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5部分

《一品闺秀》》 · 夜有轻寒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柳絮去了一阵子,回来的时候,账本是拿来了,只是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张氏问她:“怎么?她难为你了?”

柳絮摇了摇头:“老爷在那边,吴姨娘哭得跟个泪人似地,九小姐也在,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

“不好听的就不用学给我听了,随她去吧。”张氏起身,“我有些乏了,先去歇会儿,晚饭你去安排吧,等少爷小姐放学了再叫我。”

看样子林崇岩又要留在西厢了,张氏半点没提那边的事。未知秋姨娘的关系,听没让姨娘在面前立规矩,到便宜了吴姨娘,饭菜也是一样,儿女都到主屋吃饭,两个姨娘各自在自己院里吃,这样也好,省的天天见着烦心。蔡大虎提过他与晓霜的事,林崇岩那边还没发话,张氏心下却是肯了,观察了一段日子,她觉得大虎是个可靠的人,而且家中人口不多,单纯,蔡家嫂子又是喜欢晓霜的,将来嫁过去,不至于吃苦受累。

晚饭时林晓霜回来,先去了张氏的屋子,见到她脸色有些苍白,忙上前问母亲哪里不舒服,这段日子白天上学,晚上珍惜和大虎相处的机会,总与哥哥他们在一起,到忽略了母亲这边。

张氏笑着到只是累着了,林晓霜也没多话,扶着她来到桌前,林崇岩也来了,正和大虎说这话,见到张氏,只淡淡说了一声,“来了,坐下吧。”今日他被张氏甩了脸子,心情不好,面上也不如往日,林晓霜看了看父母,察觉有异,变装出十分的乖巧来,说了些趣话,张氏和林崇岩到也被她逗笑了,意识到有客人在,两人也趁机缓和了气氛,

林晓妍也跟着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有几分假,却也懒得理她,林念堂却是乐呵呵的道:“有七姐姐在吗、家里笑声都要多些。”

林念宗笑着附和,桌子底下,林念堂的手却被林晓妍狠狠掐了一下,通的他差点叫出声来,拍人看出异样,只得装作呛着了,背过身去直咳嗽。

“六哥,喝水”林念祖跑过去倒了杯冷茶,递了过去,还好心的帮他拍了拍背。

“谢谢”林念堂接过水一口喝干,冲着弟弟笑了笑。

现在的林念祖,经过国子监的熏陶,成熟有礼了许多,不再是那个毛毛躁躁的孩子。在田司业的指导下,他的学业有了长足的进展,曾经让林念堂不屑的孩子,看来他的文章,已经越来越接近自己,两人的差距越缩越小,也许要不了几年,林念堂就要落在他的后面。

林念堂知道,林念祖能进国子监,皆是因为那个看起来和林晓妍有几分想象,容颜却要逊色几分的七姐姐,他明白,这个姐姐不想表现出来的那么柔弱,能够小小年纪就帮母亲当家,赚钱养家,还能在南临的乡下地方就与富可敌国的孟家小姐相交,绝对不是简单之辈。他自问是个精明人,可是林晓霜却让他看不透,那双眼睛给人的感觉是一片深幽,这个姐姐,根本不像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他本来还想耍的一点小聪明,在仔细观察了林晓霜许久后,全给打消了,没来由的,这个姐姐让他害怕,在她面前,他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他有时候真的很羡慕林念祖和她的亲热,林晓妍与他是双生子,也不曾向他们那样,虽说林晓妍总拿姐姐的架子,但是有事总是推他在前头,吴姨娘也说过,她们的未来都靠他了,可他还是个孩子,他还想有人依靠呢。那三个人的圈子,他期望自己能占有一席之地,因为林晓霜会为她的兄弟们争取最好的,而他,也是她的兄弟。

孟二提亲

“二哥,你真决定了?”孟言欣问道,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惊讶,还带了几分欢喜。她一直就很喜欢林晓霜,私下里不是没有期盼过,若是林晓霜嫁给她哥哥就好了,那样两人就成了一家人。

“是啊,确实,我也该成家了,”孟言轲微微点头,看着妹妹,嘴角勾起,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闪着亮光,“你与晓霜最是要好,给二哥合计合计,这事有几成把握?”

“还真有些难,”孟言欣摇了摇头,“二哥有这想法,为什么不早些提出来?晓霜她……她可是议了亲的。”

“议亲,并不是定亲,不是吗?若是她心里有我,现在提也不迟。”孟言轲苦笑道,“只是不知在她心中,我这个人如何,可真是没一点把握啊!”

“嗯!”孟言欣点头,托着腮道,“既然二哥有这个想法,我是巴不得的,一定帮你,不过爹娘那里,会同意吗?”

“爹倒是不会反对,只是娘,不过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是林家肯不肯将女儿嫁给我。孟言轲道,声音低沉,从来意气风发,做什么事都把握十足的他,这次却难掩话中的不确定。

孟言欣犹豫了下,笑道:“二哥,你打算怎么做?可不能学娘上次,招人不痛快。我看这事还得看晓霜的意思,你可别事情不成,以后我和晓霜也生了嫌隙。”

孟言轲温柔一笑,摸了摸妹妹的头:“当然,我会亲自去林家提亲,晓霜要不要答应,当然尊重她的意思,就算事情不成,咱们还和以前一样,我不会强迫她。这样一来,也可以让那得到她的人知道,晓霜不愁嫁,至少有我孟言轲等着她,只要她愿意,我孟家二少奶奶的位置,随时恭候着。”

孟言欣闻言开心地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会在晓霜面前多说说你的好,二哥,既然你想成家,以前常去的那些……那些地方,以后也不要去了才是。”

孟言轲听妹妹这么说,难得地脸上浮起一丝红晕:“小丫头片子,听别人胡说什么,二哥早就一门心思扑在家里的生意上,何尝去过什么地方!”心中却想,既然定了心思,那青楼楚馆,确实以后不能再去,这么多年,他也玩够了,是该收心了。

那些曾在他怀里说着爱慕话的女人,不过爱的是他的这个孟家二少的名头,爱他的一掷千金,或许也有些真心的,也不过是贪图他的外貌俊美,若是有一天这些都失去了,他不知道有谁还能对他不离不弃。直觉地他就认为林晓霜便是那样的女子,他说不出原因来,反正就是这样认为。

孟言轲觉得林晓霜和他是一类人,聪明、狡黠,知道怎样让自己过得舒服,不怎么在乎别人的看法,甚至可以说有些自私,但是认准的人和事,不会轻易放弃。这样的人,你不先付出真心,难以换得她真心相待。

这么说定了后,孟言轲三言两语说服了父母,请了个有头有脸的媒人,执了庚贴,亲自上林家提亲。

孟春江能做到今天这一步,可见是个有眼光的,对于林晓霜,他虽然没见过几次,但却比孟夫人了解得多,从听到儿子述的那个故事起,他就知道此女非池中之物,若是普通,又如何能攀上六王爷这棵大树?若是寻常人,又如何有这般七窍玲珑心,小小年纪就有做生意的天赋,还明白树大招风的道理,晓得用暗语提醒他。

什么家势,孟春江本不看在眼里,如果孟家能娶进这样一房媳妇,那可是家中的一大助力。他不仅不反对,还对儿子表示了大力支持。孟夫人虽说不喜,在与丈夫一番长谈之后,也诚心接受了。对林晓霜的事情,她知道林晓霜有些小聪明,却没想到这个姑娘有丈夫说的那般厉害,她看不出林晓霜嫁给儿子对孟家是不是真的有好处,可她相信丈夫的决策,孟春江的决定,从来就没有出错过。

林晓霜得知孟家来提亲,很是愕然。蔡大虎得知此事,心中起了危机感,孟家是什么家身,他当然知道,那孟二他也见过,长得可是一表人材,京城有名的美男子,什么好的都让他占全了,自己与他一比,差的可不止一点半点。打听到林崇严并未当场拒绝孟家,蔡大虎脸更黑了,第二日,他找了林崇严,向师父表明了心迹。

他跪在林崇严面前说道:“师父,您答应过弟子,让晓霜等我五年,如今五年之约虽未满,但弟子已经努力当上了都尉,如今的身份,也能配得上晓霜了,还请师父成全,答允了我与晓霜的亲事,我知道她还小,我会继续努力,等她长大些,等我给她挣一个诰命,再来迎娶她过门。”

林崇严这阵与结发妻子有了嫌隙,多半时间却是在吴姨娘屋头,吴姨娘的软语温香,间或的挑拨,让他觉得妻子不理解他的苦衷,对吴姨娘的“善解人意”很是欣赏,觉得为人妻者,就该是吴姨娘这个样子。因为这个缘故,如今林崇严与吴姨娘之间无话不谈,甚至有些事,他还会听从吴姨娘的意见。这个女人不似张氏太过直爽,绕着弯子地说,总是能说到男人的心坎里去,林崇严浑不知被女人牵着鼻子走,还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主意,吴姨娘什么都听他的,在吴姨娘面前,他觉得自己的男人尊严得到了关所未有满足。

吴姨娘自然知道了蔡大虎与林晓霜的五年之约,也第一时间知道了孟家提亲这件事。她对林崇严进言,孟蔡两家都好,如果放弃了,很是可惜,所以让林崇严先拖着别拒绝,表面上吴姨娘说是为了林晓霜的幸福着想,私底盘算的是要为自己的亲生女儿打算,这两个男人都不错,不管是谁,将林晓妍许配过去,女儿的未来就无忧了。

等没人时,吴姨娘拉了林晓妍进去,关上门来两母女开始商量起来。林晓妍一听孟言轲来提亲,脸一下就白了,她眼里冒着熊熊妒火,咬牙切齿道:“娘,凭什么那个贱女人生的贱种就这么好命?我怎么办呢?如今她当了家,将来女儿的终身也是她说了算,指不定给我许个什么样的人家。”

“你放心,我断不会让她害了你,你爹爹如今很是信我,而且也痛爱你,不会由着她的心思。”吴姨娘得意地笑了笑。

“娘,你真真好手段!”林晓妍笑了,“你一定要好好笼络住爹爹,只要他的心在我们这边,就不怕了。”

吴姨娘高兴地应下来,让女儿放心,她自信林崇严已经拿捏得很稳,张氏性子又拗,只会和丈夫越来越远。

“孟家二少爷和蔡大虎,娘觉得两个都好,孟家财大势大,不过孟二少却没功名在身,是个白身,蔡家虽然没多少身家,但好在家里人少,蔡大虎又是个有出息的,将来还能给妻子挣个诰命回来,你姐姐只能许一家,另一家,娘想为你争取到。”吴姨娘热切地分析着孟蔡两家的情形,把自己的打算给女儿说明白。

“可是……人家又不是来向我提亲,我……我又是个庶出。”林晓妍犹豫道。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只要你答应,别闹别扭,一切由娘来安排,”吴姨娘说道,“依我的意思,孟二少爷那里,因着你庶出的身份,确实有些难办,他们家的夫人本来就和你姐姐走得近,不如你就选了那蔡大虎,如何?”

林晓妍羞红了脸:“一切但凭娘做主。”

吴姨娘得到女儿的肯定答复,心中大定:“这就好,我会想法说服你爹爹,让他将你姐姐许配给孟家,把你许配给蔡大虎,只要他肯了,这事却是容易。”

“娘真的有把握?”林晓妍有些怀疑。

“包在我身上!”吴姨娘拍着胸脯道,“就算是不成,让你爹和那边彻底闹翻了也好,这样以后有娘为你作主,一定给你找个好人家。”

林晓妍咬了咬唇:“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娘先顾着眼前要紧。”

吴姨娘笑着揽过她搂在怀里:“知道了,你是我生的,还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林晓妍对蔡大虎生了情,她不是没看在眼里,想一想那小伙子还真是个良配,若是早知道他这么有出息,第一次他上林家时,就应该把女儿说给他。

有了吴姨娘先吹了耳根,林崇严如何会明白答应蔡大虎?他好言将蔡大虎扶起来,一边说着让他放心,他不会不考虑女儿的感觉,心中却早盘算着,吴姨娘说的确实有道理,孟家瞧得上林晓霜,定然是因为大女儿身在国子监,又有一身好本事,林晓妍虽说也聪明,人也比林晓霜漂亮,可她身份摆在那里,人家定是看不上的,把林晓霜配给孟二少,大虎配给林晓妍的话,正合适,他一下就能得到两个好女婿,只是这话,他不知道要如何向蔡大虎提,这小子惦记他的大女儿,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一下换成小的,他会同意吗?

可是如果把林晓霜配给蔡大虎,孟家那边就定然会脱了关系,林崇严说什么也不甘心。他左思右想,一张老脸憋得通红,还未想好怎么说法。

“师父,我娘和弟弟已经在路上了,等她一到,我就上门提亲,如果还需要准备些什么,请师父明示。”蔡大虎见林崇严不松口,也是急了,生怕这事又再出现变故。

“大虎啊,你知道师父一向对你不薄,一直以来也当你是亲生儿子一般看待,师父当年教你的,人无信不立,你说了五年后再提此事,如今却出尔反尔,让师父怎么说你……”林崇严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却没想到他自己也违背了对人的承诺,“既然如此,咱们都不用提这五年之约了,你也说过,如果有人比你对霜儿好,霜儿自己也愿意,你会祝福她,可见你不是真心,否则又这么着急做什么?”

蔡大虎在心里嘀咕一声:不着急你就把女儿许给旁人了!面上却是不敢说什么,只是苦苦哀求林崇严,让他允了自己和晓霜的婚事,事情不定下,还真是个危机,现在他也有些后悔当年定那个什么五年之约,他以为自己的努力会得到林崇严的首肯,却没想到师父毕竟只是师父,不是他的亲爹,他的打算,首先是林家,孟家比林家强得太多,两家联姻的话,对林家的助力不是他这个小小武官能比的。就连林念宗和林念祖,也是靠着和孟家的关系,这才进了国子监。

“师父,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一切尊重晓霜妹妹的意见?是不是说她答应了,你就不会反对?”蔡大虎急切地看向林崇严,想要一个承诺。

林崇严犹豫了一下,他相信以女儿的聪明,知道怎么把握才是对的,决定一会儿就去劝劝女儿,于是点了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我做父亲的,当然希望女儿幸福,这事我会告诉她,让她自己选择,如果她没有选你,大虎,我希望你不要难过,师父不会不管你,我会为你说门好亲,不比晓霜差。”

林崇严说话时,门外一阵喧哗,他话音才落,正想出去看看外面怎么了,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林晓霜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层浅笑:“爹,您说的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多谢爹爹如此为女儿着想,这件事不用考虑了,孟家那里,我拒绝,我已经答应了大虎哥,等婶儿和二虎进京,就定下我俩的亲事!”

林晓霜身后,还跟着在外面偷听,顺便阻止林晓霜进门,却被她推了个跟头的吴姨娘,此时吴姨娘的衣衫上沾了泥,发钗也歪了,怯生生地瞅了一眼林崇严:“老爷……”她欲言又止,一幅受了委屈的模样。

林崇严脸沉了沉:“怎么回事?”

吴姨娘的贴身丫环跪下,带着哭声添油加醋地将刚才的情形说了一遍,林晓霜给说成了不顾礼数,殴打姨娘的刁蛮小姐。

林崇严闻言脸色一沉道:“胡闹!霜儿,你怎么能如此对待吴姨娘?何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家的婚事自有父母做主,什么时候轮到自己定下,你先下去!”

