁面前。
见他身手麻利的替陈随雁处理伤口,别说破月了,连陈随雁都有些惊讶。
等他包扎完毕,陈随雁忽然问:“你也是军中之人?”
容湛点头:“正是。”
陈随雁面不改色道:“我乃南路军骁骑将军,怀中有我的令牌。”
容湛微一迟疑,依言伸手取出,看了一眼,双手交还给他:“将军请收回。”
陈随雁听他这么说,已知他军职在自己之下。大胥军中最重军纪,他陡然有了几分底气,冷冷道:“这女子是我已经过门的妻子,我捉拿逃妻,不知你为何插手?”
容湛还未答话,身后破月已怒吼一声:“放屁!”
如此粗俗的言辞,令容湛眉头微皱。
“难道我们没有拜堂?”陈随雁怒喝道。
“从未!”
“你连丈夫都不认?”
“噗……”破月慢悠悠的问,“你……有吗?”
陈随雁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容湛见两人你来我往毫不相让。天色已亮,巷中的人也多了起来。他便道:“先将他带回屋中问话。”
颜破月虽受容湛大恩,但对他其实知之甚少。眼见他竟然叫陈随雁将军,生怕他太遵纪守法、不敢冒犯陈随雁。便趁回去的路上,将陈随雁将她卖给五虎、并且今日打算“再为她安排几个武林朋友”的事,全都说了。
至于她为什么会落在陈随雁手里?
“他见我人弱可欺,掳我出来的。”她并未吐露自己的身份,“而且你可以去摸一摸,他是个太监,我怎么可能是他妻子!”
容湛原本坐在小桌前,听她说到陈随雁的恶行,已是眉头紧锁;待听她说到去“摸一摸”,一口茶呛在喉咙里,连声咳嗽。
颜破月见他神色,以为他已然信服,谁知等她说完,他却给她鞠躬致歉。
“破月姑娘,你我虽是朋友,但我无论如何不能因你一面之词,就杀了一名将军。”
颜破月大感意外,却也无法反驳。想了想,如果换成她是他,也不能就这么杀一个人吧?
“那你说如何处置他?如果你放了他,倒霉的就是我。”她有点气馁,但因为不用杀人,似乎内心又松了口气。
容湛深深看她一眼,沉吟片刻,开口:“我决意将他带回军中,查明之后,交由将军处置。”
颜破月叹了口气:“好吧。”转念一想,“我跟你去。”
容湛一怔:“那……只怕是不妥。”
颜破月坚定道:“他不死,我寝食难安。你放心,只要听到他被处死的消息,我就离开。我自己能养活自己,绝不会给你带来麻烦。你留我在此地,他的同党、那些武林朋友若是寻来,我就没有活路了。”
容湛听她说得可怜,也觉放她孤身一人在此实在不妥。思虑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好吧。”想了想又道:“军中倒缺手艺精湛的厨子,只是非常辛苦,或许你可以一试。”
颜破月听得心花怒放。其实她哪里是怕陈随雁的同党,她只是发觉自己之前太大意了,既然陈随雁能找到这里,颜朴淙自然也能。她要再留下,必定死路一条。虽然不知道颜府暗卫为何很久没出现,但她绝不敢再抱侥幸心理。
“多谢!多谢!”颜破月站起来朝容湛行礼,容湛微微一笑,猛然又瞥见她花猫似的一张脸,连忙别过目光。
“破月,你的脸污浊了,去梳妆一下吧。”他道。既然颜破月有意隐瞒相貌,君子不强人所难,他的意思便是让她再去乔装。
可他说得太隐晦,颜破月自然没听出来,还道自己脸上真的沾上了污泥,也没太在意。她又看一眼被平放在地上、封住全身大穴的陈随雁,忍不住道:“容湛,我踹他几脚总可以吧?”
容湛其实对她的话也信了七八成,此时见她可怜巴巴的望着自己,神态可掬,不禁莞尔。
“……好吧。但是不许踢伤口位置。”他放下茶碗站起来,起身走出了屋门。
屋外,日光清透、晨鸟低鸣。
容湛负手站在屋檐下,听到屋内传来几乎低不可闻的肉体击打声,心头好笑。
放任颜破月“欺负”那男子,一是那男子着实可恶,也该受些教训;二是他知道,以颜破月的力气,只怕打那男子这几下,就跟挠痒似的。
过了一会儿,屋内没了声响。容湛知道差不多了,转身又进去。
果然,只见那男子躺在地上,虽然目光愤怒,气色却没什么变化。反而是颜破月气喘吁吁坐在床上,一脸得意的笑,但眼神隐隐似乎也有些不安。
容湛猜想她虽说得狠,只怕从未对人下过重手,所以打了人,自己反而有些无措。他也不点破,蹲下点了陈随雁昏睡穴,而后淡道:“那你收拾收拾,我们今日便出发吧。”
颜破月点头,随手从桌上拿起简陋的铜镜。
见她照镜子,容湛自觉应该避嫌,便转头看着窗外。
铜镜模糊,颜破月起初还没太在意,拿起梳子理了一下乱七八糟的长发。忽的瞥见脸上淡淡的几抹玉色,呆了呆,才反应过来。
“啊——”她一声低呼。心想这下可怎么办?她倒不是怕被容湛看到真实相貌,只怕他觉得自己不坦诚。
可容湛听到她的低呼,反而先耳根发红,心想自己无意间看到姑娘故意隐藏的样貌,实在十分之不妥。
“我并非有意隐瞒!”
“我去喂马。”
两人同时出声,颜破月还没反应过来,容湛已快步走了出去,严严实实带上了屋门。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有一些读者说慢热,但是我思考了一下,表示还是要按进度写下去。前面的铺垫,是为了后面一次又一次的爆发。不写得你们欲罢不能,我绝不罢休!哼唧!……好吧,我开个玩笑……养肥的亲记得要回来啊……
昨天晋江抽得死去活来,我回复不了留言,但是全看了,大家见谅。
十二、美丽
破月握着梳子,沉思片刻,在盆中倒了些清水,将脸洗得干干净净。
她打开门,便见容湛背对着自己站在马前,宽大的衣袍如烟云轻垂,修长的手正轻抚着马鬃。他的侧脸看起来温和而柔润,似乎对着一匹马,也有春风般柔和的情怀。
其实……他对我,跟对这匹马,是一样的吧?
这个奇怪的念头冒进破月的脑海里,竟然令她深以为然。
“容湛。”她低唤,略带局促。
容湛徐徐转身,脸上的微笑在看到她的一刹那,定格。
他以为她会继续掩饰,自己会看到平日那个黑瘦寡淡的姑娘。却未料一回头,已是乌鬓雪颜,清华无边。
容湛眉头轻蹙。
他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破月。
他见过权贵之家从小豢养的娈/童,苍白、纤弱、貌美、空洞。他们像一个个没有魂魄的傀儡,只懂得以色侍人,外表光艳照人,内里却早已腐朽不堪。
可破月竟也是这种样貌,并且到了一种令人震撼的极致。
娇小的一张脸,竟真的大不过手掌;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皮肤,隐隐透着清寒的气息;五官是精致绝伦的,但因为过于精致,反而不似真人。尤其是墨黑般的一双大眼,镶在这样一张脸上,显得分外的触目惊心。
他恍然想起那日在巷中见到破月手臂,亦是同样雪白无瑕。他毫不怀疑,在粗布麻衣的掩饰下,她的全身都是精雕细琢般的娇嫩无暇。
想到这里,容湛脸上有些热。他连忙挥去这念头,暗暗自责怎能肖想这些?
他定了定神,眸色变得温和而怜惜。
平民家里养不出这样的女孩——原来她是帝京权贵之家的逃奴,也难怪被人穷追不舍。
“你等等。”他从马腹抽出专程寻来的宝剑。
破月大喜,掀起裙角露出那金环。
容湛气运丹田,骤然发力——
“锵——”一声低鸣,容湛望着手中断成两截的宝剑,有些出神。
破月有些失望,但立刻安慰他:“不要紧的,反正不是很重,不碍事。”
容湛有些动容的望着她,语气坚定:“军营利器更多,我定帮你斩断这金环。”
破月点头。
“到了东路军驻地,我们自会护着你,你大可放心开你的面馆。”他柔声道。
“我们?”
“我和我的同僚。你的包袱呢?”
