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5部分

《穿越之江山不悔》》 · 丁墨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他原以为,已经不在乎的。

山中一年,每日废寝忘食,心头对她的念想,也一日日淡了。待及那日见到慕容湛亲吻破月,他更是死心的彻底。

慕容湛是何等矜持隐忍的人?步千洐比谁都清楚。能让他主动亲吻,只怕已爱到了骨子里。

步千洐当日武功俱废,自觉没办法保护破月。回想当日破月如果不是跟着他,又怎么会在无鸠峰上差点坠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思前想后,下定决心将破月托付给慕容。如今又见慕容对她暗生情愫,他做大哥的,当日既然已决意退出,如今岂有过河拆桥、横刀夺爱的道理?

所以这次他回帝京,便已打定了主意,看一眼便走。

只是他步千洐一年时间便能得高人真传、练成独步天下的武艺,却哪里参得透情字?在诚王府外只望了她一眼,便足足有十来日心神恍惚。

那感觉是极淡的,已无当日的热烈缠绵,只是极淡的。仿佛每时每刻都会想起她,想起她静静站在雪地里,想起她略带失望和叹息的声音:“送他一壶酒。”

曾几何时,调皮而坚强的月儿,也会有这样落寞的声音?

于是他故意忘了自己看一眼便走的决心,诚王府、军营,他跟着她,只想着远远瞧上她一眼。

新年,他给自己的底线是新年。过完除夕,他便重返军中,再不回头。

未料颜朴淙忽然发难,教她察觉了自己的身份。

想起方才她可怜巴巴朝自己撒娇的样子,步千洐只觉得心头又甜又痛。可他能如何?慕容那晚念叨着“月儿是大哥的,不是我的”,直直要捅入他的心里去。慕容待他如此赤诚,强忍一腔爱意拱手相让,他又岂能对他不住?

思及此处,他心意越发坚决,心想月儿对小容也不是全无情意。而她跟自己在一起的时间也短,当时她便说过,不一定跟自己成婚生子,她对自己的感情,自然也未到海枯石烂的地步。

假以时日,她必定回心转意,夫妻俩琴瑟和谐。而他本就孤儿一个,就此混迹军中浪迹天涯,只要知道他们平安幸福,又有何妨?

夜色孤寒,一骑绝尘,头也不回往北去了。

行了半个晚上,天色微亮,便至一处荒芜山林中。北部的林子都是秃秃的,望不见尽头的黄色冻土,被大雪覆盖得结结实实。步千洐行了几步,忽听林子四个方向俱有马蹄声隐隐传来。

是冲他来的。

他索性停步不前。

他学成下山,只与颜朴淙和颜破月交手过。与颜朴淙一役,直打得他如鱼得水心花怒放,只可惜两人不相伯仲,要当场教老乌龟毙命,却也是不可能的;与颜破月对战,他根本就恍恍惚惚,一心一意看她,哪里还记得拳脚招式?

所以此刻的他,宛若刚出鞘的宝剑,需要磨练,需要交手,需要从对战中,将一身武艺练得越发纯熟。此时听到意欲偷袭的四人,虽功力不弱,却连破月也比不上,他略有些失望,但也是聊胜于无了。

果然,等了片刻,便见四骑缓缓从前后左右步出。只见他们都骑着黑色骏马、穿着红黄蓝绿四色衣衫,脸上戴着四色鬼怪面具,狰狞而古怪。

“好狂的小子。”穿红衣戴红面具的道,“居然敢等在这里?小子,我问你,是不是也是冲那个人来的?”

黄衣人道:“大哥,休要与他废话。这是咱们漠北四魅的地盘,岂能再多一个人分食?”

蓝衣人尖声笑道:“不错不错。女人只有一个,如今合伙的已有数十人,每人一个月只分得两日,不能再加了。”

步千洐虽一直关注武林动态,但对着极北之地的武林势力,却是知之甚少。此时听他们说到“女人”,倏地一惊:莫非他们盯上了月儿?

步千洐不动声色试探道:“四位大侠,我自往北去,如何挡了你们的道?”

绿衣人最矮小,“咦”了声道:“大哥,他说得对,那人在‘云福客栈’,他不是冲他去的!”

步千洐听到这里,哪里还有迟疑?颜破月正是住在“云福客栈”!只听那红衣大哥道:“既然如此,小子速走!勿要回头。”

步千洐点点头,伸手摸刀一空,这才想起已经典当在客栈。不由得也想起方才她胡闹叫众人骂自己的恶作剧,心头恍恍惚惚一荡。

四人见他沉默不语,正要发作。他抬头冲他们淡淡一笑:“四位大侠,我改变主意了。”

半柱香后。

红、黄、蓝三人伏尸在地,面目狰狞。步千洐单手拖着绿衣人的脖子,神色阴戾:“仔仔细细说。漏了一点,我即刻将你五马分尸。”

绿衣人早吓得魂不附体,颤巍巍道:“大、大侠!别杀我,我都说!去、去年无鸠峰武林大会的惊天一战,大侠可知道?”

步千洐不耐烦:“说重点!”

绿衣人急道:“漠北二十四侠,在各处都有眼线!那人丹一踏入漠北,便被‘蛮熊’的手下盯上。‘蛮熊’、‘独眼笛仙’,好几路人马,都是当日从无鸠峰上逃生的,认得这人丹。大伙儿约定今日傍晚,在云福客栈动手!”

步千洐沉思片刻道:“人丹在漠北的消息,还有谁知道?”

绿衣人摇头:“知道的今日都会去。大伙儿怕、怕中原人士得知,故行事极为低调,一旦、一旦擒得,便藏在漠北……”

步千洐点点头:“极好、极好。”单手一扭,咔嚓一声,绿衣人瞬间气绝。

步千洐见天色还早,挖了个大坑,将四人尸首埋了进去。站在坑旁想了想,扒□材与自己相似的蓝衣人的衣服,摘下面具,折返往云福客栈去了。

步千洐回到客栈外时,不过晌午时分。他等了会儿,便见林中陆陆续续来了七八个人。

“老三?你其他三位兄弟呢?”一个高大、白壮的汉子策马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步千洐压低嗓音:“有事耽搁了,晚些到。”

那白汉子笑道:“此事见者有份,来晚了,莫怪我‘蛮熊’拔得头筹!”

步千洐沉默不语,仔细打量这人。当日在无鸠峰上围攻他人数众多,但这人生得极白,又极胖,倒真有几分印象。

步千洐按下心头杀机,心想只待你们人到齐了,将你们杀个干净!

耐心等了大半日,日头终于西沉。步千洐正凝神静气间,忽听身旁一尖瘦脸的年轻男子道:“‘独眼笛仙’去叫阵了。唉,第一晚是他的了。”

步千洐微微一惊,抬头一看,却见有五骑越林而出,疾疾奔到客栈门口,那蛮熊亦在其中。他们都带着兵器,客栈门口的小二一见这架势,立刻缩了回去。

其中一个戴眼罩的单眼书生,手持一根粗黑的铁笛,阴测测的高声道:“住天字第三号房的小姐,这里与许多朋友,想与你聊聊。速速出来吧,否则我们放火烧了客栈,连累无辜。”

步千洐听他中气十足,倒也是一名好手。不过与月儿却是相去甚远。他便不是很担心,转头问身旁人:“怎的他们先去?”

旁人答道:“这不是说好的吗?他们先去打头阵,试探那人丹还有没有帮手。不过若是一击得手,他们自然也是要……呵呵!”

步千洐按下心头怒火,又问:“咱们人到齐了吗?”

那人答道:“除了你三兄弟,还有两人在路上。一会儿要再不来,擒下人丹,可没他们的份。”

步千洐便不做声了。

雪色旷野,一片寂静。

约莫是怕极了这些武林亡命之徒,很快,村落里变得静悄悄的。路上行人没了踪迹,各家各户更是门窗紧闭,没有半点声响。

只有客栈门口的幌子,在风中呼呼作响,令这极寒的黄昏,越发显得肃杀沉静。

一个人影,缓缓从客栈里走了出来。

月白的衫子、浅绿长裙,简单至极,却越发显得腰肢细软、曲线婀娜。素白的一张脸微微抬起,清光莹然,美眸深湛,便若大漠中一轮皎皎明月,叫人移不开目光。

“真他娘的……”步千洐身旁的男子没了声音。

虽然破月手里提着刀,但并未给男人们造成任何威慑力。那独眼笛仙笑道:“姑娘,还认得我吗?当日在无鸠峰上,我这只眼,可是被你男人刺瞎的。玉面笛仙变成独眼笛仙,都是拜你们所赐啊!他人呢?”

破月脸色微微一变,抬眸看着他:“无鸠峰?那日你也在?”

“姑娘,你还没说,你的相好呢?”那人又问。

破月不答反问:“你们当日,都在无鸠峰上?”

那几人都点头,今日对破月的围剿,也是他们召集的,所以林中众人才默认他们先上前。

破月拔出鸣鸿刀,似乎有些恍恍惚惚,声音很轻:“请赐教。”

众人齐齐一怔,还未反应过来,破月刀光大盛,宛若闪电降临,“嚓”一声便砍掉了那独眼笛仙的头。鲜血喷了她满脸,她脸上看起来有种冷漠的肆意,极大的双眸,黑漆漆的便有些渗人。她抬手拭去脸上血迹,仿佛自言自语傻傻的道:“我不喜欢杀人。可你们都是当日伤他的人,我不能不杀。”

话音刚落,其余四人一涌而上。破月刀光如大雪铺天盖地,顷刻又杀了蛮熊。

步千洐看得分明,每杀一人,她的脸色便要惨淡一分,可眼神却愈发执拗一分。

这个颜破月是陌生的。以前的破月,从不杀人,甚至不伤人。哪怕当日在墨官城外险些被敌所擒,她也是拱手投降。

可此刻她的眼神是那样漠然空洞,只因为这些人,曾经伤过他?

步千洐心底某处,仿佛被一只小手轻轻扯着,隐隐的痛起来。

不、不对。他的月儿,应该明朗而可爱,

60、v章...

在男人的庇护下无忧无虑的活下去,不该双手沾满鲜血,不该也陷入肮脏的仇恨里。

她应该,干干净净的。

片刻后,那五人已被她杀光了。

她提刀站在满地尸首中,宛如女修罗般冷酷。林中数人都吃了一惊,一时无人出声,也无人上前。

唯有步千洐望着她清冷的侧影,心疼不已。

眼见夕阳越发惨淡,旷野中仿佛只有她一人,孤零零的站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的抬头,竟似一脸惊惶不安,茫然四顾,跌跌撞撞将刀一扔,退出数步。而后竟蹲下抱着双膝,头埋在臂弯里。

她哭了。

纤弱的肩头一下下抽动着,低低的哭声随风轻轻送入每个人耳里。

“阿步……阿步……混蛋……”

她的声音茫然而卑微,痴迷而疼痛。

嘶哑微弱的声音,干涸得像随时要滴下血来。

步千洐只觉得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堵得喘不过气来。

“攻上去!”有人低喊了声。

“她刀法厉害!放毒!”有人从怀中掏出暗器。

步千洐身旁那人正要策马疾冲,冷不丁被他一把抓住。那人惊出一声冷汗,暗想:四魅的身手,何时这么快了?

“人到齐了吗?”步千洐缓声问。

那人点头:“就差你的兄弟了。”

“好。”步千洐松开他,拔出马腹上的佩刀,也紧随众人冲了出去。

破月自步千洐走后,先是满心愤痛,而后便是恍恍惚惚,隐隐有些后悔。

正失魂落魄间,遇到恶人挑衅。破月原本只打算击退他们便罢手,听闻他们当日也在无鸠峰上,念头忽的就变了。

变得盲目,也变得麻木。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这些人,逼得他抱着她跳崖,逼得他跟她生离死别!

若不是他们,现下步千洐又怎么会跟她分手?!

只是杀人不过头点地,面对一地尸身,她才惊醒。她干了什么?屠杀?

她抱着双膝,牙齿微微打战,眼泪根本抑不住。

正茫然无措间,忽听背后马蹄纷乱。她心下一惊,再顾不得其他,抓起刀一跃而起,怔然回望。

却见漫天黄沙间,十数骑刀光剑影、凶神恶煞朝自己奔来。

打得过吗?

她紧握鸣鸿,手心出汗,她不知道。

却在离她三丈远的位置,那些人身后,一道刀光如惊鸿升空,毫不留情的当空劈下,领头的一人,顷刻便被劈成了两半。

“唰唰唰”刀光迷离,有人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

刀锋过处,皆是一刀毙命、尸首分离。

瞬间,只是一瞬间。

十多人没了声响,唯有惊蹄的骏马,四散逃去。地上全是残留的肢体和鲜血。

那人一袭蓝袍,带着蓝色鬼怪面具,持血色长刀,静静立在一地尸身前望着她。

面具后的双眸,暗沉如水,隐有血色。

破月亦沉默看着他。

他摘下面具,又脱下蓝袍,卷起手里的刀丢入血泊里。而后他走到她面前。

他没有看她,他的目光停在她身后某处,不知道盯着哪里的虚空。

“你执意去君和?”他问,声音一如他的刀,冰冷无情。

“不关你的事。”破月一字一句。

他忽的抬手,从她手里取走了鸣鸿:“一起上路。”

破月伸手便要夺鸣鸿:“谁要跟你一起走?滚!”

他却侧身一避,沉默的拿着刀,径直往前头走去。

61

61、v章...

黄沙漫天、官道通畅,远处的城郭,渐渐露出雄伟的端倪。

两匹骏马,一前一后,隔着四五步的距离,徐徐而行。

第五天。

自那日步千洐在客栈外斩杀数人,拿走鸣鸿刀。破月根本不理他,他却默默跟随着。两人一路向北行了五天,终于抵达北方边境最后一个城池:青仑。

这一路都没有村落客栈,也没再遇到刺客。白日里,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不言不语。夜里则歇在荒野。然而无论夜色多么清冷孤寒,步千洐只将篝火烧得极旺,便坐到至少一丈远的树旁,和衣而卧,极为疏离。

破月已经朝他示弱过一次,被他狠心拒绝,又如何拉得下脸再来第二次。完全当他空气般的存在,虽然无处不在,却也视如不见。

正愣愣想得出神,忽听身后马蹄声加快。她心尖一抖,假装没发现,继续前行。

直至他与她并肩,他手里拿着个斗笠。

“城里人多。”

破月不接,抬眸淡道:“生死有命,我受够了。”策马已行到前头。

她的声音里还有几分忿怒,却不知是说受够了遮挡容貌,还是受够了他?

步千洐沉默的将斗笠往路旁一丢,不急不缓又跟了上去。

青仑城依山而建,土黄色城墙起伏连绵,几乎要将城和山融为一体,蔓延到视野不可及的天边,徒生张牙舞爪的粗犷。

边境极地,竟有如此庞大的城池,倒叫破月颇为惊讶。

官道上有徒步而行的青仑奴,穿着厚厚的棉衣棉裤,却赤着双脚,似乎也不知寒冷。他们三三两两,有的扛着木材、有的拉着雪橇。无论粗壮或瘦弱,每一个的脸上,都有常年疾苦导致的麻木和疲惫神色。

等到了城门处,往来的青仑奴更多,大多被汉人驱赶着,畏畏缩缩的前行。

破月见状,想起慕容湛和步千洐曾提到过的军奴。其实岂止是这座城池?北方青仑奴聚集的三州,每年都有无数青仑奴贩卖到大胥各地。甚至连诚王府里,都有两个俊美的青仑女子。只是慕容待人甚宽,让她们过得跟普通丫鬟一样。听说在其他权贵家中,青仑奴的待遇却是很不好,甚至比牲畜还不如。

青仑族落到如此地位,只因百余年前,这个桀骜不驯的民族,曾经起兵造反,当然也遭到大胥军队的无情镇压。当时的皇帝正忙于与君和的战事,恼怒青仑在后背捅了一刀,从此下旨,青仑族为贱族,只能从事贱工,不可从军入仕,且每年按极高比例从该族征军奴。百余年下来,这个当年仅次于汉族的第二大种族,已十分萧条落魄。

城门守兵看到破月,眼睛都是一亮,但碍于步千洐脸色阴沉在她身旁,倒也不敢冒犯。两人进了城,只见店铺林立、长街喧哗,热闹不输中原。

步千洐挑了家看似干净的客栈,抬手牵住破月的马缰。破月没理他,转头径自进了客栈。他拴好了马,快步跟上来。

刚一踏进去,便听见“啪啪”两声响亮的马鞭。破月面前黑影一闪,她不由得往后一退,步千洐眼明手快,将她往怀里一拉,侧身避过。

他的手悄无声息的松开,可破月胳膊上的微温、紧绷的肌肉,仿若他带给她的悸动,挥之不去。

破月低头,却原来是名青仑女子,匍匐在自己脚边。她瞥见那女子身形苗条、墨发如缎,正要抬手扶起,却见当空一鞭,又朝那女子打落。

不等破月抬手,步千洐已举起刀鞘轻轻一挡,那一鞭便抽在刀鞘上。步千洐内力早已凝聚,只听“啪”一声脆响,那长鞭竟断成两截。

挥鞭的正是客栈老板,眼见有人为青仑奴出头,要收鞭已来不及。此时更是目瞪口呆,知道来人有些名堂,那老板慌忙作揖:“二位客官、对不住对不住,教训这女奴,失了准头。险些误伤了二位。”

这么一来,客栈里席地而坐的许多桌人,全都侧头看过来。见到两人容貌,只觉眼前一亮。步千洐将破月护在身后,弯腰一把扶起那女子:“你没事吧?”那女奴颤巍巍站起来,果然是名生得极俊俏的少女。她似吓怕了,不敢答话,身后老板已冲过来抓住她的手腕:“贱奴,还不滚过去!”

步千洐松了手,那老板便将女奴一丢。一名满脸胡须的彪壮大汉哈哈大笑,一把将她从地上搂起,放在大腿上。那女奴大气也不敢出,仍由大汉上下其手。

小二过来给破月二人引位,客栈里仿佛又重新恢复了宁静。

青仑世代贱籍,皇祖旨意,百年不变。

破月在桌旁坐下,这才看到店中至少还有三四个女奴,都匍匐在酒桌旁侍奉。有的男人甚至将脚踩在女奴的腰上,如同踩着一只牲畜。破月微微皱眉,沉默不语。

步千洐在军中亦是见惯了青仑奴,当年他朝赵将军抗议过几次,但大势所趋,实在无法改变同僚们的态度,只能不闻不问。此时他更是没再多看那女奴,在破月身旁坐下。

过了一会儿,方才那名女奴捧了酒水饭食,伏低身躯爬行到他们桌旁。

“多谢。”步千洐习惯性的淡道。

破月从荷包里摸出了一点碎银,放在步千洐的手掌上。步千洐抬眸看她一眼,反手接过。他的指腹划过她的掌心,轻轻的,痒痒的,两人均是面沉如水纹丝不动。

步千洐将银子放在女奴手旁地上,未料那女奴忽的抬头,一双美眸竟是亮得吓人。

她一把抓住步千洐的皮靴,埋头疯狂的吻了起来。

步千洐哪里见过这架势?吓了一跳,连忙收脚避开。这一退,他便撞到了破月,连忙转身扶住她:“没事吧?”

未料这一分神的功夫,女奴又扑上来,抱住他的腿,疯狂的沿着靴子和长裤亲了起来:“大人、大人……求你买了我、求你买我!我还是处子、买了我!”

步千洐老脸一红,低喝道:“胡闹、松开!”将腿再次一收,可那女子极为坚韧,又扑了上来。步千洐又不能真踢伤她,忙纵身一跃,落到桌子另一边:“别过来!”

客栈里许多人都看过来,有的在笑,有的却很不屑。那客栈老板倒是一脸笑容:“客官要买她吗?二十两银子,她可是镇上最漂亮的女奴。”

那女子又往步千洐的方向爬,声音可怜巴巴:“大人!买我吧!我什么都能做……”

“他不能买你。”清冷的女声,柔和甜糯,倒叫客栈里所有人都循声望来。

破月摸出张银票,放在桌上:“我买。”

客栈里的人全呆了,那女奴也呆了:“你……你买?”

步千洐看那银票足足有五十两,不由得低声道:“你哪来这么多银子?”

破月看都没看他:“有人把老婆本给我了。”

步千洐这才想起自己当日全部家产都送给了她,于是不说话了。

老板看到银票,眼睛却是一亮,连忙从柜面里拿出女奴的卖身契便要上前。周围人见破月如此阔绰,一时都没了声音。

破月垂眸对那女奴道:“你自由了。不要跟着我们。”

女奴神色一慌,伸手又要抓破月的靴子。步千洐不悦皱眉,伸出刀鞘一拦。那女奴才不敢上前,哭道:“主人,请不要丢下我。我是被征收的奴隶,永远没有自由,如果你不要我,我只会被卖给另一个人。”

破月一愣,眼见老板伸手拿银票,她抬手摁住。

“这些钱买她太多,再买个宅子给她。”她对女奴道,“以后你就替主人我看守宅子。如果有人欺负你,我们回来时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好了,你去找宅子吧,找好了来老板这里拿钱。”

女奴喜极而泣退了下去,老板讪讪的拿了银票走了。

众人见无戏可看,纷纷转头,只是有意无意都看着破月,目光越来越放肆。

破月目不斜视,步千洐忍了片刻,“砰”一声将酒碗往桌上重重一放。

酒碗整个嵌进桌面里,却偏偏毫发无伤滴酒不洒。

顿时无人敢再看。

破月神色不动,步千洐埋头喝酒。

两人吃了片刻,忽听客栈门口一阵喧哗,柜面上的老板抬头朝外一看:“你们干什么?”

其他客人也循声望去。步千洐与破月同时抬头,视线在空中一撞,步千洐微怔,破月面冷如铁。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叫所有人震惊。

青仑奴。

一个、五个、十个……一堆青仑奴,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挤着冲进了客栈。其中有人看到了破月二人,立刻扑过来。

“主人、买我吧!”

“买我吧!我只要一两银子!”

“买我买我!我吃得很少!”

步千洐和破月望着蜂拥而至的青仑奴,大吃一惊。

“出去出去!”客栈老板的叫声淹没在人潮里。

“强出头傻了吧!被这群疯子缠住了吧!”有人在旁冷嘲热讽。

步千洐二人并不知道,原来方才那女奴跑出客栈后,一路用青仑语高歌,自己被善心人买下,善心人要给自己自由,花了五十两银子。

以前不是没发生过过往旅人买下青仑奴的事。有的据说残忍暴虐,有的却是善心人。所以如果遇到善心买主,对青仑奴来说是行了大运。所以街上其他正在其他店铺做苦役或者杂工的青仑奴听到那女奴的歌声,一传十十传百,全都抱着希望涌了过来。

眼见客栈里的青仑奴越挤越多,门口更有士兵在高声呵斥,局面眼看要失控。破月喃喃道:“我不知道会这样。”

步千洐当机立断一把抱起破月,转身便从窗户跃了出去。

两人刚一站定,未料巷口便有官兵眼尖看到二人,立刻吼道:“就是他们生事,抓住他们!”