“是女儿口误了,还请爹爹谅解!”林晓霜笑嘻嘻地说道,“此事之前已有定论,爹爹您不仅应了,还白纸黑字写得有订书,怎么会反悔呢?爹爹从小教导女儿要守信,断然不会做那背信弃义的事,娘那里,爹爹有去和她商量过吗?她有没有说些什么”

林崇严自知理亏,咳嗽一声,说道:“我知道了,这事不是还没定么,也只是这么一说,你娘那里,我自会去与她商量。”

林晓霜笑着点点头:“好的,女儿的立场爹爹知道了,您为女儿好,女儿一直都知道,希望爹爹不会叫女儿失望。”转向大虎,“大虎哥,咱们走吧,爹爹是你的师父,你要相信他,既然答应了你,无故不会反悔的。”

蔡大虎见林晓霜一开口就拒绝了孟家,心中高兴,这件事了关键还是林晓霜,只要她不愿意,他相信没人能强迫得了。冲林晓霜笑了笑,他规规矩矩地向林崇严行礼告退,与她一起出了房门。

林晓妍在门口,看到出来的两人,迎上前去:“大虎哥,出了什么事?”她娇俏的大眼睛里含着一丝担忧,直直地站在前头,挡在了蔡大虎面前。

“没事,晓妍妹妹不用担心。”蔡大虎笑了笑,一个错身,以一种诡异的身法闪了开去,越过林晓妍追上了前面的林晓霜,与她并肩而行。

“怎么不多说两句?人家可是担心着你呢。”林晓霜问道,似笑非笑。

蔡大虎嘿嘿笑道:“谁知道她是真心还是假好心,你这个妹妹心眼也挺多的。”

“原来你也明白她对你耍心眼,那还和她废那么多话?”林晓霜冷笑了一声。

“我不是看她是你妹妹么,那什么……爱屋及乌,不这样虚应着,怕她嫉恨,给你使绊子。而且还别说,你俩长得挺像的。”

林晓霜摆了摆手:“你不用担心我,自己小心点就好,别给她绊了去。”

蔡大虎大笑道:“你放心,若是这么轻易就给人绊了去,我也不叫蔡大虎了。”

玉涵省亲

猫儿胡同,一辆香车缓缓行来,前面有侍卫开道,后面一队侍女相随,她们身上穿着一色的薄罗轻縠,行走间带起一阵风,轻縠随风飞扬,露出紫裙红裤,鲜艳的颜色配上靓丽的五官,引得行人目不转睛,纷纷来看。

“哎哟,这是哪家内眷出行?好大的排场!”

“这后面跟的应该是下人吧,一个个长得真水灵,倒像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

“不知是去哪家的,咱们且跟去看看。”

听到议论声,香车内的丽人勾起唇角,露出笑容来,却正是那位嫁到东宫的五小姐玉涵。

“小姐,您看外面那些百姓,脸上不是羡慕就是敬畏……”玉笙隔着车上的薄纱,隐约能够见到外面的景象,心中生起一丝自豪,她如今不是寻常奴婢,而是太子府的人了。

“又不记得了?说过以后不能叫小姐。”玉涵嗔怪道,掩饰不住脸上的喜意。她身着桃红嵌金线罗裙,外罩烟色轻縠,浓妆艳抹,梳了高髻,倒也显出几分贵气来。

“这不是到了良媛的娘家么,若是在太子府,奴婢当然不会这么称呼。”玉笙偷眼看到林玉涵唇角勾起,并未生气,笑着说道。

“须知如今不比以往,还是叫良媛吧,免得一不小心又错了,府里的嬷嬷罚你,到时候我也求不了情。”林玉涵叮嘱道。

“奴婢知道了,谢谢良媛!”玉笙忙答应。

之前已经给家里送过信,林崇海和秦氏早就得了消息,将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地上铺了红毡,不仅将出嫁了的二小姐玉簪和四小姐玉佩召了回来,还通知分了家的大房与三房。于是分了家的三房人齐聚一堂,只为了迎接出嫁到太子府的五小姐头一次回娘家。

三少爷林真知日前得了个缺,身着簇新的官服,与几个兄弟站在院门外,他父母原先与老太太等人在外面候着,奈何太子府的车驾一直不见踪影,这么等着也不是办法,天气太热,若是中暑倒不好了,林真知便让长辈们进院歇着,只带了几个兄弟守在外面,又派了得力的小厮在一里外侯着,一见车驾就回来报告。

于是林玉涵的香车还未到胡同口,报信的小厮便将消息带了回来,林家的人簇拥着老太太,全都守到了院门外,伸长了脖子张望,远远望见香车,一个个喜形于色,一叠声地纷纷叫道:“来了来了!”

林晓霜站在人群中,不同于其他姐妹的兴奋,她扶着张氏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恬静的笑,举止温柔得体,一如既往。

“哎呀!五姐姐如今是太子良媛了,不知道她嫁了人后是什么样子?良媛呢,可是贵人了,五姐姐真是有福气,也不知道她变样了没有。”林若秋因与晓霜同在国子监,关系倒比以前近了些,她扯了扯晓霜的袖子,悄悄说道。

“放心吧,再怎么样,她还是你五姐姐。”林晓霜笑着安慰道,她知道林若秋的意思,是怕这位五姐嫁了贵人,就不理她这个娘家妹妹了。

“看看你七姐姐,总是这么稳重,哪像你毛毛燥燥的。”大太太李氏听到,笑着伸指戳了下小女儿的额头。

林若秋捂着头嘟嘴道:“娘,人家七姐姐是见过世面的,不止宫里的贵妃娘娘,还有几位王爷和皇上她都是见过的,哪里是我能比得了的。”

林若秋声音不大,淹没在一片喧嚣声里,其他人都在前头,自然无人听闻,几个小辈的兄弟姐妹却有人听到了,一时间,林晓霜觉得一道道目光像闪光灯,投射在她的身上。她不自在地微蹙了下眉,原是让林若秋不要乱说的,这丫头却专拣这个场合给说了出来,见皇贵妃的事,家里人都知道,王爷皇上的,还真是一直瞒着,就算是张氏也不知道。

“霜儿,八丫头说的都是真的?”张氏也惊了一下,愣愣地问女儿。

林晓霜微腆着点了点头,对母亲,她是从不撒谎的。

“这是怎么会事,什么王爷?又怎么会见到皇上?”在她的印象中,女儿从来不瞒她事情,莫不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才会不让她知道?

“娘,您别担心,没什么事儿,皇上我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以前在贵妃娘娘那里,也曾遇见过一两回,这次不过是因为图腊国王要来访,随行的人中有位公主,宫里没有会图腊国语言的译官,司业夫人进宫时听皇后提起,她知我会图腊话,便举荐了我,所以前些天进宫见驾,有幸见帝后。”这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只要图腊国王和公主来到京中,事情总是会曝光的,就算是这段时间大臣们在外面找到了会图腊话的人,图腊公主也已定下由林晓霜负责陪同。

在林晓霜看来,皇帝不过就是现代的国家元首,她天天在电脑上见到国家元首,那是个亲切和蔼的邻家爷爷形象,有一次元首到她所在的市视察工作,她还隔着人群见过,也没多个鼻子多个眼,他停下谈话时,群众都抢着上前和他握手。有了这个作铺垫,林晓霜见皇帝时半点没紧张,只是有些好奇,在孟贵妃那里时,她都低着头,也隔了些距离,没瞧清皇帝的模样,这次进宫她好生打量了一番,近距离观察,大安的皇帝没有小说中写的那种让人心慌的威严,和她见过的许多五十左右的男子一样,皮肤有些松弛,浓眉,国字脸,身材微微有点发福,许是国事繁忙,神色间有丝倦怠。他和蔼地问了林晓霜几句话便离开了,走的时候神情看起来有点愉悦,想来对林晓霜的表现是满意的。

“若是礼部未能找到懂图腊语的人,就要你出面与图腊国的人打交道了,若是找到其他人,你就陪图腊公主吧。”皇帝的原话是这样说的。所以无论人找得到找不到,林晓霜都是有任务的。

皇后面容白净,偏瘦,虽然说没有孟贵妃会保养,但看得出年轻时也是个美人,尤其那双眼睛,虽然不大,眼角却比一般人的长,微微上挑,青春年少时,定然十分勾人。她倒是问了林晓霜不少话,问起她是如何学会图腊话的,林晓霜回答自己记性比常人好很多,小时候在跟着父母经历战乱,各色地方的人见了不少,南临与图腊本就隔得不远,挨得近的山村,两国的人还有姻亲往来,所以听人说过,后来在国子监与几位外国同学学了不少,触类旁通,更是懂了不少,自己比照着司业夫人给的书本,也就学了个七七八八。

皇后也忧心她只学于书本,还未实践过,怕到时候丢了大安的颜面,不过司业夫人的话安了她的心,她说林晓霜一向谦虚,但凡她说有七八分把握,就可以放心了。皇后又确认了一遍,林晓霜装作害羞地点头,其实七八分还真是她谦虚了,因为所谓的图腊话,不用学她都会说,那根本就是现代的阿拉伯语啊,因为喜欢作家三毛而向往她曾去过的地方,中学时代就狂热地学习过阿拉伯语。

出宫时遇到孟贵妃宫里的桂嬷嬷,和林晓霜打了个招呼,看到是皇后宫里的人送她出宫,神情有些狐疑。

“林小姐与桂嬷嬷相识?”皇后身边叫容然的宫女问道。

林晓霜微笑着,大方地答道:“回姑姑话,民女并非第一次进宫,民女的堂姐是孟家的干女儿,贵妃娘娘这里也是认得的,因民女懂些手艺,往日里曾给贵妃娘娘调过香。”

“哎呀你就是那个会调香的姑娘?孟贵妃的身子就是你给帮着调理过来的?”容然愣了愣,“曾经听贵妃娘娘提过,不过我一直以为是个大姑娘,没想到这么小……”

林晓霜谦虚道:“姑姑谬赞,贵妃娘娘的身子能调理好,是宫中太医的功劳,民女不过是粗通药理,会弄点促进睡眠的香精制作罢了。”

容然略微一顿:“皇后娘娘掌管六宫,要操心的事也多,每日早起晚睡的,这次要接待图腊国的公主,少不得又有一番操劳,多亏有林小姐能为娘娘分忧。”

林晓霜不是笨人,闻言微微一笑:“姑姑在宫中侍候皇后娘娘,也甚是辛苦,民女那里还有些香精油,有提神的,有促眠的,不如姑姑派个人随民女去取些来试试。”

“那敢情好,需要多少银子,你只管说便是,每样都给我来点,以备不时之需。”容然道。

“就算是民女孝敬姑姑的好了,谈什么银子。”

容然摇头,执意取出荷包递过来:“这可不成,听孟贵妃说起,这些香精都是外邦采买的,价钱可不低,姑娘帮着调配就已经很好了,怎么能让你破费!”

林晓霜抿嘴笑道:“这却不是问题,如若好了,姑姑帮着在宫里宣扬一下,有哪位贵人需要的话,给民女带个话,帮着民女牵一下线就成。”

容然噗哧一笑,思量了一下,收起荷包来:“这样也行,你这丫头果然精灵,居然算计到了宫里。”

“那姑姑遣人随民女去珍妍斋一趟,好早些取来,晚了只怕被那边的尤大姑卖了。”

容然也没问她与珍妍斋什么关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遣随行宫女去回禀皇后,自己亲自和林晓霜出了一趟宫。她有出宫腰牌,倒也容易,珍妍斋本就开得离皇城不远,没多久就到了,林晓霜将精油配方写给她,又教了她几种按摩方法,容然离去前笑着对林晓霜说:“我虽是皇后娘娘面前的人,却也是个伺候人的,林小姐以后别在我面前用谦称,你叫我一声姑姑,我也巴不得有你这么一位侄女儿。”

林晓霜闻言,灵机一动,跪□去磕了个头:“侄女林晓霜见过姑姑。”容然是宫中的尚宫,地位颇高,如果能找着这么个靠山,就算是通通消息,也对林晓霜大有好处,反正今天都跪了几次了,她不在乎再多跪这么一次。

容然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扶起她来:“林小姐这可折煞我了,使不得!”

林晓霜知道她是皇后面前红人,断然不会轻易与人攀亲近,可这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她又如何会错过,遂有些俏皮地道:“反正头也磕了,姑姑您随便,晓霜却是拿您当亲姑姑了。我爹只有一个妹妹,在我未出世前就嫁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从来未曾见过,战乱时我们一家南下投奔姑姑家,却一直未能找到,也不知如今……”她说着说着,眼睛便红了。

容然叹了口气:“好孩子,别哭别哭,姑姑依了你便是。”

林晓霜破啼为笑,亲亲热热地叫了一声:“姑姑!”

容然笑着应了,顺手褪下手上的镯子套到林晓霜手上,林晓霜知道这是规矩,算是正式承认了她,便也不推辞地接了,却又让尤大姑拣了那上好的胭脂水粉包了满满一盒给容然,说是让她拿去送给要好的姐妹们。

这之后林晓霜便一直等着,宫里再没来找过她,她进宫见驾的事本来挺秘密的,只不过那天国子监博士来口谕时,正好林若秋与她在一起,便给这位堂妹听了去。

好事临门

林若秋问起,林晓霜没说缘故,只是在她的纠缠下描述了一番帝后的外貌,又送了林若秋一盒她心仪的珍妍斋胭脂,封了她的口,林家这位八小姐才没有乱说,一直替林晓霜保守这个秘密,不曾想今日被林玉涵给刺激了,这丫头就给说了出来。

林晓霜知道她的心思,林玉涵是通过大房的大姐夫才攀上了这门亲,可是二房过河拆桥,分家后与大房的往来便少了,二伯母秦氏俨然以太子的岳母自居,仿佛女儿嫁过去不是做妾,是做的正宫太子妃,张口闭口就是太子府如何如何,俨然不把林家人放在眼里。据说大伯母李氏想让林若秋与这位良媛姐姐多亲近亲近,奈何被二伯母所拒,太子府的门坎至今大房一家都未曾进去过,后来又为一些钱财上的事扯不清,互相便恼了。

二房如今绝口不提大房的功劳,只说林玉涵能嫁到东宫,是因为她自己有福气,相命的在她小时候就说过其面主富贵荣华。小辈都是依着长辈行事的,有大伯母整天念叨,林若秋对林玉涵岂会满意,想想若不是自己年纪小了些,牵线的是她大姐姐,这份荣光也轮不到二房头上,心中不无妒意,如今看林玉涵诺大个排场回来,全家都围着她转,这酸味就更浓了,说起林晓霜的事,不过是想要找个由头引开家人的视线,不让他们以林玉涵为中心。

林若秋与林晓霜相处的日子并不长,林晓霜对她的态度也不冷不热,可不知为何,她宁可林晓霜压她一头,却不愿从小一起长大的五姐姐林玉涵压过她。兴许她也是意识到了林晓霜与其他姐妹并不同,不管她们吃得好穿得好,还是嫁得好,都是靠的家里,林晓霜与孟府交好,与王爷相识,与帝后见面,却都没靠过林家半分。

林晓霜向张氏一说明原因,本来只是几个人听见的消息顿时在众兄弟姐妹中传了开来,一身华服的林玉涵从香车上下来也没能把他们目光吸引过去,跟在长辈后面见了礼,随同进院时,更是落在了后面,有意无意地挨在林晓霜身边,不知根底的林玉涵还道是自己的威仪吓到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脸上带着一丝骄傲,得意地笑开了。

这个场合林晓霜原不想来,五姐玉涵和她关系并不好,但是二伯母专门嘱咐了张氏,一定要带上她,姐妹几个好好聚聚,再加上林晓妍病了没来,再缺了她,三房两位小姐都不来,似乎很不给二房面子,于是只好陪母亲来了。她都能想像得出这家两母女的意思,不外乎是想在他们面前炫耀,可是林玉涵不过是太子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她上在除了太子妃,还有一位良娣,还真没啥让林晓霜好羡慕的。

想什么来什么,林晓霜尽量躲在别人身后,不想和林玉涵打照面,可那位大小姐偏要触她的霉头,坐下不久就点起了她的名。

“如今咱们家未出阁的女儿,就是七妹妹最大了,说起来她马上及笄,年龄也要到了,从前说订了亲事,总也没见个动静,到底是成没成?”她略停顿了一下,身边的玉笙马上递了茶水到她唇边,她连手都没有伸,就着玉笙的手喝了一口,轻轻挥了挥手上的绣帕,玉笙退下,她接着说道:“有一回我与太子闲话,太子夸我林家女儿娴静端方,问我可还有未出嫁的姐妹,原是长信侯府的第三个儿子还未婚配,求到了太子和太子妃面前,请他们帮着寻个好人家,当时我就道可惜了,若是七妹妹未曾许人,倒是个良缘。”林玉涵抿嘴笑着,话里话外谈的是林晓霜,却透露出太子待她的好来。