因为早上陈随雁的追击,此刻屋子里狼藉一片。破月抬头甜笑道:“你等等。我收拾一下。”
容湛看着这娇弱纤美如木偶的人儿,娉娉婷婷走到碗柜前。一双素手,轻轻抓住柜门把手,往外一拉——没动,大概卡得紧。便见她贝齿轻咬下唇,憋足了劲,素手僵硬如石,猛的一扯,硬是将柜门拉开了。
容湛原本想要问她是否要帮忙,可见她小小的身子,却气势如泓蛮劲如牛,微觉好笑,也就闭口不言。
她将锅碗瓢盆都拢到一起,堆成小山似的,摇摇晃晃端着大步走到柜子前,一股脑都塞了进去;又将棉被衣服叠起,扔进箱子。箱子太小东西太多合不上,她一屁股坐到箱盖上使劲往下压。
容湛实在看不下去了,别过脸。片刻后又忍不住转过来,终于开口道:“需要我帮手吗?”
她正忙得热火朝天,头也不回的摆摆手:“不用。你不知道要放哪里。”
只见她又极为郑重的从灶头摸出一把菜刀,用一块布缠了又缠,最后用一根绳子绑起来,犹豫片刻,抬头对他道:“这是老徐的——也就是把面摊出让给我的前老板。这是他的传家宝刀,我答应过他刀不离身。”
容湛点点头,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个。
却见她有些扭捏的将拴在菜刀的绳子挂在腰间,然后红着脸问:“这样是不是很可笑?可这么一把厚刀,我怎么做到刀不离身呢?”
容湛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弯眉一笑。破月见他笑了,一副“我早知如此”的神色。他自觉笑得有些不厚道,朝她伸手:“我先替你收着。回头让人给你做个刀鞘。”
忙了有小半个时辰,颜破月最后的动作,是她一脚将滚落在外的一根柴火,踢回灶下。
“好了。”她拍了拍手,“我让邻居帮我看着房子,咱们这就走吧。”
容湛略有些惊讶的看着灶下整整齐齐的十来根粗粗细细柴火——包括刚才被她踢那根。她并无武艺,但这脚法却颇为精湛——
他沉默片刻,恍然。
熟能生巧,他想,约莫破月姑娘一人居住时,时常这么干。
破月却没注意容湛正对着柴火发愣,她从旁拿出个垂着黑纱的斗笠,戴在头上。因为灰泥涂在脸上,总不太干净。所以有时她独自上街,便会戴这么个斗笠。因为城里常有江湖人士往来,她这么穿戴,并不显异常。反而令宵小不敢招惹靠近。
“改日我为你寻一副人皮面具。”容湛道。
“真有这种东西?”
容湛淡笑:“大胥武风昌明,多的是能人巧匠。”
颜破月在面纱后高兴的道了声谢,转身看着地上的陈随雁。容湛单手将昏迷的陈随雁提起来扔到马背上,用破月事先准备好的黑布罩住。然后他一手接过她手中沉甸甸的包袱,一手牵马,温言道:“走吧,到城门处买辆马车,将他丢上去。”
破月落得浑身轻松,想到今后便躲在东路军中,又有容湛这样好的人照拂,不免心怀畅快。
她在前面大步走着,容湛徐徐而行,望着她娇小却挺得笔直的背影,心想他救下的这位朋友,虽娇颜如雪柔弱如草,虽极可能有过不见天日的禁锢荒糜,可此刻的她,跟他听闻过的禁脔,是截然不同的。
他们没有她的鲜活生气,也没有她的顽强如石,更没有她的粗放粗鲁……不,他嘴角微弯——应该是洒脱随意。
两人往东行了五六日,便抵达离边关最近的小城。
这晚,两人在城中歇脚。颜破月在房中逗留片刻,不多时,便见容湛拿着个小盒子走了进来。
一打开,竟真是一张薄如指甲盖的软皮面具。破月将其戴在脸上,竟恰好罩住五官,丝丝紧贴。
望着镜中满脸麻子的暗黄肤色少女,破月笑道:“刚刚好。”
容湛但笑不语。能工巧匠亦不能未卜先知,自是他向匠人描绘了她的脸型。
得了这人皮面具,颜破月便不用再戴着斗笠,清爽自由许多。两人将绑成粽子的陈随雁丢在床下,下楼用晚膳了。
这一路陈随雁胆战心惊,生怕到军中后又落入颜朴淙手里。颜破月亦有些不安,若是陈随雁被抓,自己会不会也暴露?
可容湛是个主意极正的人,尽管破月旁敲侧击,他也不为所动。好在他主动向破月表示,绝不会向任何人提及她的行踪。破月这才心头一宽。
临近边关,客栈里的人也很杂乱。
有木讷的平头百姓,有满脸风霜的退伍伤兵,也有神采飞扬意欲投军的武林人士。容湛的出现自然引来无数人侧目,可他食不言寝不语,专心吃饭目不斜视。反倒是破月见到那些彪壮精干的佩刀武林大汉,颇为好奇。
原来大胥武风极盛,军饷更是极为丰厚。许多武林人士都会投军,挣得一番事业,出人头地。故军中不少将领,与武林门派多多少少也有些渊源。
破月正听邻桌的汉子说着边关的八卦,某某青年将军率一千精兵打破宵小敌国两万人,且对来投奔的武林人士从来亲如兄弟。他们这一行,就是要投他去的。正听得起劲,忽听那汉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光是他,几乎客栈中所有人,都抬头望着门口方向。
只见两个二十出头的白衣貌美女子,腰佩长剑,牵着马娉婷立于门前,柔美而飒爽,宛如天仙下凡。
其中年纪稍长那人,又冷又傲的扫视一周,在看到容湛的一瞬,明显一亮。两人交换个眼色,将马交与小二,径自朝容湛的方向走过来。
两人在旁桌坐下。年长那人浅浅一笑,对容湛道:“公子,别来无恙?”
另一人却看着破月,皱眉:“你这丑女是谁?为何跟公子在一起?”
容湛白玉般俊美的脸颊泛起几丝红晕,长眉却紧蹙,淡淡看一眼二人,却不答话,径自饮酒。
破月自然也不乱做声,学容湛的样子,专心吃菜。
客栈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两个美貌武林女子与孤傲的俊美书生,多少令人浮想联翩。
可尽管两女子不断朝容湛搭讪,他就是理都不理。听得诸人暗叹可惜,听得破月越发好奇。直到其中一女子冷哼道:“公子还是如此绝情,不肯跟我们回缚欲山,就不怕得罪我神教教主吗?”
此言一出,容湛还未答话,厅中却有数人同时“啊”了一声。
“缚欲山!”之前八卦那汉子惊讶道,“是婊/子教……”
他的话没说完,那年长女子目光如电看过去,衣袖同时一挥!寒风疾掠,汉子一声惨叫,脸上竟已插了五根极细的银针!
说时迟那时快,容湛身影忽然掠起,顷刻已至两女面前。破月跟他离得最近,只见他以衣袍缠住两根手指,疾如劲风般在两女子肩头拂过。两女子措不及防,要穴被制,瞬间僵硬不动。
“好!”厅中数人齐声喝彩。
容湛又落在那受伤汉子面前,五指运行如风,将他面上银针一一拔下,又从怀中取出金疮药和解毒丸,给汉子敷上服下。而后朝汉子做了个揖:“此事因在下而起,连累兄台了!”
那汉子也血性,捂着脸摆手:“兄台客气了!这邪门的婊/子教,撞上她们算我们倒霉。”
容湛却正色道:“她们终究是些女子,兄台如此称呼她们,还是欠妥。”
那汉子听他出言维护女子们,有些不悦。但自己是他所救,也就不声张了。
容湛制敌、救人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早折服了店中数人。便有人问道:“公子,这两个妖女如何处置?”
容湛还未答话,其中一人已道:“师妹,他们还想处置我们。我倒要瞧瞧,谁敢动缚欲山的人?!”
话音刚落,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如同泄气的皮球,不敢再声张。破月并不知“缚欲山”是什么来头,又听他们说“神教”、“婊\子教”,觉得十分有趣。
另一名女子见众人都有些胆怯,低声笑道:“师姐,我今天很是欢喜呢。神仙哥哥方才摸了我们姐妹俩,很是舒服呢!”
她声音虽低,在场许多武林人士却听得清清楚楚,不禁错愕。破月听得目瞪口呆,容湛俊脸瞬间通红,脸色却是一沉:“休再胡言乱语!否则我决不轻饶!”