步千洐拉起破月就跑。

巷道狭窄,拉着破月一路飞奔。两人地形不熟,也辨不清方向,到了条人迹稀少的小巷,步千洐将破月一抱,便跃到了道旁大树上。

过了一会儿,果见几名官兵跑得呼哧呼哧的,从树旁跑了过去。

步千洐松了口气,一转头,唇上却是一阵温热。

他的唇,已擦过破月的脸颊。

他浑身一僵,立刻松开双手。破月足下本就踩空,一下失去平衡,条件反射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脸贴着脸,温热而亲昵,彼此的呼吸就在鼻翼间。

极静,唯有两人“怦怦”的心跳声,在胸膛,也在耳际。

四目凝视,他的眸澄黑如夜,怔怔然静默不语。

破月闭上了双眼,微微侧头,长睫与嘴唇轻颤着等待着。之前的满心怨埋,也被他痴痴的眼神,被他温热的胸膛,悄无声息的安抚。

步千洐,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她默默的想,心头却酸得要流下泪来。

步千洐看着她薄红的脸颊,全身的血仿佛都冲到头顶,恍惚间如同滚烫的铁水在身体里奔腾,重若千钧。记忆中她的芬芳甜蜜,她的柔情蜜意,被他刻意埋在心里深处的所有美好,全部破土而出,汹涌侵袭他的全身,仿佛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呼喊着要将她就此圈在怀里,不管不顾、占为己有、吞噬殆尽。

忽的树下一阵喧哗,两人俱是一惊。步千洐低头一看,只见一名大汉一瘸一拐在前面跑,数名官差在后面追。

破月察觉他的分神,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恨恨望着他。步千洐僵硬的别过脸去,呼吸急促道:“仔细看,有些蹊跷。”

62

62、v章...

眼见一名官差一刀砍向那大汉的背,大汉怒喝一声,竟徒手抓住刀刃,将官差连人带刀扔了出去;另一官差瞅着空档,一刀劈在那大汉手臂上。大汉吃痛,一个踉跄倒在地上。众官差蜂拥而上,拳打脚踢,相当狠厉。

“赵魄!你把那些女子藏在哪里?”有官差拿刀柄狠狠敲他的头。他顿时头破血流,怒喝道:“不知!”

“郡守大人亲自要的人,你敢窝藏!”另一人用刀比住他心口,仿佛再不招,就要将他开膛破肚。

那大汉满脸满身的血,却哈哈笑道:“郡守?她们不过才十来岁,就要送给帝京做娈童?人我已尽数杀了,免得她们再受耻辱。”

“赵魄你个泼赖!”官差一脚狠狠踢在他腹部。

步千洐听得分明,哪里还忍得下?抱着破月纵身跃下,将破月松开,自己冲过去。

他三拳两脚便将那些官差打得鼻青脸肿,瘫在地上动弹不得。他抓起那赵魄的手:“兄弟请起!”

赵魄倒也硬气,受了那么多皮肉伤,一声不吭的让他拖着从地上站起来,朗声道:“多谢!”

两人正要说话,却听巷口又有官兵声响传来。

“他们在那里!追!”

“走。”步千洐抓起那大汉,转头对破月道,“跟上。”

是夜。

这是青仑城里相对贫瘠的东城中,一间破破烂烂的小酒馆。巴掌大块店面,统共也就步千洐他们一桌客人。

以步千洐和破月的身手,要摆脱官差简直轻而易举。倒是那赵魄见两人疾行如飞,看得暗暗称奇。一到了酒馆中,他便深深拜倒:“多谢兄弟救命之恩!”

步千洐仔仔细细打量他,只见他生得极为魁梧,比自己还要高半个头。方方正正一张脸上,粗眉虎目、挺鼻阔唇,即使此刻鼻青脸肿,亦是气度豪迈,英武不凡。步千洐将他扶起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只不知赵兄究竟如何惹上了官府?”

赵魄微微一笑,徐徐道来。

却原来这赵魄是城中青仑奴头领的长子,今年三十二岁。原本官府每年按二比一比例征收成年青仑奴,他们也就忍了。

未料今年郡守大人不知从哪里讨的招,非要征收十来岁的女娃娃。后来官府流出消息,说是要送到帝京当娈童。头领本已经答应了,可赵魄看不过去,带人杀死了押送女娃娃的官兵,将她们偷偷藏了起来。这才遭到官府追捕。

步千洐听完,重重一拍桌面:“好!”他平生最喜结交真英雄、真好汉,当即道:“赵兄放心,我定当护送你回营寨,绝不叫人伤你半点毫毛。”

那赵魄略微苦涩的一笑,却立刻昂然道:“今日能遇到兄弟这样的大侠,赵魄虽死无憾。”

男人的情意迅速集结,两双虎目俱是亮光闪闪。破月见步千洐意气风发,不由得想,他果然不是儿女情长的男人,叫人越看越恨!

步千洐遇到知己,哪能无酒?叫来小二,一摸荷包,却想起早已空空如也。他清咳一声,这才望向沉默坐在一旁的破月:“拿些碎银来。”

破月神色冷冷的,摸出碎银,重重放在桌面上。步千洐老脸一红,拿过来给了小二。

因步千洐方才一直未介绍破月,赵魄也就没打招呼。此时见她掌管步千洐钱银,哪里还有迟疑,朗笑道:“这位一定是弟妹,赵魄有礼!”

破月冲他嫣然一笑道:“赵大哥有礼。我不是他妻子,你误会了。”

步千洐沉默不语,赵魄见两人神色,还道是步千洐落花有意,破月流水无情,暗自好笑。

酒是个神奇的玩意儿,有了它,两个平时看不对眼的男人,都能称兄道弟。更何况他二人颇有些惺惺相惜相见恨晚的感觉。待到第二坛喝完,两人聊军事聊兵法聊天下大势,颇为意气相投,已是大哥小弟的叫了起来。

赵魄将酒坛重重一放:“小弟,今日你我二人有缘,不如结为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步千洐一击掌:“极好!小弟也有此意!”

两人摇摇晃晃站起来,便对着破破烂烂的窗户外明月拜倒。破月在旁坐着不吭声,步千洐却忽然回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便提起来,将她放在自己身旁地上。

他的眼神极深,看不懂他到底醉或未醉。破月想要挣脱他的手:“你干什么?”

“你也结拜。”步千洐的手如铁钳般抓得死紧,声音也崩得紧紧的,“咱们结为……兄妹。”

“你去死!”破月狠狠一扭,从他手里挣脱。赵魄哈哈大笑,拍拍步千洐肩膀:“老弟,世间唯情字难勘破,大丈夫休要婆婆妈妈!就随她去!咱们再喝。”

这话简直说在步千洐心坎上,也没管破月了,又跟赵魄坐下对饮。破月见他已有三分醉意,心头恨恨,闷闷不吭声。

“眼见朝廷已结束对东南诸国用兵,显然是要对君和国开战了。”赵魄沉吟道,“却不知君和会不会抢先一步?”

步千洐点头:“若是开战,青仑城首当其冲,十分凶险。”

“青仑城有三万雄兵把守,固若金汤,君和鞑子要想攻下,绝非易事。”

步千洐点点头,想了想又道:“那倒未必。”

赵魄神色一凛:“二弟何出此言?”

步千洐道:“史书上记载,君和人用兵深谙‘诡’道,我若是他们,必定派探子越过沙漠,潜入青仑。青仑虽守兵众多,但粮草亦在城中,烧了粮草,只消围困数日,不战而降。”

“咱们有三万大军,君和鞑子也占卜了便宜。”赵魄说得入神,竟从碗中拈出些饭粒,点在桌上道,“可派八千守北门、五千守南门……”他一一在桌上比划起来。

步千洐眼睛一亮:“想不到大哥也懂用兵。”他也拿出些饭粒,扮作君和国大军,排兵布阵。

两人你来我往,说得意气风发。破月本来对兵道还挺感兴趣,只是被步千洐扰得忧心,心想我心思纷乱,你却同旁人聊打仗聊得神色飞扬。心头恨恨的,不多时,竟迷迷糊糊趴在桌上睡着了。

步千洐见她睡着,立刻解下外袍,盖在她肩头。赵魄笑而不语。

半个时辰后。

“我若屯兵在此,待君和兵入城伏击,你又当如何?”赵魄道。

步千洐静静一想,指向桌案一角:“大哥用兵精妙至此,小弟只能出此下策。只是……罢了,若小弟没记错,你屯兵处依山而建,地势凶险……”

赵魄略带得意的点头。他虽是青仑人,自小酷爱兵法,已对青仑地形研究演练过多次,今日遇到步千洐,实在是颇为畅快。眼下终于将这个强敌逼到绝境,他如何不欢喜?

未料步千洐微一沉吟,抬首道:“我会派一队军中好手,从后面潜上山顶。如今雪雨天气,泥石松动,只要借助些开山工具,引石下山,山下屯兵,必然全军覆没!”

赵魄一惊,半阵不语。步千洐却笑了:“只是借山而战,谈何容易?或许好手们还未潜上峰顶,便被大哥发觉。大哥对青仑了如指掌,真的打起来,小弟又哪里有这么多时间思考对策?这一战,还是大哥赢了。”

赵魄听得心花怒放,只觉得这个义弟才华横溢,却又不卑不亢,实在是难得的人才。心情激荡下,两人也不聊兵法了,大碗大碗饮酒。

不知过了多久。

步千洐倏然一惊,睁眼醒来。

他一抬头,便见满地的酒坛,赵魄仰面倒在榻上,打着呼噜,径自睡得沉稳。

他微微一笑,正要起身,忽觉左臂不能动弹。转眸一看,立刻定住。

原来是破月趴在桌上,头压着他的手臂,睡得正香。

不知道是他饮醉了酒,无意识的去抚摸她的脸,被她压住;抑或是她在梦中迷迷糊糊的靠近,安心睡在他的臂弯里。

夜色如此幽暗清冷,手臂上传来些许温热和重量,如此温柔依赖,竟让步千洐酒意醒了大半,趁着月光呆呆的看着她,一动也不能动。

第二日破月醒来时,发觉自己躺在楼上的房间。她刚一推开门,步千洐站在门口,神色甚为平和:“走吧。”

“去哪儿?”

“赵魄的山寨。他们熟悉沙漠,帮我们打点行装,事半功倍。”步千洐接过她手中的包袱,才发觉左臂还有些酸痛。他淡淡看她一眼,沉默不语。

赵魄早已在楼下等候,熟练的带着他二人穿街过巷,轻而易举避过官差。不出半个时辰,便到了青仑人聚集的山寨。

原来青仑城北部大片地区,依山而建,正是青仑族的祖屋所在。只见黄澄澄的土丘下,一间间圆顶木屋错落有致,七色彩旗密密麻麻插在每一间屋顶,在风中飘扬。村中人不多,多是些老妇人和孩童,看到赵魄,孩子们都很高兴的扑过来:“少头领!”

赵魄哈哈大笑,带步千洐两人往寨中走。很快有十几个青年人迎出来,穿着厚厚的粗布棉衣,赤着双足,个个脸上有伤,看到赵魄,俱是惊喜交加。

“二弟,这便是昨日随我救人的义士。”他又对众人道,“这是我结义兄弟步千洐!昨日他一人击退二十名官差,助我脱身!”

青年们齐齐拜倒:“多谢英雄!”步千洐豪气顿生,一一将他们扶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兄弟们切勿多礼!”

一群汉子们兴高采烈,哈哈大笑。有人也瞧见了破月,只是不敢多看。步千洐还未介绍,赵魄笑着对众人道:“这是二弟的女人。漂亮吧!”说完也不待步千洐反驳,拉着他往寨中走。

“二嫂!”汉子们腼腆的朝破月笑,紧随赵魄进寨。

“稍候。”步千洐脚步一顿,回头等破月走到自己身旁,进入绝对安全的范围,这才继续与赵魄并肩而行。

步千洐之前只对赵魄说,要去沙漠中寻找经商久未归家的父亲。赵魄也没多问,这日便让寨中兄弟拉来两头健硕的骆驼,又备齐了充足的水、干粮和一顶帐篷。而后拍拍步千洐的肩膀:“今晚不醉无归。”

这晚,寨中篝火通明,赵魄命人杀鸡宰牛、款待步千洐二人。汉子们身旁都坐着自己的妻子。青仑男子多豪迈、青仑女子多羞涩。时不时便有男子给自己妻子灌酒,笑声一片,极其尽兴。

破月也坐在步千洐身旁,与赵魄夫妇邻桌。只不过全场最相近如宾的就是他二人了。别说就着同一个碗喝酒,别说抱着亲昵,就是瞧都没瞧上一眼。

很快便有青年过来敬酒,步千洐来人就干,博得喝彩声一片。

有人听说破月也是高手,过来给她敬酒。步千洐从她手里夺过碗一饮而尽,全部代饮。

破月一声不吭,随他去。

终还是有人逗趣,高声笑道:“步大侠怎么不与妻子喝一碗!”

立刻有人起哄:“喝一个、喝一个!”

闲人众多,步千洐不愿说与破月的纠葛,只淡笑道:“她喝不了酒。”

众人不依,笑道女侠怎么能不喝酒。破月一直沉默,忽的朗声道:“多谢各位!”端起酒喝了一大口。未料青仑酒辛辣无比,顿时呛得连声咳嗽,面红耳赤。

众人哈哈笑,步千洐趁着火光,瞧见她面颊绯红、神色窘迫,便愣住了。

他方才与数十人对饮,酒不醉人人自醉,早有些糊涂。此刻听众人在耳边不断喊:“步大侠、步大侠、喂嫂子喝一个!”他脑子陡然一热,理智竟被丢到九霄云外,一把抓住破月肩头,紧紧将她按在自己心口,端起酒碗便送到她嘴边。

破月被他的突然袭击搞懵了,忽的想起当日在墨官城内,他也是这般,突然搂着自己,往自己嘴里灌酒。往日那萌动暧昧的甜蜜情怀,忽的袭上心头。

一分神间,已被他灌了一大口,破月再次呛得连声咳嗽。步千洐原本醉意朦胧,听到她咳嗽声,脑子一个机

62、v章...

灵,心生悔意。他将酒碗往桌上一丢,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别过头去,耳根阵阵发烫,胡天胡地的与汉子们聊了起来。

月上中天,汉子们竟也不顾天寒地冻,醉倒在寨中地上。步千洐本就心情抑郁,自然也醉得彻底,与赵魄抱着躺在地上,不省人事。有妇人吃吃笑笑,领破月到屋子里睡。破月见步千洐睡得死沉,想起他的情不自禁,想起他的拒人千里之外,不由得心头恨恨,往他腿上踢了两脚,这才解气,进屋睡觉。

刚躺下一会儿,忽听寨外有人用青仑语大喊什么。破月一下子坐起来,冲到屋外,却见寨子外无数火把,像是要将漆黑的天空都照得通亮。

醉倒的男人们陆陆续续坐起来,俱是神色惊惶而愤怒。步千洐猛然睁眼,立刻抓起刀抬头四处寻找。破月本已站在他身后,故意不吭声。直到他焦急的拔腿要往前冲,这才拍了拍他的肩头。

他身子一僵,回头看到破月,神色一松,四目凝视,俱是无言。

“大哥,怎么回事?”

赵魄站起来,脸色阴郁:“二弟,他们来抓我了。”

步千洐和破月俱是一凛,只见寨外火光通明,至少来了上百官兵。

过了一会儿,便见一高壮的老人急匆匆跑了过来。

“赵魄!”那老人生得眉目英武,与赵魄有几分相似,他怒喝道,“官差已经来了。快把那些女子交给他们!否则爹也护不住你!”

“女子?”赵魄声音中有几分醉意几分恨意,“那些都还是孩子!还有、还有我的小妹!你的女儿!今日死则死矣,绝不会将亲妹子交到他们手里!”

其他青年听到赵魄豪言,早已按耐不住,怒吼道:“对!跟他们拼了!”

步千洐本是军中人,本不欲与官府正面冲突。但听众人决意赴死,却是一股豪情涌上心头,朗声对赵魄道:“大哥,小弟今日助你退敌!”

赵魄哈哈大笑,端起两碗酒,与他对饮而尽。砸了酒碗却道:“义弟,大哥与官府作对,杀了这些狗官差,又会有新的过来。大哥已是死路一条,你速速带着弟妹从寨子后门走吧!咱们就此别过!”

步千洐略一迟疑,他若一人自然无牵无挂,可如今破月在此,却不想叫她受半点损伤。

“先将他们领头的制住,总有法子叫他们知难而退。”破月忽然道,神色淡淡的。步千洐原本也是这样想,听她赞同,心头一热,情不自禁柔声道:“不错!”转头对赵魄道:“大哥在此等我!”提刀纵身便朝寨外跃去!

破月从身旁一汉子手里夺过尖刀,一声不吭也跟上去。众人见她二人身法精妙,顷刻没入夜色里,俱是“啊”了一声,面面相觑,随即快步追上去。

破月随步千洐跃出寨门,正欲发难,却见寨外静得出奇。数百人整整齐齐跪了一地,半点声响也没有。

破月心里咯噔一下,步千洐亦是缓缓回头,只见前方火把林立的大树下,两个黑衣人静静立着。一个穿着官服的男子跪在他们面前,头埋得极低。一个黑衣人淡淡将一块金色令牌收回腰间,对那官差道:“退下吧!不许再来!”

官差一脸惊慌,点头哈腰,扯着嗓子对手下们低吼道:“还不快走!”一群人退潮般撤了个干干净净。

步千洐和破月俱是沉默不语。身后赵魄等人已赶过来,看到官府退兵,俱是又惊又喜。那两个黑衣人低着头走过来,在步千洐二人面前拜倒。其中一人道:“属下青雀街麾下暗卫,奉主人之命护送二位到边境。”

他一说,步颜二人都明白过来。诚王府正是在青雀街上。破月问:“你们怎么忽然来了?”

那暗卫答道:“前些日子,邕州边境的云福客栈出了大案子。主人怕路上不太平,怕有牵连,便叫我们暗中护送。今日见他们叨扰二位,故才现身。”

步千洐顿时明白过来——定是当日在云福客栈斩杀数人,慕容湛也得到了消息,猜到是自己动手。慕容湛怕沿路官府追查凶手,为难他二人,所以派暗卫带着金牌赶过来。

“替我多谢你家主人。”破月道,“告诉他,我们都很好,无需挂心。”

两暗卫点头称是,道:“已至边界,我们不便北行。望二位保重。”说完便起身退开,身影很快匿入夜色中。

赵魄等人站得较远,不明缘由。待到听步千洐说官差退去,不会再来,顿时又惊又喜。

赵魄死里逃生,拉住步千洐再次痛饮。新一的酒菜轮番而上、众人欢呼雀跃。步千洐彻底醉了,醉得稀里糊涂人事不知,抱着个酒坛一声声低唤“月儿月儿”。破月坐在他身旁,望着头顶清寒的明月,望着他俊朗的容颜,又怜又恨,垂首不语。

作者有话要说:本月积分已经送完,感谢大家,下个月留言请早,爱你们

本日双更12点一起奉上,请看下一章

63

63、v章...

沙漠的天空,竟比城镇上还要碧蓝许多,通通透透,如一汪漫无边际的深泉,镶在头顶。

连绵起伏的沙丘,有的如高山壮阔,有的如波浪轻柔,在破月面前呈现出一种瑰丽的风光,令人心旷神怡。

两匹骆驼一前一后,离得很近。他在前,她在后。或许是这孤旷的荒漠,足以融化每个人的心。他们没有再冷战,也没有比以前更靠近。真正像两个结伴而行的朋友,平静的往荒漠深处越走越远。

两人已按照赵魄指的方位,在沙漠里走了十来日。虽四野茫茫,但步千洐惯于行兵打仗,咬准北方,倒也没走弯路。

此时正值午后,太阳烈得像要将人的皮肤剥下来。步千洐取了水囊递给破月,破月接过正要喝,两人俱是一凛,都听得前方有动静传来。

两人下了骆驼,身形隐在沙丘后。却见一行数十人,踏着黄沙从沙丘后冲出来。那些人面色焦黄、容貌凶悍。个个□着上身,腰间一把长刀。见到两匹载满东西的骆驼,还有容颜姣好的破月,都是眼睛一亮,沉默的围了上来。

步千洐心下雪亮,知道遇到了赵魄所说的沙匪。不过十几个宵小,他也没太放在心上,转头叮嘱破月站好,拿起刀便迎了上去。

沙匪刀口上求生,俱是凶悍的性子。半点废话不说,扑上来就打。

起初,毫无悬念。

步千洐甚至未拔刀,便打倒了四五人。他听闻沙匪在荒漠中杀人如麻、恶行累累,故下手毫不留情,每一个都是断筋错骨,一招毙命。

余下的沙匪们这才慌了,转身想跑。可步千洐哪里肯让,拔出刀纵身跃起,追了上去。

有个沙匪却极为机灵,起先躲在沙丘后不动,见步千洐朝外面追,拔刀便朝破月扑过来。可他没料到自己打错了如意算盘,破月连眉都没皱一下,一刀将他砍翻在地。

然而破月没想到,骆驼却忽的受惊,一声长嘶,两匹骆驼朝不同的方向撒蹄跑去。

破月一愣,瞅准负着十来个水囊的骆驼,拔腿就追。未料刚翻过沙丘,眼看便要追上,忽见骆驼嘶叫一声,身子缓缓开始向下沉!

破月心里咯噔一下,只觉脚下一空,流沙便如泄洪般疾疾下坠。

“千洐!”她脑子一空,双掌在沙面一拍,借力想要跃起!未料身子刚往上腾出寸许,流沙复又下旋,似有股重重的力道,将她向下拉!

“月儿!”沙丘后陡然跃出个高大的身影。

“别过来!是流沙!”破月急道,心下惧怕万分,想要提气,流沙却是源源不绝,身子陷得更快!

步千洐紧贴着沙丘落下,看清她的状况,顿时面色一白。好在他见机极快,立刻取了腰带,系在鸣鸿刀上,长臂一扬,将腰带甩在她面前。

流沙已经淹到破月的脖子,慌忙抓住腰带,这才松了口气。步千洐低喝一声:“起!”绵长的力道大盛,破月只觉身子一轻,已然破沙而出,身子堪堪落下。步千洐长臂一捞,跃起将她接住,紧紧搂在怀里。两人惊魂未定立在沙丘上,对望片刻,俱是无言。

“骆驼跑了!”破月忽的想起,急忙喊道。

步千洐心一沉,举目四顾,可茫茫沙丘,哪里还有骆驼的影子。

“还有水吗?”步千洐问。

破月指了指地上的一个水囊——那是方才步千洐递给她,掉落在地上的。

只有一个了。

可他们离君和国边境,还有十日以上的路程。他们在沙漠里走了十日,退回去亦是来不及。

步千洐脸色微变,旋即淡道:“无妨,赵魄说沙漠里有绿洲。到那里再补充水源便是。”

三日后。

烈日如火盆,在头顶灼烤。

破月完全没有料到,他们会落入这样的境地。

明明前些日子,他们还在赵魄的山寨里,看着青仑人欢声笑语;明明他无情的拒绝了她,她已打定主意,只待完成师父的遗愿,就放弃这段感情。

明明她偷偷的想,除非他道歉,除非他求她原谅,她才会再跟他在一起。

却怎么一步错、步步错。他们竟然陷入荒漠里?别说等到他想通的一天,别说等到她决定留下或离开的一天。

似乎再多一天,他们都等不到了。

破月又看了眼昏黄的日头,心想,这下可好了。他是否痛改前非都无所谓了,她是否原谅他也无所谓了。

因为他们极可能要一起死在这里了。

可恨的是,他到死,还不肯承认对她的情意?到死,还念着与小容的兄弟情,多过对她的爱意吗?