老太太闻言眼睛一亮,笑道:“看来太子待良媛是极好的,竟然这么替良媛着想,多谢良媛还能记着她们姐妹,七丫头就算许了亲,不是还有八丫头九丫头么?我们林家的女儿,确是极好的,太子没有说错,还请良媛多多提携娘家姐妹。”

林玉涵拉着老太太的手,抿嘴一笑,仪态优雅:“祖母莫急,这事孙女儿并未回绝,还有回旋的余地,这次得太子恩准回来,也是想与祖母和家中各位长辈商量一下。虽说那位少爷是长信侯府的庶子,但与世子兄弟友爱,人又是个勤快懂事的,在侯爷面前甚得宠,虽承不了爵,却是个有出息的,年纪轻轻就在京畿卫谋了个好差事,侯爷和侯爷夫人都对他的亲事很上心,太子一提,我就说了咱们家还有三个妹妹未出嫁,九妹妹是庶出,太子说侯爷定不可能给儿子挑个庶出的,首先就撇开了她,最后挑中的却是七妹妹,只是她那亲事到底没个说法,成是没成,我这个做姐姐的也不清楚,怕开口拒绝,反误了七妹妹一桩良缘,所以先不提,回来与家中各位长辈商量商量,还要三叔三婶拿个主意才是,免得误了七妹妹的前程。”

林晓霜心下奇怪,林玉涵一向妒忌心是几姐妹中最重的一个,才不信她会有这般好心,若是长信侯府的世子倒也还罢,说的是个庶出的三少爷,怕就是个没出息的,亏得林家的女眷们还听得一脸向往。大虎都来京了,昨日接到信,算算日子,蔡大婶与二虎也就这几日到京,她的亲事马上就定下,纵是皇家,也要顾着面子,不至做出抢行让人毁婚的事,林玉涵的这番打算,总归是落了空。

其实林晓霜倒是想错了,林玉涵确实是妒忌,若不是太子要她促成此事,并说这事办成了,会好好赏她,她哪里愿意给林晓霜说这门亲事。林玉涵都不明白林晓霜到底有什么好,连长信侯府都赶着想要她做儿媳妇,就算她说了林晓霜已经订了亲,太子却说订了亲也是可以退的,只要林家愿意结这门亲,侯府不会计较这点,无论如何也要她来试一试。

长信侯府的第三子叫李青岚,相貌英俊,处事圆滑,现年二十三岁,虽说未考科举,却由侯爷举荐,在京畿卫领了个差事,为人勤快,一向很得上官赏识,如今是个从四品的骁骑副参将,职位可比蔡大虎还要高。这位三爷与世子虽不同母,却感情深厚,都是太子一党,太子是皇后所出,皇后娘家姓颜,这长信侯却是皇后表兄,牵来扯去的都是亲戚,两兄弟与太子是从小玩到大的,将来太子登基,少不得是他的左膀右臂。

太子看中林晓霜,不是无缘无故的,本来一个国子监的学生还用不着他上心,主要是他从听说了林晓霜见驾的事,帝后对这位林家七小姐都赞誉有加,令太子生了几分好奇,遂派了长信侯世子李青霖打探消息,这一打探下来,却让他微微吃了一惊,恰好李青岚为生母守孝三年期满,开始议亲,世子与他提起,他便起了心思要撮合两人,问了李青岚的意思,虽然他心中不怎么情愿,碍于这是太子做媒,便也允了。

太子是什么人?李青岚的迟疑虽然细微,却也给他捕捉到了,他拍着李青岚的肩道:“青岚,林氏虽无甚势力,此女嫁你,却委屈不了你,日后你便可知本宫是为了你好。”

李青岚笑道:“臣感激不尽!能得与太子做亲戚,是臣求之不得的。”他倒打蛇随棍上,与太子更近一步拉近了关系,太子闻言,倒也欣慰。

这一切林晓霜当然不知,林玉涵话一说完,她就赶紧扯了扯张氏的衣袖,张氏明白女儿的用意,淡淡地笑了笑,站起身福了福道:“多谢良媛和太子的好心,只是你七妹妹确已许了人家,这门亲事,我们是高攀不上了。”

林玉涵闻言,在心中冷笑,只道给她料对了,三房是烂泥扶不上墙,这么好的姻缘,别人是可着尽儿的抢,他们倒好,送上门的好事往外推,真是在乡下呆的年头久了,人也呆成了傻了。

李氏赶紧接过话去:“是啊是啊,七丫头可是定了亲的,我们八丫头却没有。”长信侯府是什么人家,李氏却也清楚,这位李三公子的事,她从来往的太太中间也听过一些,能得到此子做女婿,那可是她求之不来的。

林若秋却是要面子的,面上一红,只恨没法堵住母亲的嘴,见到林玉涵含了一丝叽嘲的笑容,心中更恨。人家都说了是给七姐姐提亲事,虽然七姐姐家不愿,可母亲如此做,就像是要跟三叔家抢女婿,而且人家看上的不是她,林玉涵也不见得会帮她,只怕巴不得踩她两脚才好,母亲这么一说,若是给人拒绝,她的脸要往哪里搁?

李氏却不以为意,不管女儿私下的拉扯,只管说自己的,心想若是林若秋能许给长信侯府做儿媳,以李家和太子的交情,自己家也算攀上了太子这条船。

林玉涵笑眯眯地等李氏说够了,这才道:“大伯母说的是,侄女未尝不是这么想的,可惜八妹妹年纪小了些……”

“不小不小,你八妹妹和你七妹妹也只差不到一岁。”李氏笑道。

林玉涵的视线落在两个妹妹身上,林晓霜微微垂着眼,神色淡然,林若秋则偏过了脸,看向厅里摆放的盆花,耳朵通红,难掩羞涩。看了半晌,林玉涵才说道:“既然七妹妹定了亲,我便只有如实禀报太子,至于八妹妹……我尽量和太子提提吧,只是事情成与不成,还得看长信侯府那边的意思。”

林玉涵很满意三房的态度,她还怕林晓霜真的嫁进长信侯府,是他们自己要拒绝的,这样回复太子,这事也就不用再提了吧,至于林若秋,国子监她都进了,有本事自己找个好的去,她才不会提起呢,反正大伯母他们也不可能找太子对质。

晓妍弄计

一大家子又重聚一堂,陪着林玉涵用饭。饭局开了不大会儿,有个丫头进来,在二太太秦氏耳边说了几句话,秦氏点了点头,她紧走几步,来到张氏坐的这一桌,凑在张氏耳边说了几句。

“娘,怎么了?”林晓霜问道。

张氏摇头道:“别担心,你坐着,我去看看,吴姨娘让人来传话,可能是你九妹妹的病……”张氏没说完就出去了,不知怎么,林晓霜有些心神不宁。

不一会儿,张氏回到座位坐下,脸色有些发白。林晓霜靠近她:“娘,您不舒服吗?不舒服我们就给老太太和二伯母说一声,先回去吧。”

张氏看着女儿,心中酸楚,她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与其在这里坐着让人看出什么来,真的不如先回去,她已经没什么心思坐在这儿了,于是点了点头:“你去给你爹说一声,就说我不太舒服,让他回了你二伯父二伯母,陪我先回去,你和大哥、弟弟们等宴席散了,赶后回家。”

林晓霜依言去叫了父亲,自己却没有留下,向二伯父二伯母说明情况,扶着张氏离了席,并找了件事情给夏昭做,让她把张氏和自己身边的丫环都带了出去。

秦氏让大丫环如诗来问了一声,林晓霜抢在母亲前头回答,说是林晓妍突然病情加重,得赶回去看看,等如诗走了,张氏才看向女儿,脸上有几分惊诧。

“怎么如此说你妹妹,直说你母亲不舒服不就得了,你这不是……”林崇严面上有些不快。

林晓霜淡然一笑:“母亲平日里多有不舒服,父亲未注意,今日假装不舒服,父亲却当真了。”

林崇严一愣,转向张氏:“为何要假装?”

“回去再说。”张氏皱眉说道。

两家隔得不远,一里都不到,匆匆往家里赶,林崇严边走边问:“到底是怎么了,难道真是妍儿出了事?”

张氏没有理他,只管扶着女儿往前走,眼中却含了泪。走出没多远,念宗、念堂和念祖追了上来。

“你们怎么也出来了,这样如何是好?”张氏说道。

“无妨,娘不舒服,我和弟弟们也该在身前服侍,儿子这样回了二伯母,大伯母听了,还夸儿子有孝心呢。娘,您哪里不好?不如儿子背您吧。”

张氏摇头,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娘没有不好,是家里出了事。”

“家里怎么了?”林念宗惊道。

“我也不知道,传话的丫头只说……说你九妹妹和大虎……”张氏咬着唇说不下去,看着女儿,懊恼万分。那个不要脸的九丫头,和她娘一样,小小年纪就会爬床,吴姨娘真是她命里的克星,抢了她的丈夫不说,还要指使女儿来抢晓霜的未婚夫,有其母就有其女,她很后悔,若不是她看那母女二人不顺眼,没将林晓妍带在自己跟前养着,好好教导她,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晓霜与大虎就要定亲了,如今却发生这样的事,这亲还怎么定得成?张氏甚至想,早知如此,刚才就不应该拒绝林玉涵。

“娘,如今不过是别人这么说,真相如何,还得问问当事人,您别急,咱们回家弄弄清楚。”林晓霜只是微微愣了一下,并不显慌乱,这让张氏也心安了几分。

张氏含泪道:“娘不急,霜儿,你别多想,也许……也许事情不是这样子的。”

林念宗捏紧了拳头,狠狠地砸在路边的墙上,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蔡——大——虎!”他迈开大步冲向前去,林念堂和林念祖面面相觑,前者面色通红,很是羞恼,后者还有些懵懵懂懂,傻乎乎地看了看林晓霜,问道:“大虎哥和九姐姐,他们怎么了?”

林晓霜吩咐道:“念堂念祖,你们赶紧跟上,让大哥别冲动,等问清楚事情再说。”

林念堂应了一声,拉着念祖跟在后面追了上去。

“畜牲啊畜牲,蔡大虎,我真是瞎了眼!”林崇严压低了嗓门,眼睛里血红地叫道。

林晓霜却道:“爹,事实没清楚之前,请您不要骂大虎哥,这畜牲还不知道是谁呢!”

“你……你……”林崇严指着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林晓霜面不改色地看着父亲,神情严肃而认真。

张氏护在女儿身前:“你想干什么?霜儿说的没错,一个巴掌拍不响,就算是真的,这件事林晓妍也脱不了干系,她和吴姨娘就巴不得咱们母女别回来,什么好的她们都想抢到自个儿身上,如今连……连姐姐的亲事,她也要破坏。”

“你胡说八道!她们……妍儿不会做这种事!”林崇严很愤怒,虽然巷子里左右没人,但也要防着隔墙有耳,他声音压得很低,听起来有些怪异的感觉。

“是不是我胡说,回去自见分晓。”张氏说道。她与丈夫之间的矛盾压了不是一日两日,为了不让儿女操心,她一直忍着,今日吴姨娘母女欺负到了晓霜头上,她再也忍不住。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冽,就算是事情如了林晓妍的愿又如何,以为林崇严宠着她们母女就没事了吗?若是她真做了败坏门风的事,张氏绝对不会让她好过。

曾经他们夫妻间是百分百的信任,不过才两年不到,一切都变了。她用手轻轻抚了抚腹部,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林晓霜知道自己的妹妹是个什么东西,她会给蔡大虎一个机会,听他辩解,就算被人发现在一张床上又如何,只要大虎不是自愿的,只要他没有做出对不起她的事,她根本不会在乎。她看过的戏码比这世上任何人都多,什么脱光了衣服凑上去那种,对这里的人来说是大事,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她不相信大虎会舍她而就林晓妍,若真如此,早就没她什么事儿了,她不傻,林晓妍拿什么和她比?除了长相好一些,她一无是处!

林晓霜甚至有些兴奋,她早提醒过蔡大虎,不相信蔡大虎这么容易就上当了,拉了张氏走快了些,她要看看现在的林晓妍是个什么状况,能够连自己的姐夫都抢的人,当真是没救了,林晓霜对她,如今已是不带半分情义,她们的姐妹情缘,到此为止。

等三人赶回家,却见院里静悄悄的,秋姨娘守在门口,匆匆行了礼,担忧的眼色便落在林晓霜身上,轻声道:“人都在七小姐房里。”

林晓霜的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原来,自己的房间是事故发生现场,吴姨娘和林晓妍还真是会设计啊,不仅要遂了自己的心,还想带着在爹娘面前损坏林晓霜的名声么?她们还真料定了林崇严的软弱和对她们的怜惜,以为事出了,他会将林晓妍嫁给蔡大虎么?

到了自己住的小院,却看到院门紧闭,秋姨娘拍了几下门,院门才被人从里边打开,林念宗气喘吁吁地出来,眼中带着怒火,哑着嗓子叫了声爹娘,看向林晓霜:“妹妹,别进去。”

林晓霜摇了摇头,没说话,推开他拦挡的手,先步入了院门。

“念堂和念祖呢?”林崇严问大儿子。

“我让他们各自回屋了。”林念宗说着,甩了甩手腕。

“吴姨娘和林晓妍呢?”张氏问。

“她们……不肯走,还在屋里。”林念宗迟疑道。

张氏哼了一声,告诉秋姨娘:“把院门关上,你在这里守着,别让任何人靠近。”然后紧跟着林晓霜走了屋,入眼就是吴姨娘母女,林晓妍似乎是昏过去了,被吴姨娘紧紧抱在怀中,坐在墙角。

见到张氏和林崇严进屋,吴姨娘放开林晓妍,爬着过来连连磕头:“老爷,夫人,请您们要给九小姐做主啊!”

“那个畜牲呢?”林崇严问道。

“被我拖到一边揍了一顿,正在隔间发愣呢。”林念宗说道。

林晓霜挑开帘子走进隔间,蔡大虎呆呆地坐在椅子上,鼻青脸肿,双眼无神。见到她,蓦然抬起头来:“霜……霜儿?”

“大虎哥,你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林晓霜问道,眼神如常,看不出丝毫异样,就和她每天与蔡大虎对话时一样。

“霜儿,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做!”蔡大虎忽然醒悟过来,冲上前来要拉林晓霜的手,却被林念宗赶过来,一拳打得扑倒在地。

“你滚开,别碰我妹妹!”

林晓霜却走过去,扶起了蔡大虎,她认真地对蔡大虎说道:“大虎哥,你摸着你的良心,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有没有对不起我,这又是怎么回事?”

蔡大虎肯定地说道:“没有,我没有做半点对不起你的事,今日和周醉他们喝了点酒,但我没有喝醉,我知道你们都去了那边,就想一个人去屋里休息,这时一个小丫环跑过来,是你屋里的,说小姐晕倒了,让我赶紧帮忙。我顾不得别的,便往你屋里跑去,明明看到确实是你,我在那丫环的指挥下,把你抱到榻上放下,然后……然后我发觉不对,再一看,竟然是你妹妹,她穿了和你一样的衣服,是她自己撕开了衣衫,我什么都没做,吴姨娘就带着人进来……”

林晓霜晒笑道:“这么轻易就被人算计,你这个都尉是怎么当的?”

蔡大虎睁大了眼:“你……你相信我?”

林晓霜从蔡大虎的眼里,看到的有惶恐,有不安,有无奈,有难过,却没有欺骗。当她肯定地点头,承认相信他时,蔡大虎情不自禁地咧开了嘴笑起来,虽然嘴角青肿,还挂着些血污,但那笑容一如以前的灿烂。

林念宗上前:“妹妹,你凭什么相信他?”

还没等林晓霜说话,吴姨娘就冲了过来,扑向蔡大虎:“你说谎,你这个卑鄙无耻之徒,你毁了九小姐的清白,如今还敢睁着眼睛说瞎话!”

只要林晓霜相信,蔡大虎就有了底气,他一个闪身躲开来,吴姨娘扑了个空,跌坐在地上号啕大哭。

“我没撒谎,这一切都是你和林晓妍的阴谋。”

吴姨娘打了个哆嗦,泪涟涟地看向众人:“老爷、太太、少爷、小姐,你们宁可相信一个外人,也不相信我么?晓妍是我生的,我又如何会向她泼这脏水?”