说完竟不再理会二人,转身便要上楼。
破月见他难得的发火,连忙起身跟上,走到楼梯处,忽然有种很不对劲的感觉。
她猛的回头,却见楼梯下方最角落的小桌前,坐着两个黑衣男子。两人埋着头,兀自饮酒。其中一人察觉到破月的视线,抬头淡淡看一眼,平平的移开目光。
可破月却如同雷劈般僵立原地,后背一层冷汗簌簌的往外冒。
她认得其中一个男子——她在颜府企图逃跑时,就是这个暗卫将她提起来扔回房间的。
前方的容湛察觉到她的异常,停下脚步静静看着她。她勉强朝他笑笑示意无事,一步步僵直的往楼上走。
那两人的目光却如针芒在背,她觉得喉咙阵阵发紧,全身亦有些颤抖。
他们终于来了。
合上身后房门的时候,她悲观的发现,原来在她内心深处,始终没真正觉得,自己能逃脱颜朴淙的掌控。
这一个月他的人并未出现,是事出有因,还是他欲擒故纵?
那么……他来了吗?
她魂不守舍的又看了眼危机四伏的门外,容湛连声叫她都没有听见。
作者有话要说:十一之后,俺家老人可能来北京帮俺带孩子,那时候俺争取加快更新速度,这样大家看着就过瘾多了,么么各位
周末愉快,明天见。
十三、邪念
“破月、破月!”容湛清朗的声音,如同一束明亮日光,拨开她的满眼迷雾。
她怔然抬头看着他,只见他清亮的眸中满是关切:“有何不适?”
“哦,没有。刚刚有些困意。”破月答道,随即转移话题,“刚刚那两个女子是何人?”
容湛在桌前坐下,清秀的眉目间有几分无奈和抑郁。
原来她们来自武林第一大邪教——清心教。据闻此教总坛设于青州缚欲山,教众有数千人,全是女子,且大多武艺高强。教主据传也是一名女子,武功深不可测。
虽然教名为“清心”、总坛称“缚欲”。她们在江湖的恶行却截然相反。自教主以下,信奉“女为尊,男为奴”,喜好男色,强取豪夺。不光教主网罗了美男数百名,教众也经常渔美猎色。平民百姓深受其苦,许多少年成年的俊秀侠客,也会在一夜间消匿于江湖——有传闻便是被她们掳走,献给教主做了新宠。可她们势力太大,且教众越来越多,所以常人也不敢得罪她们。甚至连刑堂也只能捉到些她们的徒子徒孙,无法根除。以至于她们在江湖行走,越来越横行无忌。
听到这里,破月讶然称奇,心头却好笑:难怪那汉子称她们为婊/子教。想不到大胥,也有如此的女权主义者。
“官府不管吗?”破月问。
容湛皱眉摇头:“她们跟了我已有小半个月。去接你之前,我便擒住她们一次,交给了州府。今日她们又跟过来,必是官府也不敢得罪,将她们偷偷放了。”
“那怎么办?”
容湛道:“再有二三日,便回到军中,谅她们不敢造次,就此停手。”
破月点头,那就不用愁了。可那两个颜府暗卫怎么办?他们有没有发现自己?为什么不动手?
方才她心惊胆战,主意全无。如今与容湛交谈片刻,心平气和,脑子也清楚起来。
首先,颜朴淙不会亲自来。他如今是九卿之首的卫尉大人,掌管帝京禁军防卫,若是擅离职守,罪责很大;
其次,以颜朴淙的性格,如果得知自己的行踪,哪里还会按兵不动?那两人应该发现了自己,但不一定来得及将消息传给颜朴淙。
想到这里,她抬眸望着目光澄澈的容湛——怎么说服他解决那两个暗卫呢?可这样会不会牵连他?得罪了颜朴淙,他的前途乃至生命都堪忧。
不,她不能连累他。
“今晚我在你房中守夜。”容湛忽然道。
颜破月一呆,原本她还想今晚趁夜独自离去,却没料到他会说出同处一室的话。
容湛的神色也有几分尴尬,忙道:“那两名女子知道我不会伤她们,每每夜间来犯。我怕她们伤了你。”
破月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办?”
容湛的神色淡然:“她们年纪尚小,并无恶意。只怕也是在教主教唆下,误入歧途。在下会将她们绑起来,不予理会。”
破月没料到他如此迂执宽容,但联想到他对萍水相逢的自己亦无微不至,也就释然。但她还是忍不住笑道:“你是不是对女子都如此慈悲为怀?”
容湛听出她的戏谑,微笑摇头:“这种女子,容湛向来敬而远之。”
两人相视而笑,破月心中升起几分莫名的欢喜。
容湛见她笑得开怀,斟酌片刻,柔声问:“楼梯下方那两名黑衣男子,是否为破月而来?”
破月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没料到容湛注意到了这一点。
沉默片刻,她点头:“他们是来抓我回去的。容湛,我不想回去。但我也不想连累你。其实我打算连夜先走。”
容湛看一眼门外,神色疏淡的摇头:“方才上楼时,我见有二人守住了客栈前后巷,应当是跟他们一路的。你走不了。况且你我二人既是朋友,我又怎能丢下你不管?”
“那怎么办?”破月听得感动,却更加担忧。
“既来之则安之。”容湛的笑意有几分难得的冷傲,“这里好歹是东路军的辖地,任他是帝京权贵,也没有从东路军抢人的道理。”
破月听得惊讶——帝京权贵?难道容湛猜出自己的身份?不可能啊,他一个小小郎将如何得知?
想到这里,她偷偷端详容湛的神色。只见他眉目沉静、目光温暖,似乎并无异样。
她松了口气。
可她却不知,容湛早把她当成帝京的逃奴,他虽性子平和,却从来不是畏惧权贵之人。方才他见到那几名黑衣男子一直窥探她,骨子里的血气便被激发,虽然交情不深,却一心一意要护她周全。
三更天。
破月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透过低垂的床帏,她看到容湛背对自己坐在椅中,仿佛老僧入定,一动不动。
她们,或者他们,什么时候会来?
望着他宽大的背影,破月只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帮不上忙,反成累赘。
“破月,不必忧心。”容湛忽然出声。
破月奇了:“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他的声音中有几分笑意:“听你气息忽快忽慢,自是辗转反侧。”
破月点头,正要答话,忽听他低声道:“噤声!”
破月屏住呼吸。
客栈里诸人已陷入沉睡,一片寂静。只见幽暗的窗棂外,骤然飘过两个鬼魅般的身影。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两个苗条的身影蹑手蹑脚朝屋中走来。
容湛手一扬,燃起火折子,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一室明亮。
破月目瞪口呆,容湛针扎般猛的闭眼,妖女笑得猖狂而得意。
“公子原来在等我姐们俩。”
“长夜漫漫,公子陪着这丑八怪作甚!”
两人一左一右,翩翩朝容湛走去。
却原来两人只着薄纱,露出大半个雪白酥胸,肚兜鲜红逼人。任哪个男子看了,都血脉喷张,容湛乍一瞥见,又吃惊又恼怒,连忙闭眼,不敢多看。
两姐妹却是料定了容湛光明磊落的性子,所以才穿成这样。见他偏头闭眼,俊颜于烛火中明朗如玉,姐们俩交换个神色,袖中已各自滑出暗器,紧扣手心,伺机待发。
破月在容湛背后看得分明,却见容湛半个侧脸,长睫紧闭,脸色薄红。她心里暗叫声糟,这两个妖女脸皮还真是厚!
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一点钟方向、九点钟方向!”
这是游戏里跑位常喊的方位,可屋内其他三人哪里听得懂。容湛还闭着眸,长眉微蹙。两妖女则惊疑不定的看着她,其中一人骂道:“死村姑,你骂什么?”
破月脑筋一转,拨开床帏又喊:“北偏东30度!北偏西45度!”喊出口又觉得不对,容湛怎么听得懂?
未料容湛眉头骤然舒展,长臂一扬,倏的拔出桌上佩剑,电光火石般刺了过去。
一刻钟后。
破月将手中绳子打了个死结,拍了拍手,走到容湛面前:“好了。”
容湛点点头,目光赞许:“方才多亏你机变。”
破月好奇道:“你如何识得……”
容湛知道她想问什么,微笑道:“大胥虽没有水师,但亦有航船。你说的度量方法,在海航中会用到——我在一本古籍上读过。不过我没想到,破月也懂这个。”
破月呵呵一笑,指着那两女子转移话题:“如何处置?”