破月心头酸涩,舔了舔干涸的唇,强自忍耐不去看步千洐。步千洐却察觉了,将她的手一握,从腰间摘下水囊,塞到她手里。

“你也喝。”破月不动。

步千洐点点头,拿起水囊,拔出盖子,喉咙动了动,放下给她。破月疑惑的看着他:“你骗我。”

“喝,别废话。”

破月接过水囊,微微抿了一小口。

她如何不知,一个水囊,两人喝了三日,还有一小半,怎么可能?他也许根本就没怎么喝。

“咱们能找到绿洲吗?”

他头也不回,答得漫不经心:“一定会。”

八日后。

破月觉得,日头像是疯掉了,越往北走,晒得越厉害。

她已经两天没喝水了,她的脑子晕沉沉的。黄橙橙的沙漠看起来蒙蒙一片。她知道已经走不到尽头。

步千洐也许渴得更厉害。后来两天,他连拿起水囊做做样子都省略了,只看着她道:“我不渴。”她不依,他就点了她的穴道抱着她灌,等她喝下去了,才为她解穴。破月气极了,抬手打他,他动也不动,只有些散漫的笑:“我内力比你深厚,听我安排。”

此时,步千洐原本走在前头,似乎察觉出什么,回头看着她,风尘仆仆的脸上,嘴唇又干又黑,隐有血痕。

“走不动了?”嘶哑的嗓音。

“走得动。”破月双腿一软,眼前一片昏黑。

破月是被嘴里的腥味呛醒的。

热热的液体流入干涸许久的食道,有点咸,又有点涩,还有点铁锈的气味。不太好闻,可破月却感觉到麻痹已久的胃和口腔,仿佛瞬间复苏,朝那液体的来源重重的吸允着。

猛的一个激灵,她睁眼一看,却望见一双暗色的眼。

步千洐在月色下静静望着自己,英俊而憔悴的脸像是浮雕,随时会被风沙月色蚀去。

她悚然一惊,这才发觉他的手腕正堵着自己的嘴。那哪里是什么甘泉,是他的血!

“步千洐你疯了!我不要!走开!”她发出虚弱的嘶吼。

此刻的步千洐,目光那么温柔,动作却像一头霸道的野兽!他一把扣住她的双手,抬起手腕又想往她嘴里灌。

破月觉得疯了,自己要疯了!他很多天没喝水,他还要她喝她的血?她哪里肯依?死都不肯依!

“神经病!你是我什么人!谁要喝你的血!滚!”她吼道。

他或许也没有太多力气了,竟被她挣开!他也火了,低吼道:“别动!”抬手又点了她的穴道。

可这回破月不依了,死都不依了!咬紧牙关,任他抬起手腕,将她涂得满脸满嘴都是血,她也不肯要!

“张嘴!”他眼神阴霾的望着她,俊朗的脸绷得铁青。

破月死死盯着他,眼泪大滴大滴的掉。

“我是你什么人?你说我是你什么人!”他猛的低头,咬住自己手腕,狠狠吸了一口。而后单手捏住她的下巴,俯下头,重重的覆了上来。

火热的唇舌,夹杂着某种熟悉而遥远的气息,还掺着重重的血腥味、沙土味,统统往她嘴里灌。破月心痛得不能自已,如木偶般仍由他的唇舌有力而疯狂的与自己纠缠。

他也似已忘却了一切,紧紧抱着她,想要嵌入身体里去。口中的血已经逼着她尽数吞下,他却仿佛忘了自己的初衷,狠狠的,像猛兽般亲着她,亲着她的唇、亲着她的脸、亲着她的耳垂、亲着她的脖子。亲着每一寸曾经令他迷醉令他思念令他神魂颠倒的地方。

破月抱着他宽厚而冰冷的背,只觉得又绝望又欢喜。而他在一番几近歇斯底里的亲吻后,深深埋首在她的长发里,与她十指交缠,将她压在柔软的沙丘上。

破月痛苦的抱着他:“步千洐,我们也许都会死在这里,你还要让吗?”

回答她的是他的沉默,沉默的抬头,重新将她死死吻住。

第二日破月醒来时,人已经在步千洐的背上。

他长发已乱、浑身又脏又臭,手臂上的血迹更是乌黑而狰狞,深一脚浅一脚在沙地里行走。

前几日,他们还能纵身轻掠,日行数里。可如今,他们渴了十来日、饿了十来日。武林高手也与寻常人无异。

破月盯着他被风沙吹得皴裂的后颈看了半晌,轻轻将头靠上去。他身形微动,继续沉默前行。

待到了夜间,又是极冷。他抱着她躲在沙丘后,不等她说什么,已抬手点了她的穴。

“我不喝!”

“由不得你。”他的声音居然还能有几分笑意,用刀划破自己另一侧手臂,埋头狠狠吸了一大口,低头又堵了上来。

半晌后,两人吻得同样气喘吁吁,同样虚弱无力。

步千洐抱着她,两人俱是无言凝视。

他的目光深深的,令她觉得有些异样。可具体哪里异样,她又说不上来。

“你想干什么?”破月哑着嗓子道。

他没答,他将点了穴的破月放在地上,然后拿起了刀,刀锋对准了自己的小臂。

“步千洐你、你疯了!住手!”破月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他的神色却极为冷酷:“你不是问我让不让?我不让了,现下你不是小容的人,是我的人!我的人就得听我的!我要你活下去!”

之后的一切仿佛梦境般迷离,她也分不清真假了。她似乎看到步千洐沉着脸,脸上肌肉轻轻抽搐着,然后他手臂上多了个血洞,刀锋上多了块血肉。她拼命的挣扎抗拒,他沉着脸,抓住她的下巴,将那血肉塞了进去。

她觉得自己要疯了,真的要疯了。她要将他的肉吐出来!可他好狠,太狠了,吐出来又塞进去、吐出来又塞进去。终于强迫她吞了下去。

她大口大口干呕,只觉得自己如坠地狱。而他从怀里掏出伤药,胡乱洒在手臂上。又扯下截袍子包扎得紧紧的。血水从他袖子里透出来,破月拼命想要推开他,不想再靠近他。他却是从未有过的霸道强势,将她死死搂在怀里,抱着她睡去。

这一定是一场梦,她想。

她宁愿从来没认识过他,宁愿被他抛弃,也不愿喝他的血吃他的肉,而后让他悄无声息的死在这片荒漠里。

作者有话要说:来……吃肉了……

64

64、v章...

很热,全身上下仿佛都在火上烤。

破月难耐的呻/吟一声,迷迷瞪瞪举目四顾,却只见漫天黄沙如迷雾,什么也看不清,哪里还有步千洐的影子?

她跑了几步,忽的发觉手上还拿着什么,举起一看,竟是一截血淋淋的断臂!那手臂修长结实,五指骨节分明指腹有茧,不正是步千洐的手?

破月一阵强烈的恶心难过,就像有一只无情的手,死死摁住她的胸口、掐住她的咽喉,她大口大口干呕起来……

破月猛的睁眼。

周围一片寂静,远处隐隐有稀疏的人声传来。

圆屋顶、帐篷、毛毯。她发觉自己躺在一个蒙古包里,身上换上了亚麻袍子。周围暗暗的,微弱的烛火摇摇欲坠。

她一下子坐起来,四处看,却没看到那个令她痛苦牵挂的身影。

“阿步!阿步!”她哑着嗓子喊道。

“你醒了,太好了。”一个面貌敦厚的年轻姑娘,也穿着蒙古族长袍,挑开帐门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水和热气腾腾的粥。

“这是哪里?是你救了我吗?”破月焦急的望着她,“我的同伴呢?”

姑娘梳着黑亮的长辫,两颊被晒得通红:“我叫司徒绿。我们商队经过沙漠,遇到了你们两个。这是沙漠游民聚居的绿洲,就带了你们过来。你的同伴在另一间帐篷里。”

破月踉跄着便要站起:“多谢……多谢……他在哪里?他要紧吗?”

司徒绿扶着她往帐外走,有些嗔怪:“你吃点东西再去看他啊,他比你醒的早,当时是很吓人,现在没事了……”

破月不答,抬眸只见日头西沉,晚霞绚丽。前方一汪开阔的湖水,像是落入沙地里的一块碧玉。旁边数十细细的棵绿树随风摆动着身姿,青草铺满了湖边的土地,为着遥遥荒漠添了几分生气。几十个个蒙古包围着湖水稀疏林立。湖水一角,一排骆驼背满了东西,立在蒙古包外,有几个穿着中原服饰的大汉蹲在骆驼旁抽着草烟,应当就是司徒绿所在商队了。

司徒绿边走边道:“那日我们还没到绿洲,便在沙漠里遇到了你们。当时你的同伴可惨极了,抱着你,你昏迷着。他全身都是血,把我们吓了一跳。他跪在我们面前,连磕了好多个头,直说两个字:‘救她’。然后就晕了。他手臂上几处伤口,我还以为被狼咬了。后来我爹看了他的伤口,说是刀伤。你们是不是遇到沙匪了?”

破月怔怔听着,脑海中浮现出他当日皮肤皴裂、眉目污黑、满身血迹,野兽般往她嘴里灌血灌肉的样子。她只觉得恍恍惚惚,心跳如擂。

不知不觉,她们走到一个山坡上,坡顶有个蒙古包,他们隔着十几步站定。

“好啦,他就住在这里面。”司徒绿凑过来耳语道,“我知道他是你的情郎,这几日你没醒,他每晚都来探你,抱着你坐很久,一动不动呢。他刮了胡子生得好俊……快去快去,记得探完他回来饮粥。”

司徒绿挥挥手跑下了山坡,破月静静立了片刻,才悄声走过去,掀开了帐门。

帐内暗暗的,唯有一盏烛火轻轻摇曳。

一个高大的男子,穿着蒙古族长袍,缓缓转身。

破月只看他一眼,就愣住了。

他看起来比之前又削瘦了几分,平日里刚毅的下巴,如今看起来都有些尖了。沉黑的眸静静望着她,一动不动。脸色亦是十分苍白。

破月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手中的包袱里。

他一只手还拿着鸣鸿刀。

破月原本满心忐忑,夹杂在浓厚难言的情意里。可见他此时装扮,心头骤然一沉。

“你又要走?”

他静默片刻,声沉如水:“月儿……”

破月只觉得一股寒气嗖嗖的往上冒,瞬间侵袭全身,变得又酸又涩,堵滞难言。她上前两步,一把揪住他的衣襟:“难道沙漠里发生的都是假的?你抱我吻我都是假的?”

步千洐脸色微变,没做声。

破月只觉得一股熊熊的无名火,势不可挡的将她的委屈难言全压下去。

只剩怒火。

被抛弃被侮辱的怒火。

“步千洐……步千洐……”她狠狠揪紧他的衣服,都快要攥出水来,“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我吗!”

她刚刚苏醒,本就体虚,气血上涌,眼前顿时一黑。步千洐一把将她搂紧,她定了定神,提起真气,狠狠一掌打在他胸口。

步千洐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倒退两步。饶是他武功胜过破月,也难受她忽如其来的一掌,脸色霎时一白,缓缓溢出一缕鲜血。

破月看得心疼,可她的气愤却因他的甘愿承受的模样,更加强烈!

“步千洐!你混蛋!你真以为我喜欢你喜欢得不行?我受够了,这辈子我要是再理你再追你,我就是神经病!今后咱们没半点干系!我就算被颜朴淙抓回去当奴隶也心甘情愿,这辈子也不要再见到你!滚!你马上滚!”

步千洐脸色一变,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破月猛的一挥,却没挥开。他的双眼沉默而执拗:“别说混话!我当日决意成全你跟小容,只因为……”

“住口!谁要你成全?步千洐我问你,爱情是什么?你懂吗?你活了二十五年,一把年纪了你懂个屁!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没错,我爱你是没爱得那么深,从没到过生死相许的地步。咱们才在一起几天就分开?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不知道你讨厌什么,不知道你的养父母叫什么,甚至不知道你跟我在一起,将来会不会吵架,会不会对不起我,会不会让我失望。

可我只是不想放弃啊!咱们的感情才开了个头,就被颜朴淙追杀,被那些所谓的天下英雄追杀!怎么办?放弃?我不干!我第一次跟人两情相悦,你要我遇到点挫折就放弃?没门!

爱一个人,不就应该排除万难披荆斩棘,直到哪一天实在坚持不了,才放手吗?那才是爱情啊!你和我都还没用心爱过,我怎么能因为一年见不到你,怎么能因为有别人对我好,就轻言放弃?

小容他……他中意我,你不好过,难道我就好过吗?他那样一个人,我弃他不顾,我甚至觉得这辈子都亏欠他,因为不能回应他的深情厚意。可我没办法啊步千洐,世事岂能尽如人意?他再叫人怜惜,他也是另一个人啊!我当日既然决定跟你在一起,断无不明不白跟了别人的道理。

所以后来,就算你丢下我,就算你昏头昏脑要把我让给小容,我也不想放弃!我厚着脸皮倒追你!这辈子、上辈子我都没干过这样的事!

可你怎么对我的?你居然喊我弟妹!我忍着,我对自己说,不要怪他,别怪他。这就是他!他就是这样的人!他当日能为你一个麻子脸少女,得罪颜朴淙;今日就能为了兄弟情,把你让出来。别怪他,他要是不这么做,他就不是步千洐了。他看起来精明,其实总是自己吃苦头,其实他比小容还傻。他总是护着周围的人,而忘了自己。颜破月,你不就是爱他这个自以为是的大侠吗?

可是步千洐,到现在你还要让?到现在你还要走?你还要在我心口补上一刀?我受够了!我不忍了,算了!我放弃了!你走吧,咱们一刀两断,两不相干!”

破月说到后头,声音已然哽咽。体内气血翻腾,喉咙一阵甘甜,她强自忍耐,一抬头,见步千洐怔怔望着自己,神色极为震动。

她是真不想再看他一眼,一把将他挥开,转身拔腿就走。

有力的大手仿若火钳,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不等她再爆发,他一下子将她带入怀里,狠狠抱住。

“松手!”破月嘶哑着声音。

可他将她箍得更紧,低垂的俊脸,绷得铁青。粗黑的眉紧紧拧在一起,双眸一片难辨的阴霾。

“你还抱我做什么?你这个混蛋!抱自己弟妹做什么!”

她提起真气,一脚朝他膝盖踢去!步千洐侧身一避,身体失重,抱起她就倒在床上。

高大沉重的身躯,将她压得死紧,黑眸深深望着她,呼吸低低喷在她脸上。破月眼泪都流出来:“步千洐!我不要你再虚情假意!放开我!”

“谁说我是虚情假意!”他低吼道,牢牢扣住她的双手和双腿,一低头,狠狠吻了上来。

他们从未吻得如此凶残。

他将她压得死死的,火热的唇舌野兽般在她嘴上乱舔,拼命想要撬开她的嘴。她闭嘴不纳,他就捧着她的脸一顿狂亲。

破月被他亲得耳根都麻了,怒火更盛,张嘴就咬住他的舌头。步千洐不躲不避,生生受了,疯狂的往她嘴里探。她结结实实咬下,血腥味瞬间遍布两个人的口腔。他仿佛失去了痛觉,继续缠着她的舌头纠缠。

破月不忍心再咬下去,拼命将他的舌头往外推。可他一旦得手,哪里肯让?鲜血淋漓的嘴重重堵着她,像是要将她每一缕气息都吞咽下去。

过了许久,久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无力挣扎。

他终于放过了她的唇,却依旧扣紧她的双手,令她动弹不得。

“你什么意思?”破月冷冷道。

“就是这个意思。”步千洐低头又要吻,破月心头火起,怒喝道:“我不是由得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松手!”

步千洐沉默片刻,松开了她,双臂却依旧撑在她身侧,高大的身子几乎完全笼罩住她,漆黑的眸死死盯着她。

破月呼吸依然急促,转过身背对他。

半晌后,听到后背传来他缓缓的声音。

“月儿,是步大哥混蛋,是步大哥对不住你。”

她不吭声。

他继续道:“你方才说的话,我都听明白了。”他的声音中带了几分自嘲:“枉我以为自己义薄云天,今日才知,尚不如你这小女子豁达通透。你骂得好,骂得痛快,现下我清清楚楚知道,不是什么事,都能拿‘义’字衡量。”

破月声音有些哽咽:“晚了!我现在不要你!”

他静了片刻,却仿佛没听到她绝情的话,柔声道:“是我的错,平白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当日我见小容那副模样,于心不忍。自以为这是两全的法子,对得住你们两个。”

破月:“狗屁!”

他轻轻抱住她的肩头:“月儿骂得对,狗屁!都是狗屁!什么兄弟情什么顾忌你的安危,都是狗屁、都是借口。说到底,是我没坚持,是我对不住你。”

他慢慢将脸贴近:“这些日子我每日对着你,过得浑浑噩噩,我也难受得紧。月儿,步大哥实在错得离谱,错得可笑。只求你再给步大哥一次机会,再原谅步大哥一次,好不好?”

破月被他说得心都要化了,却依旧冷声道:“原谅你?你要我原谅你?好,那我问你,等回了大胥,见到小容,你如何面对他?”

步千洐脑海里闪过慕容那日醉酒后的痴痴告白,心头阵阵隐痛。他静默片刻,哑着嗓子道:“回去后我同他说。是我对不住他,与你无关。”

破月提到小容,心头一痛,沉默不语。

步千洐将她身子翻转过来,却见她神色凄迷甚为可怜。他静静望着她,慢慢俯□子,捧着她的脸,又凑了过来。

“我还没原谅你……”破月狠狠的别过头去。

步千洐已沿着她的脸颊,反反复复亲了起来。

破月被他亲了又亲,渐渐只觉得全身血脉仿佛都被点燃,开始无声的奔腾,开始歇斯底里的叫嚣。她清清楚楚知道,知道这熟悉的感觉,这一年里,每当她想起步千洐,她的全身血脉都为之悸动。而今天,它们在压抑了一年后,终于得到了他的回应,它们如疯魔了般,开始在她体内激荡。

它们终于不再委屈,汹涌澎湃毫无顾忌的释放,眼看便要将她淹没。

她怎么能怪他呢?

64、v章...

怎么忍心真的怪他,真的不理他呢?他这么一个人,唉……

破月猛的抬头,抱住他的背,含住他的唇舌,极其用力的亲吻。

步千洐身子一僵,只觉得身体深处一股火气蹭蹭的往上冒。他眸色越发的暗沉,一下子将她压倒在床上,长腿勾住她的,四肢都紧紧与她纠缠。

神魂颠倒、昏天暗地。世间一切都不存在,什么都不重要,只有她温软的馨香,萦绕在自己身下,撩拨着他压抑许久沉寂许久的情意,热切的想要将她拆骨入腹、占为己有,从此再不叫任何人窥探、不叫任何人肖想。

“步兄弟……”帐门一响,有人“啊”了一声,立刻退了出去。

步千洐身形一顿,没有回头,继续埋首咬着破月的脖子。

“有人……”

“没事。”步千洐含糊道,“是商队头领,明日让我护送他去另一个部落交易。见着咱们……他自然会走。”

破月迷迷糊糊反应过来:“你方才收拾行李不是要走?你只是要护送他?”

步千洐微微一笑:“自是如此。你以为我还舍得下你?”

“那你不早说……”

步千洐没答。

他又如何说得出口,这一路北行,自己越来越割舍不了她,待身陷沙漠死地,更是认清自己的心,根本舍不得将她让给小容。可大丈夫出尔反尔,他也有些踟蹰无法开口罢了。

“你傻啊……”破月低声道。

步千洐静静望着她,目光锐利逼人。却又抓起她的手指,一根根含在嘴里,仔仔细细的舔。破月被他盯得面若红霞,被他亲得酥麻难当,情难自已、满心欢喜。

两人又低低说了一会儿话,步千洐怜她体弱,拿了些干粮亲手喂给她吃。破月靠坐在床上,任他伺候,心情大起大落后,终于缓缓被喜悦填满。

两人四目凝视,都觉仿佛又回到了昔日粮仓,荒山中只有他二人,满心柔情蜜意。

步千洐心结已解,心境坦荡,抱着她片刻,沿着她的脸颊脖子,一寸寸吻着。过了一会儿,手便不由自主按上了她的胸/口。

饱满的触感传来,步千洐微微一愣——她似乎……更丰腴了。

破月心“怦怦”的跳,抬起昏昏沉沉的眸望着他:“你乱摸!”

步千洐定了定神,想起她大病初愈,又刚刚原谅自己,自己意乱情迷,岂能不自律岂能唐突了她?立刻道了声“对不住”,想要撤手。

未料手腕中途被破月轻轻一抓,竟牵引着他的手,又放回了那处柔软饱满。

步千洐浑身一震,却见她别过脸去,低声道:“阿步,你敢不敢要了我?”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下午三点

65

65、v章...

步千洐压抑多日的情意终于得到释放,一心只想与她亲近。此时听她忽然来这么一句,只觉得仿若往烈火上浇了瓢滚油,浑身难耐。

可他从未想过今日就要了她,盯着她道:“你刚醒,身子虚弱……”

回答他的,是破月勾着他的脖子,开始轻舔他的唇角。小小的舌头轻轻撩拨着,含糊道:“我受得住……”

步千洐从胸膛到脚趾,陡然酥麻一片。

其实破月未经人事,提及此事亦是十分紧张羞涩。可她实在受够了被当成人丹的日子,受够了颜朴淙的处子情节。如今步千洐虽武艺高强,自己也不是昔日弱女子。但前途依旧叵测,与其被武林人士窥探,不如给了他,这令她有些解脱的轻松感。

况且……一旦木已成舟,任何事都动摇不了他们,动摇不了她的意志。

譬如未来的艰险。

还譬如……小容。

想到这里,她心头微微发涩。她恍恍惚惚的想,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就是要斩断步千洐的顾虑,斩断自己对小容的心疼。

主意一定,她大着胆子,开始轻轻舔他柔韧修长的脖子。

他却不再让她放肆,翻身压住她,哑着嗓子道:“等回东京后,咱们再……你名义上还是小容的妻子……”

破月一把扯住他的袍口,悄声道:“和离文书便在我包袱中。”

步千洐眼神沉沉望了她半晌,忽的捧起她的酥/胸,朝肖想过许多次的圣地,埋头亲了起来。

“别……好痒……”破月方才满腔豪情壮志,可此刻他只是沿着领口往里探寻,都叫她全身发颤。

可步千洐一旦有了主意,向来是旁人不可撼动。他一把扯掉她的腰带,松开了长袍。

衣衫褪去,鲜红的肚兜堪堪遮住玲珑饱满的曲线,雪白的香肩纤滑得不可思议。两条长腿盈光如玉,只稍稍一捏,他就被手下的细滑柔软的触感,惊得心神恍惚。

而她眸色氤氲的望着他,因他的每一下触碰,红唇微微颤抖喘/息着。

这是他的女人。

对他不离不弃的女人,包容而坚定的爱着他的女人。

这念头冒进脑海里,唤起的是深深的愧疚和怜惜。他几近虔诚的俯低身躯,一寸寸的亲吻。

破月被他沉默而绵长的吻搞得又痒又麻,嗔怪道:“别亲了……好痒。”他眸光暗沉,特别沉默,始终盯着她的脸。另一只手,却缓缓向下移去。

破月被他盯得满心悸动,待到他的手指轻轻按住柔软的花瓣入口,她脸上一热,低喝道:“不许摸。”

步千洐手指轻轻往里一勾,竟是湿滑无比。他虽无经验,可在军中也看过些香艳话本小说。登时明白过来,心想她口口声声说不是很爱我,可已湿成这样,自是爱怜成痴了。思及当日还要将她让与他人,愈发觉得自己混账。

他试探性的又将手指探入少许,轻轻抚摸。破月全身都开始发颤,觉得跟自己预想的似乎不对。他们应该直接……那个,然后就大功告成的。怎么……还有这些花样?