林崇严点了点头:“我林家的女儿,岂是那不知羞耻之辈,蔡大虎,你不要含血喷人!”

张氏和林念宗则脸色阴晴不定地看着众人,不知道该相信谁。

林崇严叫了林晓霜屋里那个叫小蓉的丫环来问,她的说词与吴姨娘是一样的,至于林晓妍怎么会出现在林晓霜屋里,据说是到院里散步,不小心扭了脚,因为离林晓霜的屋子近,她的丫环杏儿就送她到了这里,让小丫环小蓉帮着拿药油擦脚,杏儿去喊吴姨娘,却不想蔡大虎喝醉跑了进来,将她当成了林晓霜,一时控制不住,就成了这个样子。

蔡大虎怒道:“就是她引我过来的,定然早就被人收买了。”

林崇严却说:“除了你自己,没人能证明你说的一切,你还想狡辩?霜儿,不要信他,咱们这就送他见官去!”

吴姨娘闻言赶紧拉住林崇严:“老爷,送不得,送不得,这事若是传了出去,九小姐就全毁了。”

林晓霜说道:“就是啊,爹,娘,您们忘了,还有林晓妍呢,她是当事人,再听听她是怎么说的。”

“她……她现在还吓得昏迷着,能说些什么?”吴姨娘扯了扯林崇严的袖子,“求老爷为九小姐做主,她本来就病着,若是婢妾来得晚些,可真是……真是……九小姐被吓坏了,可婢妾也不敢随便叫大夫,这才遣人去请了老爷和太太回来。

吴姨娘没有用手绢,不时用手背擦擦脸上的泪,可那泪水总也擦不完,看在林崇严眼中,顿时让他心软。

“那你说,要怎么处理这件事?”他问吴姨娘。

“既然……既然都这样了,为了九小姐的以后着想,只有……只有将错就错!”

“不,我坚决不同意!”蔡大虎首先反对。

“我也不同意!”林晓霜突然笑了,看着吴姨娘,体现出与往日不一样的凌厉,“姨娘莫非不知大虎是什么身份?想让林晓妍嫁给大虎哥,这才是你们演这出戏的最终目的吧?”

“你……你污蔑我!”林晓妍不知何时被杏儿扶了过来,泪水似断了线的珠子,不住地落着,“爹,娘,我死也不嫁给这个无赖。”一边说着,一边就往墙上撞去。可惜人弱无力,还没撞上就被杏儿给死死抱住。

“九小姐,使不得啊!”

一时间屋子里鬼哭狼嚎。林崇严烦躁不已,在屋里踱来踱去,口里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

“霜儿……”张氏轻轻喊了一声,林念宗也蹙着眉头,看向妹妹。

“不管你们怎么想,我信大虎哥。”林晓霜道坚定地说道,转向林晓妍,轻声说道,“你要死便死吧,活着确实丢林家的脸。”

“你……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她是你妹妹!”林崇严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看向女儿。

“我没有这样心如蛇蝎、不要脸的妹妹!”

“啪”地一声,一个耳光落在林晓霜的脸上,顿时半边脸浮现出五个手指印。

“你凭什么打我的女儿,你凭什么打我的女儿……”张氏哆嗦着看向林崇严,手指向林晓妍,“一样是你的女儿,你就只信她?她不过和你生活了两年,晓霜却在你身边十几年,晓霜的品性如何,你难道还不知道?你宁愿信她也不信晓霜?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只信事实!”林崇严怒打了林晓霜,也有些后悔,但被张氏这么一质问,他的尊严受到了挑战,强忍着心头的冲动,没有去安抚林晓霜,嘴硬地说道。

“好!好!好!”张氏一连说了三个好字,闭了闭眼,说道,“我却相信我生的女儿,若是她们要扭大虎见官,我倒能信几分,如今这局,摆明了就是想抢我的女婿,吴飞樱,你做梦,有我在一天,你就别想伤害我的女儿!”

“我……我没有!”吴姨娘怯怯地退后,躲到林崇严身后,她的怀里,还护着一个林晓妍。

“别怕!”林崇严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皱着眉头对张氏说道,“你闹够了没有?你到底想怎么样?”

张氏彻底地冷了心,她慢慢抬起头看着林崇严,泪眼婆娑:“我要和离!”吴姨娘和林晓妍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林晓霜一把抓住母亲的手:“娘,这话说不得,您不要我了吗?”她知道张氏是为了维护她,可是和离了,子女只能跟着父亲,她还未及笄,她的事情还需要张氏为她做主。她的计划中可没有这一环。

计高一筹

张氏是气糊涂了,给女儿这么一提醒,顿时明白过来,是了,不能和离,她可以离开这个家,可是儿女却是不能,真的走了,不就称了吴姨娘的心,如今就这么欺负她的女儿,若是换她当了家,林晓霜几个还有什么活路?大虎与晓霜的婚事也要彻底毁在她的手里。

林崇严愣了愣,喃喃念道:“和离?”

林念宗也上前劝母亲,跪在张氏面前,苦苦哀求,又跪到父亲面前说道:“爹,看在娘为这个家辛苦了半辈子的份上,您可千万不能答应啊!”

林崇严心疼儿子,赶紧道:“你先起来。”

“不,您不答应,儿子就不起来。”林念宗一边说,一边磕头。

吴姨娘可怜巴巴地看着林崇严,小声叫道:“老爷……”林晓妍也睁着一双泪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怯生生的模样。

林崇严气无处可泄,转身对着蔡大虎说:“都是你!这件事到底怎么了结,你说?”

大虎看着他:“老师,不管你相信与否,我没有做过对不起您的事,若是您要绑我去见官,我也无话可说,其他的话,切莫再提!”

他这是表明了立场,绝对不会娶林晓妍的了,吴姨娘没想到这个蔡大虎会这么犟,心中暗恨,一时也不知道此事该如何收场了,将眼神转向林晓妍,看了一眼女儿惨兮兮的样子,咬了咬牙,今日之事是不能善了了,她“噗通”一声跪在林崇严面前,嘴里念着求老爷为九小姐做主,直磕得满头鲜血。

“你起来!”林崇严唤道。

“老爷,九小姐也是您的女儿啊,您可不能因为她是庶出的,便不管她了,如果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以九小姐的脾性,她可怎么活啊!唯今之计,只有将错就错,让蔡大虎娶了九小姐,反正他与七小姐的亲事并未议定……”

接收到生母的眼色,林晓妍又开始满屋乱蹿,要找剪刀寻死,杏儿上前去抱住她,挣扎之间,脸都给她抓破,林崇严忙叫林念宗上前,将她制住。两个妹妹一个被父亲迁怒打了一巴掌,一个寻死觅活,林念宗不清楚这其中的是非,只将满腔怨气撒在蔡大虎身上,血红着眼睛盯着他。

“蔡大虎,霜儿信你,我可不会被你骗了,你不说清楚这件事,我饶不了你!”

蔡大虎正要张嘴解释,却见晓霜抢前一步,“啪啪啪!”几声清脆的掌声响起,她眼带讥诮:“戏演得真好!”她被林崇严打了一掌,除了脸上的红肿,神色不见半分慌乱与难过,更多了一丝冷静,直视着林念宗,她问道:“哥哥,从小到大,我有没有骗过你?”

林念宗摇头:“没有!”这个妹妹不仅没有骗过他,还用她弱小的双肩承担了本该由他这个长子承担的家庭重担,念及南临的日子,林念宗无比辛酸。

“那么,哥哥是信我,还是信她?”林晓霜的手直直地指向林晓妍。

“哥……”林晓妍软软地唤了一声,对着林念宗直摇头,“我没有……哥,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冤枉我?”

林念宗为难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都是我妹妹……”

林晓霜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她没有再犹豫,转向张氏:“娘,只有你信我,这里兄妹和睦,夫妻恩爱,人家这才叫一家人,没有你我的位置,带上念祖,我们走!”

“晓霜?”蔡大虎忐忑地看着她。

林晓霜含着泪笑了:“大虎哥,你和我们一起走,婶儿一到,就由我娘做主,为我们定亲,也好绝了某些人的心思!”见有人要讲话,她抬高了嗓门,“你们都不要说,听我说完。林晓妍,平日我让着你,不和你计较,是因为你体内有流着一半和我一样的血,你以为偷穿了我的衣裳,再使这种不要脸的手段,就能将大虎哥引上勾么?失败了吧?我知道你不服气,自认为长得比我漂亮,什么都想和我争一争,你也不想想,你拿什么和我争?我是林家嫡长女,你只是个小妾生的,你不过是绣花枕头一包草,大虎哥又怎么会看得上你?”

“你闭嘴!我哪点比不过你,就因为这嫡庶的身份,你事事都在前边,你不过仗着命好而已。”林晓妍忍不住开口道。

林晓霜笑了:“好,我把林家大小姐的位置让给你,我不稀罕,从现在起,这个家就由着你们去折腾吧。对了,大虎哥的主意你就别打了,他要娶的是我,依你的必性,估计也不愿意委屈做妾,何况就算你愿意,那也只能自己偷偷想想了,大虎哥答允过我,永不纳妾的。”

林晓霜向来温温柔柔,何尝话说如此刻薄过,一时间看得众人目瞪口呆,就连张氏也被惊得愣住。她说完要说的,对着床边说道:“柳絮,出来吧,把事情真相给这屋里的人说说,说完就来我娘屋里,跟我们走。”

她说完,拉着张氏头,招手让蔡大虎跟上,头也不回地离去。没有人拦蔡大虎,他们都被床底下突然钻出来的人给吓了一跳。

“柳……柳絮,你不是帮妹妹办事去了么,怎么会在她的床下?”林念宗首先发问。

柳絮给他行了个礼,回道:“回少爷话,奴婢给七小姐办的,就是这件事。”

经柳絮一说,一切真相大白,原来林晓霜早就发现了林晓妍有问题,猜到了她的心思,便支使柳絮随时注意着,一方面她也想试探一下蔡大虎。听说二房的林玉涵回来,林晓妍就开始称病,她就起了疑心,今日她支使柳絮出门办事,其实柳絮从前门出去,又从后门进来了,躲过了别人的视线,只跟着林晓妍,所以林晓妍使计陷害蔡大虎这场戏,她从头看到了尾。谁都以为林晓霜身边最得力的丫头是夏昭和兰香,却不知柳絮才是她最为看重的,若非放心柳絮,她又如何会让她侍侯张氏?

林晓霜进屋时,趁着人不注意,柳絮就给她打了眼色,所以她才会那么相信蔡大虎,因为有了证人,证明蔡大虎说的不是谎言。

这屋子里从林晓妍进来,就只进不出,没有人出去过,若是林崇严还不相信柳絮的话,那他可真是傻子了,他呆坐在椅子上,不可置信地看着吴姨娘和林晓妍:“你们……”

“老爷,那个贱婢胡说,她胡说的,她是太太的丫头,自然帮着她们说话,这是她们设了计要害九小姐,您别信她们!”

“到了这种时候,你还说这样的话!”林崇严这一次没管吴姨娘,任她磕得头破血流。

“是林晓霜害我,是她设计害我!”林晓妍咬定了不松口,“爹,这丫头也说了,她一直都在监视我,对了,是她们,这都是她们设了局害我的。”

“你给我住口!”林崇严颤抖着走向面色惨白的林晓妍,用方才打过林晓霜的右掌,狠狠地扇了过去,不曾想林晓妍侧身一躲,他扇了个空,差点让自己摔倒,错了几步才站稳了身子。

“你方才说病到无力,给人占了便宜也挣脱不开,此刻怎么躲得这般快?我一直疼你,信你,你就是这样欺瞒我的?你这个畜牲!”林崇严吼道。他想起了之前林晓霜说的话,果然,是他的错,是他轻信于人,伤了妻子女儿的心。

思及此,林崇严也顾不得了,让林念宗叫人把吴姨娘和林晓妍关回房里,自己匆匆来到妻子屋里,只盼能将她留下。

张氏屋里,林晓霜动作迅速地让人套车,将张氏的嫁妆箱子全搬到了车上,蔡大婶他们还没到,林晓霜决定先借住一天,让大虎先将东西送到他买下的宅子,自己和母亲等着马车来接。

在收拾衣物的这段时间,林晓霜才向张氏坦白了一切,她对母亲说道:“娘,爹那个性子,不下剂猛药是好不了的,不管如何林晓妍都是他亲生的,他根本狠不下心来,顶多关一阵子,还得想方设法把这件事瞒下去。与其整天对着这些人不开心,咱们不如分开单过,我看离了你我,他们能过得有多好!”

“唉!”张氏长叹一口气,“可惜你没有嫁人,若是你嫁了人,我就没什么牵挂了,可以和他和离。”

“娘,此话休再提起,若是和离了,弟弟或是妹妹怎么办呢?”她将手轻轻地放在张氏的肚子上,“女儿看得出,您其实也舍不得爹,只是他太伤你的心了……”

张氏一惊:“你……你怎么知道?”怀孕的事,确信后因为与林崇严的冷战,她一直瞒着,没想到这件事第一个知道的不是丈夫,而是女儿。

“娘,我是您的女儿啊!以前在村里的时候,那些大嫂怀了孩子,不就和娘这些天一个症状?”林晓霜笑了笑,“娘,我们换个好环境,女儿会好好侍侯您,您再给我生个可爱的小妹妹,好不好?”

张氏笑道:“好!”

林崇严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屋中含泪笑拥在一起的母女两人,心中一酸,满腹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张氏怀孕了,事隔多年,她竟然又有了他的孩子!可是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顾不得女儿在场,哆嗦着开口叫张氏的小名:“湘儿,你别走!我……是我错了!”

张氏抬头看见他,摇了摇头:“你护自己的女儿,你信自己的女人,你没错,错的是我,我嫁错了丈夫!”

她拉起女儿的手:“霜儿,叫上念祖,我们走吧。”

林崇严拦在门口:“你们要去哪里?不许走!”

张氏冷静地说道:“你若不想我肚子里这个有事,就不要拦我,我只想和孩子们过几天清清净净的日子。或者你觉得,和离更好些?”