容湛望着被破月用床带覆住身体、绑得死死的两人,淡道:“我对你们让之又让,你们步步紧逼,休怪我下手无情。”
可他眉目严肃,两妖女却丝毫不怕,其中一人笑道:“公子,奴家便喜欢你无情啊!”
容湛神色一僵,别过脸去,耳根又有些发红。
破月眼见他们的对话进行不下去了,有些好笑。望着两女容颜姣好、性格又放浪,她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公子,把她们交给我处理可好?”她忽然问。
容湛望她一眼:“你打算如何处置?”
两女却瞬间变色:“公子!你怎能将我们交给这丑妇?”
容湛听得好笑,心想,你们却不知了,她摘去面具,比你们好看数倍。想到这里,忍不住看一眼破月,只见平淡无奇的面容上,一双黑眸湛然若水,明光流转。
“我不会伤她们。”破月微微一笑,“我想跟他们谈谈。”
容湛沉默片刻,点头,负手出了屋门。
破月望着地上目光怨埋不安的两人,咳嗽两声,一脸淡定的在她们面前蹲下。
“我跟你们谈笔交易。”想到心中的点子,她有点紧张又有些兴奋,“对你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又过了一刻钟,双方谈妥。
年长那名妖女笑道:“姑娘此计甚好,虽不能得到公子那样的绝色,那四人精壮俊朗,若是带回去,倒也能让我们在教主面前面上有光。”
破月也笑,还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打不相识,我其实也很喜欢你们性格直爽。你们若是办妥,公子自会赐你们解药。”
那女子道:“姑娘快人快语,公子坦荡正直,他我们自然是信得过的。”
破月站起来:“好。”抬手便要解开两人绳索。正在这时,门外却传来容湛低沉的声音:“破月,你先出来。”
她在屋内与两女子密谋,容湛功力深厚,站在门口自听得清清楚楚。见她出来,容湛将她拉到走廊尽头,皱眉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纵然那几人是来捉你的追兵,你怎能教唆那妖女对他们下手?”
破月好不容易想到这两全之策,万没料到他不赞同。她呆了片刻,道:“可如果我被他们抓回去,我完了,你也完了。”
容湛听得奇怪,他怎么也会完?但想起刚才她在屋里,先是威逼两女子发誓,又从自己这里要了两颗解毒丸,逼两女子服下说是剧毒。然后又跟她们谈条件,让她们去对楼下住着那四个追兵下迷香,还保证他也会出手相助——否则两女子不是他的对手。
“公子虽然斯文俊美,那四人亦是强壮青年,你们绝不亏本。”
想到她说的话,容湛脸上阵阵发烫,但心头不悦亦增了几分。
“不成。他们若来擒你,容湛言出必行,就算赔上性命,也会护你周全。但你与那些妖女……同谋,污他们……清白,却是折辱了他们,万万不可。”容湛声音很轻,语气很坚定。
破月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容湛,他们是我爹派来的。”
容湛微微一惊,目光复杂的看着她,缓缓道:“若是你爹,你为何如此畏惧?难道……你只是……”只是权贵家的女子,贪玩跑了出来?
破月深吸一口气,深知今日如果不说清楚,容湛绝对帮理不帮亲。
“容湛,我爹说,他养大我,就是要我做他的女人,他的娘子。”
五更天。
容湛端坐于屋中,看着满脸喜色的两名妖女,跪倒在自己面前。
“点子已经擒下,这便要带回缚欲山了。”其中一人道,“多谢公子指点迷津,还望公子赐予解药。”
容湛心头暗叹口气,又拿出两粒寻常解毒丸,丢给她们。两人服了解药,站起来身姿翩翩行了个礼,齐声笑道:“公子有空来缚欲山,神教必以上宾之礼相待,教公子快活似神仙。”
容湛听得皱眉,低喝道:“休要胡言乱语!”
两女子笑得花枝乱颤,起身掠出了窗户。楼下马蹄声骤响,破月倚窗一看,一辆马车于晨色中飞驰而去。
容湛便与破月拿起行礼,趁天色未亮,离开这是非之地。
谁知到了容湛房中,却见床下空荡荡的,哪里有陈随雁的身影?容湛从床上拿起张纸片,只见上面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公子,这位相公亦别有风骚,我们一并收下了。”
颜破月大惊失色,万没料到陈随雁竟被她们也偷偷掳了去。一时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两人对视一眼,已是回天无力,只好按原定计划,继续东行。
往东行了又一整日,这日两人便歇在一山间小镇。容湛带破月奔波数日,亦十分劳累,这夜乡间万籁俱静、空山鸟语,他心情舒畅,睡得便极沉。
恍恍惚惚间,便做了个梦。他又站在客栈的走道里,明眸皓齿的破月站在他面前,红着脸,小声说:“容湛,我爹说要我做他的娘子。”
他心中便又如那日一般义愤,只觉得热血阵阵上涌,脸上亦愈发的烫。
世上竟有如此邪恶的父亲,将破月当成泄欲的工具!破月如此娇弱,若是落入那男子手中,岂不是……
他脑海不由自主浮现破月被男子压在身下凌/辱的样子,心头悚然一惊。
这个念头冒进脑海,客栈骤然消失,他迷迷糊糊一看,却只见一名通体雪白的女子,正在自己怀里。
娇颜如雪、玲珑幽深、似曾相识。
女子低低喘着气,额头一层细细密密的汗.她像妖精一样,素手轻轻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身上扭动起伏。两团玉峰在他眼前乱颤,纤细得不可思议的腰身,越来越剧烈的抽动……
容湛脑子一热,只觉得这事是极不应该的、极邪恶的、极不可思议的。可他却看到自己精瘦的身躯,以从未有过的猛烈凶狠,一下下狠狠贯穿女子的身体;他看到自己手臂上全是汗水,牢牢握住女子的纤腰,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去!
终于,女子痉挛般在他怀里颤栗,而他下腹阵阵收紧,喉咙亦干涸异常,骤然一泄,宛如高山流水、磅礴而出。
“啊——”他发出一声低哑的呻/吟,猛的一睁眼,只见半室清透的月光,而他孤身平卧于床上,裆间濡湿一片,又哪里有那女子的身影?
他起身,心头万分懊恼,可……似乎又有几分从未有过的缱眷不舍。他暗自羞愧,连忙收敛心神,默念一遍《金刚经》。
他自小熟读佛经,念完一遍,已是呼吸平静、心若空明。他心想,自己的定力果然还是不够,听了破月的遭遇,明明义愤难抑,却也被那父亲的兽行所扰,心神震荡,暗生邪念。
他复又躺下。只是望着窗外水洗般的月色,却再难入睡。他又开始念佛经,可哪怕他已心若明镜,那一抹雪色,那一声低喘,却不知到底藏在他心中何处,隐隐约约、挥之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五千字啊,够不够?
十四、踏雪
帝京,卫尉府,灯火通明。
颜朴淙淡然靠坐在镶金青竹卧榻上,手握一团红色事物,轻轻揉捏。黑色锦袍愈发衬得他肤色俊白、眸色皓黑。
“她与清心教……有了瓜葛?”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跪在离卧榻五六步远处的暗卫头领,声音亦如死水沉静:“按照响骑、痴鹰四人所说,原本他们已看住了小姐,只是小姐身旁似有高手相助,便欲等齐人手再发动。谁知半夜却被人动了手脚——清心教两名九代弟子,掳了他们。这才让小姐逃脱。”
“高手?何人?”
“不知。是位青年男子。”
“青、年、男、子?”颜朴淙一字一句重复,声音中有极冷的笑意。
暗卫头领听得后背一阵冷汗,忙道:“那两名妖女已被我们杀了,据她们招认,还掳了小姐囚禁的一名男子,听体貌竟似陈随雁。只是她们半路发现……随雁身体有恶疾,便顺手丢在路上。”
“她囚禁了陈随雁?”颜朴淙低笑出声。
“确是如此。”那暗卫抬头,终有几分喜色,“不过我们大批人手已在景阳镇设伏。想必此时已杀了那多事的青年,迎回了小姐了。不出半个月,小姐应当便能回到府中,与大人团聚!”