步千洐此时全部注意力都在眼前,耳根通红,眼神专注,也不低头亲她了,一心一意的探索撩拨。破月全身都泄了力,颤声道:“别啊……你,不是这样的……”

步千洐的声音便带了笑意,缓缓沉沉的道:“好月儿,那你说是怎样的?”

不等她回答,他抽掉了自己的腰带,悄无声息的抵了上去。

破月心想:来了!顿时如临大敌全身紧绷。

步千洐双手捏住她白滑的大腿根,竟觉比当日在墨官城指挥赤兔营大破十倍敌军,还要心情激荡几分。他稍稍用力,进去了一个头。

破月却痛得全身一颤:“好痛!”

步千洐感觉到惊人的温软□,虽只探入一点,已觉得似在天堂般美妙,又似在地狱中煎熬。

但思及她身子娇弱,他面沉如水强自忍耐,俯身咬住她胸前,细细啃咬舔舐。

“听说破处之痛,都是如此……好月儿,再忍忍……”

破月本就敏感至极,被他这样一含,倒是又湿滑几分。他抓住时机,缓缓探入,终是没入了大半。

破月心头已生悔意,心想赶紧算了就完事,自己也许是传说中的性冷感,所以没半点舒服的感觉,只觉得涨得痛。以后还是不做了。

未料过了片刻,却又奇异的感觉从身体深处传来。随着他的埋头进出,那感觉竟是越来越烈了。

她忍不住低低哼了一声,步千洐抬起阴霾的双眼看着她,忽的动的更快。

太快了。她想,她一心想将身子交给他,可真的开始了,她又有些忐忑:是不是太快了,就这样托付给了他?

正走神间,他的身子一颤,俯身抱住了她,一动不动。

感觉到身体里有东西一抖一抖缓缓抽搐,破月一愣,明白过来:“你……那个了……”

步千洐不做声。

破月松了口气道:“那睡吧。”

步千洐抱着她不动。

他缓缓向外一抽,她以为结束了,未料他又送进了几分。

他抱着她的腰身,声音暗哑:“月儿,方才是初试身手……”

她沉默片刻:“原来小说里写的都是真的。”

第二次来得,远远比第一次熟练、平稳也强烈许多。

也许步千洐也很紧张,全无半点平日的散漫不羁。他沉着脸,根本不说话,眼神暗黑的像一只野兽,叫破月看着就心惊肉跳。但他又是极温柔的,时不时轻轻吻着她摸着她,叫她从身体到心,明明激烈如火,却柔软似水。原先的些许彷徨和疑虑,也不顾上了。

渐渐的,不受控制的筷感,开始如邪气般在体内滋生,而步千洐竟也是越来越快,情不自禁将她的身子抱了起来放在大腿上,每一次都叫她身子腾起,又落到最深处。步千洐豹子般的后背,挺阔的额头,俱是一层汗珠;而她的汗水亦打湿了发梢,神智也变得迷迷糊糊,如坐过山飞车般,锋锐刺激、浑浑噩噩。

痴念太久,唯有歇斯底里,方能释放深深压抑的欲念。

终于,两人俱是剧烈一颤,破月差点尖叫,被步千洐堵住嘴,抱着她重重倒在床上。两人抱得紧紧的,共同分享身体深处的战栗。

平复了许久,破月红着脸,背对着他,低声道:“你出去吧。”

步千洐低声一笑,这才缓缓退了出去。趁着月色,看着她大腿上血迹斑斑,他心头爱怜顿生,下床拿起块手帕,柔声道:“我替你擦擦。”

破月闷声不动。他便抬手,一点点擦拭过去。夜色迷离,身前女子是这样娇软,隐隐有幽香扑鼻。步千洐擦了一会儿,俯身抱紧了她。

破月心头一甜,问:“你欢喜吗?”

“从未有过的欢喜。”他沉声答道,隐有笑意,低头又开始吻她。

破月的心情忽的安定下来,闭着眼享受着他的吻,告诉自己既然决意跟他,便要快意人生,不要多想。

忽的她觉得不对劲,低头一看,他又抵住了自己。

“你干什么?”

他抓住她的大腿,笑得特别坦诚:“方才是小试身手……”

“可是……已经两次了!”破月脸涨得更红。

“乖月儿……我……”

破晓。

破月迷迷糊糊一睁眼,便被身后人察觉,手劲一收,将她搂得更紧。

想起昨晚的癫狂,破月只觉得恍然如梦,此刻身体更是酸麻酥软,不由得低骂道:“你、你太坏了,一点也不君子。”

步千洐紧贴着她,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她整个都包裹住,低笑道:“可你也是很喜欢的。”

破月被他说得羞赧,不吭声。步千洐将她翻了个身,正对着自己。大手轻轻搭在她的翘臀上,哑着嗓子道:“我赠你的玉佩呢?”

破月挣开他的怀抱,抬手在床头衣物里摸了摸,将玉佩拿过来。步千洐见她随身带着自己的信物,越发感动。他接过玉佩,低笑道:“还说将来不给我生儿子,如今木已成舟,再不会有差池了。一回大胥,咱们就成亲。”

破月却道:“我只是跟你好,可现下也不一定就跟你过一辈子啊。咱们还不够了解,先处一段再说。”

步千洐听得眉头一皱,却见她眼中都是调皮的笑意,这才明白她在逗自己。他心神一荡,将玉佩往边上一丢,翻身又压住她:“如此是要再多了解几次,方能让你安心嫁我了。”

破月一声尖叫,拼命推他,他耍赖般用身体重量压住她,气得她佯怒不语。他这才定定望着她:“月儿,谢谢你。”

“谢我什么?破月明知故问。

步千洐不答,闭上眼抱着她。

谢谢你骂醒我的蠢笨愚钝,谢谢你对我不离不弃。而我步千洐得妻如此,夫复何求?苍天在上,父母亡灵见证,步千洐自当宠你爱你一世,白首不分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今天本文已下了首页月榜,是老墨连载文以来字数最多的一次,也是积分最高的一次。谢谢大家,你们懂的,么么

我知道前面这段情节进展有点慢,咳咳,主要很想把三个人的心理变化都描述清楚,我还是第一次在这个方面写得比较用心和详细,可能让不少读者不习惯不喜欢。看到你们频频吐血的评论,没发现我都不敢说话和回复了吗?咳咳咳,后面节奏会快不少,追文不容易,感谢大家能坚持阅读和支持。

66

66、v章...

破月醒来时已是早上,步千洐不在床上。她下床走出蒙古包,就见他坐在山坡上,似在出神。

旭日在他头顶升起,将他挺拔而削瘦的身躯,笼上薄雾般的光影。他微垂着头,侧脸轮廓棱角分明、沉静英俊。

破月望着他的背影,只觉心底一股热流,暖暖淌过。

“在想什么?”破月在他身旁坐下。

步千洐原本在想小容,一看到她,眸光瞬间柔和,轻笑道:“想你。”

他抬臂搂住她的肩膀,两人俱是无言。

日头正好,湖面波光荡漾,牧民们牵着牛羊,放声高歌;司徒绿站在山坡下,看到他两人,用力的挥手。

一派令人沉醉的安详。

破月忽的想起一事,忍不住上下将他打量一番。步千洐抬手在她鼻尖一刮:“想什么?一脸古怪。”

破月指尖戳戳他胸膛硬而韧的肌肉:“你有没有……觉得内力有进益?”

步千洐笑意渐深。

“似乎并无进益。”他懒懒的在她耳边低语,“莫非是在下不够努力?”

“去你的!”破月反过来捏住他挺拔的鼻梁,“我认真的!”

步千洐之前还真没想起这个,闻言正色提气,运转了一个周天,摇了摇头:“内力并无变化。不过……着实通体舒畅。”

破月看着他狭促含笑的眼神,暗想你你你二十多年的老处男,现下当然通体舒畅了!

“难道人丹之说是假的?”

步千洐一低头,便望见她露在衣领外一截雪白滑腻的脖子,点点红斑宛如腊梅落雪,娇艳可人。他抬头看了看日头尚早,不动声色的将她从地上抱起。

破月奇道:“干什么?”

他走向蒙古包,蹙眉做沉思状:“人丹之说应该不是假的,定是哪里不对。咱们需得……找出缘由。”

破月被他的严肃也搞得有点疑惑,不由得仔细思索,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半个时辰后。

步千洐四肢舒展靠在床上,将破月搂着趴在胸膛上,大手轻抚着她的长发。破月恨恨的咬一口他腰腹间柔韧的肌肉,他很舒服的道:“嗯……再咬。”

破月哭笑不得:“你果然皮糙肉厚!”

见他眉宇间隐隐神采飞扬,破月忐忑问:“那现在……有感觉吗?”

步千洐其实完全没感觉到哪里有不同,但望着她澄黑的双眸,一颗心又被挠得痒痒的,沉吟道:“似乎有点不同,但不明显。或许要过些时日、多试几次才知。”

破月不由得有些沮丧,她其实还有点矛盾:如果她不是人丹,今后定要找个机会向武林澄清。虽然是很尴尬的事,但杨修苦、清悟方丈,或者都可以中立作证,总是有法子的。这样今后就能减少许多烦恼;

可如果她是人丹,步千洐今后武功突飞猛进,岂不妙哉?

见她神色凝重,步千洐敛了笑,不再逗她:“月儿,我方才同你开个玩笑。我并未感到有何不同,或许人丹之说,本就是假的。”

破月想了想道:“管他的,先不想了,反正……”她话没说话,步千洐却听懂了,看着她笑,低头又要亲。

“哎,你等等!”破月挣脱开,有些兴奋地望着他,“你翻个身。”

步千洐不明所以的趴了下来。

破月将被子往下掀,沿着窄瘦的腰身、紧实的臀,果见两个阔别多日的小腰窝。她抬手摸了摸,低喃道:“真是很可爱啊。”

步千洐哪里关注过自己的臀?倒被她摸得舒服,低笑道:“你摸我作甚?”

破月脸上滚烫,盖上被子蒙住自己,闷声道:“没什么,跟老朋友打个招呼。”

可步千洐哪里肯吃亏,大手悄无声息摸进来,托住她饱满的小翘臀,那触感舒服得不可思议。

破月全身酥麻,低喊道:“停下停下,不摸了。”

步千洐却不松手,将两瓣饱满都包在掌中,只觉得爱不释手:“是很可爱。”

晌午过后,步千洐和破月随商队上路。护送商队到了下一个部落,两人补充了水和食物,便跟商队告辞。

又进入茫茫荒漠,此时两人心情与之前大为不同,只觉得再沧桑的荒芜,都是一派春意盎然。

烈日高悬,破月在步千洐怀里眯了眯眼。步千洐见状脱下外袍,撑在她头顶为她遮阳。破月笑:“你手臂不酸吗?”

步千洐忽的想起与赵魄喝酒那晚,整支胳膊被她压到麻木。当日心境酸涩,如今想起却是甜蜜一片。他低笑道:“你亲我一口便不酸痛了。”

破月还真的抬头重重亲了他一口。步千洐抓起她的脸又开始亲。折腾了半阵,才重新上路。

行了一日,他们又遇到了个商队。当晚便与商队歇在一起。恰逢商队的一只母骆驼产了鲜奶,步千洐买了一壶,拿回来给破月。

破月没兴趣,步千洐很坚持:“你身子弱,此物甚补,统统喝了。”

破月更担心他的身子。有时候摸着他胳膊上的伤口,低低凹下去一处,便想起当日的触目惊心。

“一起喝。”她喝了一大口,递给他。

步千洐淡道:“我也有。你喝完我就喝。”

破月半信半疑的喝光,叉腰质问他:“你的奶呢?”

步千洐面沉如水将她的腰一勾,两人倒在床铺上,他轻车熟路解开腰带。

“这就是了。”他低头咬住雪白的玉兔,眼神暗了又暗。破月羞得满脸通红,但最终所有的抗议,都化成了低低的呻/吟。

三日后,两人终于走出了沙漠。面前是连绵不断的光秃秃的石山,天堑难越。可对于他二人来说,又有何难?

白日里,一前一后于悬崖峭壁上穿梭飞跃;夜里,便宿在空寂无人的山谷中。

第一夜,可苦了步千洐。他抱着破月入睡,破月自睡得香甜,可他初尝男女滋味,难免心猿意马。但他虽性格不拘小节,却从未有过幕天席地、赤/身裸/体与破月亲热的念头。

到了第二日,破月在梦里翻了个身,恰恰坐在他挺翘的事物上,步千洐便有些耐不住了,低头寻觅她的唇。破月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到他的热吻,自然热切回应,末了还嘟囔道:“阿步,喜欢啊……”

步千洐静默片刻,长袍一展,遮住两人身形。

北地极寒,初夏的山间依然清寒料峭。虽树木稀疏,隐隐也有鸟兽夜鸣。步千洐压住破月,将她所有哀鸣都堵在嗓子里。结实的长腿紧紧纠缠住她的,手臂垫在她的后背,缓冲岩石的起伏不平。破月整个人都被他裹在怀里,恨恨骂道:“混蛋!”

步千洐还真未作出如此离经叛道之事,终觉是唐突了她,沉默片刻便想要退出来。破月察觉到,将他的手臂一拉,脸比他还红,声音低如蚊呐:“做完,下不为例。”

这一晚过后,步千洐当真修身养性,夜里给破月烧好篝火,又将自己长袍铺在地上便于她躺卧,自己则坐得远远的。他也怕破月怀上孩子。此时还在敌国,若有了孩子,自然诸多不便,辛苦了破月。

破月身为女子,对那些事本就不会有特别的热衷。见他躲避瘟疫般离了两丈独坐,不由得好笑,柔声道:“你过来,不要离我那么远。”

步千洐闻言失笑,走过来在她身旁坐下。破月将他一拉,叫他躺下。而后跟他手牵着手,满足的闭上眼。步千洐低头看着她面带微笑的睡颜,静美如鲜花在暗夜绽放。他只觉得心里满满的,仿佛已拥有了想要的一切。他再无半点邪念,只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拥着她入睡。

又在山间行了两日,远远已可望见前方城池轮廓——他们终于抵达君和国的边境。这日傍晚,两人在溪边小憩,只待天黑后,潜入城中。

破月虽武功大成,但还真没徒步走过这么多山路,一坐下就喊脚疼。步千洐见她呲牙咧嘴的模样,心头失笑,走到她跟前蹲下,除下鞋袜。

温柔的暮色下,只见一对玉足,竟比溪水还要清莹剔透几分。只是或许牧民给的鞋子并不合脚,两侧小脚趾都磨破了皮,脚掌边沿亦有几道小口子,纤薄的皮肤破了,露出嫩嫩的血肉。

本不是很重的伤,但在她这样一双足上,便显得格外触目惊心。步千洐讨了她的手帕,沾湿清水洗去血污,又拿出金疮药为她覆上。破月双足踩在他掌心,又痒又暖,足上的伤口,反而变得不太在意。

天气还很寒冷,她足上药还未干透,已是一片冰凉。步千洐运气内力,热气笼罩着她的足。破月望着他沉静专注的容颜,两道墨色长眉比远山还要英挺,饶是看惯了他的样子,胸膛中的心脏,却“怦怦怦”急促跳个不停。

步千洐感觉到伤药已干,抬眸望她一眼,恰好见她面若红霞,含羞带怯,盈盈双眼如碧波微漾。步千洐便笑了,低头在她足尖轻轻一吻。破月嘤咛一声,步千洐不由得想,下次同床而卧,须得好好亲上一亲。

天气寒冷,他不敢耽误,为她穿上袜子。可鞋却不叫她穿了。他背朝着她蹲下:“上来。”

破月爬上他的背,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他负着她站起,忽的加速,极快的在林中穿梭飞奔。破月只觉得迎面风声疾劲,心情也随之飞扬。

偶尔不小心,他一脚踩入溪中,堪堪一滑,吓得破月一声尖叫将他搂得死紧。他双足全湿,却浑然不觉,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破月抬起袖子,为他擦去脸上溅到的水珠,他反应极快,一偏头,就咬住她的手指。破月想抽出来,他跑得极快,差点又摔跤,却偏不松口。破月一口轻轻咬在他的脖子上,他纵声长笑,惊得林中野鸟纷飞,这才张嘴松开。

夜色渐暗,林中幽深。破月迷迷糊糊在他背上睡了会儿,忽的惊醒,却发现他走得极慢,一步步平平稳稳,竟是怕惊扰了她一般。

他的肩膀宽厚而结实,如一座大山般可靠;他的侧脸在月光显得柔润而英俊,每一寸都是她熟悉的轮廓。

这似曾相似的一幕,令破月想起许多日子前,另一个人也是这样背着自己,英俊的轮廓庄严似佛、温柔似佛。明明有高深的内力,却负着她在夜色里,走得很慢很慢。

一滴泪水缓缓从眼眶滑落,破月抬手擦干。步千洐察觉笑道:“醒了?”

“嗯。你累不累?”

“不累。”他的声音十分轻快,“姑娘,人肉褥子舒服否?”

破月笑了:“舒服,舒服极了!”

“那以后每晚都睡这人肉褥子,可否?”

“看我心情吧。”

“这辈子由不得你。”他的声音里沉沉的全是笑意。

破月失笑,抬手摸摸他耳边的黑发:“小褥子辛苦了。”

作者有话要说:甜章中……

————————

因有鼓励刷分嫌疑,昨天的作者有话说我删除了,承诺不变,你们懂的。

67

67、v章...

夜色悄深,步千洐和破月并肩而立,望着数丈外的暗黑如伏兽的巍峨城墙。

破月道:“此处曾是大胥故土,若是进城后遇到不平事,你切莫冲动行事。毕竟这里是君和,比不得青仑城。”

步千洐柔声道:“你将我看牢了便是。”牵起她的手,两人趁着夜色,往城楼下奔去。

破月之前的轻功只能说平平,这一路得步千洐手把手的教导,亦是大有进益。两人悄无声息的贴在城墙根下。

城楼有五丈高,两人单凭自己的内力,都跃不上去。步千洐打了个手势,破月点点头,两人同时纵身跃起。

待跃到两丈高,破月已是力竭,步千洐一脚踏在她肩头,借力又跃起三丈多高,稳稳落在了城楼上。

破月直直坠下落地,等了片刻,便见一条长绳沿城墙抖落。她攀援而上,刚跃上城楼,便被步千洐搂进怀里。

“心疼死我了。”他低声狭促道。

破月忍着笑,只见前方几名士兵垂眸靠在城垛上,不知是睡着了还是被他点了穴。两人相携跃下登城道,未惊动任何人,潜入了城里。

天明时分,步千洐和破月走在街头,对望一眼,俱是笑意盎然。

步千洐穿着件灰色织锦上杉,与大胥类似,也是宽袍长袖,宛若层云叠嶂、姿容翩翩。腰间束一根青带,更显腰身窄瘦有力。□却不是大胥常见的袍子,而是条利落的黑色长裤,愈发显得身体修长挺拔。

破月的女装与他类似,湖绿上杉、暗色长裤,腰束得极紧,连她这柔弱的长相,都显出几分飒爽。

满街人都是如此穿着,放眼望去,整个城池显得生机勃勃。

慈州,当年大胥割让给君和的八州之一。破月和千洐原都以为,踏上这片沦陷的国土,会看到焦土遍地、民不聊生。未料逛了半日,未见任何不平事,只见热闹和安详。即便在一些老人脸上,也未看到亡国奴的痛楚。

“莫非……他们将大胥子民都迁去了别处?”破月迟疑道。

步千洐摇头,他听见不少人说话带着大胥口音,显然曾是大胥子民。

两人行到一处面摊,一碗面才一文钱,比当日破月的面摊还要便宜一半,可见民生安泰物价低廉。

两人正警惕的吃着面,忽见一个彪壮大汉走过来,嘭然坐下:“一碗牛肉面。”

老板笑嘻嘻走过去道:“薛五,你已经赊了五碗面,小本生意,不可再赊账了。”

大汉面颊一红:“明日我领了工钱,便补给你。”

老板还是不肯,那大汉怒了,一把抓住瘦弱老板的衣领:“我说了明日便补给你!”声如洪钟,震得人耳朵发麻。破月按住步千洐的手腕,他嘴角微弯,示意自己不会多管闲事。

未料旁边却有人冲过去劝架,还不止一个。吃面的、卖包子的、还有路过的行人,几个人都冲过去。

“有话好说,动什么手啊!”

“就是,快放了老板。薛五,你别欺负老实人……”

众人三言两语,薛五红着脸松开老板。旁边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丢下一枚铜钱,对老板道:“他没诳你,明日便领了工钱。薛五,明日记得还我钱。”薛五点点头,闷闷的朝老板做了个揖。老板也有些不好意思,飞快的端了碗面过来,上面还加了个蛋。

众人散去,早市又是一片和谐。

步千洐自小到大,见惯了恃强凌弱,还从未遇到如此和谐的场景,不由得笑了:“这些人很好。若是天下人人如此,哪里还会有什么纷争!”

破月喝了口面汤,道:“我以前也到过一个地方,那里的人跟他们一样,很和善。我以为不会有第二个这样的地方,却原来今日碰到了。”

“以前?哪里?”

“成都。”

“成都?从未听闻。”步千洐挑眉。

破月笑而不答。

两人又在城中行了半个时辰,还真没遇上任何不平事,处处一派祥和。倒叫步千洐这满心家国故土的大侠毫无用武之地。傍晚的时候,步千洐问了当地人,便带破月寻到了一处有名的饭店。两人要了个临湖的二楼雅间。正值初夏,冰湖初融,碧波清寒,岸边垂柳迎风荡漾,湖光山色静美宜人。破月倚在栏杆上,望着广袤的原野,听到湖边行人的欢声笑语,只想起四个字:天下太平。

步千洐贪杯,小二一送上当地美酒,就抱着喝了半坛。此时酒意微醺,他抬头便瞧见破月。晚霞金黄灿烂,她纤柔的腰身也镀上一层金边,玉一样细致的脸庞,蒙蒙的越发柔弱可爱。

步千洐平生第一回连酒都顾不上了,缓缓走过去,将她拦腰一抱,埋头就要亲。

破月挣扎:“别人会看到的!”

步千洐抱着她便往雅间里退,顺势将她抵在墙上十指紧扣,咬住她的唇,嘴里的酒便灌了进去。破月呛得咳嗽,他咬住她的舌尖,任酒液在两人唇舌间流淌,一时分不清是她的香味,还是酒的香味。

正亲得如胶似漆,步千洐忽的停住,缓缓回头。

破月一愣,凝神静气,也听到了声响。

步千洐察觉到门口的人已经站了一会儿,只是他方才意乱情迷,才刚刚发现。他将破月挡在身后,低喝道:“阁下既已来了,何不现身?”