张氏的神情很认真,林崇严生怕她真的伤了肚子里的孩子,只得让开来:“那你好歹告诉我,你们要去哪里,我送你们过去。”

张氏指了指条案:“不用了,钥匙和帐本,我全放在那里了,除了我的嫁妆我带走了,家中的东西不曾动过半分,我和霜儿带走的丫头,月例银子也不用你发了,我们自己会想办法,你不在乎这个女儿,她却是我最大的依靠,我女儿孝顺,只要有她在,苦不着我这个当娘的。”

林崇严看着女儿还未消肿的脸颊,悔恨不已,嘴唇动了动,却是半个字也没说出来。

林晓霜搀扶着张氏,叫上林念祖,出了林家大门。林念堂跟在后面送出来,面上有着愧色,他是最明白吴姨娘和林晓妍的,孰对孰错,看父亲脸上的表情他就能猜出来。

林念堂之前一再出言挽留,一再地说是林晓妍惹了母亲生气,替他姐姐赔着不是,林晓霜见他不似作伪,还安了他几句心,只道事情和他没关系,让他好好读书。说到底,他也只是个有些小心思的少年,当听到林晓霜唤他六弟时,忍不住眼中闪起了泪花,自从她来到这个家,还是第一次叫他六弟。

“母亲,姐姐,弟弟,你们要好好保重。”林念堂目视着马车远走,心情无比沉重。

等林念宗安排好一切,匆匆追出来时,母亲已经带着弟妹坐车离开了,林晓霜在马车中看到了他的身影,心中有些怅然,一起长大的哥哥,竟然还不如林念堂这个隔着一个肚皮的弟弟明白。

一得一失

三房的人本来就不多,林晓妍的事被压了下去,对外没露出半点风声。令林晓霜意外的是,第二天秋姨娘竟然提了个包裹寻到他们住的柳枝巷,说是来侍侯太太小姐,张氏也没迟疑半分就答应了下来。晚些时候,孟言轲过来,给了林晓霜房契和钥匙。林晓霜和母亲搬出林府的事他第一时间知晓了,虽然不清楚具体的原因,但还是及时伸出了援手,以孟家的人力,要在寸土寸金的京城找一套房子出来,还是十分容易的。

林晓霜待孟方轲的态度一如即往,并没有因为他来提亲而有变化,孟言轲有些遗憾,却也庆幸自己没有强来,看林晓霜指挥得井井有条,张氏什么都听女儿的,他便能想到这离家出走多半也是林晓霜的主意,如此自立的女子,想来使手段是不可能让她屈服的,另外她现在已经不算普通人了,这是一个进了帝后视线的国子监学生,她的未来,已经变得扑朔迷离,不是孟言轲能够预料的了。

蔡大虎也来帮忙,林晓霜支使着他做这做那,却客气地让孟言轲坐着喝茶,两相比较,孟言轲若还不清楚她的选择,那就是傻子了。他的视线落在那个进进出出忙碌着的年轻男子身上,不明白自己输在了哪里。

一直坐着,还得主人家分人来侍侯,事情又插不上手,简直就是一种妨碍,孟言轲坐了片刻,识趣地起身告辞。林晓霜一再表示感谢,叫上蔡大虎一道送他出了院门。脸上的红肿昨晚用冰敷过,又擦了最好的药膏,已经看不见痕迹,她立在大虎身边,身着烟秋色的罗裙,俏生生像一朵含苞欲放的花儿。

孟言轲拍了拍蔡大虎的肩,冲他笑了笑:“大虎兄弟,有空来家里坐。”

“好的,过几天我请孟二哥喝酒。”蔡大虎爽朗地笑道。

“那我可等着,就这么说定了。”孟言轲道。

“哈哈哈!晓霜视孟二哥如兄,我与她定亲,定然少不了请你,放心吧!”大虎笑道。

孟言轲心下一惊,很快却又释然:“原来如此,那先恭喜二位了。”

自己还期待什么呢?他想到了两天前与林晓霜的对话,纵然他说等着她的抉择,她还是明明白白拒绝了,她说两人之间,永远都不可能,孟言轲想不通,问她为什么。林晓霜回答:“正如你所说,我们是同一类人,但是在我心里是把你当成哥哥的,试想兄妹之间,如何谈得婚姻?孟二哥,我把你和欣儿姐姐都当成一家人,也没有跟你们见外,希望我们能够一直保持这样的关系。”

孟言轲虽然不甘,却唯有放手,他只恨自己没有早些醒悟,错失了良机,强扭的瓜不甜,他想要的是林晓霜自愿,既然她只当他是兄长,再不好强求,而如今连皇后娘娘面前她也去得,就算请得孟贵妃施压,只怕也起不到什么效果。

小厮孟良问他:“少爷,是回府吗?”

孟言轲说道:“不,去东条巷。”

东条巷是他自己置的私产,连父母都不知道,偶尔心情不好时,他就在那里休息。

“我恨君生迟,恨不相逢早。”他闭眼靠在车上,伸手揉了揉眉心,“晓霜,但愿你能得到所想的幸福……”

如果林晓霜听到这句话,想必又要惊讶半天,孟言轲随意一句,与曾经燕王所作[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的五言末两句正好相互呼应。

安置好一切后林晓霜与父亲见了一面,没有第三人在场,父女俩做了一番深谈,不知道二人谈了什么,此后林崇严再没有对她的亲事有半点异议,连大房那边派去为长信侯府牵线的人都没有见。

三日后,蔡大婶带着二虎进京,两人都穿着绫罗绸缎,一看就是发了财的,二虎见到林晓霜,第一件事就是要和她对帐。见大虎吃惊,她想二虎果然是个稳妥人,嘱咐了他不说,就连亲哥哥也没讲,这才将当年交待二虎帮忙管理南临产业的事说了出来,大虎才知家中一一富起来,其实还是晓霜在背后帮忙的缘故。

蔡大婶见晓霜出落得比在南临时更加水灵,拉着她的手看了半天,褪下手上金灿灿的镯子就往她手上套,林晓霜实在是不怎么喜欢那个式样,不过蔡大婶连声说着是给媳妇的见面礼,她只得红着脸收下了。

很快两家正式换了庚贴,婚书送给林崇严签了名,他也没有为难,顺利地签了,蔡大虎和林晓霜的亲事这才正式定了下来。这之后请了两人的好友,孟家兄妹、周醉还有国子监的几个学生,好好吃了一顿,林晓霜当然没花自个儿的钱,是在摘星楼定的免费餐,一共三桌,座中闻知是她的定亲宴,那个相熟的陈小二便一直面色古怪地盯着她看了又看,不过林晓霜被人围着灌酒,压根没有注意。

定亲宴全程都是林念宗跟着招呼,他那天晚上就满城里寻人,还是由林念堂提点,才想起找周醉问到蔡大虎新买的宅子,深夜才找到了他们。大虎被他揍了一顿,两人见面有些尴尬,还好大虎不计较什么,还留他住了一宿,他请求母亲回家,张氏没有答应,便说搬来与他们同住,好有个照应,林晓霜却没有同意,说住不下,他只得每天放了学过来向母亲请了安才离开。

张氏见林晓霜一见他就神色郁郁,便劝说道:“霜儿,他是你哥哥。”

林晓霜笑了笑回道:“娘,林晓妍才是他的妹妹。”

张氏顿时无语,这个大儿子的性子,像极了林崇严,他们的愿望是好的,指望着所有人都和平相处,但是人总是有私心的,吴姨娘和林晓妍又是极端自私的人,和平共处又怎么可能?张氏问起林念宗丈夫是怎么处理善后的,却只听到林晓妍被禁足半个月,而且林崇严请了大伯母帮忙,开始为林晓妍相看亲事,对于张氏的出走,他说是身体不好,由秋姨娘陪着找了个地方专门静养。

柳絮没有过来,林崇严让人给张氏带个信,想借柳絮管家,并将她调到林念宗身边侍侯,张氏问林晓霜的意思,她想了想便答应了,又让兰香回去,交待了柳絮一些东西。她知道柳絮是个精灵的,有她看着也好,要知道什么消息也方便。

“你爹这个人,就是这样的性子,你看,要不了多久,那吴氏铁定会再起来。”张氏与女儿说道。

“不知道他会给林晓妍寻个什么样的人家?”林晓霜笑了笑。

“哼!那样没羞耻的小贱人,他也不想想她怎么配?你这里定了亲,长信侯府那门亲他竟然还想攀上,请你二伯母给说合,还说什么那位少爷也是庶子,可笑被你二伯母几句给刺了回去,后来连门都不让他进,这才会找了你大伯母担下这事。”张氏冷笑道。

林崇严开始也来过几次,不过次次吃闭门羹,后来也就没过来了。

林晓霜摇了摇头,林崇严如此行事,只怕得不到张氏的谅解了,她还想着母亲肚子里有了个小的,也许最终会和父亲和好,眼下看来,这事只怕悬乎。

“他虽对外说是娘您病了出外休养,可我们就住在京里,哪里会瞒得住。那日我与他谈,就是要他不要管我的事,他还想我答应长信侯府的亲事,不想想小的时候他是怎么教我们的,仁义礼信,他经常挂在嘴边,居然如今会变成这样!”

张氏长叹一声,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人都是会变的,他以前不是这样,也许苦日子过多了,就更想着富贵,他又没考上,心里就……反正你别怕,我是丑话说在前头了,若是他再插手你的事,我不介意大家撕破了脸,告他一个宠妾灭妻之罪,他还想要出仕呢,不敢为难我们母女。”

“娘,这样做,岂不是苦了你?”

“娘不苦,娘很庆幸,养了个好女儿!”张氏笑道,“我相信我的女儿本事不逊男子,你会为娘安排好一切,会好好抚育弟弟成材。”

林晓霜点了点头:“我会的,娘!”

日子在忙乱中匆匆过去,很快到了大虎归营的日子,林晓霜让尤大姑帮忙找针线娘子缝制的军衣也准备齐了,整整装了两大车,燕王所要的也准备好,通通交给了蔡大虎,当然,蔡大虎自己也得了两身好衣裳。林晓霜本来不想提,但又怕燕王那里会说出来,还是向大虎提了一下,说燕王的衣裳是她缝制的,只怕让别人缝坏了那衣料。

大虎嘿嘿笑道:“对对对,王爷别看不爱说话,对下属可好了,这次能回来和你顺利订定,也是托了他的福,不然这好差事哪里轮得到我,我正想着怎么感谢他好呢,有你亲手缝制的衣裳,再好不过!”

林晓霜闻言问道:“燕王对你好吗?”

“好!我是王爷一手提拔起来的,别看他是王爷,可真是条真汉子,在大营里都是和弟兄们同吃同住,并无半点架子,”蔡大虎说到这里悄悄凑近,压低了声音,“我还听说,要不是皇后有子,只怕这储君之位都要落在这位爷身上,文治武功,那可不比今上差半点!”

林晓霜赶紧制止道:“你可别张着嘴乱说,这些话也是你说得的?”

蔡大虎点头:“我当然不会在外乱说,别人说时我都不搭话,只是听着,只是和你谈起,我才讲的。”

“记住了,以后在外面,要少言慎行。我也不盼着你立什么军功,若是打起仗来什么的,你要小心保重,不可死拼。”

“知道了,如今有燕王坐镇,边关风平浪静,你也不用太过担心。霜儿,三年后,我会回来,风风光光地娶你进门。”

林晓霜笑了:“嗯,三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等你回来,你娘和二虎我会照看着,你别操心家里。”

惊天秘密

因为前朝的两代皇帝闭关锁国,对外交流一片空白,礼部的官员找了很久,才找到两个会图腊话的人出来,一个出身商家,是个六旬老者,名唤杜威,为了赚钱冒险出过海,在图腊国住过一阵,另一个是个书生,四十不到三十已过的样子,名叫刘长远,据他说是出于兴趣爱好自学了图腊语。

听说皇帝要亲自接见,两个人都有些惶恐,尤其是商人出身的杜威,他见过的官员,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何况是站在世间巅峰最尊贵的皇帝。刘长远稍微好些,他学识不高,一辈子功名未成,只能靠着接点小翻译活儿糊口,如今被天家赏识,顿觉天上掉下了个大饼,恨不得皇帝马上封他个官身才好,却又怕自己的表现不够好,把这大好的机会错过了,紧张得一头的汗。

皇帝在偏殿接见了两人,问了几句话,叫过礼部尚书邹仕民,说道:“邹爱卿,这两人如何,你可考过了?图腊国王和公主过几日就到了,到时候他们代表的是我大安,应对之间,可不能丢了大安的脸面!”

邹仕民笑着点头,回禀道:“回皇上,这图腊与大安并非邻邦,相隔甚远,所以会图腊话的人不好找,臣等下了封赏令,在各地搜寻,也只找到这么两个,那杜威在图腊住过,确实会说点图腊话,虽说隔的年代有些远了,好在他还记得,而刘长远是周县的一名书生,从小就在语言方面颇有天赋,据当地的官员说,他不止会一门语言,图腊朝中无人懂得,也不知他说的好不好,其他的却是考过,他吐谷浑话就说得很不错。”

“如此甚好!”皇帝满意地点头道,“这么说来,就先封他们个七品的译官,等图腊国王来了,便由他们陪同接待。”

“皇上,先前说的那们林姑娘……”邹仕民还记得林晓霜。

“不是还有个图腊公主吗,就由她陪同吧,总不能派个男子整天跟在公主身边。”皇帝说罢,起身便要回。

邹仕民带领众人恭送走了皇上,想了想,这事得慎重,不能出半点差错,于是派了礼部侍郎乔吉去国子监找林晓霜,让她这几天就到礼部来,跟另外这两名新来的译官多沟通一下,同时找个宫人,教她礼仪。

乔吉先找了田司业,田司业正从书画馆出来,要去太学馆讲课,路上就被乔吉遇到了,乔吉先是夸了林晓霜一通,才将来意说明,他这也是听说林晓霜是田司业的夫人张颖茹的弟子,特意在田司业面前卖个好,如今田司业可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

乔吉说话的时候,周围都是课间休息的先生与学生,事情已经了皇帝亲口定下,乔吉也不用保密了,还故意说得很大声,听起来倒像是田司业为皇上解决了一大难题似的,于是不少学生都知道了林晓霜将陪同后宫贵人一起接待图腊公主,顿时分不清是羡慕还是妒忌,原先很多人还瞧不起她,觉得她学蛮话不是什么正经学问,这会儿却一个个后悔自己不会,容不到如此好差使落到头上。

有好事的太学馆学生便跑了去,想把这个消息说给林若秋听,不少人都知道她和林晓霜是姐妹关系。

而此时的林若秋正被一群闺秀围在中间,苦不堪言。

朝中关系错缩复杂,曾芙的父亲并非太子这一派的,于是曾芙和颜可久等人是面合心不合,林玉涵嫁进了太子府,连带得林若秋也受到了曾芙等人的排斥。在贵族子弟多如牛毛的太学馆,林若秋的家世显得很寒酸,同学之间时常攀比,前些日子因为林玉涵她被曾芙等人奚落了一番,便一直缩着头不啃声。今日林若秋忍不住和要好的朋友说起林晓霜进宫的事来,被曾芙听见了,带着一帮闺秀又来寻她的晦气。

“敢情你们林家的女子都是贵人啊,你一个姐姐嫁了外邦王子,一个嫁了做了太子良媛,如今怎么又传出一个进宫了?这次莫不是……要进宫做娘娘?”曾芙嘲笑道。

“你胡说八道!”林若秋委屈地说道,“我七姐姐才不是,是皇上和皇后娘娘一同召见她的。”

严紫薇抿嘴一笑,斜瞟了林若秋一眼:“哎哟,好厉害!连我都没被皇后娘娘召见过呢,林家小姐倒是好大的福气哦!”

“曾姐姐,严姐姐,这种话你们也信?”常跟在曾芙身边转悠的一位姑娘眼带讥诮,格格笑出了声。

“当然,信……才怪!那林晓霜仗着会几句蛮语,便没脸皮地往几位王爷的跟前凑,还不是打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的主意,谁知道人家王爷根本不拿正眼瞧她,准是魔怔了,把做梦当成了真,皇上皇后,那可是她那样的人见得的,哈哈哈!”曾芙笑起来。

怨不得这些贵女不知,帝后召见林晓霜的事,本来就没什么人知晓,因为礼部的人顾忌着林晓霜的年龄,怕传出去大安朝竟然找不到一个图腊语的通译,竟然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身上,最后难担干系,这件事是悄悄儿进行的。

周围的同学看林若秋的面上带了几分不屑,有人已经悄悄儿地议论起来,有不少传入了她的耳朵,都是嘲笑她的,林若秋臊得面色通红,看了看四周,尤其是好朋友杨霖儿,急忙解释道:“我说的是真的,真的,皇上和皇后是召见了我七姐姐,还派了任务给她,不信过几天……”

可惜她的声音淹没在了一片笑声中,在曾芙的带领下,几个姑娘你一句我一句地嘲笑起她来,没有人相信她说的。

“林小姐,林小姐……”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男子远远见到林若秋在众闺秀中间,越过众人,跑到她面前,喜滋滋地道,“快去看,礼部来人接你姐姐了,说是皇上亲点了她陪同图腊公主。”

曾芙闻言抬手拦住那少年:“傅子于,你说什么?”

少年又重复了一遍,眼睛却是落在林若秋身上:“林小姐,你不去看看吗?”

林若秋如梦初醒,拨开围着自己的众人,道了声谢,也不顾形象了,提着裙子飞奔而去。

“她……她说的是真的?”严紫薇呆呆地看着曾芙。

曾芙脸色不自然地看了看她,小声嘀咕道:“哼!这有什么好稀罕的,不过是去侍侯人……”

这种侍侯人的差事,只怕你想也想不到呢!傅子于暗暗冷笑,迈开大步跟在林若秋后面追了过去。

林若秋脸色通红地跑到四门馆,看到自己的七姐姐早被人围了个通透,同窗好友们纷纷向林晓霜道贺,她站在圈外,心情很复杂,有些开心,又有些心酸,见到林晓霜根本没看到她,踌躇着没有上前。

直到林晓霜抬起头见到了她,笑着冲她招手:“八妹妹,你来了,我正要找你呢。”

“哗”地一下,林若秋觉得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的脸上,一种进了国子监后从未有过的骄傲情绪在她心头滋生,她仰首带笑走到林晓霜面前,道了个万福:“七姐姐,听说了你的事,妹妹特来道喜,你这就要去了吗?”