颜朴淙脸上却没有笑容。
因为他已经把破月丢了太久。
饶是他手眼通天位极人臣,亦有不能事事随心所欲。因为他的头上,还有皇家。
破月被陈随雁掳走,他正欲倾尽全力寻找,却接到二皇子慕容充的消息,说是在前线有要事,需借颜府暗卫一用。颜朴淙如何不知二皇子心思,必是又与大皇子斗了起来。
只是他多年来一直暗中支持二皇子,此时不能不借兵,于是大半暗卫,都遣去了前线,他刚任卫尉,亦不能擅自离京,这才令陈随雁能逃脱数日。
他亦不能公开通缉陈随雁,反而向皇帝哀痛陈述,说是女儿女婿新婚之夜被人刺杀,还安排了两具假的尸首。这一来,是他想找到破月之日,直接以姬妾身份迎回,不必再担父女名分;二来,若是破月被掳的消息传出去,外人势必怀疑——陈随雁既已娶了颜破月,为何还要掳人呢?当今皇帝心细如尘、老练狠辣,若是被他查出破月的体质异常、动了心思,颜朴淙如何又护得住?
这一来二去,竟是拖延了一个月之久。好在二皇子事情已了,他不会再让破月流落在外了。
只是……想到陈随雁,想到那与破月结伴的青年男子……
若是她已不是处子之身,他会很生气,很生气。
他抬眸,淡淡笑道:“我已向圣上告假,过几日安排妥当,我亲自去迎她回来。”
暗卫默然退了出去。颜朴淙缓缓闭眼,脑海中浮现洞房花烛之日,她双眸氤氲如雾,红唇娇嫩如花,轻轻的说:“尊重我。我是一个人,让我在你身边,像正常人一样的生活。”
她居然,想堂堂正正做他的女人。
思及此处,颜朴淙忍不住将手中那团红色肚兜放在鼻下,深深一嗅。肚兜上似乎还有她幽幽体香,令人微醺微醉,心痒难耐。
是夜,景阳镇。
这是距离东路军大营最近的一个城镇,只要过了此镇,再往东行三百里,就是边关了。
两匹马,一黑一白。黑的高大神骏,白的精瘦矫健,于官道上奔驰,激起一阵阵土黄色的扬尘。
远远的,便望见了村落入口。只见明月当空,繁星似锦,道旁两排黑黢黢的木屋连接成片,似黑龙蛰伏;青石板路映着月光,空寂清冷。
容湛一勒马缰:“且慢。”
破月点点头,望着前方村落,放低了声音:“容湛,这个村子有古怪啊。”
容湛本已察觉出异常,听她这么说,却忍不住看她一眼:“你……如何得知?”
奔波了半个晚上,破月早已身子僵麻,此时难得放松,便习惯性伏在马背上,单手托着下巴。那姿势看起来就像没骨头似的,极不雅观。容湛微微别过目光,盯着她的白马马头。
“我们马蹄声已响,这村子却连狗叫声都没发出一声,不是很奇怪么?”她盯着前方,目光专注。
容湛赞许的看着她:“对极。那你说我们当如何?”
破月想了想道:“要不我们在这里等一等,此时已临近三更,若是听不到更夫打更,便可确认。”她说得轻松,声音却有些抖。谁会在这里设伏呢?
答案,不是那么难猜。
“是个好办法,不过不必等了。”容湛脸色冷下来,“更夫或许已经死了。”
他没有告诉破月,他闻到了血腥味。
淡淡的血腥味,像是夜的气息,从前方飘过来。或许破月闻不出,但是他在军中已经五年,闻到这个气味,他全身的肌肉都会紧绷,已成了本能。
“弃马。”容湛眉目冷峻,声音清厉,“山后有条小道,我们连夜抄过去。”
破月点点头,心里却紧张得一直打鼓,但见容湛格外镇定,她也就不想露出半点怯懦。
她已不是那个被颜朴淙吃得死死的颜破月了!她绝不会让他抓回去!
她低头看了看,策马到一棵长满青草的树下,又从怀中掏出路上给马儿买的糖粒,沿树撒了一圈。马儿低头一嗅,便沿着树,一粒粒寻着舔了起来,马蹄“哒哒哒”发出轻响。
“这样一直响,他们便以为我们人还在。”她将甜呼呼的手指伸进嘴里舔了舔,抬头笑望着容湛。
容湛一怔,别过头去,薄唇微弯:“此计甚好。”
破月栓好了两匹马,容湛却也以厚布缠好了右手,腆着脸低头望着她:“你脚法不如我,这便要得罪了。”
破月心想,你还真是客气,岂止是不如你,我根本就没有脚法。
但怕容湛害羞,她脸色愈发坦然,走到他面前:“谢谢。”
容湛伸手环握着她的腰,提气便要开始飞奔。
未料这时,破月也伸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手臂上传来女子手指柔软的触感,容湛这口气就没提上去,足下一滞。
破月见他沉凝不动,恍然大悟:“要不要我把手上也缠上布?”
容湛一低头,便看到她素白纤细的小手,再往下,是那不盈一握的小腰。他心神一乱,立刻警醒。他暗暗在心中念了几句佛经,登时心神平和、丹田充盈,淡道一声:“不必。”不等她再说话,一跃而起。
山林幽暗、小径坎坷。可他抱着她,行如鬼魅,却没发出半点声响。破月伏在他胸口,看着周遭树木花草极速倒退,耳边劲风呼呼作响,只觉得奇妙非凡,心中恐惧担忧尽去。
容湛原本凝神静气,忽的望见她唇畔浅笑,眸光流转。不知怎的,他胸中豪情油然而生,眼前突兀嶙峋的山路,似乎也变得舒坦起来,令他不由自主想要奔得更快。
正欲提气发力,他的长眉却骤然一紧。
他听到了马蹄声,很远,很轻,但是很密集。
他们从大路追了上来。
事已至此,容湛知道隐瞒行踪已毫无意义。他长啸一声,宛若山谷清风激荡山野,体内真气亦充沛雄厚,足下再无顾忌,踏碎枯枝残叶如断骨,抱着颜破月,极尽全力的狂奔。
破月亦察觉出他的变化,心中如明镜般,已猜出追兵将至。待奔了两柱香时间,两人已越过山林,面前又是官道,一马平川,开阔辽远。
而身后的马蹄声,清脆、急促、密集,相距已不出五十丈。
容湛听音辨声,已知来敌强劲,自己难以抵挡。他把破月往地上一放,转身望着来敌方向:“往东跑!我断后!”
破月不动,声音发抖,眉目却是平静的:“他们冲我来的,你走吧。”
容湛声音坚决:“不可!我……决不能让你再落入你爹手中!”
破月望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咬着下唇:“你打得过他们吗?”
虽然容湛武功在陈随雁之上,但陈随雁不过是颜朴淙手下排名前十的好手。此时听敌人动静甚大,她毫不怀疑来的都是好手。容湛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打得过。
容湛的声音在夜色中明澈低沉,带着温和的笑意:“我打得过。”
破月心头一痛,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不行!我们一起走!”
容湛被她抱得死紧,全身僵硬如铁。眼见前方山林飞鸟惊鸣、风声大起,他深知敌手强劲,终是心中暗叹一声,毅然转身,握住她的手:“好,若是我护不住你,自先杀了你,保你清白。”
破月原本已热泪盈眶,待听清他的话,脸色却是一僵。心想完了!容湛是个迂腐的,清白哪有命重要,就算落入颜朴淙手里,她也……不用死、舍不得死啊!
还没等她说什么,容湛复又将她抱起,发力飞奔。
月如弯钩,夜凉如水。
面前的官道越来越窄,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破月一回头,便能看到官道那一头,隐隐有数十骑,轰鸣踏尘而来。
容湛徒步而行,又抱了个人,怎么及得上那些骏马?眼见夜色昏暗混沌,他脚步却放缓,柔声问怀中破月:“你怕痛吗?”
“怕!怕死了!”破月听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顿时毛骨悚然,忙道,“你别急着杀我,天无绝人之路!”
容湛低头望着她,目露怜惜:“要是有大哥的‘乌云踏雪’在,千军万马我也能带你出去。”
“马!”破月惊呼。
容湛点头:“踏雪是我大哥的坐骑。”
“不!”破月指着道旁,“那有一匹马!”
容湛本已跑过了头,闻言猛然收力,足下飞沙一片。他骤然转身,却只见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树下,一匹极高的黑马一动不动立着,四只修长结实的马蹄却在月光下淡若初雪,风采异常。
马旁坐着个瘦小的身影,戴着顶毡帽,低垂着头,看不清面目。
容湛惊喜交加:“乌云踏雪!”
破月看到马也是欢喜异常,但听他这么一叫,却是诧异极了。
容湛毫不迟疑,抱着她冲到马前。
“小宗。”他的声音听起来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你怎么会在这里?大哥呢?”