破月也暗自提气。

片刻后,门被推开,清风灌入,一个削瘦的黑衣人默默走了进来。清秀而苍白的脸庞上,漆黑的眸色寒气逼人,薄唇却暗红如血。

他完全不管步千洐和破月的惊讶,径自在桌前坐下,端起酒、闭上眼:“继续,我等。”

步千洐牟然失笑,松开破月走过去。

“十三!”破月惊喜的跟上前。

唐十三这才睁眼看着他们,眸中笑意一闪而逝。

破月望着他,阔别一年,他竟似全无变化。唯一的不同是,穿着君和国的服饰。

“你怎会在此处?刑堂又有任务?”步千洐拍拍他的肩膀,唐十三抬起手,两人手掌在空中有力交握,步千洐这才坐下。

“街上看到你们。”十三答道。

破月明白过来,她跟步千洐在异国自然毫无顾忌,招摇过市。大概恰好被十三撞见,尾随过来。她贴着步千洐坐下,小声补充:“那个……他也是君和国人。”

当日他说“我跟他一样”,不正是说,自己跟靳断鸿一样吗?破月当时还不太明白,后来仔细一想,虽然这个事实匪夷所思,却是最合理的推测。今日在君和见到他,自然谜底揭晓。

步千洐长眉微挑,脸色一沉:“当真?”唐十三点点头:“真。打不打?”他一跃而起,拔出长剑,脸上隐有喜色。

破月顿时哭笑不得。

感情家国仇恨,在他看来,难道比不过跟步千洐打一架畅快?真真是个极品武痴啊!

步千洐却根本不买账,抬眸看着他:“为何潜入大胥?”唐十三面无表情:“闯荡江湖。”

“可曾背叛大胥?”步千洐缓缓问。

“不曾。”他淡道,末了破天荒耐着性子补了句,“我从不诳你。”

步千洐便不做声了。

他还真没诳过他。包括他是君和国人的事——回头想想,他还从没说过自己是大胥人。当年初识时,步千洐问他是哪里人,他就不耐烦的抬手指了指北面。谁想到他指的是君和。

唐十三见无架可打,收剑回鞘,神色明显黯淡几分,这才望着破月:“你可好?”

破月点头:“很好,你呢?”

“不大好,没人打架。”

破月忍不住笑了,唐十三看着他两人交握的手,目光滞了半瞬,缓缓点头:“更配。”

破月一怔,步千洐沉默。

十三又看向步千洐:“打一架,你出气。”

破月也看着步千洐,她知道他骨子里还是个铁血军人,现下不仅师父是君和人,连最好的一个兄弟,也是君和人,心里必定不舒服。她本就没有这个时代人那么强烈的国别观念,想起无鸠峰上十三维护他二人,她更加不希望步千洐因为这个,失去唐十三这个真兄弟。

想到这里,破月看着唐十三,未料在这个冰块的眼中,看到了几分紧张。

他也会紧张?怕步千洐恨自己?破月被他情绪感染,居然也有点紧张起来,小心翼翼望着沉默不语、脸色暗沉的步千洐。

片刻后,步千洐却笑了,懒洋洋的,带着点宠溺。

“跟我打?先打赢我女人再说。”

十三和破月同时一怔。

破月有点跃跃欲试的紧张,十三目光一敛:“会受伤。舍得?”

步千洐将鸣鸿塞到破月手里,低笑:“她我自然舍不得,你的话……我可很舍得。”捏了捏破月脸颊的嫩肉:“好好打,别给我丢脸。”

十三的目光原本停在破月脸上,见状缓缓移开目光,声音还是淡淡的:“我舍不得。”

两人随十三下楼,走了一炷香时间,到了一间朱门大户前。十三上前一脚踢门、轰然作响。很快,里面响起紧张的脚步声,一个老奴慌忙开了门:“二爷,您回来了。”

十三连点头都欠奉,抬手指了指步千洐二人:“住下。”老奴点头哈腰,退下去招呼家仆们准备。

十三没说自己到底是何身份,步千洐和破月也没问。这大宅极为奢华,竟有一片人工湖修在院内,小桥长廊更是百转千回,精致动人。

三人一直走到一处开阔的平地,十三朝破月抱拳:“嫂子,赐教。”

这一声嫂子喊得步千洐嘴角微弯,喊得破月轻飘飘的。而十三剑眉一扬,剑光已如疾电袭来!

破月心下一惊,挥刀便格,然而十三的刀法快若流星,饶是她料准了方向,内力激荡,却一刀挥了个空。再一回神,十三的剑尖已抵住她的咽喉。

……败了。

只一招,败了。

原来,全力以赴的十三,这样锋利逼人。

破月有点尴尬,下意识回头看步千洐,却见他一脸平静淡然,眸中隐有笑意,似乎早料到会如此。

破月忽然懂了——他让自己跟十三打,就是要自己明白,内力深厚、招式精妙,不等于对敌制胜。唐十三杀人如麻,内力或许不如她,但若以死相搏,活下来的一定是唐十三。

她对步千洐点了点头,再转身已是心态平和,对十三道:“再来。”

十三一抬头,却见步千洐含笑朝自己抱了抱拳。那态度很明确——兄弟,别把你嫂子打得太惨。十三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欺身又攻了上去。

月上树梢,唐十三扛着剑,坐在半月门边喘气。

破月亦是大汗淋漓。过了数百招,她终是输多赢少。可打过这么一场后,所有招数,似乎都有朦胧的融会贯通之感。

“你先回房休息。”步千洐从她手里拿过鸣鸿。

破月点点头,知道步千洐还要跟十三说话。她便随管家去厢房了。

厢房与方才的比武地点隔了道墙,看不到,却能听到刀剑呼呼作响。偶尔,她能听到步千洐的低笑声。

她心头甜甜暖暖的,洗了澡,实在太累,倒头便睡。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有人抱住了自己。回头一看,步千洐只穿了件白色内袍,湿黑的长发散落肩头,眸光澄亮望着自己。如此装束,比起平日所见,却添了几分温文俊秀。

“你怎么来了?”破月想掰开他锁在腰间的手,“这是在别人家里,快回自己房间。”

步千洐双臂撑在她身侧,眸色深沉:“十三就安排了一间房。”

67、v章...

破月无语,果然是十三好兄弟的风格。两人毕竟还未成婚,昨日在客栈都是分房而卧。谁知到了十三家里,反而住到一起。

“那你也不能乱来。对了,你们比试,谁赢了?”

步千洐想起十三屡屡被自己打趴在地上,眼中隐隐升起笑意,嘴里却答道:“他赢了。这一年他突飞猛进,我已不是他的对手。”

他想起方才唯一输给十三的一局,补充道:“他不知从哪里学了套花俏剑法,‘猫剑法’?古怪得紧,我敌不过。”

破月面色一僵,不动声色的问:“那怎么办?”

步千洐翻身压上来:“所以娘子,咱们需得抓紧练功……”

“唔……”破月哪里还不明白他是找借口。可望着他修竹般挺拔匀称的身躯、俊朗逼人的乌黑眉目,只觉得一颗心,在他清亮的眼波里浮浮沉沉,瞬间便醉了。

作者有话要说:阿布,你兄弟的猫剑法有渊源的哦~~~

68

68、v章...

在十三府中过了两天快活日子,步千洐二人便欲告辞北上。十三当时没说什么,扔了一大把银票给步千洐。辞别当日,他却也拿着了个小包袱:“无聊,同去。”

步千洐和破月都是无拘无束之辈,并不觉得有这个电灯泡一起上路有何不妥。反倒是有他作伴,一路更加通行无阻。

步千洐与破月未成婚,夜间便与十三同宿一屋。有时候破月被隔壁的打斗声吵醒,总是忍俊不止。

一个月后,三人抵达君和国都城——承阳。

破月觉得,如果帝京给人的感觉像是恢弘而庄严的帝王,那么承阳就像一座温儒而包容的大佛。不仅城内建筑优美雅致,甚至连天子脚下的百姓,都无半点骄扈之气,反而人人和善好客。

“客官是外地人吧?想去皇城逛逛吗?想饱览承阳美景吗?”客栈的小二殷勤推销,“只需二十文钱,小的便能为你们找一位可靠的向导。”

“不必。”十三冷眼将小二逼退。

步千洐和破月都有些吃惊。

“逛皇城?”步千洐问,在大胥从来由禁军把守、万民景仰、神秘而不可侵犯的皇权之城?

十三居然文绉绉回了句:“君臣一体、天下大同。”

步千洐沉思不语。破月则觉得,这个君和国有点意思。

日落时分,十三领他二人走到城西一座大宅子前。只见朱门黑匾,三个金光灿灿的大字:“庞刀门”。

十三停步不前:“不便。”

步千洐点头,上前敲门。再回头时,十三已不见踪迹。

片刻后,便有一青衣男子来开门,疑惑道:“小兄弟找谁?”

步千洐恭敬道:“庞断鸿弟子步千洐、颜破月,奉师命,将恩师骨灰送回故里。”

那青衣男子神色一震,进去通报,片刻后返转:“请!”

步千洐和破月随那男子走进去,只见内庭占地极广,却十分质朴清雅。又行了一炷香时间,到了花园,眼前一派郁郁葱葱、花香扑鼻。前方蜿蜒的葡萄架下,摆着张棋盘,两个老人对坐着。

左首边的老人穿一袭黑袍、头戴帛巾,身材健硕、龙眉虎目,与靳断鸿长得有几分相似。他的脸色十分震惊,盯着步千洐手中黑色骨灰盒,脸色已有些发白。

右首却是个和尚。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袈裟,眉毛是白的、胡须也是白的。他并未抬头,一直盯着棋盘,似已出神。皱纹如沟壑爬满他的脸,双眸微垂着,看不清表情。

按辈分,靳断鸿之父算步千洐的师公。但他是君和国人,又是领军将领,步千洐如何能拜?步千洐一拱手,不卑不亢:“前辈,师父他……已于两个多月前去了。”

左首老人正是靳断鸿的父亲、退役大将军庞清池,闻言上前两步,接过步千洐手中骨灰盒,踉跄着坐下,抬手轻轻抚了又抚,默默流下两行热泪。

破月道:“前辈,师父去的时候很安详,大胥亦待他极好,并未为难。”

她一开口,那和尚倒是抬眸看她一眼,旋即低下头去。

庞清池点点头,忽的拜倒:“多谢你二位千里迢迢送他回来!”千洐和破月连忙将他扶起。

“生死有命,他死得其所,清池何必挂怀?”那老和尚忽然开口道,声音浑厚平静。

庞清池将骨灰盒轻轻放在桌上,恭敬道:“大师说得极是。”

老和尚下了颗白子,庞清池复又执起黑子。

步千洐见他们态度疏冷,也不想多留,沉声道:“既已完成师命,晚辈告辞了。”

“且慢。”庞清池忽的抬头,虎眸精光四射,竟与方才伤心绝望的老人判若两人,“你们从大胥来?”

“正是。”

“我君和与大胥势同水火,岂容你们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步千洐眉目不动:“你待如何?”

庞清池将手中棋子一扔:“好张狂的小子,陪老夫过两招罢!”身形未动,长袍宽袖已是隐隐风动。

破月没料到他忽然发难,忙道:“前辈,我们好心送师父回来,你怎么能翻脸不认人啊!”

庞清池冷笑一声,从腰间拔出长刀,欺身攻了上来。

“月儿让开。”步千洐冷喝一声,拔出鸣鸿。庞清池微微一怔:“鸿儿竟将鸣鸿传给了你!”

两人已是很快缠斗在一起。

破月有些焦急的驻足张望。她知道自己与步千洐武艺还有差距,而且他跟人比试,又怎么会让女人插手?眼见两人斗得激烈,忽听身旁老和尚道:“清池打不过他。”

破月一愣,听明白了,心头又惊讶又高兴,竟对他的话信了七八分。

果不其然,两人足足打了半个时辰,步千洐收刀而立:“承让!”

庞清池衣襟上被步千洐刀锋划破了道长长的口子,怔然片刻,不怒反笑,声音清朗:“好、好、好!许久没有碰到这么厉害的后生了。你们是大胥人,老朽已尽力擒拿,无奈技不如人、甘拜下风。你们就此去吧。”声音一扬:“来人,送上黄金百两,另将百破刀拿来,赠予这位小姐。”

破月一愣,步千洐微微一笑。两人都才明白,这庞清池身为军人,跟步千洐一样身不由己。所以才与步千洐打一场,再放他们走。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拜倒:“多谢前辈。”

“黄金就不必了。”步千洐推开家仆呈上的礼物,“宝刀她的确缺一柄,谢了!”

庞清池微微一笑,也不勉强。破月道:“多谢师公。”

庞清池再不答话,低头又看着棋盘。步千洐和破月正欲告辞,忽听那和尚静静道:“且慢,燕惜漠是你何人?”

步千洐抬眸与他目光一触,只觉他双眸浩然如水,苍苍渺渺。步千洐敬他仙风道骨,语气倒是客气几分:“前辈,我不认得你说的这人。”

老和尚微微一笑:“这一身武艺,又从何得来?”

步千洐一愣,菜农师父教他武艺时,从不提自己来历;后来不辞而别,更是未留只言片语。现下听老和尚这么说,心下已是了然:“晚辈数月前被人挑断手脚筋武艺尽废,后拜高人为师,传授武艺。只是不知师父的身份。”

老和尚点点头:“是了,他必定不愿意表露身份。”

步千洐沉默不语。

老和尚长眸一敛,却看向破月:“女施主,你这一身功夫出自我南天檀寺,又是为何?”

步千洐和破月俱是一惊。

“我的师父只有靳断鸿。”破月答道,心中却惊疑不定。

老和尚摇头:“女施主不说实话。”

话音未落,清瘦的身影如鬼魅般闪过,步千洐和破月都只觉眼前一花,座位上已无人。破月再定神一看,吓得心神一颤——老和尚就站在她身旁,大手搭在她肩膀上。

感觉到一股无比浑厚的力道从肩头透入,破月运气想要抵挡,竟半点没有反应。她练功至今,还从未遇到过如此强大的对手,不由得目瞪口呆。

步千洐见破月被制,抬手便要将她抓过去,老和尚身形不动,按着破月肩头,竟原地倒退一丈远,步千洐连片衣角都没抓到。

“奇怪、奇怪。”老和尚神色越来越惊讶,转头对庞清池道,“我要带她走。”

庞清池点点头,步千洐哪里还有迟疑,拔刀如疾风骤雨般攻上。老和尚抓起破月跃到屋顶,袈裟竟被步千洐砍掉一片衣角。他惊讶道:“施主刀法修为竟到如此境地,实在是后生可畏!”说完身形一闪,快如疾风,顷刻便不见踪迹。

步千洐持刀抢上屋顶,追了片刻,却见夜色茫茫,哪里有老和尚和破月的身影?他已知那老和尚武艺诡谲,自己只怕难望其项背。他静了片刻,按下心头焦急纷乱,重新回到庞府,朝庞清池拜倒:“求师公指点!”

庞清池笑着将他扶起:“苦无大师带那位姑娘走,必定有他的道理。你去天檀寺后山寻他们吧。”

步千洐走出庞府屋门,厉喝一声:“十三!”

一个人影慢慢从阴暗里走出来,清秀的脸微微诧异,看着他空荡荡的身后。

“去南天檀寺。”步千洐道,“她被苦无大师带走了。”

十三静了静,眉目瞬间舒展:“无妨。”

步千洐看他一眼,终究还是思及破月的人丹体质,如今身在异国,更是危机四伏。他的眸色冷下来,慢慢道:“她有丝毫差池,于我皆是切肤之痛。”

十三默了半瞬,答道:“苦无一代宗师。打不过,只能求。”

“求便求!磕头认错都无妨!速带我去!”

十三看着他,默默吐出一个字:“痴。”他转身拔腿疾行,步千洐快步跟上,两人身影顷刻没入夜色,往南郊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欢迎封面君苦无扮演苦无大师~~

————————————————-

二更同时奉上~~

69

69、v章...

两人行了一夜,便到了百余里外的天檀山。旭日晨光中,只见绿野漫山,一座巍峨的寺庙静立山腰,清寂庄严,佛光湛湛。

十三走到寺门前,轻轻敲了敲。步千洐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郑重,沉默不语。

片刻后,一个小和尚探头出来,双手合十:“施主有礼。”十三静道:“唐荼、步千洐,求见祖师爷苦无大师。”

“二位请随小僧来罢。”

步千洐看他一眼:“祖师爷?”十三点头。

步千洐眸光微沉:“君和兵马大元帅唐忠信是你何人?”

“家父。”他看着步千洐,顿了顿补充道,“关系不好。”步千洐点点头,不再问了。

诺大的练武场上,首先看到的是几十名俗家弟子,随着一名武僧,在晨光中勤力操练;场旁数棵参天大树,看起来皆有百岁以上,将这古刹衬得更加肃穆。

再往里走,便经过数间精舍,僧侣们闭目念经、极为虔诚专注;偶尔也见到一群群练功的年轻僧人,招式沉稳、龙行虎步、庄严大气。小和尚带他们穿过热闹的前山,又在山间行了小半日,这才到了后山。

“苦无大师潜修于此,弟子不便打扰。二位施主自行上山,阿弥陀佛。”小僧干脆的转身走了。步千洐和十三沿山路攀岩而上,终于在山顶林中,望见一座僧舍。

步千洐刚要扬声报上姓名,却听“吱呀”一声,屋门从里推开。一个苗条女子走了出来,眯着眼打了个哈欠,不是颜破月是谁?

“月儿!”步千洐跃过去,破月惊喜:“你来得好快。”

步千洐心头一块大石落下,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十三静立在身后,看着别处。

这时,却听屋内苦无的声音缓缓传来:“都进来罢。”

破月吐吐舌头,松开步千洐。步千洐将她手一拉,眼神询问她到底如何。破月柔声道:“我也不知道。我没事。”

昨晚破月被带到山上后,苦无只替她把了脉,就让她睡觉了。今天刚睡醒,步千洐就已经到了。破月觉得这和尚并无恶意,决定静观其变。

三人行到屋内,只见这精舍全是细竹搭建,室内极宽敞,布置得格外精心雅致。苦无席地坐在窗前,窗外是一湾绿水静静淌过,衬得他枯容沉静安详,看似并无敌意。

步千洐心念一动,拉着破月上前拜倒,磕了三个响头,也不吭声。

破月以前只见他给靳断鸿磕过头,此外就是听司徒绿说,他当日为了她给商队磕头。如今见他又为了自己,对苦无磕头,不由得整颗心都心疼得发软。

她比谁都清楚,他是多么骄傲和自我的一个人。可两人冰释前嫌后,他似乎总觉得对她极为亏欠。骨子里的傲气,一旦到了她这里,总会变得温和而宽厚。

是爱情,改变了这个固执而傲气的男人?

她心头一甜,待他起身,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步千洐嘴角微弯,只将她紧握。

苦无一直目光微垂,过了半晌,才抬眸淡淡看着步千洐:“你求我作甚?她从小修习邪魔外道、不得要领,将我南天檀寺纯正内力,练得阴毒无比。五脏六腑已伤,她活不过二十岁。”

步千洐原本是技不如人,想求他放过破月,未料他道出这个结果,心下大惊,怔怔不能言。

破月也是又惊又悲,满心茫然。

唐荼却已跪下:“祖师爷,求你救她!”

步千洐震惊过后,立刻反应过来,拉着破月重新跪下:“求前辈救她!”

苦无抬眸看他,隐有锐光,语气冷凝:“若我要你的命?”

“不可!”

“无妨!”

两人同时开口,对视一眼,俱是无言。

苦无眸中锋厉散去,眉目重新柔和下来:“这条命暂且记下。”

步千洐听他的意思是要出手相救,心头一喜,破月却对苦无道:“若是要他的命,我不要你救了。”

十三的声音幽幽传来:“他不会。”

苦无看一眼十三:“多嘴。”他从旁提起紫砂茶壶,为三人都倒上一杯,自己轻啜而尽,这才缓缓开口:

“一切自有命数,道与你们也无妨。

事情,由两百年前而起,南天檀寺有两名极为出色的俗家弟子,武功已窥天人之境。他二人是夫妻,创了一套玉涟神龙功,分男女两部,每部又分内功与刀法两册。

两位老前辈创出这套功法后,对我寺方丈道:‘此秘籍无人能敌,若流于江湖,必天下大乱。’然而心血所成,他们不忍毁去,便求方丈代为保管。

只是这消息不知为何,终是传了出去。且传得玄乎其悬,说只要练此神功,不仅功力大进、且能延年益寿。本寺倾全力护书,后来却还是叫贼人潜入我寺,盗走了秘籍第三册,也就是女部的内功册。数年之后,本寺才将原籍夺回。然是否有复本、残本流落在外,已无法预知了。姑娘,你既然到了君和,还是将那复本交还吧!”

苦无话锋一转,语气清冽。

破月听得分明,摇头道:“在大胥九卿之首、卫尉颜朴淙的手里。”她将自小遭遇,简略讲了一遍。

苦无听完,蹙眉道:“此人心术不正,妄自推断。玉涟神龙功正大光明,所谓万毒不侵是指内力修为到了化境,自然修成金刚之身。他却叫你服下万种毒物,难怪累得你一身阴毒。”

破月一时无言,果然武功是把双刃剑么!。

苦无对步千洐道:“你回去告诉燕惜漠,让他替老衲将复本讨回,就地焚化。再废了那颜朴淙的武艺,以示惩戒。”

步千洐沉默片刻道:“晚辈寻不到他。”

“益州青芜峰下。”苦无淡道。

步千洐哪里还猜不出,只怕当年燕惜漠被打下悬崖时,救他的高人便是苦无!却不知那燕惜漠到底是何来历?这个名字他越想越熟悉,却始终想不起在哪里听到过。

步千洐按下心头疑惑,点头道:“若晚辈有命回到大胥,自当为前辈办妥。”

破月偷偷用手肘捅他一下,步千洐但笑不语。苦无一怔,笑了:“你倒是个不肯吃亏的性子,并不迂执。好罢。”

他起身从书柜上拿出一叠薄书,走到两人面前:“矫枉过正,为时不晚。颜破月,这是女部原籍,你自今日起,留在天檀山,须得日夜修炼。十年之期,或有大成,毒性尽去,性命无忧。”

听到要留在山上十年,破月和步千洐都是一愣,,一时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步千洐心念极快,见他手里还有男部两册,便道:“大师,若是有人修习男部,是否可助她早日驱除余毒?”

苦无看他一眼,慢慢道:“无据可考,或可一试。”虽这么说,眸中却明显流露出几分喜色。似乎步千洐的聪颖通透,很对他的胃口。

步千洐将他的神色看得分明,心头暗喜,深深拜倒:“求前辈赐教!”

破月一听,心头也是一甜,心想只要他陪着我,呆上十年其实也没什么。她自己其实不太在乎练成多厉害的神功,现在就够用了。但想到步千洐能独步天下,心头一喜,诚挚道:“大师,我活命就够了,你让他拜你为师吧!”

苦无淡道:“要我将这玉涟神龙功传给你二人,不是不可。步千洐,你本就是燕惜漠和庞断鸿的弟子,算得上我南天檀寺的俗家弟子,一身内力根基均源自我寺。颜破月,你修炼的本就是神龙功。只是今后,你二人拜我为师,身家性命,却都是老衲的了。”

步千洐道:“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之事,今后前辈若有差遣,晚辈莫不敢从。”

破月点头:“我跟他一样。”

苦无静静看他片刻,淡道:“跪下。”

步千洐和破月同时跪倒,听苦无道:“你二人学成之后,可愿以天下苍生为己任,拯救百姓于水火,安邦定国?”