林晓霜点头:“你见到念祖没有,他今儿在太学馆那边听课,乔大人跟我说了,从今日起我就要进宫去学礼仪,我有些事情要交待他,司业大人准了他的假,这就带他回去准备。”

林若秋急忙说道:“七姐姐,我马上去找。”

提着裙儿,她轻车熟路地沿着原路跑了回去,寻林念祖去了,走到半路遇到傅子于,问清她的来意,说自己看到过她那位小弟,两人便一同去寻了。先遇到了林念宗,若秋停下打了个招呼,话到嘴边,想起林晓霜没让她唤这位哥哥过去,便也息了念头。她依稀听说了三房叔叔家的事,林晓霜现在回家都不和她同路了,正是因为三婶婶带着女儿搬了出去。

她觉得这位六哥肯定是和三叔一样的是非不明,看他对林晓妍的态度就知道,难怪七姐姐冷落了他,哪里像她的两个哥哥,除了对她和大姐姐态度亲和,那两个妾生的姐姐,他们根本就像对待陌生人。

林念宗得到消息时,林晓霜已经带着弟弟离开了国子监,他怅然若失,这么大的喜事,妹妹从不曾告诉过他,而且临走都没有给他打个招呼,他握紧了拳头,这一次,自己真的做错了吗?可是他们是一家人啊,就算晓妍做错了,父亲已罚了她,她也是自己的妹妹,难道还能毁了她不成?

先前大房的人听了林若秋的话,几位姐妹和嫂嫂们就想着要请林晓霜过去聚聚,只是寻到主屋时,正值家中动荡,被林崇严给找借口回了,她们还当林晓霜拿架子,想到平时也没与三房过多来往,也就暂且歇了这份心思,只是李氏交待了女儿半天,让她在学里和林晓霜多亲近亲近。

等林若秋将林晓霜进宫的话带到家,全家上下全沸腾了,林玉涵嫁进太子府,身份所限,也没见过帝后,林晓霜却不声不响的,直面天颜,还领了皇帝指派的任务,这要是事情做好了,赏赐绝对是少不了的,莫非三房这下真要翻身了?老太太和李氏对看一眼,同时想到:早知道不要分家!

东宫,李青岚站在太子旁边,太子咳得喘不过气来,他上前如儿时一般,帮他拍着背,直到顺过气来,方递了茶盏到他嘴边,太子也不接过,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摆了摆手。

李青岚将茶盏放下,听太子对他说道:“我知道你心下不大情愿娶那个林家小姐,谁知道人家还不攀你这个大户,今儿你也听到了,母后直夸那个姑娘,想来她也是中意的,可惜人家已经定了亲。”

李青岚摸着鼻子笑道:“殿下说的是,原是我的不是。”

“罢了,我知道你心中想的是什么,只是……世上如颜表妹一般的女子,又能有几个?她的前程是母后早安排好了的,你再怎么想,也是枉然,不如早些面对现实的好。”

李青岚苦笑了一下,太子总是自以为懂他,可是他何尝真正了解过他!

看着太子单薄的身子,李青岚想,颜皇后之所以被立为后,恐怕不仅因为颜氏乃当世大儒之家,在仕林中有着良好的声誉,皇上需要这样一位皇后来稳固帝位,也许还与面前的这位皇子有关系。太子秦容豫从小体弱多病,并不壮实,对一位正当壮年的皇帝来说,这样的储君最不具威胁性,他可以安安稳稳地坐拥江山多少年!子夺父位,前朝不是没有过先例。

“殿下,您着紧身体,其他的事就少操心些罢,赶快生个小皇孙出来,您的地位也就稳固了。”李青岚说道,心口一紧,一种涩涩的感觉弥漫全身。

太子伸手过来握住他,那双手骨节分明,纤细修长,很像女子的手,手背上泛着青筋,不带半分血色。

“青岚,咱们从小一块儿长大,我也不瞒你,这话你听过就烂在肚里,休对人提起。”

李青岚一惊,反手握住了太子的手:“怎么了,殿下?”

“你道母后为何不将颜家的女子立为太子妃?那是因为,我这病好不了了……”太子轻咳了两声,“董太医说了,我活不过二十五岁!而且……而且我……我先前吃的续命的药对身子有损,今生……不会有子嗣!”

“殿下!”李青岚只紧紧握住了那双苍白的手,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你的眼神

在迎接图腊国王与公主的宴席上,李青岚首次见到了林晓霜,图腊国王与公主在京的这段时间,由他负责全程护卫。宫中不缺的就是美人,林晓霜与众后妃公主坐在一处,略显瘦弱的小身板并不显眼,可是当李青岚对上那双眼睛时,竟然有些怔忡,呆了片刻才回转神来。

李青岚相信在那一刻,他看到了那双眼里盛满了与她的年龄不相符的一些东西,是什么具体却说不出来,那眼神有些孤寂,有些超然,似曾相识。他慢慢地将视线调转,看着坐在皇帝身边,脸上挂着微笑的太子容豫,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复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太子见过林晓霜吗?他究竟知道还是不知道?

“容豫,你不开心吗?”

“没有啊,青岚,我没有不开心,你怎么会这样问呢?”

“你的眼睛啊,看起来就像有好多心事的样子。”

“青岚,如今要叫殿下,不许直呼名字!”李青霖拍了拍弟弟的头。

容豫嘴角一弯,笑道:“是我让他这么叫的,你自己要和我犯生疏,可别拉上青岚,咱们都是兄弟,你不许吓他。”

李青岚愣愣地看着容豫,被那笑容吸引住了目光,心漏跳了半拍,小小的少年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胸膛:“我不怕的,容豫你长得这么好看,我怎么会怕你呢?父亲说了,以后让我和哥哥一起保护你,我力气很大,谁敢欺负你,我帮你揍他!”

李青霖白了弟弟一眼,正待说话,却被容豫抬手止住,他笑着摸了摸青岚的头:“好!以后我的安全,就交给小青岚了,你要好好学武艺啊!”

明明自己还比他大三岁,可在容豫面前,反倒显得他才是小的那一个。李青岚不自然地扭了扭身子,直觉地想甩开他的手,在接触到那双含着笑的双眸时,却打消了念头,甩开的话,他会不高兴的吧?算了,只要他开心,摸摸就摸摸吧!他的眼睛真漂亮啊,比二表婶家的小囡囡更漂亮,他的皮肤那么白,人那么瘦弱,长得就像个女孩子,怪不得父亲要让他们兄弟来保护他。

童年已经远去,儿时的承诺李青岚却从不曾忘记,昔日的兄弟,曾经的玩伴,随着岁月流逝,成为了大安朝未来的皇帝,不知何时,他不再叫他的名字,不知何时,他离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远。可是那个春日里站在树下对他微笑的美少年,早已经刻在了他的心上,成为一道永不褪色的风景。

李青岚时刻提醒着自己,他与自己是不同的,多的他不能奢求,只盼能够得以伴在他身边,辅佐他,为他分忧。借口为生母守孝,拒绝了家中安排的亲事,容豫娶亲,一娶就是几个,他是贺客之一,容豫洞房花烛夜,他借酒浇愁,一夜到天明。

就算他痛苦,只要容豫快乐就好,可他却告诉他,他的快乐不过是个泡影,只有五年,他在他身边,只能呆五年了!

容豫劝他娶林晓霜时,说过这么一句话:“青岚,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我给你选的人,一定不会错!”

他将视线转向坐在皇后身边,微笑着的林晓霜身上,在心中默默言道:“容豫,你果然懂我,可你还是错了!”

林晓霜像个木偶似的坐着,笑得脸部肌肉僵硬。有刘长远和杜威在,图腊公主还跟在她父王身后,目前应该是用不上她。她人坐在这里,思绪却已飘到了九宵云外,忙完这段日子,就可以回家了吧,好多天没看到母亲和哥哥了,她在宫里学规矩礼仪,那些繁琐的东西纵然不喜欢,却也不得不学。

教规矩的嬷嬷都是古板又严肃的,若是有一点不对,就是一板子打来,跟着她一起学规矩的小宫女可没少挨打,幸好她先前认了皇后娘娘身边的容然做姑姑,容然亲自带了她去,和那些嬷嬷说了她是自己的侄女,所以她虽然也有做错的时候,却没挨板子。不过所谓严师出高徒,一日不停地练了十来天,她将各种宫廷礼仪学了个遍,心道这下好了,以后回国子监去,礼仪一项没准能考满分了。

她很想念母亲和弟弟,孟言欣进宫来看贵妃娘娘,也没能和她搭上话,不知道他们过得如何了,林念宗想必还是每天去向张氏请安吧,想到他那夜给自己送来的膏药,以及此后的小心翼翼,她的心稍稍安了些,这个哥哥虽说有些糊涂,可还是孝顺娘亲,心疼弟弟妹妹的。她是气他相信林晓妍,不问青红皂白打了大虎,纵然林晓妍是他的妹妹,大虎那时还只是个外人,这也情有可原,可是在林晓霜心中,大虎可比林晓妍亲多了,尤其这傻妞还想抢她的人,所以她不能原谅林念宗的举动,现在静下来想一想,哥哥其实已经后悔了,而且他本是个软心肠的人,容易受人蒙蔽,吴氏与林晓妍本就擅长扮猪吃老虎,装可怜博取同情,脑子不活泛的林念宗上当在意料之中。

不知道林晓妍的亲事在这些天定了没有,看林崇严的举动,是要赶快把她嫁出去,确实,林晓妍一天不嫁,守在那个家里就是个闹心的,张氏铁定不会回去。林晓霜不是什么滥好人,可也不是大奸大恶之徒,这辈子她还没害过什么人呢,对于吴姨娘和林晓妍,她虽然厌恶,可也没到要灭了他们的地步,来个眼不见心不烦也好。

吴姨娘想必也攒了不少私房钱的吧,既然是她生的女儿,她自己办嫁妆去。林晓霜觉得自己还是有点小坏的,她早打定了主意把母亲拐出来,这样一来,林晓妍的嫁妆张氏就不用管了,如果留在家中,还得为她备一份嫁妆,她盘算过了,房子是祖产,不可能卖了的,那个破庄子本来就是大房二房挑剩下才给他们的,那些地根本值不了多少银子,与其给林晓妍贴嫁妆钱,不如丢了庄子,怎么算这笔买卖都是她们赚了。下一步就等着林晓妍出嫁,吴氏滚蛋,如果达不到这两条,他们是不会回去的。

现在林崇严估计为难的也就是这个了,女儿出嫁不是一天两天能搞定的,吴姨娘毕竟生了一双儿女,也不好撵出去。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回让他自己试试,没了张氏顶着,他如何处理好家事,填好一屋子人的肚子?

陷入冥想的林晓霜没有发现李青岚打量的眼神,直到一个阴影挡在了她面前,恍然抬头,她才对上那个很有型的英俊青年。

“林小姐吗?”李青岚道,“邹大人请你过去。”

“啊?”林晓霜愣了一下,前面出状况了吗?怎么要自己前去?

随着李青岚来到皇帝与众臣的面前,她伏身缓缓下跪,在接收到皇帝一声“免礼”时及时地收住了还未落地的腿,站了起来。

“你跟在朕身边,下面的翻译由你来完成。”皇帝的语气有些不大好。

林晓霜看了看杜威与刘长远,那两人战战兢兢地立在一旁,她有些不明所以。此前邹大人为他们三人作介绍时,那个杜威还好,刘长远可是对她不屑得很,如今怎么弃正主儿,要她这个侯补的上场了?

还没等她了解来龙去脉,那边里图腊国王已经叽哩咕噜地说起话来:“这位美丽的小姐,你会说图腊语么?”

林晓霜先翻译给皇帝陛下听,得到首肯,这才接过了话头:“是的,尊贵的国王,欢迎您到大安做客。”

“你的图腊语说得很正宗,难道你在图腊呆过?刚才那两位,有一位到过我图腊,却也说得磕磕巴巴,惹得你们的皇帝不快了。”图腊国王笑了笑。

林晓霜这才知道原委,不免看了看那两个翻译官,见她说得流利,那两人早就收起了轻视之心,想到皇帝发怒,林晓霜的出现也算是为他们解了围,心头松了一口气。

上歌舞表演的时候,林晓霜终于得到了休息的机会,其实图腊国王也带得有译官,只是那译官的大安话,说得也并不算好。

皇帝赏了几盘水果给她,有宫侍引了她到案前坐下,林晓霜讲得口干,不客气地吃起来。礼部尚书邹大人过来,笑着夸了她一通,他的身后跟着面有惭色的杜威和刘长远。

“你们俩,好好跟着林小姐学学!”邹仕民说道。

杜威和刘长远连忙点头,林晓霜内心暗叹,其实他们已经够好了,杜威人年纪大了些,不记得也是正常,刘长远自学成才,能够说到这种地步已经很好了,文字功底他并不差,差的只是口语,自己不过是占了先机。她请了他们坐下,那两个谦让了一下,也就坐了下来。

“邹大人说了,我俩就当林小姐的助手,以后要累你多照顾了!”杜威说道。

“不敢当,小女子还需要两位大人多多提点。”林晓霜道。

杜威摇了摇头:“小姐不必自谦,我二人这点水平已引得圣颜不悦,今日多亏了小姐解围。”

刘长远也收了一身傲气,向林晓霜长揖一礼:“是刘某坐井观天了,还请林小姐多多赐教。”

“刘大人如此可折煞小女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小女子不过是仗着有个好老师,又有几分这方面的天赋罢了,以后大家共同学习,共同进步,我也有不明白的地方向两位讨教,还请两位大人不要嫌小女子麻烦才好!”林晓霜急忙起身还礼。

各自谦让一番,落坐说起话来。不远处的李青岚见状,微微点了点头。此女不骄不躁,小小年纪,十分难道。

肩膀忽然给人一拍,他转头见到了自家哥哥,李青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说道:“太子说的就是她了,可惜……”

李青岚笑了笑:“这世上,一切皆由命定,谈不上什么可惜不可惜。”

“你有没有发觉,她和锦城公主长得挺像的。”李青霖问道。

“嗯!”李青岚看了看那个正微笑着与人说话的女子,转过头来,前面的高位之上,太子容豫正在举酒凑向唇边。他觉得林晓霜像的并非锦城公主,而是前面那人,无关相貌,他们看似专注而又飘忽的眼神,他们温和而又透着疏离的微笑,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晓妍定亲

“一路辛苦了!”燕王接过蔡大虎递来的包裹,放在一边,冲他点了点头。祁亮站在一侧,原本捏紧的拳头放松开来,下一刻却眯起了眼,有些迷糊这是个什么状况。

前些日子接到京城的来信,王府总管申律兴许意识到了什么,另外附了封信给了祁亮,大概说了一下京中发生的事,他这才得知令燕王上心的那位林妹妹定了亲,定亲的对象正是被燕王派去押粮的蔡大虎,这么说来,却是燕王给了蔡大虎机会,祁亮于是搞不明白了,燕王不是喜欢那小妮子吗?为何却帮着情敌?这下可真是没有机会了。而延平郡王那边也有信来,首先对燕王表示了感谢,另外就如以前一样,嘱咐他平日要注意身体,对敌时要小心刀枪。

老郡王的风湿和王妃的头痛病在吃了林晓霜送去的药丸后,虽不能根治,却大有缓解,林晓霜遵照燕王的指示制了药丸送到延平郡王府,因为觉得燕王撇开他自己的举动有些突兀,她没有遵从这一点,直接说了药是燕王请蔡大虎带来的,小郡主阿岫还记得她,两人在国子监也时有相见,不过小郡主自有自己的圈子,林晓霜与她们并非一个层次的,见面也仅止于问声好而已。

小郡主阿岫给燕王的信写了满满的五张纸,说的都是国子监发生的事,信中也提到了林晓霜,因为捶丸比赛上,小郡主所在的队与林晓霜的正好分属一二名。对林晓霜,阿岫有着几分好奇,只是每每相遇时,人家都摆出一幅敬而远之的态度,她身为郡主,也不好自落身段上前与她套近乎,所以两人的关系仅止于此,有很多话她想问,却不好开口。而燕王与林晓霜之间是有交集的,于是在信中,她将问题一股脑地抛向了燕王,当然,对那些问题,燕王自己也回答不上来,有些他还想知道呢。林晓霜就像一个秘,若非如此,也不会引起他的兴趣。

蔡大虎退下去后,燕王慢慢地摩挲着包裹,不曾言语。

祁亮轻咳一声问道:“王爷不打开看看?”