马旁那人抬头,原来是个尖脸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眉目伶俐、笑容可掬:“容将军,你终于来啦!步将军收到你的信了,他说后日大军就要开拔,怕你赶不回来,让我带着踏雪在这里等你。后面的是追兵吗?是不是婊/子教的?是不是都是些很好看的姑娘?咦,这位姑娘是谁?”
一番话说得麻利非凡,容湛笑道:“稍后再谈。破月,上马。”他轻轻一推,将破月放上马,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跃起落在破月身后,从后面抓紧了马缰。
他跑了一路,胸口早已被薄汗湿透,温热的胸膛偎贴着破月的后背,令破月心神一凛。但她没有想太多,反而是看着马下少年:“小宗怎么办?”
容湛还未答话,小宗露齿一笑:“多谢姑娘挂怀。咱们大营见!”说完忽的转身,猴子似的蹿入了林中,顷刻便不见踪影。
“驾——”容湛得宝马相助,哪里还惧追兵。破月在他怀里,直觉身下马行极轻极快,驮着两人依然马速惊人。不出一炷香时间,身后的马蹄声便远了。
“小宗为人机灵、熟悉地形。放心,他们抓不到他。”容湛安慰道。
破月点头,想到今日绝地脱困,喜上眉梢道:“这马来得太及时了。你这大哥真是神机妙算。”
容湛见追兵已远,也是轻松许多,笑道:“步千洐是我结义兄弟,是我生平最敬仰之人。他向来我行我素,你亦是真性情,也许能成为朋友。”
破月弯眉一笑:“你如此盛赞,那我要好好会一会他。”
夜色清幽,乌云踏雪似是感受到马上人的豁达情怀,忽的对月一声长嘶,奔得愈发的快,顷刻身影便没入黑幕里。
作者有话要说:我有罪,男主明天正式登场,让大家久等了,咳咳咳
十五、千洐
破晓。
群山环抱之中,谷地一马平川。
墨色的旌旗遍插山坡,如一团团黑云愤怒招摇。练武场上沙尘漫天,全是正在操练的士兵,个个沉肃狠厉、搏击跃伏,连成纵横起伏的人墙,一眼望不到尽头。
破月跟容湛一进大营,便被这肃杀威严的气氛折服了。
“先去寻大哥。”容湛很难得的没有征求她的意见。
破月挑眉看他一眼,心想你对这个大哥还真是不同。
容湛也不询问旁人,只将手中缰绳一松,乌云踏雪已欢快的嘶鸣一声,埋头朝前方冲去。穿过数个士兵阵营,只见前方是一个约莫二十丈见方的空地,十多位身着劲装的男子,正围着那空地看得入神。
空地正中,两道身影宛若蛟龙,刀光大盛,斗得正欢。
踏雪十分乖觉,立在场边就不动了。
容湛扶破月下马,旁边有人看到,一脸喜色:“容将军回来了。这位是?”
容湛微微一笑:“远房亲戚。”
那人见破月面容丑陋、身材矮小,也没太在意,转头又看着场中,叹道:“步将军的刀法又精进了。”
破月循声望去,首先看到的是一脸络腮胡子的彪壮大汉,赤着上身,黝黑的肌肉看起来紧绷坚韧。他双手握一把巨大的刀,至少有她半个人高,挥舞得虎虎生风。破月不动武艺,但见大汉刀刀沉若千钧,每每激起地上一阵飞沙,便知这大汉实在勇猛非常。
与大汉对阵的,是个身着青色长袍的男子。他背对着破月,一条黑色长巾束腰,愈发显得身修如竹、虎背蜂腰。
饶是破月是门外汉,一看也知这男子武艺高出那彪壮大汉许多。只见他手持一柄雪亮的单刀,一招一式不急不缓、进退有度,却将对手的狠厉杀招封得密不透风。转瞬间两人已过了三十余招,那大汉是倾尽全力咄咄逼人,他却是龙行虎步游刃有余。
旁人不时“啊”、“啊”、“啊”赞叹出声,容湛亦是面带微笑,眸色专注,浑然忘我。破月望着那肆意纵横的身影,心头却涌起似曾相识的感觉,忽然很想看清这人的脸。
猛的只听一声清喝“破”!那男子手中刀光猝然大盛,宛如白龙出江,隐隐竟有风雷之声。那大汉猝不及防,手中重刀应声而落,目瞪口呆。
“承让!”男子收刀拱手,声沉如水。他微微侧转了脸,颜破月猛然望见一双似曾相识的黑眸。只是此刻,那眸色冰冷、暗沉、凌厉,漆黑一片全是杀意,令人不寒而栗。
大汉不怒反笑,拾起长刀走过来,一把搂住那男子肩膀:“步千洐啊步千洐,不愧是军中刀法第一。今日打得十分畅快,哈哈哈!”
男子的眸色瞬间柔和,仿佛方才那噬骨的杀意,只是破月的错觉。他的声音听起来一本正经:“老苏,别废话。说好的百年女儿红,呆会儿我就去你帐中取。”
那老苏脸色一僵——他用两瓶好酒做饵,才引得步千洐与自己比试刀法。可没料到自己真的在五十招内就落败,输掉了珍藏好酒,郁闷极了。
周围人哄然大笑,有人道:“步将军是无酒不欢,老苏,你就认了吧!”
老苏连声叹气,步千洐却朗声笑道:“明日大军开拔,小弟在大营留守,不能与诸位将军同行。今日我便借花献佛,请诸位品尝美酒!”
众人皆喜,容湛已按耐不住,上前几步:“大哥!”
步千洐抬头望过来,破月终于看清他的容貌,心头忽的一跳。
她原以为是与那大汉一样彪壮威武的将军,谁料却是个极英俊的青年。
墨色长发整齐束成个简单的发髻,肤色白皙、印堂饱满、鼻梁挺直,一张脸英气逼人。他的眼睛竟是生得极漂亮的,又深又黑、纯净透亮,宛如冬日夜空升起孤星两点,寒光迫人。可那黑眸中始终带着懒洋洋的笑意,令他整个人又显得极为散漫。
看到容湛,他眸中笑意更盛,从人群中走出来,两人用力抱了抱肩,随即松开。破月站在两人身后几步的位置,心情居然也十分激动。
其他人知两人兄弟情深,也不阻他们说话,跟容湛打了招呼,都散去了。步千洐将容湛肩膀一搭:“走,跟我去老苏那里拿酒,今日不醉无休!”
容湛正要点头,忽的想起破月还在一旁,忙道:“稍候。”
循着容湛的视线,步千洐也转身,这才看到微笑立在一旁的破月。
他脸上还挂着笑,目光与破月一对上,微微一怔,飞快的移开。
“小容,你的头被马踢了吗?为何带麻烦回来?”
破月原本满心激动和仰慕,被他一句话说得呆若木鸡。
容湛的神色却有几分无奈:“大哥,这是穆破月姑娘,我想安排她在军中做厨子。她并不是麻烦。另外,别再叫我小容。破月,大哥心直口快,你别放在心上。”
步千洐听容湛这么说,也就不看破月了,勾着容湛就要走。
“老前辈……”弱弱的声音响起。
步千洐和容湛的身子同时一僵,回头看着她。
破月眼中狡猾的光芒一闪而过,甜甜笑道:“老前辈,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步千洐这回才正眼瞧她。可那抬起的黑眸锐利而冷漠,没有半点笑意。
他的眼神有点吓人,破月被他盯得有些发慌,可她不甘示弱,也盯着他,笑得越发的欢。
容湛微笑拍拍步千洐的肩膀:“你不是说她认不出你吗?破月,你怎么认出来的。”
破月如实答道:“我认出了他的眼睛。”
容湛又问步千洐:“你怎么认出她的?”
步千洐却不答,很快又是一脸散漫的笑,慢吞吞的对容湛道:“小容,我一不喜欢黑炭,二不喜欢麻子。你把她弄过来,存心跟我过不去。”
容湛却皱眉:“你不要胡言。我这就带她去伙房,回头再来寻你。”
步千洐笑了一声,凑近容湛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容湛明显一愣,俊脸陡然红了。
他却哈哈大笑,翻身上了踏雪,飞快便没了身影。
容湛这才清咳两声,目光温和的望着破月道:“你不要放在心上。他看似……不太正经,实则心细如发。那日在益州……我们原本计划五虎离开客栈才动手,他执意要救你。且……顾忌你的清誉,不带帮手,只身进去。须知他武艺虽在我之上,但若五虎联手,他也难敌。那日是冒了极大的风险。”
破月听他说完,心潮竟有些起伏。想起那日步千洐扮作邋遢而猥琐的淫贼,对五虎嬉笑怒骂,却原来只是为了自己的清誉。
不过……
“容湛,你这个大哥,有点傲娇啊。”
“……傲娇?何解?”