步千洐闻言便笑了:“习武者侠义为先,自当如此。只是晚辈现下不过平头百姓,若要拯救万民于水火,实在是说大话了。月儿更是女子,亦无军籍,如何安邦定国?”

苦无神色不变,只静静望着他们。

步千洐也不多话了,与破月一起发了誓,跪下拜师。苦无长叹一声,郑重的将书册交与二人。

步千洐想起一事,又道:“师父,颜朴淙一直把月儿当人丹,说是能……采阴补阳,究竟是真是假?”

苦无摇头叹道:“无稽之谈,污秽不堪!约莫他们看到残册上的‘双修’,便误会了。其实本意指的是各自修习男女二部秘籍。学成之后,双刀合璧,自然独步天下。”

步千洐和破月都松了口气,步千洐道:“师父,能否请你给大胥清悟大师写一封信?向他解释人丹的缘由?”

破月没料到他早已想到此节,心头一阵暖意。

苦无点头应下,忽的又道:“数年前,也曾有本寺男女弟子修习此功,虽功力大增,但距两位前辈相去甚远。如此想来,两位前辈是夫妻,之后修习的弟子都不是。双修乃道家说法,但精元相通、内力互助,或许更有进益,也难以断定。”

步千洐的眉目立刻一展,看一眼破月。破月知他意思,有点好笑,装作没看到,一脸严肃。

当日,步千洐与破月便在天檀山住下,唐十三告辞下山,不知去了哪里。

破月收拾屋子的时候,步千洐靠在床上看着她的身影,声音中的笑意都快要溢出来:“月儿,原来你是我一个人的人丹。咱俩姻缘天定、举世无双。”

破月抓起枕头丢在他身上。

第二日,苦无向两人讲授了内功入门心法,又运功替破月除了些毒性,便叫他二人自行修炼,不再管他们。

步千洐和破月各有一间屋子,白日里便在破月的房间练功,夜里分房而睡。一个月时间飞逝而过,两人已修习完基础心法。苦无都有点惊讶于两人进展速度,便依图册,教授两人第二阶段内力双修法门。

步千洐虽正值情浓,但他到底还是武痴,这一个多月来修身养性,日日对着破月,倒也心境空明、从无他念。

这日晌午,两人依图双修,步千洐一看图册描述,稍一沉思,脸色微变,看向破月的眼神,便多了几分戏谑。

“璇玑、玉堂、中府、神阙、府舍……”破月没注意到他脸色有异,依图念出穴道名称,将手臂、胸口、大腿穴道依此与步千洐相贴。待察觉到步千洐的手轻轻搭上自己腰间时,她才反应过来,顿时心跳如擂、面颊滚烫。

这姿势……胸腹相贴,连大腿根都要贴着,难怪……那些不是夫妻的弟子,练不成神功。

“这功法不错……”步千洐嗓音低了几分,隐含笑意。

破月瞪他一眼:“专心练功。”

步千洐本就禁欲了一个多月,此时与她从头贴到脚,哪里还收得了心,低低“嗯”了声,提[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起内力,与她真气相接,过了一会儿,却侧头就着她的耳朵,轻轻咬了起来。

破月浑身一颤,真气散乱泄了,声音软若酥糖:“你……”

步千洐哪里还管穴道,扣着她的腰,放在地上就亲了起来。火热的舌头轻轻勾着她的,暗色的眼睛灼灼盯着她:“月儿……咱们不如脱了衣服练……”

“胡闹!”

苦无的声音从窗外远远传来。

步千洐身子一僵,耳根一红。他虽胆大,但被前辈撞破亲昵,还是相当尴尬。破月亦是恨不得扒个地洞钻下去。他们均知苦无功力深不可测,必定是听到了两人说话。

“专心!”苦无的声音模糊传来。

步千洐恭恭敬敬答了声“是”,将破月抱起,规规矩矩穴道相贴。可温香软玉在怀,他实在难耐,偷偷伸出舌头,

69、v章...

舔着破月的耳垂。

破月强忍着埋头在他怀里不出声。同时感觉到他的滚烫灼硬始终□,抵在自己腿上,不由得愈发燥热难当。

练足了两个时辰,两人才放开彼此休息。

步千洐身上的异状不知何时已经平复。可破月偏偏一直瞅着他狭促的笑。看着她有点坏坏的笑容,步千洐很想狠狠的亲。可又怕师父察觉,他只得收敛心神,坐在地上摇头叹气。

破月笑归笑,也觉得心潮澎湃,情思难灭。想了想,拉着步千洐的手到了屋外,一起坐到屋檐下。她靠在他肩头,对着初夏清澈的皎月、幽静的深山,两人低声说了半宿的话,这才相拥着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章主要发展情节,乏味否?

——————————————

是人丹,只是一个人的人丹,灭哈哈哈。

70

70、v章...

半年后。

日落时分,破月站在灶前。刚把面条捞起,冷不丁被人从后头抱住。青年男子的热气瞬间将她包围,她靠在他硬硬的胸膛上,嘴角弯起:“出去!日头还没下山呢!”

步千洐无声笑了,低头在她脖子上浅浅咬了起来:“你仔细瞧,已经下山了。”

破月回头一看,只见坠日如火球,被远处山峰堪堪遮住一角。她将手上锅铲一丢,双手勾住他的脖子,送上红唇。

步千洐抱着她走出厨房,一跃而起落在巨树的枝桠上。这才将她放在腿上,沿着清透红润的肌肤,一寸寸亲起来。手也不安分的隔着衣物抚摸起来。

如此过了一炷香时间,破月忽然挣开他坐起:“糟糕,面糊了!”

步千洐一口将她的嘴含住:“乖,别分心。”

足足吻了一刻,他才恋恋不舍的松开她,破月脸皮发烫,跃下大树,步千洐跟着跳下去,低声道:“明日再加一刻钟,如何?”

“不成!”破月严厉的摇头,“已经够长了,再加时间晚上什么都不能做了!修身养性啊步千洐!”

她昂首阔步进了厨房,将两碗面糊糊端出来。步千洐斜斜靠在一棵大树下,捻起根草含着,定定的望着她,暗自平复冲动。

半月前,两人已经学完玉涟神龙功图册上所有的心法和刀谱。武功一日千里,实在妙不可言。尤其是步千洐,如今已能与苦无对战百余招才落败。

苦无道,两人真的要领会到这套武功的全部精髓,至少还需五年时间。尤其是其中的刀法,还需多加练习,方能配合无间,发挥最大威力。他对二人已无可授,嘱咐他们自行在山中练功,他便下了山,云游四海去了。

头半年,因有苦无在,两人从未越雷池一步。如今孤零零的后山只剩他二人,苦无走的当晚,两人热切的抱在一起狠狠亲昵了一番,可到最后,不约而同想的是禁欲。

“月儿,此处是南天檀寺圣地。咱们下山了再……”步千洐当时柔声道。

破月本就是此意。虽说他们亲密有助练功,但在山中毕竟有亵渎的罪恶感,于是赞同:“本该如此。”

如此,孤男寡女共处一山,除了偶尔的亲昵,大半年来都是分房而睡。可时日久了,步千洐每日看着她在眼前晃,尤其夏日她穿得“相对清凉”,越发心痒难耐。破月有时候也忍不住想粘他。

于是破月隆重的推出“一日三次”的解决措施:也就是每日日出、晌午、日落,都可以拥抱亲吻一炷香时间。

连亲热这种事都可以定时定量,步千洐闻所未闻。他一个大老爷们儿,习惯了随心所欲。对着自己的女人,亲吻还要规定时间?

但见小女人兴高采烈告诉自己这个“两全其美”的决定,也就不忍心拒绝。只不过每次亲热的时长,被他从一炷香赖到两柱香、三炷香……

想到这里,步千洐盯着她容光焕发的小脸,笑意越发的深——其实每日有了期待,枯燥的山中岁月,倒也情趣盎然。

是夜,两人在屋前各自修炼刀法。刚练了一会儿,步千洐忽的停手,遥遥看着山下:“有人来了。”

破月也停刀,仔细听了听,疑惑道:“谁?”

步千洐收刀回鞘:“十三。”

破月展眉而笑。两人并肩而立,等了片刻,果见一道颀长削瘦的身影,埋着头默默往山上来了。

十三依旧是黑色劲装,冷冷清清往两人面前一站。破月见到他手里提的食盒,大吃一惊:“这是……月饼。”

十三点点头,将月饼盒子朝她一丢,破月抱了个满怀,不觉惊喜、只觉诡异——原来,十三也会送人礼物啊!

“中秋,下山赏月。”十三道明来意。

步千洐心里算了算,果然三日后便是中秋佳节。转头见破月眼睛一亮,步千洐心头怜意暗生——山中清苦,她却从不怨埋。

“后日是中秋佳节,咱们随十三下山去玩,可好?”他柔声问。

“当然好!”破月高兴得拉着他的手不放,“我都快憋死了。”

她本意是说山中无聊,步千洐却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破月顿时面色一僵,又羞又燥,转身欲走。步千洐无声笑了,将她拉回来。

两人目光一撞,心头都是甜甜暖暖。忽的同时想起还有十三在场,不由得都看向他。却见十三已在一块岩石坐下,拿着块手绢,专心擦剑。

“好了?”他头也不抬的问。

步千洐拍拍破月的头,让她站到一旁。十三蹙眉,神色略有尴尬:“不是你,是她。”

当晚,破月美滋滋的抱着刀睡了。

当晚,十三扛着剑蹲在步千洐房间里,郁闷了一个晚上。

次日,承阳城内。

君和的风气远比大胥开放,时常可见到青年男女牵手而行,而行人亦见怪不怪。这令破月对这个国家的印象更是好上几分。

天色刚暗,宽阔的青石长街挂满了莹莹宫灯,将整条街点缀得灯火通明、宛如珠玉闪烁。每家酒楼都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每隔几步,便有杂耍艺人玩着绝活儿,引来路人围观;街上往来的大多是年轻男女,欢声笑语毫无拘束。

十三负手走在一侧,低眉垂眸,浑身上下散发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步千洐走在当中,起初还有些尴尬,后来便如其他青年情侣般,牵着破月的手,英朗的眉目在灯火下越发沉静醒目。破月倚着他,只觉得身子都要飘起来。

三人行到一处热闹的摊位前,步千洐一看就乐了:“月儿,叫你看看步大哥身手。”

破月不解,三人瞅着空档,从人群中穿梭到最前头,破月这才看清,原来是投壶游戏,彩头是一根通体碧绿的玉钗。

三人看了会儿,几个青年投箭,却都不能全中。步千洐笑着递给摊主几枚铜钱,拿起十根长箭,瞄都没瞄准一下,“嗖嗖嗖”数声,竟比射箭还快。

十根长箭尽没于窄窄的壶口里,围观众人瞬间一静,采声雷动。摊主也是爽利人,拿下玉钗奉给步千洐。步千洐轻轻插在破月发髻上,破月见众人都笑望过来,又羞涩又骄傲,抓起他的手摇了摇。步千洐被她摇得一颗心的软了,悄声问:“还要什么?大哥都给你赢回来。”

“闻香识酒!只要能闻出这是哪里的佳酿,一坛酒都送给你!五文钱一人哪!”旁边有人吆喝,步千洐听到“酒”字,眼睛一亮。他见破月正紧张的看着另一个人投壶,便将她往十三身旁一推道:“等我片刻。”闪身出了人群。

十三一偏头看到破月,不动声色退开半步。破月笑道:“你要不要试试?”

十三默不作声丢给摊主锭银子,摊主一愣喜笑颜开双手捧住,众人皆惊,破月无奈。

他拿起十根长箭,慢慢的一根根投入——

他的神色冷冷的,似乎很不耐烦这个简单的游戏,但偏偏每支箭都恰恰投入壶口。

众人被他诡异而强大的气场压迫,一片寂静。直至十箭全中,也无人喝彩。他淡淡朝摊主伸手。摊主反应过来,奉上一支玉钗。他拿在手里,皱眉看了看,转头望着破月。

破月好心建议:“你可以送给心仪的姑娘。”不过十三……有吗?

他沉默片刻,将玉钗递到她面前。

破月一僵,这……

“没有。”他看着她,声音极淡。

破月释然:“那你可以送给妹妹。”

他点头:“有。”这才将玉钗收入怀中。

就冲这一点,破月对十三印象更佳了。她已经听步千洐说,他是君和国兵马大元帅的幼子,可街头得到的一根低廉玉钗,他却毫不嫌弃,还会带回家给妹妹,真的是平易近人……

呃,也有可能,他根本不知道这东西廉价?

破月觉得还是沉默吧。

两人从投壶摊位出来,忽听一阵莺声燕语,格外喧嚣:“公子!”“公子!”

破月抬眸一看,却见一身形高挑颀长的男子站在高台一角上,提着坛酒兀自仰头痛饮,不正是步千洐是谁?

而那些叫公子的……破月斜眼,明明是男人斗酒的擂台,却有十多名锦衣少女挤在最前排,全抬头看着步千洐,神情热切。

也难怪她们盲目簇拥。

月光清朗、灯火通透。步千洐一袭黑色劲装,腰间紧系暗色锦带,当真是虎背蜂腰、英姿勃发。光是一个背影,于人潮汹涌的街头,都是孤身而立、飒爽醒目。他自仰头喝酒,一双大手牢牢抓着硕大的酒坛,玉液自腮边淌下,沿着修长的脖子起伏的喉结一直没入衣襟中,一举一动都透着青年男子的洒脱和刚毅。

可当他放下酒坛,偏偏一张脸毫无莽汉的粗犷遒劲,眉目乌黑明朗,格外醒目、深邃、干净。

那帮少女一下子看傻了。

步千洐也愣住了。他只不过赢了酒,站在台上先尝了尝鲜,为何这群女子神色怪异的望着自己?

“公子!”少女们将手上的鲜花往步千洐身上砸去。步千洐还以为是暗器,平地跃起倒拔丈许,避得漂漂亮亮。于是那群少女更欢喜了,拿起更多的鲜花朝他砸去。步千洐可没半点高兴,也看出这些少女约莫是在表达仰慕,俊脸一沉,抬头四处找破月。

破月看着台上一堆花瓣,问十三:“扔花?”

十三摇头表示不解。旁边却有人笑着解答:“这是承阳的风俗。青年女子遇到心仪男子,以花相赠。男子若是收下,便是两情相悦了。”那人转头看到破月二人容貌,一愣笑道:“这位公子姿容出众,既有了小姐这样的红颜知己,可将一朵花簪在发髻上,其他女子见到,自不会再叨扰。”

“不必。”十三淡道。破月点头——他当然不必,这样肃杀的气场,谁扔朵花砸他,还不被他眼神杀死。想了想,破月从旁边铺位买了朵花,藏在袖中。

这时步千洐已跃下高台,快步朝破月走过来。只是那些少女依旧恋恋不舍,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破月眉开眼笑找他招招手,摊开掌心,露出朵鲜花。步千洐大喜,上前拿起花,朝那些少女摇了摇,示意自己已经有主。

破月摇头:“不成,得戴在发髻上。”

步千洐望着她掌心硕大无比一朵红花,不禁失笑。

“你戴不戴?”破月佯怒威胁。

步千洐爽朗一笑:“既是你所赠,戴又何妨?”还真的拈起半个手掌大的红花,插入发髻中。破月捂着嘴笑,十三咳嗽两声,脸上也逸出笑容,俊脸薄红。

步千洐却只低头看着破月:“月儿满意否?”

破月抬头看他,骤然一怔。

却见月色灯光下,黑发如墨、花红如火,清朗的面容静静映着夜色,如浮雕般柔润温柔,竟无半点俗气,反透出几分妖异的深情。

破月竟觉不能直视,忽的反手取下了花,喃喃道:“我错了。”

步千洐失笑:“错什么?”

“我不知道,你也可以这么美。”

步千洐脸色一僵,抬手便抓向她,她哈哈笑着跑远。步千洐一转头,看到十三朝自己点头,言简意赅:“极美。”然后他也转身就走。

***

三人说说笑笑继续往前走,到了一处小摊前,十三忽的止步。

破月探头一看,却是个拿着炭笔的画翁在卖画。

破月拿起桌上成品一看,眼前一亮。原来这老翁用炭笔画的人物,竟接近现代的素描,或许是老翁自己摸索出来的,在这个时代也算匪夷所思了。

这时,唐十三抬手指了指他二人:“画他们。”

破月和步千洐对视一眼,心下雪亮——他想要他们的画像。

其实三个人都清楚,待他们回了大胥,

70、v章...

将来两国若是开战,兄弟情再难续。所以十三,才想留下幅画像做纪念吗?

“画三个人。”破月将十三拉过来。十三先是浑身肌肉一僵,然后一脸木然立在她身旁,不动了。

半个时辰后,炭翁画好了两张,十三抽出一张,小心翼翼叠好放入怀中。

三人正欲前行,忽听前方马蹄声骤然响起,快速接近。

行人们纷纷闪开让道。步千洐和破月也站到一边,十三却眉头一蹙,仰头看着疾疾策马而过那人,忽然纵声喝道:“唐甜!”

破月这才看到,马上竟是名相貌英秀的少女。她听到十三的呼喊,骤然勒马回身,看到十三,脸色一变,翻身下马,三两步抢过来。

“二哥!”唐甜生得明眸皓齿,看起来比十三清爽精神许多。她一脸焦急,一把抓住十三的胳膊:“我刚收到东北边境消息,大哥被蛮人伤了,蛮人凶悍,大哥性命危在旦夕,我正在找你,快随我去保护大哥!”

十三脸色大变:“速去!”

破月心下惊疑,按照步千洐所说,十三的大哥,不正是君和大元帅长子、当世第一名将唐卿吗?

她看向步千洐,却见他看着十三,面色沉肃。

十三转身欲行,忽的想起,转头看着步千洐:“你不便。我走了。”

步千洐点头,他知道十三的意思,这是君和军务,他是大胥军人。两人虽为好友,介入却是不便。

十三便朝两人点点头,顷刻便与那少女一同消失在长街尽头。

围观人群渐渐散去,破月捅捅步千洐的胳膊:“你怎么看?”

步千洐侧眸看着她,声音隐有笑意:“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名将与蛮人,都得瞧上一瞧。”

破月眼睛一亮:“当真?”

步千洐微微一笑:“咱们偷偷跟着十三,不叫他察觉便是。”

作者有话要说:目测应该是下周二四更了吧?努力攒稿中~~~

二更下午三点~~~再修改一下

71

71、v章...

给苦无留了封书信,步千洐二人便洒脱的往东北去了。

十三兄妹日夜兼程,累得他二人也是披星戴月。一个月后,终于抵达君和国东部边关紫平城。

远远目送十三兄妹进了军营,步千洐二人不便再跟,在城中附近寻了间客栈住下。

“先歇息。”步千洐道,“三更时分再入营探个究竟。”

两人用了晚膳,破月回房沐浴更衣,埋头补眠。一觉醒来,已是精力充沛。她看了看天色,正欲起身至隔壁房间唤醒步千洐,却听身后那人含笑道:“睡饱了没?”

她笑着回头,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嗯,咱们动身吧?”

步千洐与她隔得极近,鼻尖挨着她的鼻尖,眼神又暗了几分:“刚刚二更天……”手已探入她的长袍,沿起伏滑腻的曲线,开始热切的抚摸。

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破月嘤咛一声:“阿步……”

两人初尝禁果,却禁/欲了足足大半年。步千洐早谋划着下山之后要“抓紧练功”,可无奈十三那小子每日就睡两个时辰,累得兄弟他跑马紧随,对破月无从下手。

一会儿便要夜探军营,谁知还会不会有其他风波?步千洐哪里还会放过这个机会。

悄无声息抽掉她的腰带,褪下长袍,他的喉咙便似被人堵住。眼前的娇躯每一寸清软似雪,每一寸都叫他爱不释手。

破月的身子本就是颜朴淙从小精心保养、为了满足男人的控制欲和占有欲而存在。纤细的身子已足够成熟,也足够青涩柔弱,再加上苍白精致的小脸、氤氲迷蒙的双眼、柔弱清甜的声线,轻而易举便能将男人的勾引,让人情不自禁想要粗暴的占有一番。

步千洐虽敬她爱她,却也是个正常男子。此刻见她薄红着脸颊,微喘着、双眸晶亮着,紧张的等待他的享用。他不由得也是胸膛滚烫,很有狠狠肆虐一回的冲动。

但她眼中浓厚的爱意,安抚了他略微焦躁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亲近,反而就着烛火,垂眸望着她。破月面颊通红,被他幽暗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

“看什么……”破月抬手想要捂住自己。步千洐眼中笑意更深,怕她受凉,用被子挡住她的上半身,只露出两条细白的长腿,捏在手里,轻轻咬起来。

破月顿时又羞涩又刺激。被子在她身上堆得高高的,叫她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能感觉到火热的唇舌在滑动。

“唔……别!”破月感觉到一种粗糙而灼热的触碰,她全身一抖,又胀又痛。他却不急不缓,步步为营。还时不时的哄她:“月儿,你太美了……”

可这酷刑才过了一会儿,长着薄茧的指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湿滑温热的感觉。破月全身如堕火窑,颤声道:“你……”

其实步千洐这些动作全凭直觉冲动,舔得也全无章法。但对破月如此青涩的女子来说,自然够了。

他不做声,只加快节奏。破月弓起身子,却被他按紧。破月越绷越紧,骤然只觉如暴雨滂沱电闪雷鸣,浑浑噩噩羞愧万分,却听到他嗓中似乎逸出笑意。

步千洐抓起她的双腿,在足底亲了又亲,慢慢离得更近:“月儿果然……”

破月又窘又怒:“你混蛋!”她抬眸一看,却见他白净的双颊也泛着淡淡的红,竟有几分可爱。破月心底一柔,却因为情动,身体越发的敏感了。

半个时辰后,步千洐意犹未尽的伏在她身上。他的汗水滴落在她肩头,晕开小小的水渍。而她全身酥软,心满意足。

步千洐长指在她发间萦绕,时不时送到鼻下闻一闻馨香。可他岂是安分的人,明明说好两人休息一会便动身,他却时不时的动上一动。破月愤怒而娇弱的抗议:“不是说好休息嘛?出去!”

步千洐反而偷偷将手指往下移动,把玩不停,特别宽容的语气:“你休息,我不累。”

可是这样我很累!破月欲哭无泪,你才一次!可我、我、我……

步千洐看她小脸憋屈,越发心痒难耐,按着她的腰,半哄半压制,又来了一次。

“娘子,你相公我现下可是大胥第一高手。”他一边动,一边叹道。

破月咬牙切齿:“那又如何?”

“精力过人。”

“你去死!”

三更天已过,步千洐牵着破月的手跃下客栈后巷,破月脸还红着,走路时甚至还并拢腿,总觉得不自在。步千洐自然心怀畅快,时不时低头亲上一亲。从客栈到军营短短一段路,两大绝世高手亲亲热热,走了足足一炷香时间,哪有半点夜探重兵驻守大营的紧张,倒像是来谈情说爱的。

一入军营,两人便察觉出异样。

大半夜里,军营里却灯火通明,许多士兵快速跑动集结,明显是出了事。

步千洐早打晕了两名士兵,二人换上君和军装,也随着人潮往火光明亮处跑去。

“蛮人!唐将军设的陷阱抓住了几只蛮人!”有人喊道,“快去看!”