蔡大虎给燕王时,就这么递过去了,这个粗人,也不说明这包裹是哪个送的,里面装了什么,害得他猜测半天。燕王也没问,似乎他与蔡大虎之间有着什么秘密事是他祁亮所不知道的,这让祁亮感觉有点不舒服,他是燕王的得力助手,基本上王爷的事,少有他不知道的,现在却在眼皮子底下发生了他不了解的状况,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燕王没有满足祁亮的好奇心,瞥了他一眼说道:“我自会看,不劳你操心!”

祁亮无语!呆了一会儿,将要汇报的事项汇报完毕,退了出去。燕王在主座上坐了许久,缓缓起身,将包裹收了起来,他没有打开看,林晓霜给他做的衣裳,就这么静静地呆在包裹里,保持着她折叠时的原样。

京城的林晓霜在秋天的时候收到了来自西北的礼物,各色的植物标本,用最好的宣纸托裱着,右下角贴了标签,注明了植物的习性,生长环境以及功用,这些植物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可入药,她本来就是搞这个的,收到这份礼物很是喜欢。所有的标本中,只有一张不是植物,那是一只彩蝶,美丽的翅膀保持了张开的样子,正待展翅高飞,却给人不知以什么手法捕了,维持着这个姿态离开了这喧嚣红尘。蝴蝶的旁边,还有一朵花,小小的,蓝色的花瓣,与她绣给蔡大虎的手绢上那朵一模一样。

她直觉地知道,这些东西不是蔡大虎给他的,大虎整个人还是属于老实头,除了在乡下那次捉萤火虫讨她开心,此后再未做出过什么浪漫之举,而且他对那些植物并不感兴趣,在他的认知里,林晓霜喜欢的是鲜艳的花朵,却少知她真正所好,乃是那些有着药用价值的植物。

尤大姑说来的是个小校尉,将东西送到了珍妍斋,交待了是给林晓霜的,匆匆放下就走了,珍妍斋,她不曾向大虎提起这是属于自己的产业,或许因为中间夹了一个孟二,她不想大虎多心,孟二提亲的事,大虎后来知道了,虽然亲事已定,他对孟二还是吃醋了,专门交待过林晓霜,少和孟二来往。

除了大虎,还能有谁从西北带东西来给她呢?还有谁知道在珍妍斋找她万无一失呢?答案呼之欲出。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些标本,心头有些发闷,沉默了半晌,腾空了一个大箱子出来,将标本整理了一下,放了一部分进去,然后坐在书案前,铺了纸张,研了墨,将留在外面的,她不曾见过的植物标本画在纸上,只是勾勒个形状,画一张,放一张,画完全部时,已过去了一下午。直到最后一张完毕,她将标本收到箱子里,落了锁,画用镇纸压着,出门和尤大姑打了个招呼,从后门回了柳条巷。

张氏的肚子已经显了,她也不出门,谢绝了那些太太小姐的邀请,整天地坐在家中缝制婴儿衣裳,有秋姨娘陪着,倒也有个说话的人。

庄子上的水果丰收了,林崇严送了两筐过来,张氏还待退回去,林晓霜说:“娘,不要白不要,怎么着都是他欠你的,就两筐水果,还少了呢!”把个秋姨娘听得抿了嘴直笑。

“就是啊,七小姐不是说多吃水果对胎儿有好处么,太太尽管多吃些。”

张氏白了女儿一眼,也不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内室,继续她的针线活儿。林晓霜悄悄儿问秋姨娘:“姨娘,我娘让我爹进屋了吗?”

秋姨娘道:“他和你大哥亲自抬了苹果进来,你娘总不可能撵你大哥啊,就让他们进了,不过才放下东西,就让你娘请了出去,水都没得喝一口。”

林晓霜笑道:“我娘其实挺要强的。”

“七小姐,太太都听你的,要不你多劝劝她,其实你爹能做到这一步,已经不错了,可以的话就原谅他吧,老爷不是个坏人。”

林晓霜笑了笑:“姨娘跟着我们过来,就是来当我爹的说客么?”

秋姨娘脸一红:“不是的,是婢妾自己要跟着太太的。”

林晓霜蹑手蹑脚地过去,挑起帘子看了看内室,张氏尤自低头做活,根本没注意他们俩,她退回来,问秋姨娘:“姨娘,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又怕有些唐突……”

“小姐只管问就是。”秋姨娘笑道。

“你就这么白占着个姨娘的名份,难道你从来不怨?”

秋姨娘踟蹰了一下,摇了摇头。

“为什么?吴姨娘还有一儿一女,你什么也没有,若是将来老了,该依靠谁?”

秋姨娘沉默了片刻,低声答道:“这是婢妾自己要求的,只要有口饭吃,别的什么也不求。”

林晓霜看了看她,“噗哧”地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守着这么如花似玉的小妾都不动,我那老爹算起来也不是个好色之徒,吴姨娘倒是好手段……”

“对了,听老爷说,九小姐的亲事定下了。”

林晓霜不无意外地愣了一下:“这么快?定的哪一家?”

“也不快了,大太太先就寻了一家商户,几个孩子都未婚配,条件不错,听说是咱们家,七小姐的名声如今大着呢,外面的人都知道,人家一听是你妹妹,很是乐意,连嫁妆都不在乎了,没想到吴姨娘和九小姐都不乐意,老爷只想耳根清净些,只得又拖了一阵子,才找到个官身的,姓徐,说是丧了偶,要娶个续弦,年纪也不大,才二十一岁,前妻没留下孩子,在南湖县当县令,是大老爷同僚的一个远房亲戚。”

林晓霜点了点头:“听着倒是不错。”

秋姨娘问道:“那边急着要娶个主母当家,催着婚期,老爷说了,虽然她是妹妹,原应该等你先出阁了再轮到她,可是现在情况特殊,就让妹妹先出阁了,问你和太太有没有意见。”

想来是张氏不听林崇严的,这些话他就告诉了秋姨娘,让她转告,不然以秋姨娘不爱听是非的性子,哪里知道这许多。林晓霜摆了摆手:“明天他来,姨娘只管回他,就说随便他们,只是这嫁妆,我娘这里是半分也没有的,自个儿想办法去!”

秋姨娘笑道:“好,那我就这么回老爷了。”

秋姨娘退了出去,林晓霜跑到张氏房里,拿起她缝好的小衣服看了看:“怎么没分男女?”

“婴儿穿的,分什么男女?”张氏嗔了她一眼,“何况谁知道是男是女。”

“娘,您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她托了腮问道。

“女孩!”张氏毫不犹豫地说道,“娘希望再生个像你这么懂事的女儿,以后你们姐妹也好有个伴,有你这个好姐姐教导她,我想她一定会是个最聪明的小姑娘。”

林晓霜点点头,她也比较喜欢小女孩,以林崇严和张氏的优良基因,看他们兄妹几个就知道了,生出来的孩子不会丑的,有个小妹妹,她就可以好好打扮她,带她玩,想想都开心。而且趁着这个时候,可以古代的人是怎么带孩子的,她带过大孩子,小婴儿还真是没带过,将来自己生的时候,也就有经验了。

“你这阵子学业不忙么?”张氏问她。

林晓霜拿了一个苹果边啃边答道:“不忙,因为宫里发了话,国子监的老师们都不为难我,我不去上课也不说什么,还会给单独给我补起来。”

接待过图腊国王后,她原以为没有事了,不曾想图腊国王自己走了,把梅塞公主扔皇宫了,梅塞公主会的大安话,加起来怕是不到十句,就会些“你好吗”,“我很好”之类的,皇帝就交了个任务给林晓霜,让她在梅塞公主需要的时候进宫伴驾。

梅塞公主是个很好相处的人,没有公主的架子,在人前规矩有礼,不爱说话(其实是不会说没办法了),在与林晓霜相处时,却很是活泼,林晓霜喜欢这种直性子的姑娘,两人相处很是愉快。

只是不明白图腊国王此举是什么意思,如果是把要把梅塞公主嫁给老皇帝的话,以不大像,他说留公主在大安皇宫多玩一阵,请皇后娘娘帮着物色个女婿,皇后总不至于给自己的老公拉皮条吧!最有可能的是在几个皇子中挑一个。

燕王归来

日子在忙碌中匆匆而过,转眼又是一年冬天,西线无战事,燕王被皇帝从甘州召了回来。

这些日子以来,林晓霜俨然成了梅塞公主的语言老师,这个异国的公主生活在大安皇宫,人生地不熟的,在人前又要维持着端庄淑女的形象,于是积攒了太多的精力,这些精力找不到地言发泄,于是全都用在了学习上,她不仅迫切地学习着大安语言文化,还跟着林晓霜学习别的语言,因此林晓霜出入皇宫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梅塞公主住的玉梨宫,就在皇后的坤宁宫附近,隔得不远,玉梨宫并非皇后专门派给梅塞公主住的,她身份特殊,在后宫单辟宫殿居住的话,怕有流言飞语,于是皇后娘娘让她与未出阁的平章公主住在一起,平章公主才是玉梨宫的主人。

这位公主今年十四岁,与林晓霜同龄,也在挑附马了,目前还未知花落谁家。皇后之所以让梅塞和她住一起,是因为平章公主性情温和,不多言不多语,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她的母妃故去了,如今养在皇后跟前。

因为宫殿太大,这位公主又很羞涩,林晓霜过了很久才见着她。

初次见面,平章公主只是点头笑一笑,林晓霜表现得也很有礼,两人的关系不亲不疏,非常符合各自的身份。梅塞公主不喜欢呆在屋子里,拉了林晓霜跑到外头的凉亭,两人一会儿大安话杂着图腊话聊得不易乐乎。

凉亭边有个池塘,几尾金鱼在其间嬉戏,池塘的另一边,章平公主远远地站着,不时看一眼这边。

“梅塞公主,你看章平公主在那边还未走呢,要不要请她也过来一起说说话?”林晓霜问道。

梅塞摇了摇头:“算了,她就喜欢那样,以前我不是没有请过,她不爱与人言的。”

林晓霜点了点头,梅塞公主的两个贴身丫环互相对看一眼,神色有异。她们中的一个原先曾在图腊的国师府上呆过,梅塞出门前才选了来服侍她的,跟着国师学过几年大安话,却比梅塞公主还要强些。

“怎么了?阿雅?”林晓霜问她。

“公主,林小姐,我这宫里的姐姐们说,平章公主不是不爱说话,是说不好。”

“什么意思?”梅塞也未曾听说过,顿时来了兴趣。

“她……她口吃。”

“原来如此,怪不得平常与她说话她只是笑却从不回答,我还道是我说的大安话太难懂了,人家听不明白……”梅塞恍然,“害我差点以为她是哑巴,原来不过是结巴而已。”

阿雅忙道:“公主,可不能乱说!这话给人听到不好。”

“口吃不就是结巴?我没有乱说啊!”梅塞公主一脸无辜。

林晓霜噗哧一笑,瞥了阿雅一眼,说道:“我明白公主的意思,阿雅,不要紧的,她说的是图腊话,别人也听不懂,在人前,公主必然不会如此说出来。”

梅塞公主点了点头:“就是这样,我当然不会在平章公主面前这样说的,可是晓霜又不是外人。”

阿雅松了口气:“公主记得就好。”

林晓霜抬眼看去,远处的平章公主对上她的视线,好似偷看被人逮住,眼神闪躲了一下,脸顿时红了。林晓霜冲她点头微笑,她定了定神,也回了个微笑。

“公主,您想和她们一道玩的话,咱们就过去吧。”随身宫女说道。

平章公主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微带落寞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池塘边。

和梅塞已经熟悉了,林晓霜与她说话便没了以前的许多规矩,这个外国公主在接触下来后,对林晓霜大是佩服,很诚心地拜她为师,而且连称呼也改了,林晓霜不敢占公主便宜,一再谦让,两人互退一步,私下里她便也不再对公主说敬语,二人平辈论交,朋友相称。

“梅塞公主,你说你父王留你在大安,是想让皇后娘娘为你找一门好亲事,可你贵为公主之尊,不是只有王侯才可与你相配,公卿之家,怕都是不可能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皇帝陛下似乎舍不得他的儿子。”梅塞嘟着嘴说道。

“为什么?皇子配公主,正好,皇帝陛下为何不愿?若是不愿,怎么会答应留你呢?是你多虑了吧。”林晓霜笑了笑,与梅塞交谈就是有这点好处,有什么话都可以明明白白说出来,不像其他人,藏着腋着的。

“因为我父王是想招个女婿带走,你不知道,我是父王唯一的孩子,将来就是图腊的女王。”

林晓霜精神一震:“你们国家,可以有女王吗?”

梅塞歪了歪脑袋,说道:“律法大典上没有规定女儿不得为王,只规定了继承人必须有纯正的王室友血脉,我有个叔叔,对王位也虎视眈眈,所以父王才会带我来大安,如果我与这里的皇子联了姻,叔叔也就不敢有所动作了,不然父王怕他百年之后,我不仅王位不保,还会被叔叔下了杀手。”

“这么血腥?”林晓霜嘘了一声,“看来出身太尊贵出不好,亲人都可能成为仇人。”想想自家,又何尝不是如此,不由得叹了口气。

“晓霜你是为我担心吗?”没想到梅塞想当然地以为林晓霜是替她忧心,感动地说道,“你真是我的好朋友!放心吧,我父王什么都想到了,叔叔那边翻不起什么风浪,我们图腊相比大安来说,只是个小国家,你们的皇帝已经答应了帮我们,不会有什么事的。对了,晓霜,我也不好意思找别人打听,你知道皇帝陛下还有几个儿子未曾婚配吗?”

林晓霜掰起指头数道:“还有潞王、成王、燕王、昌王、越王、楚王,不过后面三个比你还小,还未成年。”

“那么前三个是成年的了?”梅塞用手托着腮,微笑道,“那他们三个,哪个长得比较俊?谁更有本事?”

林晓霜的眼前浮现出一张冷漠的脸,若是将他“嫁”到图腊去,那人不知会如何?她想了想,对梅塞说道:“各有优点,说不得谁更有本事些,这个要看公主你自己的意思,若是你喜欢的,怎么看都会比别人好。”

梅塞点头:“也是这个理儿!我都等不及想见到他们了,皇上的大寿要到了,他们应该都会回来吧?”

“是啊!”林晓霜点头笑道。可不是么,前儿她陪着赵管事去摘星楼,那位带给她的信上说已经启程了,算起来就是这些天要到了。想一想皇帝召燕王回京,莫不是要将他发配给梅塞当女婿?

出了宫往珍妍斋看了看,最近生意淡了些,原因是海禁重开,第一批从海那边运来的货物进了京,对她们产生了冲击。林晓霜寻思着得找孟言轲商量一下,看是降价出售,还是换点其他的新鲜玩意儿卖,她这里不愁点子,愁的是精力,如今帮燕王管着那十六家商铺,她皮都快脱了一层,等这位爷进京,还不知他满不满意,会如何地折腾呢。

这次燕王又给她寻了不少好药材,附赠的还有一本医书,是前朝大家韩章的亲笔记载,也不知他是从哪里弄来的,林晓霜当然欢喜,根据上面记载试了几个方子,发现果然不愧是医仙韩章的手笔,确实功效卓著。这之后她从书上寻了几个孕妇保胎的方子,亲自配了药给张氏吃下,张氏的精神都好了不少,有很多东西,她不好让母亲知道,有空便在珍妍斋的后屋炼制药材。

她一边想着今日与梅塞公主说的话,一边心不在焉地搅拌着要炼制的蜜丸,视线忽然落在了床角,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放下手中的药盅,她来到床前,掀开了垂下的床幔,露出了里面的箱子。箱子里是上次燕王带来那块石头,她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之推进了床下,几次三番思量,她都弄不明白这块石头是干什么用的,原来还猜想过是块未经雕琢的宝玉,可是研究了半天,发现不像,就算真的是,燕王派人送到她这里,又是什么意思呢?”