“字面意思。”
“……容湛受教。如此形容,倒也有几分妥帖。”
破月扑哧一声,与容湛相视而笑。
容湛先把破月带到伙头军的伍长处,道明缘由,又送上十两纹银。伍长见破月面容粗陋,又不好拂容湛这老好人的面子,便将破月收下,命她和另外两名烧火的粗妇住在一个营房。
容湛将破月送到营房,便避嫌告辞了。破月放下行李,望着简陋的营房,却只觉得十分踏实,挽起袖子,走到一名正在忙碌的粗妇面前:“大姐,我来帮你。”
容湛到军中交回令牌文书,拜见了领军大将赵初肃,便回自己帐中休整歇息。刚坐了半刻,便见小宗一路小跑而来。
“容将军,步将军请你去帐中喝酒。”
步千洐是五品平南将军,营帐比容湛的自要宽敞许多。他亦别出心裁,在帐顶上开了个口子,雨天说是沐浴天水;晴天把酒观星,只教其他将军忍俊不止。
容湛一走进营帐,便见他歪歪的斜靠在榻上,手里捧个大碗,望着头顶的暮色,抬起脸一饮而尽。而后他双目微眯,似乎极为享受。
容湛也不多话,席地而坐,提起案上另一个白玉酒壶,给自己满上一杯,微啜一小口,不由得眉目舒展。
两人不声不响,就着小宗端来的几道小菜,喝了有大半个时辰,足足喝光了一坛。步千洐这才抬头看一眼已然满脸通红的容湛,知道他差不多了。
“把她留在我这。”他慢悠悠的道。
容湛虽然醉了七八分,神智却还有几丝清明,闻言呆呆望着他:“为何?”
步千洐淡道:“大军明日便开拔,你虽将她安排在伙头军,可两军交战,刀剑无眼,若是就此香消玉殒,你待如何?”
容湛沉默片刻,点头:“大哥说的是。”
步千洐又道:“且伙房那几名老妇虽年老色衰,却也与一些兵士有些龌龊。大将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她年纪尚轻……”
容湛吃惊:“竟有此事?”
步千洐瞥他一眼,那意思好像在说,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容湛沉思片刻,问:“可留在你这里,如何使得?”
“便说是我新得的军奴就是。”步千洐淡道。
容湛迟疑片刻,虽觉不妥,但他自信得过步千洐人品,便下定了决心:“那就托付给大哥照料。”顿了顿,又笑了:“你不问我为何救她?”
步千洐头也不抬:“你救的,自然是当救之人。”
容湛点头,目光柔和:“破月姑娘的身世极为可怜,我不能袖手旁观。”
月上树梢。
颜破月正在听同帐的张大姐讲军中轶事。据说步千洐三个月前纵兵抢劫,还把一名乡绅吊起来打了一顿。结果赵初肃大将军大怒,将他直接贬为粮草官,如今便要留守大营。她正听得津津有味,忽听帐外有个清脆的声音喊道:“穆姐姐、穆姐姐!”
破月走出去一看,正是步千洐的亲兵小宗。破月高兴起来:“你平安回来了!”
小宗一怔,笑容满脸:“多谢姐姐挂心。容将军请你去喝酒。”
破月不疑有他,跟着小宗一直走到步千洐的营帐外。一路有人看到小宗,笑道:“奇了奇了,步千洐也会往自己帐中带女子?”
小宗嘿嘿笑着,却也不解释。破月脸皮自比这些古人厚,一笑作罢。小宗见她被误认为军奴却神色平和,倒是有些意外。
破月挑开营帐,一人走进去。却只见一人伏在案几上,身量颀长、耳根雪白,瞧身形正是容湛。
步千洐闭眼躺在他对面的榻上,听到声响,也不睁眼,从边上摸起个杯子,直接丢在容湛头顶:“小容,人来了。”
容湛迷迷糊糊抬头,转身望着破月,眼睛一亮:“破月……明、明日我便要出征了,你、你不用再去伙房了,我已……托付了大哥,请他照料你。你、定会平安无事,可好?”
颜破月好不容易听明白他的大舌头,很是吃惊——将她托付给步千洐?
她不由得看向步千洐。谁知他就在这时忽然睁眼,目光如电看着颜破月,双目清明,哪有一丝醉态?
那不带半点感情的目光,让破月直觉的有些……戒备而紧张。
容湛又道:“明日大军寅时便要开拔,我怕是来不及同你道别了。我们就此别过……”他深深弯腰,向破月做了个揖。谁知动作太大,他的身子一偏,直接倒在地上,不动了。
“容湛、容湛……”破月蹲下,轻轻推他。可只见他俊脸通红,眉目安详,略带笑意,俨然是醉倒了。
破月无法,正要站起来,手上却是一紧——容湛抓住了她的手。
他手劲极大,破月顿时动弹不得。只见他双目紧闭,眉头忽的皱起,薄唇开阖,竟念念有词。
“……内有色相外观色—不坏内身骨人,而观外色不净.此位在初禅.内无色相外观色—坏灭内骨人,观外不净.得入二禅……”
破月不由得失笑——他竟在诵读佛经。
步千洐躺在榻上,望见她唇角带笑,目光温柔,心头一动。
“小宗,扶小容回去。”他对帐外道。
破月闻言又用力掰了掰,才将容湛的手掰开。小宗默不作声冲进来,人小力气却大,扶起容湛,飞快的又退了出去。
破月目送他们离开,这才转头,看向步千洐。
步千洐已然坐起,高大的身子笔直挺拔。他一手还托着酒碗,又满饮而尽。
“咚、咚、咚。”他的手指轻轻在案几上敲着,发出一声声脆响,抬起的黑眸清亮无比。
颜破月被他敲得有些心思纷乱,可她知道此人面恶心善,倒也不怕,微笑道:“多谢将军。”
步千洐手搭在膝盖上,往后一靠,懒洋洋的道:“把面具摘了。”
破月微微一僵,抬头问:“为什么?”
“不愿意?”
“没必要。”
步千洐看她一眼,眸色深沉难辨。他转头对帐外喊道:“小宗!”
小宗笑嘻嘻走进来,行礼道:“容将军已经歇下了。”
步千洐点头,指了指颜破月:“把她关进地牢。”
颜破月大惊失色,小宗有些迟疑:“可容将军方才还在念叨让穆姐姐保重……”
步千洐却沉下脸:“本将军管教自己的军奴,哪容他多嘴?”
“为什么?”破月怒视着他,这步千洐的言行实在出人意表。
步千洐将酒碗一丢,站起来,走到破月面前。他浑身酒气,破月不由得倒退一小步。
他理所当然上前一步,几乎将她逼到帐角。破月进退两难,不由得脸色有些难看。
见破月虽然一脸倔强紧咬下唇,他反而笑了,以袖覆手,在破月肩井穴轻轻一拍,破月只觉一股大力深透,瞬间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因为酒意,他的肤色白里透红,眸色却暗沉锐利得有些吓人。
“我不是小容,别给我惹麻烦.”
作者有话要说:自从爹不出现的章节,评论数就减半了,某墨表示很伤心很伤心。。。支持男主和男二的读者,雄起吧!要阻挡变/态爹党的逆袭啊!
十六、烤肉
第二日一早,小宗见步千洐心情似乎不错,便试探道:“将军,我想去地牢瞧瞧穆姑娘。”
步千洐早上刚练完两个时辰刀法,浑身大汗淋漓,不太耐烦的看他一眼,没吭声。
小宗于是了悟——将军这是允了!碍于容湛的情面在,他必定是雷声大雨点小,不会把穆姐姐怎么样的。
小宗带着两个馒头,兴冲冲到了天牢。
说是地牢,其实是用来关押战俘的地方。只是这里是大后方粮草基地,暂无俘虏。于是偌大的地牢,只有破月一人入住。
穿过一条阴暗狭窄的走道,小宗远远便望见尽头那间最宽敞的牢房里,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地上。
小宗走到她面前,隔着铁栏,她抬头看见他,冲他露出个笑容。
小宗微微吃了一惊。
地牢里很昏暗,只有墙上一扇一尺见方的小窗,漏出点阳光来。破月便坐在这撮阳光里,姿态很放松,神色很平静。虽然她面貌丑陋,可小宗看着她,却莫名其妙觉得亲切温和。
“穆姐姐,你不怕吗?”小宗问。
破月弯眉一笑:“怕什么?”