两人对望一眼,步千洐目露喜意。破月知他心意——可以同时看到名将同蛮人了。

破月也冲他笑。戎装扮相的她,意外的比女装还要青嫩诱人几分。步千洐一时竟移不开目光,忽的抓起她的手,送到唇边亲了口。几步远处,另一名士兵看得分明,眼神顿时变得古怪,摇了摇头快步走了。

步千洐低笑出声,索性将手搭在她肩膀上。破月揍了他一拳,警告他不许再造次。

两人自当日在墨官城情定,不是要掩饰容貌,就是躲避追杀,受制于人颠沛流离。如今武艺大成,出入万军把守之地,亦是随心所欲。破月虽不许他再亲近,心中亦是从未有过的闲适放松。只觉得快意人生,莫过于此。

***

前方许多人举着火把,围成个拥挤的大圈。步千洐二人跃到练武场旁一棵大树上,竟未惊动任何人。

两人朝下方一看,只见练武场正中,一名白衣青年负手而立,约莫二十七八年纪,相貌儒俊,神色沉肃,只是脸色隐隐透着青白,显然体质虚弱。十三和妹妹唐甜都站在他身后。

“将军,如何处置蛮人?”有人高声问。

破月二人便知,这白衣青年正是君和第一名将——唐卿。

没想到他是个病秧子。

士兵提到蛮人,他们这才望见隔着半丈远的地上,有三个巨大的麻布袋,里面有什么在剧烈的蠕动着。破月一把抓住步千洐的胳膊,步千洐自然毫无惧意,将她搂进怀里,看得颇有兴致。

“打开看看。”唐卿沉声道。

有士兵举起长钩,挑开了布袋的口子,又拿长刀,划开了布袋,赫然露出三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魁梧大汉。

破月目瞪口呆——只见那三人长发披散、肌肉纠结,光是背影,都甚为可怖。可更要命的是,深秋寒日,他们居然赤着上身。且□只挂了一小块兽皮!大半个雄壮而黝黑的……都露在外头,甚至隐隐可见……

破月刚望了一眼,眼睛已被一只大手遮住。

“亏了亏了。”步千洐在她头顶低声道。

破月失笑,一把拉下他的手:“正经点!”

“蛮族,你们不在深山部落呆着,为何扰我君和边境?”唐卿朗声道。

“啊……呀……啊……”那几个蛮人张了张嘴,发出极其嘶哑难听的声音。

“哑巴?”唐卿蹙眉,忽的扶住胸口,咳嗽两声,脸色发白。

十三最快,身影一晃,已上前扶住他:“杀了。”

唐甜也赞同道:“大哥,当日若不是蛮人冲撞了你的车驾,你也不会受了重伤。杀了他们,方解心头之恨。”

唐卿摇摇头:“当日马匹受惊,我才坠马。不急着杀了。将他们押入我帐中,我亲自审问。”他挥开十三的手,缓缓转身。所有士兵都望着将军虚弱的身影,不发一言。

便在这时,只听数声崩断闷响,三个被绑紧的蛮人,忽的如大鹏展翅,一跃而起,齐齐朝唐卿后背抓去!

所有士兵都未反应过来,十三的快剑已宛若惊鸿,斜刺里闪出,深深刺入唐卿身后那蛮人的胸膛。

夜色中,只见十三眉目冷若冰霜。

另一蛮人已扑向唐卿,动作迅猛无比,旁边军士们一脸惊诧救援不及!十□手便欲抽剑,格杀第二名蛮人!未料这一抽,长剑竟只退出半寸!他猛的回头,却见那被他刺中胸口的蛮人,竟空手牢牢抓着剑刃,暗色的眸死死盯着他,仿佛丝毫不觉痛楚。

十三勃然大怒,提起真气剑锋一抖一削,从那蛮人胸膛带血而出,齐齐将他一只手臂斩断!然而那蛮人“呀——”一声怪叫,反而朝他剑锋扑上来,剑再次贯穿了蛮人的身躯,蛮人也一把抓住十三的肩头,张口狠狠便要咬向他的脸!

十三“砰”的一掌打在蛮人脑袋上,只打得他脖子一偏,头骨脆响。这下他终于怒目圆瞪,不动了。十三一脚将他踹开。

步千洐二人看得暗暗吃惊——要知十三已算当世高手,可一名普通蛮人,竟也能与他缠斗这么久,可见蛮人着实厉害。正在这时,步千洐眉头一挑,骤然纵身跃起,快如鬼魅朝练武场中奔去!

破月紧随其后,看得分明——方才十三打死蛮人的瞬间,另一名蛮人正抢过一名士兵的刀,斜斜劈向十三!

她正欲跟上,忽的瞥见另一角的情形,身子骤然转向!

步千洐到得好快!在刀锋落在十三肩头的瞬间,一手抓住蛮人的胳膊。那蛮人自恃力大,虎眸圆瞪便抓向步千洐胸口。未料步千洐内力雄厚,尽透他全身血脉,那蛮人瞬间一僵,不能动了!

“大哥!”唐甜凄厉的叫声骤然拔高!步千洐和十三同时回头,却见第三名蛮人已抓住了唐卿!唐甜原本扶着唐卿的身子,此时拼命想要推开蛮人!而周围一圈士兵,至少有十柄刀剑插在蛮人身上。蛮人全身血流如注,竟然不倒,并忽然松开唐卿,朝一直拼命打他的唐甜抓去!

步千洐和唐十三骤然同时发动,然而相距两丈距离,已然来不及!

斜刺里一道凌厉的刀光从天而降,一个瘦小的士兵高高跃起、闪电般落下!带着剥皮抽茧的狠意,直直劈入那蛮人的头部,刹那间血喷如注。那士兵半边身子瞬间浸染,刀意却丝毫不减,生生将那蛮人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众人皆静!

十三一纵一窜抢上前,将唐卿扶着倒退一丈:“你可好?”

唐甜惊魂未定,看着几步远外,持刀而立的瘦小血人。

步千洐如黑鹰疾坠,顷刻已至那人面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好臭……”她的声音闷闷的,被蛮人的血喷了一身,好恶心!

步千洐抬起衣袖,动作轻柔的为她擦去脸上血迹。

“一会儿回去就洗干净。”他搂紧她的腰,柔声哄道,“你怎么都不臭。”

方才一幕太过惊心,数百军士都望着他二人。可他们旁若无人,动作亲昵,甜言蜜语,倒叫众军士们目瞪口呆。

十三方才已看到步千洐,此时毫无惊讶,指着他二人对唐卿道:“兄弟、嫂子。苦无门下。可靠。”

唐卿神色一凛,没料到苦无竟有如此年轻的弟子。他让十三扶着自己走过来。唐甜惊魂未定的跟上,军士们望着二人,又是景仰又是好奇。

“多谢二位救命之恩!”唐卿朝二人行礼,只是中气不足,听着虚弱。

唐甜亦是一脸感激,眸色清亮:“多谢二位相救!”

步千洐淡淡点头,破月笑笑也不作声。营救君和第一名将,无异于又给大胥添了名劲敌,事出突然,非步千洐所愿。

唐卿虽贵为大将军,见二人态度轻慢,却毫不在意。他当他们是世外高人,自然会有些清高。唐甜仔细看着二人,见

71、v章...

两人双手始终紧扣,倒对这二人好感倍生。

“三万人在此,却叫大将军受伤。传令下去,全体都尉以上军官,杖责三十!以儆效尤!”一名身着黑衣的军官厉喝。

唐卿淡淡道:“那是军法官,叫二位大师见笑了。”

步千洐点点头,早听闻唐卿治军甚严,今日一见,名不虚传。蛮人凶悍忽然发难,只是个意外,并不能说明唐卿的军队羸弱。

这时,十三忽的朝二人拜倒:“多谢!”

步千洐这才笑了,一把将他从地上抓起来,破月笑道:“少客套!我们无聊,就跟着你来啦。本来不打算现身的。”

她知道步千洐不会开口解释太多,所以三言两语替他道明缘由。

十三并不在意,眸中难得升起温和的笑意。

步千洐看一眼旁边负手静立的唐卿,低声道:“是因为他?”

十三沉默片刻,点头。

破月明白过来——是因为这个有经天纬地之才,却体弱多病的哥哥,所以十三才游历天下、勤学武艺,只为保护哥哥?

“十三,你好孝顺啊!”破月看着他乌黑的长发、安静的双眸,实在忠犬得无以复加。她真想摸摸他的头,手刚动,就被步千洐眼明手快一把抓回来。她斜眼看他:奇怪,我也只是想想,男女授受不亲,又不会真的摸,你怎么都知道?

步千洐哪里看不出来?在山上看到野狗野兔,破月冲上前抚摸逗弄时,就是这副爱怜不已的神色。

十三自然完全察觉不出两人间因他而起的暗涌,眸中再次升起笑意:“住下,玩两日。”

步千洐的目光不经意掠过前方,唐卿正被唐甜扶着走回营帐。

步千洐沉思片刻,淡笑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比我预期的快,我自然不能比你们预期的慢。

明日10月29日四更,1更凌晨12点,2更早上10点,3更中午12点,4更下午15点。元芳,不要夸我,我只是鸡血了。

————————————-

我不是在伪更,咳咳,刚才被站短被警告了,我在修改不和谐内容,抱歉

72

72、v章...

第二日傍晚,唐卿以私人身份设宴,在营中款待步千洐和颜破月。

步千洐既来之则安之,欣然打算带破月赴宴。十三在晚膳前跑到步千洐的营帐,淡淡只一句:“他不知。”

步千洐很理所当然的点点头。破月对他和十三佩服万分:两人虽为敌对阵营,却毫不尴尬。显然两人之间已有了男人的默契承诺——步千洐不会对唐卿下手,十三也不会对任何人吐露他们的身份。

夜凉如水,月弯似钩。酒过三巡,宾主尽欢。

唐家三兄妹虽气质迥异,喝了酒,俱是脸颊绯红,透出股质朴可爱的气息。步千洐本就千杯不倒,清亮的眸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懒散中透着肆意,叫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破月对酒则是浅尝即止,听得多说得少,不动声色。

唐卿不着痕迹的旁敲侧击,问了几次两人来历,都被步千洐挡了回去。有一次他甚至问:“我看二位大师的佩剑是鸣鸿与百破,据我所知,鸣鸿多年前已被带往大胥,百破是庞大将军的藏刀。莫非二位大师,与庞刀门也有渊源?”

步千洐答得干脆:“师父给的。”

他说的是真话,鸣鸿不正是靳断鸿给他的吗?可唐卿以为师父指的是苦无,便不再多问。

破月寻了个空档问道:“唐将军,蛮人到底是什么?怎么如此厉害!”

唐甜笑道:“大师,我为你解答。”她并无武艺,所以昨日见到破月刚劲决绝的刀法后,很是喜欢羡慕,故对破月格外友善。

“此处乃君和与流浔国边境,丛林绵延数千里。自古以来,便有蛮族在林中游居。他们茹毛饮血、生性凶悍、愚昧粗暴,与世人大相径庭。只是他们向来聚集在极北之地,极少南下。

上一次蛮族南侵,发生在三十年前。当时遭殃的是流浔国,流浔向来富饶,那次几乎被蛮族毁掉一半、死伤超过十万,元气大伤。近十年,流浔才渐渐复苏。”

“今年与三十年前有何相似?是什么促使他们南侵?”步千洐沉声问。

唐卿抬眸望了步千洐一眼。

唐甜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

十三:“不懂。”

唐卿微微一笑:“大师心思敏捷,这么快便看到关窍所在。我读过父亲三十年前的行军札记,又对比了流浔国国志,发现当年冬季极长、连日大雪,百兽绝迹……”

步千洐眸中闪过了然,唐卿盯着他点点头,继续道:“只是今年并无当年异状,且只发现这三只蛮人,故还不能判定,是否会有蛮人大举南侵。”

唐卿举起酒杯,步千洐淡淡回敬,两人一饮而尽。

其余三人听得云里雾里,看着他二人。

“到底是何原因?”

“原因是什么?”

唐甜和破月几乎同时发问,十三单手捧着下巴,亦听得专注。

“粮食。”

“粮食。”

唐卿和步千洐同时答道,对望一眼,步千洐平平静静,唐卿隐有笑意。

破月最先明白过来——必定是当年天气奇寒,蛮族在森林中无法觅食,才会南下。可正如唐卿所说,今年天气极为正常,这几只蛮族,或许只是偶然事件?

正在这时,一名军士来报:“将军,流浔国西北都督求见。”

“快请。”

步千洐放下酒杯站起来:“将军还有军务,我二人先回帐中。”

唐卿却笑:“不必。你二人既是唐荼的知交,但坐无妨。”他这么说,步千洐也就无所谓的坐下。

过了片刻,只见一身着紫色锦袍、头戴高冠、身材浑圆的中年男子,小步快跑上前,朝唐卿一拜:“下官诸葛瑾拜见大将军!大将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福泽深厚!”

唐卿微微一笑:“诸葛都督多礼了,折煞本将。都督请坐。”

只见那诸葛都督抬手一抹额头的细汗,一脸讪笑道:“大将军,听说您昨日擒了三名蛮人?”

唐卿静静点头。

“唉!此事都怪下官!”诸葛都督叹道,“下官……治下不严,有一支小队士兵,私自深入密林,误闯蛮族猎场,蛮族这才往南追杀……”

唐甜“啊”了一声,唐卿缓缓点头。

诸葛都督继续道:“想是那几个蛮人胡乱冲撞,这才惊扰了大将军,实在是罪过!罪过!”

“原来如此。”唐卿道,“昨日三个蛮人已经被格杀了。”

“那便好那便好!”诸葛都督目露喜色,“此事都因我流浔而起,我国君听闻此事后,大发雷霆,命下官送来黄金千两、锦缎三百匹……”

唐卿失笑摇头:“不必。”

那诸葛都督唯唯诺诺的退下了,唐甜对破月二人解释道:“蛮族以狩猎为生,听说他们视牧场为极神圣的地方。流浔国的士兵向来羸弱,这次还惹出事端,连累哥哥,真是可恶。”

唐卿神色宽慰:“事情水落石出,已是万幸。”

这晚宴席散去,各人便回帐中休息。

唐卿一回到军帐,秘密招来几名心腹,将诸葛都督今日的话道与众人。众将皆沉默不语,其中一人道:“当真如此简单?”

另一人道:“若不是这个原因,还有什么理由令蛮族南下呢?”

唐卿沉思片刻,问诸人:“我军有多久未入丛林巡逻?”

“立秋之后,天气寒冷,便未再巡视。”

唐卿淡笑道:“若是林中忽然多了一队大军……”

有将领失声道:“将军,你怀疑林中有伏兵,才惊得蛮族南下?”

唐卿点头:“大胥去年发兵,已平定东南诸国。北侵意图昭然若揭。若是他们派一支奇兵绕行到此处,实在措不及防。而流浔曾是大胥属国,万一两国联手……”

他的话匪夷所思,却叫众人心惊肉跳。

“那怎么办?”有人问,“可要禀报皇上,发兵大胥?”

唐卿摇头:“此事皆是我的猜测。若要验证,也不难。”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作战地图,最终停在一角上。

“森林险恶,若是大军深入,既要能随时对我边关发动袭击,又要补给水源,还要避开蛮族牧场。如果让我选,他们的屯兵处,只有……”他长指在地图上一点,“文峡山脉。”

他的容颜苍白而疲惫,眸中却是犀利的光芒。

“传我军令:斥候队立刻动身,搜寻文峡山脉。”

众人退下了。

唐卿靠在椅子上,脑海里浮现的是另一个人名:步千洐。

其实步千洐只是中级军官,按理说根本不能引起唐卿这样一国大将的注意。但唐卿自小是个谨慎细心人。这些年来,他一直通过在大胥的细作,传来领军大将的资料。与旁人不同,他也关注一些中级军官的情况——因为他清楚,这些中级军官,才是军队的未来。

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他注意到步千洐这个名字。因为他发现,这个人虽然官职不高,却几乎没打过败仗。甚至……很多次,都是以少胜多的大捷。

一次还可以说是侥幸,许多次,则很值得推敲了。

于是他专程让细作送来步千洐的画像,他心想,他日若在战场相遇,一定饶步千洐不死。他要真是百年难得的将才,自己愿将他请入麾下。

却未料昨日蛮人发难,步千洐近在眼前。

十三言之不详,唐卿稍一推敲,便知端倪。只是蛮族异动,步千洐这么巧便在此处,不能不令他生疑。所以他才有那个猜测——是否大胥军队已北上偷袭?

但愿……不是这样。唐卿淡淡的想,即使是为了十三,他也并不想杀他。

***

“此处可以屯兵。”步千洐指着破月从一间军帐中顺来的地图,慢慢辨认出文字,“文峡山脉。”

破月蹙眉站在一旁,奇道:“你对着地图看了半宿,得出这个结论的目的是?”

步千洐将地图折起放入怀里:“不知道。”

“不知道?!”

“就觉得不对劲。或许是流浔国屯兵在此,想要攻打君和?那我便速速给大胥通风报信,前后夹击,不算对不起十三。”步千洐将她肩膀一搂,“索性你再整治些烤肉带上,咱们去文峡峰顶观日出。”

破月失笑:“吃货!”

****

翌日太阳落山,唐卿面沉如水等在军帐里,终于等到了返回军营的那队斥候。

“为何去了这么久?”一名将领率先责问,“不该天明便返回吗?文峡山脉上可有异状?”

斥候队长面色古怪的点头:“有人。”

唐卿脸色微变:“多少兵马”

那斥候队长却摇头:“不是。只有两人。”

众心腹不明所以,唐卿脸色沉静难辨。

斥候队长这才详细汇报:“昨日末将带人到了文峡山脉,搜寻到天明,并未发现屯兵。在半山腰正欲折返,忽然闻到一阵肉香……”

“肉香?”有人不太相信。

斥候队长点头:“末将当时也十分奇怪,带人悄悄上了峰顶,却只见地上一摊篝火,还扔了些油腻腻的竹签。我们立刻四处查探,忽的只觉后背一麻,已被人点了穴,动弹不得。

过了片刻,便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道:‘月儿,咱们在山下就给他们让道了,却还是被他们搅了兴致。’

一个极好听的女声答道:‘你不能怪他们,这山又不是你的。’

那男的笑道:‘各位军爷,我们这就下山。请转告十三他哥,步某此行并无恶意。多谢款待,今日便告辞了。’

末将心想,十三是何人?十三他哥又是何人?又听那女子道:‘阿步,咱们这么走了,没跟十三和甜妹妹告别啊!我还挺喜欢甜妹妹的。’

那男子又道:‘无妨,十三也没这个习惯。你跟人家妹妹又不熟,咱们还是逃命要紧。’”

众人听得匪夷所思,斥候队长微红着脸道:“将军,末将无能,只听到了声音,连人都没见到。直到晌午,穴道才自行解开,下得山来。”

唐卿沉默片刻,道:“我知道了。你退下吧。既已查明文峡山脉并无伏兵,全军解除禁令,操练如常。只是……”

他的话没说完,众将都望着他沉思的侧脸,忐忑不语。

他却遣退众人,独坐沉默。

蛮人南下已证实不过虚惊一场,可他的谨慎也得到了预期之外的回报——那就是步千洐。

一个异国小将领,竟然这么快察觉到文峡山脉的重要,这种洞察力,不能不叫他心惊。

唐卿出身世家,他深知成为一个名将不难,指挥能力、经验,再加上一点运气。这些都能造就一位名将。可要成为不世的名将,这些远远不够。

洞察力。一个将领对战局敏锐的、甚至天生的一种直觉,才是将不世名将跟普通将领区分开的关键。

而步千洐,显然具备这种特质。

唐卿有点后悔,前日没有将步千洐二人格杀。他很清楚的知道,如果这个人回到大胥得到重用,那么不久的将来,他会多一个无比强劲的对手。

***

步千洐和破月二人一路游山玩水,轻轻松松回到了南天檀寺。

一回到后山精舍,便见苦无独坐在屋前,左手与右手对弈。

两人已有三个月不见苦无,俱是惊喜,在旁静立等了一个时辰,苦无才落下最后一粒子,抬眸望着二人:“练得如何?”

二人不敢敷衍

72、v章...

,使出全力在苦无面前拆解玉涟神龙功所有招式。半个时辰后,悉数演练完毕。苦无沉吟片刻,身形一晃,便至两人面前,搭上两人手腕脉门,真气探寻一番,这才微笑点头:“好罢,你们下山去吧。”

步千洐和破月都做好了在山间呆上十年的心理准备,万没料到苦无忽然赶他们下山,不由得惊诧沉默。

苦无笑道:“缘分已尽,速速下山。只记得当日誓言,若有半点违背,南天檀寺虽与大胥相隔千里,必会清理门户。”

他说得严厉,两人却都有些不舍,破月眼眶含泪。

步千洐忽然问:“师父,若是他日君和与大胥开战,徒儿身在大胥军中,又该如何?”

苦无淡笑道:“只要你问心无愧。”

步千洐沉默不语,拉着破月又磕了数个响头。

苦无默默看着他们,笑道:“你二人皆是洒脱性子,怎么今日如此婆婆妈妈?洐儿,月儿,为师还有一事嘱咐。”

步千洐和破月恭恭敬敬听着。

苦无微笑道:“我方才探寻你二人内力,一年进益,远超当日修习此神功的弟子。想必你二人是夫妻,对练功大有裨益。你们在山上半年,尊敬我佛,相敬如宾,很好、很好!阴阳交/合本是人之天性,既然你们名正言顺,又有助于练功,下山后便不必再拘束,顺其自然,方能阴阳调和,对功力有进益。”

破月听得面颊滚烫,步千洐倏地笑了,答得利落:“徒儿定当谨遵师父教诲。”

两人又与苦无说了会儿话,苦无便说时辰不早,逐两人下山去了。

两人离开大胥已有年许,如今意外的学得一身异国功夫回国,终于要重返故土,竟是悲喜难辨。只是来时的天堑,如今已如履平地,两人数日便过了南部边关,穿过沙漠,往大胥去了。

***

那日二人离开西北后,唐卿深知他们武艺高强,也没有派人再追。十三在边关住得半月,见已无危险,便告辞兄长,护送唐甜回了帝都承阳城。

这日刚回到唐府,便撞见了下朝回来的父亲、兵马大元帅唐忠信。十三只淡淡点头,算作打了招呼。唐甜笑吟吟的将爹抱了满怀,这才拿着手里的画像继续往房里走。

唐忠信见到一双儿女归来,本是老怀畅慰,忽的眼角余光瞥见唐甜手里画像,惊疑道:“这是何人?”

十三还未答话,唐甜已道:“这是二哥的好朋友,苦无大师的两位关门弟子。爹,他们长得好看吗?跟二哥站在一起,立刻把二哥比下去了!”

唐忠信夺过一看,脸色剧变,半晌后,对十三道:“老二,你这两位朋友,是何来历?”

十三缓缓将画像抽回,默不作声转头就走。

唐忠信沉思片刻,厉喝道:“来人!备马!”

他一夜疾驰,日出时分,终于赶到了南天檀寺后山。却见晨光之中,精舍房门紧闭,冷清寂静。

唐忠信已五十有余,须发花白,却扑通一声跪在精舍门口:“大师,你为何……收了那人做弟子?”