小宗想了想,正色道:“你现在可是将军的犯人。须知将军杀人无数心狠手辣,那些敌国的人,都叫他‘步阎罗’。”
破月“哦”了声道:“若是半年前,我或许会怕得要死。如今倒不会怕了。”她说的是实话,比起这一路的遭遇,步千洐的地牢实在太安逸了。
小宗见她心平气和,不由得心生敬仰,从怀中掏出馒头递给她。破月饿了一早上,见到馒头不由得皱眉,但还是接过,吃了一个,就吃不下了。
“小宗,给我伙食开好点啊。”她抱怨。
小宗坐在她对面地上,抱着双膝:“将军早上都是吃这个。过了晌午,我给你端饭菜来。”
如此在地牢住了两三日,小宗每日送饭送菜,有时候跟破月聊会儿天。步千洐比她还沉得住气,从未出现过。
可颜破月终于受不了了。
这日晌午,她指着小宗送来的一碗稀里糊涂的饭菜,怒道:“你这是喂猪吗?”
她在颜家虽不能食荤腥,却也是锦衣玉食;后来与陈随雁逃亡,除了开头几日受了虐待,之后陈随雁也是好吃好喝供着;自己住的一个月,虽然不宽裕,吃上面却不会亏待自己。可军中厨子的大锅菜,实在是吃得她味如嚼蜡。
小宗原本有些委屈,忽的想起什么,眼睛一亮:“莫非穆姐姐厨艺精湛?”
破月郁闷的摇头:“我只跟人学过做面点,自己都吃腻了。”
小宗便露出些讥诮神色,那意思是说——你自己也不过尔尔,挑剔个毛啊!
破月在这半大小孩面前,怎能抹了面子,眼睛一转,放缓语气:“小宗,想不想吃点新鲜玩意儿?”
大后方物资充足,小宗很快便寻了锅碗瓢盆炭火鲜肉鲜菜。他做事细致,专门拾掇出一间干净牢房,摆放这些物品。
破月净了手,喜滋滋走到厨房,便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地牢大门的士兵原本见小宗搬进搬出,也有些诧异。后来走进来一看,闻到油滋滋的肉香,眉目顿时柔和,朝小宗递个眼色,便去大门口等了。
不多时,第一趟的肉串和蔬菜出炉了。破月拿个盘子盛了,指使小宗先送给门口守卫。小宗跟这些兵油子本就关系很好,他们接了吃的,个个喜笑颜开。其中一个谨慎些,问道:“将军呢?”
小宗满不在乎的挥手:“将军去南仓检视粮草了,日落才会返转,放心吃。”然后他径自走回了将军帐,轻车熟路便在案几下找到半坛还没喝光的酒,先眯着眼喝了一碗,又装了一满碗,端着又回了地牢。
地牢里,颜破月咬着鸡腿正在烤地瓜,口干只能喝清水。忽的闻到酒香扑鼻,便见小宗满脸通红神色的回来了。
“你喝吗?”坐下开始大吃的时候,小宗把碗递给她。
颜破月望着明晃晃的酒,忽然想起了颜朴淙。
在别院三年,她从不沾荤腥。后来听老管说,满十六即可像正常人饮食。可到了帝[www奇qisuu书com网]京,颜朴淙却说,一辈子都不许沾,因为他喜欢她玉洁冰清。
去他妈的玉洁冰清!
她心头恶寒,叛逆之心亦起,毫不犹豫接过酒杯,狠狠喝了一大口。
日头偏西。
步千洐一回到营帐,就发现了不对劲。
劳碌了大半日,他第一件事就是要将前日剩下的百年女儿红,喝上一大口。谁料打开坛子一看,酒浅了一半。
他嗜酒如命,除了前日与容湛痛饮,剩下的珍酿,必是计算着一两两喝。眼见美酒失窃,他不由得勃然大怒。
酒鬼自然有个灵敏的鼻子。循着酒香,他很快走到了地牢门口。两个士兵看到他都吃了一惊,心想还未日落,将军居然提前回来了。
步千洐见一个士兵手里还拿着根竹签,上面残存着些肉渣,而两士兵嘴角都有油渍。不知怎的,他忽然觉得有些饿。
他走进地牢,远远便闻到该死的肉香。走近一看,牢中不知何时添了个火盆,一个铁架还放着十几串烤好的肉菜。
小宗和颜破月正坐在地上大吃特吃,竹签丢了一地。两人同时侧头看向他,神色都是一僵。
步千洐都气乐了:“小宗,好吃吗!”
小宗吓得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酒意顿时醒了大半:“将、将军……”
“滚!”
小宗埋头就跑,跑得时候还不忘伸手从烤架上顺了几串肉。
地牢中只剩下颜破月和步千洐。
大眼瞪小眼。
步千洐眸中冷意凝聚,须知他不怒自威的模样,是许多敌兵心中的噩梦。
可颜破月却像没看到一样,竟然一下子站起来,伸出芊芊玉指,直直戳向他胸口。
步千洐原本皱眉,可望见那一根纤幼若葱的雪白手指,指尖似乎还沾有几丝酒香肉香,忽然觉得更饿了。
他暗暗咽了咽口水,这一迟疑,竟任由这毫无武功的弱女子,一指轻轻戳在自己胸膛上。
“步阎罗!”她气鼓鼓的喊道。
步千洐慢慢答道:“如何?”如果熟悉他的人,听到他此刻的语气,就会觉得不妙。
可颜破月已经醉了。
她又狠狠戳了他几下,只戳得步千洐不怒反笑,她却晃了晃,身子一软,迷迷糊糊的滑倒,躺在地上,不动了。
“起来!”他皱眉,用足尖轻轻踢了踢她的脚,可她毫无反应。
步千洐抬眸看了看周遭,只觉得地牢完全不像地牢,犯人更加不像犯人。
站了一会儿,他的目光终于回到烤架上。
他缓缓坐下,试探性的拿起一串咬了口,嚼了嚼,墨色长眉瞬间舒展。
暗色的眸子飞快瞄一眼地上的女人,他一手七八根竹签,将剩下的肉菜吃了个干干净净。
那日之后,小宗再不敢在地牢里搞烧烤了。但偶尔弄点面粉进来,让破月包顿饺子馄饨,倒也能偶尔改善伙食。
只是上次惹了祸,步千洐虽未骂他,他反而觉得更糟。须知他跟了步千洐五年,深知他的脾气。虽然他在人前总是笑嘻嘻的,对亲近的人却极为严厉。他越是骂得狗血淋头,说明他越不把这事放在心上。反倒是这次不仅不骂,反而像啥事都没发生,小宗觉得,将军真是生气了见外了疏远了。
又过了两三日,这日,对小宗来说,是个大日子。
因为这天,是步千洐二十四岁生辰。虽然大军开拨,容湛等好友已不在身旁。但小宗刻意讨好主子,一早就托付了伙房,精心整治了一桌好菜;又托采买在集镇上弄来坛好酒。
到了傍晚,步千洐回来了一趟,扫一眼满桌酒菜,不知怎的就想起那日油香扑鼻的烤肉。其实那天吃过之后,他一直想得厉害。今日更想了。
于是他也不废话,匆匆道:“我晚些才返。你再弄些烤肉。”
小宗听他提要求,乐得心花怒放。那表示什么?表示将军不生他气了。他忙问:“我能让穆姐姐帮忙吗?”
步千洐已骑上踏雪,瞬间奔远:“……随你……夜间……不要在我帐中……”
他声音随风而逝,小宗内力太浅,听得零零碎碎,估摸是将军不让在自己帐中烧烤,免得油烟扑鼻。他心想这是自然。
他屁颠屁颠跑到天牢,还将上次整套器具又都拖了进来。颜破月一听,也不迟疑,立刻动手。
烤好之后,小宗馋意大起,先吃了几串,又偷偷倒了碗酒给自己。酒壮人胆,他有了几分醉意,望着颜破月在炭火前一头薄汗,也就起了义愤之心。
“穆姐姐,不如一会儿,你去给将军送烤肉吧。将军只是不信你,他若是知道了你的为人,必然不再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