半晌后,苦无苍老的声音才传来:“原来你也认出他了。他长得的确很像他的父亲。”

唐忠信听他肯定,神色一冷:“不出三年,君和与大胥必有一战,大师既然猜出了他的身份,为何还要出手相助?常言道虎父无犬子,大师却将连荼儿都不传的神功,传给他二人。这岂不是帮着敌国外人?”

苦无长叹一声道:“何谓外人?何谓自己人?忠信,天下大同,大胥子民与君和子民,又有何区别?

阿弥陀佛,那人曾与老衲有过一面之缘。当日他……抱着重病缠身的妻子,千里迢迢到了南天檀寺,只为求老衲以佛家纯阳内力相救。老衲当时正是怀着与你同样的执念,不肯出手相救,结果……终致那□离子散、嗜杀成性,天下生灵涂炭。

老衲清楚记得,当时那襁褓中的婴儿生得极为清秀,脖子上挂着一枚玉佩,便刻着‘千洐’二字。我佛慈悲,如今老衲倾尽所有教授千洐,只不过偿还数年前的这条命债罢了。”

唐忠信听得诧异,沉思片刻,却道:“可大师如今教出一名绝世高手,他若是跟那人一样擅长兵法,岂不是又为天下招来兵祸?”

苦无沉默片刻,声音平静如水:“你我皆知,大战将至,乱世方始。他或许为祸天下;又或许,只有他,能平定这乱世。你又岂知我今日种下的,是福缘,还是祸根?阿弥陀佛,上天既然将他送到老衲面前,老衲不过顺应天意,赌一赌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2更早9点,3更中午12点,4更下午3点!!!

73

73、v章...

一年前。

面前是暗色埕亮的硬木地面,在宫灯照耀下,映出幽暗的光泽,也映出一个久跪不起的身影;鼻翼间是清淡温暖的檀香,填满了空寂而巍峨的大殿,却更显皇家威严的沉静。

慕容湛盯着地面,细长凤眸静如死水。修长身形久久低伏着,比岩石更坚毅。

他不知道等了多久。

“砰——”茶盏摔碎在距他半丈外的地面,殿内数名侍从“扑通通”悉数跪倒,头埋得极低。

“求朕也没用。”低沉的声音缓而有力,“自太祖建国以来,慕容氏还未出过这等丑事!”

“皇兄!”慕容湛狠狠一磕在地面,再抬起时,已是鲜血长流。

“颜破月与我本无夫妻之实,亦是我遣她走的。一切皆是我胡作妄为,求皇兄责罚我一人!”

皇帝冷冷道:“到如今你还不说实话,好,朕成全你。传旨:诚王罚俸一年,往邕州守皇陵三年;命大理寺即刻缉拿颜破月,杀无赦!”

“皇兄不可!”他厉声道。

皇帝微微色变。

慕容湛察觉失言,却依旧固执的望着皇帝。

皇帝慢慢道:“是朕太纵容,才令你如此放肆行事吗?”

眼见皇帝脸色越来越差,慕容湛深知已瞒不过,深深拜倒:“皇兄,求皇兄开恩,此事的确另有隐情……”

首领太监见状,朝其他人递了眼色,宦官与宫女,悄无声息的退了出来。首领太监恭敬的关上了殿门。

慕容湛这才将颜破月是颜朴淙养女,颜朴淙的禽兽用心道与皇帝。并称颜破月早已是自己救命恩人步千洐的未婚妻子,只因当日步千洐卷入江湖纷争,导致颜破月孤独无依,自己才代他娶妻,保护颜破月不受颜朴淙毒手。但关于“人丹”的事,慕容湛却只字未提。

“步千洐?”皇帝面色沉静的抬眸,“便是墨官城大破五国联军的平南将军?”

慕容湛心中微微一喜:“正是。他武艺出众、胆略过人,是难得的将才。对我大胥忠心耿耿。”

“放肆!”皇帝重重一拍龙椅,“枉你姓慕容,却没有半点慕容氏的果敢狠绝!颜朴淙贵为九卿,自豢养名女子,何错之有?你既横加干涉与他相争,便该一力承担到底,皇家婚事又岂能儿戏?你对那颜破月一往情深,为何又让与他人?天下谁人受得起我慕容氏的相让?你大错特错,错得离谱!”

慕容湛原本以为道明缘由,皇帝怒火至少缓解,未料他怒火更炽。慕容湛额头冒出细细的冷汗,虽对皇帝的话不能完全赞同,却也无话可说。

皇帝冷冷道:“事关皇家体面,步千洐不能留,颜破月更不能留。”

慕容湛心头一抽,重重一拜,低哑而干涩的声音,仿佛从肺腑深处发出:“皇兄若是不饶了他们性命,湛儿便长跪不起。”

皇帝脸色铁青,一挥袖子骤然起身,离了勤昭殿。

***

连日小雪,令巍峨大气的朱红宫殿,也染上几分冬日的凄迷冷清。

御书房里静得掉根针也能听到。皇帝靠坐在雪白的羊毛毯上,将手中奏折放回桌案,拿起个手炉,静默片刻。

“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已是戌时了。”内侍答道。

皇帝沉默不语。

内侍细声细语道:“钦天监报今夜子时还有大雪,宫里都添了炭火。勤昭殿也添了一盆。”

皇帝挑眉:“十七还跪在那里?”

“是。已经跪了三日三夜了。”内侍静静道,“方才大殿下和二殿下也入了宫,陪诚王一起跪着。”

皇帝脸色微变:“他们知道了那件事?”

内侍连忙摇头:“诚王未曾告诉二位殿下。二位殿下大概以为,是皇上对诚王训练禁军的效果不满意。”

皇帝眉目这才舒展,冷哼道:“算他知道轻重。好端端一个诚王妃下落不明,传出去朕都丢脸。”

内侍静默不语。

皇帝淡淡看着内侍:“让他们三个都滚吧,朕看着烦心。”

内侍道了声“是”,趁机抵上本折子:“皇上,二殿下还上了折子,求皇上让诚王随他去军中,将功赎罪。”

皇帝不置可否,也不接折子,内侍静静退了出去。

次日,皇帝收到暗卫的折子,说是诚王已随二殿下往北平定青仑族叛军去了。皇帝看完,将折子放在书案左上角,静默不语。

冬去春来,夏日炎炎。

御书房书案左上角的折子,越堆越高。

每日皇帝操劳一日疲乏后,总是会拿起来看一看,有的时候会有笑容,更多时候是蹙眉不语。

“六月十三,诚王率东路军与青仑叛军正面遭遇,各有胜负。”

“七月十五,二殿下与诚王合兵。”

“八月初九,诚王率军将叛军驱出益州全境;”

……

最新的一封暗卫密报,上书“九月初二,诚王率军与叛军于青仑城会战,中敌埋伏。诚王身中两箭,昏迷八日,终脱险。”

看着这封密报,皇帝只觉得内心一阵烦闷,将他的书信一丢,便朝御书房外走去。

内侍们跟了一段,却见皇帝在御花园里一处极偏僻的角落停步。

皇帝回头淡淡望一眼内侍,内侍们顿时停步不前,垂首低眸。皇帝这才继续向前走,一直走到冷宫附近的一片菊花地,才在树下闭眸静坐。

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便有一佝偻的老花匠,缓缓走到菊花地里。他竟似没看到皇帝,自顾自洒水锄地,垂垂老矣的身影,在地间默默劳作。

“我慕容氏当年以骁勇夺天下,怎会生出湛儿这样心慈手软的痴情种?”皇帝叹息道。

那老花匠身形一顿,慢慢转身,看一眼皇帝:“慕容氏痴情的,又何止小殿下一个?”

皇帝一怔,脸色添了几分阴霾。他静静望着老花匠苍老而平静的容颜,终于脸色舒缓,声音却柔和了几分:“湛儿像他的母亲。”

老花匠摇摇头:“轮痴情,小殿下又如何比得过皇上您?只为了保全夫人名节,将亲生儿子当成弟弟,父子不得相认;只因为她说了句不愿让小殿下双手沾上鲜血,皇上便将小殿下交给念经诵佛的太后抚养,明明他在诸位皇子中资质最佳,却与皇位无缘,只因皇上您承诺了夫人,要保他一世欢喜平安。”

他的话令皇帝恍然失神,想起许多年前,那个欢欢喜喜叫自己“阿离”、“阿离”的女子。天下只有她一人,对当年阴鸷骄纵的太子如此放肆;也只有她,被迫失身于他、甚至生下他的儿子后,却依然固执的爱着另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大胥第一权臣,最终助他慕容离登上了皇位,作为交换,他也带走了她。

“阿离,我不怨你,从不怨你。我只要你答应,不要让我们的湛儿做皇帝,让他做一辈子富贵闲人,好不好?”

想到这里,皇帝眸光隐有泪意。但他只失神了片刻,双眸立刻恢复清明。

“朕不想令湛儿失望,但也不会容他行差踏错。”他慢慢道。

在慕容离还是太子时,这名老花匠便是他的随侍宦官,也知道他所有秘密。如今慕容离将他安置在此处,既是囚他一世,也是护他一世。而当慕容有任何心事时,也会来这片菊园,跟老花匠说一说。

所以此刻,老花匠静静看着慕容离,听着他语气中的无情,却只是沉默不语。因为他知道,这位帝王已不是当年稚嫩的太子,他一旦做了决定,无人能更改。

皇帝朝老花匠点了点头,缓缓走回了勤昭殿,摈退众人。不多时,慕容氏暗卫首领,悄无声息的入殿跪倒。

“朕令你们杀两个人。不是现在,或许是三年,或许是五年。记下他们的名字,追踪他们的足迹。一旦时机成熟,朕要你们就地格杀,不容有失。”

“是。”

作者有话要说:3更12点,4更15点

————————————————

慕容离当年往事,是老墨另一本古言的故事,权臣、太子、皇帝喜欢了同一个女人。然后皇帝先强/暴了女主,太子再强/暴女主,生下慕容湛。咳咳,那个文已经坑了,所以你们知道结果就好了

74

74、v章...

背后是大漠黄沙,前方是群山环抱。斜阳如火烧流云,将广袤大地,笼罩在幽静而空旷的金黄里。

一骑黑马,“哒哒哒”慢吞吞踏响官道,因为节奏太过闲适慵懒,显得与焦黄荒芜的边关,格格不入。

步千洐坐在破月身后,手臂绕过她握住缰绳,将她小小的身子圈在怀中。破月剥好葡萄,抬头塞进步千洐嘴里,步千洐微眯着眼吃了,意犹未尽:“不如你用嘴喂我?一箭双雕。”

“雕你个头!”破月将一把葡萄粗鲁的塞进他嘴里,严肃道,“就快入关了,大胥可不像君和民风开放。你要收敛!”

步千洐低头在她脸颊偷了个吻,笑而不答。

因步千洐觉得走重复的路无聊,所以两人绕了个小圈,没有从青仑城入关,而是到了东面的湖苏城。两人一马又走了半个时辰,远远终于望见城池的轮廓。

“没人?”破月望着城门外空荡荡的官道,按说此时晌午,就算边关荒芜,也该有百姓进出。可此时一个人都没有,地上倒是丢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锅碗瓢盆、衣服鞋袜,活脱脱一副战乱的景象。

可君和不是还未与大胥开战吗?

“城门关了。”步千洐眸光幽深,翻身下马,牵住缰绳,“留神。”

又往前走了数十丈,却见厚木城门关得密不透风。土黄色城楼上方,数十个士兵躲躲闪闪探出头来。

“来者何人?”有人喊道。

步千洐沉声道:“我们是益州人,之前往沙漠边陲探亲,刚刚返转。出了什么事?为何关闭城门?”

“放屁!”有士兵怒喝道,“仗都打了快一年了,探什么亲!一定是叛军奸细!放箭!”

话音刚落,数道箭雨自城楼上疾疾射来。步千洐与破月平地拔起数丈,堪堪落在右侧,避过了箭雨。马儿却一声长嘶,身中数箭,倒下不活了。

叛军?

步千洐抬眸望一眼城楼,柔声对破月笑道:“你到一旁休息,我去给你开门。”

破月点点头,到城门旁找个了阴凉角落坐下。

步千洐慢吞吞往后走了两三丈,城楼上的士兵看他二人,看得莫名其妙,都不敢做声,也不放箭了。步千洐这才转身,骤然提气,朝城门处疾奔。众兵士只见一道黑色的影子如狂风刮过,瞬间已至城楼下,“砰”一声踏在地上,竟有金石之响。半瞬后又是“砰”一声,城楼上有碎石脆裂落地的声音。再定睛一看,妈呀,那人已立在城楼上,面带微笑望着他们。

擒贼先擒王。步千洐一眼望见士兵中站着一名都尉,顺手从旁边士兵腰间拔出长刀,蜻蜓点水般穿行至那都尉身前,刀轻轻巧巧架上他的脖子。

“我是东路军都尉步千洐,这是我的文书。”他将身份证明丢到那都尉怀里,“速开城门。”他微微一笑,语气也柔和了几分,“迎我的同伴进来。”

“开、开城门!”那都尉吓得面无人色。

便在这时,步千洐忽觉后背一道浑厚的劲风袭来。他不躲不闪,反手一抓,内力激荡,低喝一声:“撤手!”

后背传来一声痛呼。步千洐转头一看,一名彪壮大汉抓着长枪,倒退数步,脸色涨红。

步千洐一征:“刘夺魁?”

那大汉亦是一愣,抬眸看清步千洐,神色剧变,又惊又喜:“步、步将军!您怎么会在这里?”

这人不正是当日跟着破月在墨官城,大破五国联军的刘夺魁都尉?

“一言难尽。”步千洐笑道,也松开了身后的那名都尉。他看着刘夺魁的戎装,目露欣慰:“你已是郎将了?”

刘夺魁点头:“都是托将军的福。将军,自从你……去守了粮仓,已经两年了,大伙儿便再寻不到你。你究竟去了哪里?”

步千洐正欲作答,忽听城楼下传来一声悠长的呼哨。他微微一笑:“稍后再谈,先开城门。有人等得不耐烦了。”

破月与刘夺魁相见,也是意外而惊喜。刘夺魁恭敬的将两人引到城楼里,步千洐对自己经历轻描淡写带过,反而追问刘夺魁战况。

刘夺魁一一作答。步千洐二人这才知道,因为不堪常年累月的欺压,青仑族已于三月间发动了兵变。事情起因是几名青仑奴,错手杀了益州州牧,被当地官差五马分尸。未料此事引起了益州青仑人的不满,当晚就攻入了府衙,杀了所有官员,此为“益州之变。”

原本帝京对此事并不太在意,只责令益州方面早日将贼首捉拿归案。未料那贼首竟相当彪悍,不仅躲过了追捕,甚至发出一纸檄文,号召天下青仑奴、甚至被权贵欺压的平民百姓,推翻慕容氏的残暴统治。

“那贼首还真是厉害。”刘夺魁道,“就这么打了几个月,队伍竟越打越大,已占据了三个州。直到几个月前,二殿下和诚王殿下调了我东路军过来,才将贼人的势头止住。现下两边都打得火热。”

步千洐和破月听到诚王二字,对望一眼。过了一会儿,破月静静道:“青仑世代为奴,如今终揭竿而起,须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步千洐眸光一闪,看她一眼,转而问刘夺魁:“贼首是何人?青仑族中也有如此出色的……”他声音戛然而止,已然想到了一个人。破月也是心神一凛。

“赵魄。”刘夺魁果然答道,“青仑城首领之子。其实两个月前,诚王率军与赵魄在青仑城会战,原本我军兵力数倍于叛军,胜券在握,有望一举歼灭赵魄主力。可那赵魄实在诡计多端,竟偷偷遣人爬到山上,推落巨石,令我军死伤惨重。这才失了青仑城,诚王殿下也受了重伤。”

“啊?”破月低呼一声,步千洐眉头紧蹙。

破月并不清楚,当日步千洐与赵魄模拟对攻青仑城,这一招正是步千洐想出来制服赵魄的。可谁能料到,赵魄竟拿如此阴毒的招数,对付慕容湛?

“诚王……他现在可好?”步千洐心下愧疚。

刘夺魁点头:“听说昏了数日,已经大好了。”

“诚王人在何处?”步千洐问。

“末将不知。”

步千洐看向破月,柔声道:“咱们去寻他,定要护他周全。”

“好。”破月握紧他的手。

刘夺魁听得奇怪,但他没有追问,因为他有更紧急的事情。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将军!请您救这一城将士和百姓!”

步千洐和破月听得奇怪,刘夺魁已三言两语说明缘由。

原来探子日前回报,有一支两万人的青仑军正朝湖苏城来。而诚王和二殿下大军在前方与赵魄正面决战,无暇分兵援助,只命他们死守此城半个月。湖苏城守军只有五千,且都是东路军,水土不服又不熟地形,要守住湖苏城本就吃亏。

“可是三日前,城守跑了。”刘夺魁愤怒的道,“什么城守,一个老财主,听到青仑人已在二百里外,他便带着所有家财跑了。如今城内将士人心惶惶,听说青仑人相当凶悍,只杀军官,不杀普通士兵,大伙儿更加不想打了。将军,末将、末将……”

破月还有些担忧,步千洐却微微一笑,将刘夺魁扶起:“别再叫我将军,如今你的军职已比我高。我自会助你守城,五千人足矣,放宽心。”

五日后。

血腥扑鼻,杀声震天。

破月坐在城楼指挥室里,闲得无聊。

事实证明,有个太会打仗的男友,令人既骄傲又无奈。骄傲的是,数万大军兵临城下,于他却不过是一场有条不紊小试牛刀的屠杀;无奈的是,这个时候,他属于这座城,属于士兵,属于所有男人,却不属于你。

大概是荒废太久,当日一听刘夺魁说清城内情形,步千洐便跟刘夺魁躲进城楼里,几天几夜都没出来。

破月倒也落得清闲,两个人腻了这么久,过了几天闲散日子,倒也轻松。只是昨日,大战前夕,他却破天荒早早回来,很耐心、很强悍、也很有情趣的来了几回,美其名曰“鼓舞士气”。今日一早,更是将她拎到城楼上。

“跟着我。”他漫不经心的说。

破月想到这里,心里甜丝丝的。她明明也是高手,他还把她当成柔弱女子强势保护。

夕阳斜沉,城楼下的厮杀声也稀薄了许多。破月居然还睡了个下午觉,谁料一睁眼,看到的不是步千洐,却是刘夺魁焦虑的脸。

“穆校尉!”刘夺魁还记得这么叫她,“叛军头领突围出去了!步将军千叮万嘱一定要生擒他!末将决定带兵出城追击,能否请校尉代我守住城门?”

破月立刻坐起来:“他人呢?”

“去了东城门。”

破月抓起剑,随刘夺魁走到城垛上。只见城楼下已尸横遍野、满地血肢。黑衣的大胥将士们,与穿着杂色服侍的青仑叛军厮杀城一团。而正前方,有十多骑正从黑衣军的包围中突了出去,往东南方向逃去。

“我去!你在此指挥。”破月转身跃下登城道,夺了匹马,厉喝一声,“开城门!”

她动作太快,刘夺魁惊呼“不可”的声音,远远消逝在风里。望着她一骑绝尘身影顷刻不见,刘夺魁只觉得头晕脑胀——瞎子都能看出步千洐与她的亲密无间,她要万一出点事,自己还不被步千洐活剐了?

**

破月并非莽撞之辈,骑着快马绕过兵阵,并未受太大阻挠。偶尔有几个青仑士兵冲上来砍杀,被她以刀柄重击在地。

她追出了几十里,终于看到了那队青仑将领。

他们也察觉背后一骑风驰电掣般追来,转身一看是名女子,都很惊愕。破月哪里肯给他们空隙,双足在马背上轻轻一点,已如离弦的箭疾扑过去!

手起刀落,流水行云。

破月如一道闪电劈入马队,顷刻便用刀柄击伤数人,纵身直取被士兵们护在正中的那中年将领。

“放箭!”士兵们拉弓齐齐瞄准了她。破月微微一笑,长刀出鞘,脚步丝毫不缓,迎面而上。

“嗖嗖嗖——”忽听数声破空,竟是从侧面传来。破月定睛一看,前方数名青仑兵尽皆中箭落马。她转头看着来人,却是一队大胥服饰的士兵。再往远处一看,只见尘土飞扬,竟似有数千人。

援兵来了?破月心中惊喜。

“你是何人?”有士兵喝道。

“我是湖苏城守军,你们又是何人?”她扬声道。

她的声音随风飘得远远的,距离这队士兵数十丈后,有一辆由数名帝京亲兵护卫的车驾。车中有一人原本闭目歇息,忽的听到模模糊糊的声音,骤然坐起,素白的手骤然拨开车帘,举目眺望。

“我们奉安国将军之令,驰援湖苏城。”士兵亲眼见她追杀青仑将领,倒也不怀疑,“这位……姑娘,你从湖苏城来,城池是否已失?”

“当然没有。”破月答得骄傲,“我们大胜。”

“安国将军!”

“王叔!”

那辆精致华丽的车驾旁,有人低呼出声。而那人苍白着脸色,不顾旁人震惊神色,顷刻便夺了匹马,朝前方疾驰而去。

众人愣了片刻,反应过来,连忙跟上。等追上后,远远只见那人勒马停步,静静立在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子身后。似是怕惊扰了那女子,那人笔直的坐在马上,竟如雕塑般纹丝不动。

士兵们将青仑将领和士兵绑起来,推搡着往湖苏城走去。破月跑得满头大汗,也不急着走,站在原地歇息。

她感觉到身后有人勒马停步,但她以为是路过的士兵,未加留意,举着士兵给她的水囊,抬头便饮。

直到身后数骑马蹄纷乱,由远至近。

破月这才转身。

“……小婶婶?”

“……王妃?”

破月身子一僵。

74、v章...

即便隔了一年,这两个声音也是耳熟的。一个是二殿下慕容充,一个……似是王府慕容湛的随扈。曾经他们就这样“王妃王妃”的喊着她。

她定了定神,缓缓侧目。

只见身后数步,静静立着一骑。马上人一袭白衣,狭长凤眸眼眶微湿微红,定定的望着她,姿容清俊不似凡人,不正是慕容湛是谁?

“……小容。”破月仿佛中了咒,举着水囊,定定立在原地。

慕容湛翻身下马,双手紧紧握住缰绳,一动不动。马儿却被勒得吃痛,惊蹄跃起,慕容湛这才反应过来,骤然松手,马儿狂奔而去。

他不动声色将颤抖的手负到背后。

“……月儿,你可……安好?”

破月望着他明显清减许多的容颜,胸口有短暂的刺痛,但很快被一种温暖而微痛的情绪填满。她笑道:“我很好,你呢?小容,你可安好?”

慕容湛负在身后的手缓缓收紧,苍白而清透的面容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我很好。”

我很好,我很好。

我心若古井,沉寂无声。唯有相思如无声惊雷,令我午夜梦回茫然四顾。惶惶不见你娉婷芳踪,只余我对影孤立,始觉浮生若梦。

作者有话要说:4更下午3点,元芳,给力不

75

75、v章...

四野喧嚣人声,飘飘渺渺钻入耳中,似近似远,已听不分明。

唯有四目凝视,湛若秋水,默默无言。

“婶婶,王叔他身体刚刚大好,你们还是去马车上说话罢。”慕容充看看他二人,语气轻快的建议。

破月一凛:“你的伤没事吧?快上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