对着床角发了半天呆,林晓霜慢慢站起,一回身却给吓了一跳,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胆子这么小?”对面的人稳步坐在她方才坐的椅子上,脸上还带着风尘之色,略有倦意。

“王……王爷,您是怎么……”看到了大敞的门,林晓霜的问话卡在了半途,是了,这里是她的私人地盘,所以白天她都是大开着门,好让室内光线明亮。

“我刚到京!”燕王说道,“渴了!”

“啊?哦!”林晓霜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我给您找茶盅倒茶。”

“不用,这个就好!”燕王挡开了她的手,举起茶壶,随手倒了一杯茶在面前的空茶盅里,连倒了几杯,一气喝下,直到茶壶里再倒不出半滴水来。

林晓霜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时忘了问这位王爷是从哪里进来的,这位爷不是有洁僻么?那是她的茶盅啊,她刚刚喝过,上面还沾着她的口水啊!而且既然他这么渴,直接对着茶壶喝就好了啊,反正茶放得久了,都快凉了,不用怕烫着。

燕王对她的异状视而不见,喝完了似是意犹未尽,舔了舔嘴唇道:“这是什么茶?”

“是我自己配的花茶,加了荷叶和蜂蜜。”她都不敢提那桌上的茶盅是自己用过的,不过明眼人都该知道吧,这位爷是不是渴得太厉害了,忘记了注意细节?

“不错!”燕王点点头。

“那……我再给王爷烧一壶?”林晓霜问道。

“不用了!”燕王说道,“韩章的药方,还行吧?”

“太好了!”提起这个,林晓霜喜形于色,“果然是医仙的手迹呢,不知王爷是从何处寻得?”

“这你就别管了,既然给了你,以后它就是你的了。对了,信上让你制的药方,调配得如何?”

林晓霜看了看桌上的药盅:“配好了,我正准备制成药丸。”见燕王面有疑惑,她补充道:“我做了实验,这药方是外敷的,但有几味可以提炼出来内服,我又加了几味药,双管齐下,效果比先前的方子要好得多,如今就差最后一道工序。”

燕王眼睛一亮,点了点头:“那好,你抓紧配制出来,赶紧给我。你能大量生产吗?”

“怎么?王爷要多少?”林晓霜疑惑地看着他。

“试了好的话,有人会大量采买。”

那药丸的主要功用是止血化淤,林晓霜略加思索就明白了是军中要,这可是一笔大生意,无论如何也得接下来,药材不够,不是还有孟言轲么。她马上应道:“好!只要价钱可以,王爷要多少,我这里有多少。”

燕王微微动了一下唇角,似是闪过一丝笑意,林晓霜再看,却又不见了,怀疑是自己看花了眼。

“行,只是这桩生意,你别让孟二插手,需要什么,交给赵管事来办,制药的地点,也由他带你去。”

林晓霜张大了嘴,愣愣地看着燕王,她就知道,在这个人的面前,根本就别想藏着半分。

“怎么?不愿意?”燕王微微皱眉。

“不是,”林晓霜赶紧摆手,“一切都听王爷的,只是我一个人的话,怕时间不允许。”

“你有什么好忙的?”燕王问道。

“白天要上国子监,还要进宫陪梅塞公主,只有晚上有空……”

“梅塞公主?那位图腊公主?”

“是!”

“她住在哪个宫殿?”燕王问道。

“玉梨宫,与平章公主同住一宫,她在西殿。”

“知道了,你不用亲自动手,赵管事会分派人手给你,你只要分成几步,各自教他们做就是了。”

林晓霜只得应了,说完这个,燕王似乎就没了话,站起身要走。林晓霜在背后叫道:“王爷!”

“还有事吗?”燕王转身。

林晓霜本想问他,蔡大虎有没有信请他带来,想了想人家是王爷啊,怎么可能帮她带信呢,还是等见到祁亮问他好了。可是人已经喊住了,不找点什么说也不行,急中生智,忽然想起了那块石头,顿时眼睛一亮道:“王爷既然来了,你上次寄放在我这里那块石头,不如一并带走了吧?”

“就这事?”燕王问道。

林晓霜点了点头,满怀希翼地看着他。谁知道那人只说了三个字,嗖地一下就没了人影。

“放着吧!”林晓霜喃喃自语,“他这是什么意思啊?”摇了摇头,想不通的事情,就不要去想了。她喜滋滋地跑过去拿起药盅继续搅拌起来,要发财了呢,军方有的是钱,燕王自己就是军方的人,他这算不算是中饱私囊?

高兴了半天,林晓霜忽然想起了个问题,她没有和燕王谈价钱,虽然一切工具和材料由他提供,可是她也出了人力,还有配方是她创新的,到时候这钱怎么算?若是一分也不给她,岂不是白给人打工了?

她告诫自己,下次一定要记得问,千万不能被美色冲昏了头脑!不过回头想想,燕王晒黑了些,也比走之前壮实了些,边关的牛儿肥,马儿壮,看来水土也挺养人,他更多了几分英武之气,比以前更英俊了。

“梅塞啊梅塞,若你的夫婿是他,可就有福了!只是那张脸冻得死人,不过还好你们图腊气候暖和,四季如春。”林晓霜呵呵笑道。

事不宜迟

当夜祁亮寻到林晓霜,将那伤药取了去,不过三日,就让人传了信给她,让她过王府一叙。

林晓霜挑了个空闲时间就去了,在燕王府,她又一次见到了延平郡主阿岫,阿岫站在燕王身边,一幅小鸟依人的姿态,带着几分好奇打量着她。

“见过王爷、郡主!”林晓霜行了个礼。

燕王轻点一下头,柔声对延平郡主说道:“阿岫,你自个儿去玩吧,我与林小姐有话要说。”

阿岫瞥了林晓霜一眼,撒娇道:“不嘛!宣哥哥,你答应了陪我的。”

阿岫身着粉色衣裙,外面系了一件火红的狐毛领披风,衬得那张脸妖冶而明媚。秦容宣也身着正装,两人像是要出门的样子。因着林晓霜的到来,这行程可能就耽搁了,阿岫的脸上有些许不满,连带着对林晓霜也就没什么好脸色。

“听话,这些日子我有事,等有空了再带你去,过些日子,等下雪了去才好玩。”

秦容宣对阿岫说话时带着少有的笑容,从认识到现在,林晓霜还未曾看到过他的笑容呢,不由得多注目了片刻,心衬这皇家的基因可真好啊,老皇帝不怎么样,儿子却是一个比一个祸水。

阿岫还等撒娇,秦容宣的脸忽然沉了:“若是你不听六哥的话,以后你爹要罚你,我可不替你求情了。”

阿岫不甘地瞪了林晓霜一眼,哼了一声,扭着身子出了门,身后一群丫环跟着,倒有几张面孔的熟悉的,冲着林晓霜尴尬地笑了笑,林晓霜依稀记得,是给小狸治伤时见过的,当下也点了点头,送上一个微笑。

祁亮不知从哪里出现,对着燕王点了点头,燕王转向林晓霜,手一伸,指着面前的椅子:“坐!”

林晓霜也不客气,坐下与他对视:“王爷叫民女来,可是要说制药的事了?”

“嗯!”燕王点了点头,“你收拾收拾,城郊有座别院,这几天就搬过去,我已派了人手,你指点着将药制出,再回家。另外,在我面前不用守那些规矩,正常说话就好。”

所谓的正常说话,就是不用在他面前用谦称了吧?这样很好,林晓霜点点头,却有些惊诧他所说的前半段,抬了头看向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可是……我还要上学,要进宫陪梅塞公主……”

燕王摆了摆手打断她:“平日你怎么做,照常就是,那些你不用顾虑,只是这些日子你不用回家,我会派车接你过去,否则你哪里来的时间制药?”

想想确实是这样,林晓霜只得应了:“什么时候过去?”

“事不宜迟,越快越好,你若无课,现在就过去吧。”燕王说道。

“可我家里还不知道……”

“那你现在过去说一声。”

林晓霜点了点头,依礼退下,出得门来,祁亮站在大门边,倚着一辆普通的马车冲着她笑:“晓霜妹子,王爷吩咐我送你!”

“如此有劳祁大哥了。”林晓霜笑了笑,上了马车,祁亮压低了帽檐,一甩马鞭,马车飞驶而去。

回到家,告诉张氏自己要进宫几日,请秋姨娘帮忙照顾张氏,林晓霜匆匆收拾了行李出来,祁亮在外面等着她,坐上马车,一路出了城,往东郊而去,到了一处山脚,前面是羊肠小道,马车无路可上。

祁亮停了车,林晓霜在他的示意下下得车来,看着高耸入云的山峰,讶然问道:“祁大哥,难道说咱们还得走路上去?”

“当然,这里马车上不去了。”祁亮咧开一口白牙,笑得很是乐呵。

林晓霜顿时无语,在城中随便找一处房子好了,干嘛上这儿来,制个药是什么隐秘的事吗?

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疑问与不快,祁亮说道:“山里有个药庄,什么都是现成的,不定时的请附近的山民采药,所以人手也是现成的。”

林晓霜苦着脸:“可是山这么高,你说的那个庄子在哪里啊?这要走多久才能到,难道我的时间都要花在走路上?祁大哥,你确信你不是想要折磨我?”

祁亮噗哧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异色:“这可不是我的主意,王爷有没有这个意思,我可不知道。”

“不想脚走?那就不用!”突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吓了林晓霜一大跳,蓦然回首,燕王就在身后[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隔着她三步的距离。

“王爷!”她的惊呼还未落声,腰间便被一只臂膀搂住,带离了地面。林晓霜条件反射性地勾住了燕王的脖子,突然而至的兴奋与刺激让她忘记了面前这人的身份,眼看着身旁树木连连后退,惊喜地问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

燕王的脸上唇角略微勾起,却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速度更快了,几番起落,到半山腰时一个转折,沿着一条岔路再往前,很快到了目的地。眼前的屋子并非林晓霜所想的高楼大院,只是几座很普通的瓦房,修成了一个四合院的样子,用石块砌了墙。

“进去吧!”耳边传来燕王的声音,那人就先迈步进了院子。

他人高腿长,几步就把林晓霜扔在了后面,她只得紧走几步跟上,手里拎着她的小包袱。

“六爷来了!”到了门口,一个颌下有须的老者迎了上来。

“刘四,带林姑娘去她的房间,休息一下,准备饭菜,吃完就召集人手开工。”燕王吩咐道。

“六爷放心,一切都准备好了。”老者笑着答道,转向林晓霜,“林姑娘请随我来。”

林晓霜跟着刘四过去,进了东厢的一间房,房间打扫得很干净,并不似外部所见的简陋,一应摆设齐全,烧的是炕,晚上睡觉倒不怕冷了,角落还放着一方琴,林晓霜嘴角抽了抽,她的学业中,最差的就是琴艺了,毕竟这个靠记忆力是没有用的,需要练习,而她忙着其他的,并没有多的时间放在这上面,所以到目前为止,也只练熟了几首曲子。

“姑娘还满意么?”刘四笑看着她。

“挺好的,多谢刘老伯。”林晓霜笑道。

“不敢不敢,姑娘叫小的刘四就好。”

“长者为尊,我还是叫您刘伯吧。”林晓霜坚持,刘四只得受了,让她在屋里休息,转身去了厨房。

晚饭时,祁亮也出现了,就他们三个人吃,侍侯的有个小姑娘,叫蝉儿,是刘四的女儿。看到这里终于出现了个姑娘,林晓霜总算松了一口气。

吃完饭就进入了正题,有七八个人进了院子,其中竟有两个女子,见着林晓霜,都有些好奇。

燕王过来,对林晓霜说道:“该怎么做,你分配他们,他们自会去做。”

林晓霜有些傻眼,她原以为会见到很多很多人,居然只有这几个,既然如此,她只需要说一说,不必亲自来也可以,何必搞这么大阵仗?真是多此一举!

将要做的吩咐了下去,人便散了,这些人是领头的,他们每个人领了命去,又会召集人手做相应的工作,林晓霜把制药的几个步骤拆分了交给不同的人,刘四过来说这些都是熟手,让她不用担心。

她回到房里,伸手拨了一下角落的琴弦,清脆的琴音响起,在这寂静的山间异样地分明。若不是旁边住着燕王,这倒是个练琴的好所在,依依不舍地将手从琴弦上移开,打了个哈欠,顿觉困了。炕烧得暖和,她脱了外衣,爬上去没多久就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却被外面的响动吵醒,披衣出了房门,一阵冷风吹过,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却见先前空寂的院子热闹了起来,坐满了人,就连外面的平地上也燃着篝火,一群人正在那里忙活,看情形,正是在制药!

眼前的一幕让林晓霜有些吃惊,她看到祁亮和燕王竟然也没休息,坐在人群中跟着捣药,见到她出来,只是冲她点了一下头。

几个村妇正围坐在一旁做针线,蝉儿也在其间,见到林晓霜来,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众人热情地招呼着她过去坐下。

“林姑娘,是不是我们吵醒你了?”蝉儿睁着一双大眼睛问道,爹爹让她侍侯林姑娘,之前她进过林晓霜的屋子,看到她睡了。

林晓霜笑了笑:“我没想到他们会连夜赶工。”

“没办法,边关又告急了,咱们得赶紧着,不能让上战场的弟兄们受苦。”一个胖大嫂答道,和善地冲林晓霜笑了笑。林晓霜注意到她们手中的针线,都是男子的冬衣冬鞋,想来也是为边关将士所做,不觉对这群人的身份有了一丝好奇。

“喝一口吧,暖和!”胖大嫂递过来一个葫芦,林晓霜一闻便知是酒,她笑了笑,也不推辞,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口,辛辣的酒入喉,一股热力沿着喉管往下,入腹后很快蹿到了全身。

“姑娘,那酒烈,您少喝些……”蝉儿见林晓霜又接着喝了几口,忙阻止道。

林晓霜摇了摇头:“没关系!”她先前和梅塞公主说过停课一天,明日不用进宫,国子监那里,就逃学一天好,便是醉了也无妨,燕王既然急着制药,她也猜到了边关应是有情况了,早点完成这件事也好,毕竟蔡大虎也在边关,因此钱的事,她也就没和燕王提起。

言语间慢慢熟悉起来,林晓霜这才得知这庄子里的人都是燕王曾经的下属,有病残后退役的军人,也有亡故军人的遗孀家人,燕王把他们聚集起来,交给他们手艺,提供他们住所,让他们有了一片安定的生活。

身为皇子,整天冷着个脸,没想到他却有这样人性化的一面,林晓霜抬着看了看不远处的燕王,眼中带了几分敬佩。

两个消息

林晓霜在山庄住了两夜,第三日清晨才回,仍旧是燕王用轻功送她下山,再由祁亮驾马车送她回国子监。

林晓霜其实不大好意思,虽然说她是个现代女性,可是让一个俊美无匹的男人抱着上上下下的,还是有些别扭,但是下山的路太长,如果用走的话,确实不知要几个时辰,她也没有那个力气。她想也许由祁亮带她,感觉可能不会那么别扭,可是当她提出来时,被燕王一句话就给堵了回来,他说:“祁亮不行!”

祁亮是什么人?那是燕王的心腹,闻言立刻附和道:“还是由王爷带你下山吧,晓霜妹子,我前几日受了伤,运起功来自己都费劲,带人更不行了。”

下山的时候祁亮跟在后面,林晓霜从燕王的肩头越过去看了看他,果然是很费力,停顿之间步履有些不稳,而且几个起落就满头大汗。祁亮对上她担忧的目光,还冲她笑了笑,摆手道:“你们先走,到了山下略等等我,没事,也慢不了多久。”

燕王道了声“好”,搂着林晓霜的腰就飞身下了山。祁亮在后头拍了拍自己的额,笑着低语:“我真是越来越佩服我自己,察颜观色的本领又见长了,看王爷的眼神就知道,他很满意,应该会赏我点什么吧!”

山间的早晨,空山不见人,但闻山鸟鸣,这里人影飞蹿而下,不时惊起几只飞鸟,盘旋在高空睁着滴溜溜的圆眼珠看着往下的两人,啾啾作声。林晓霜的注意力放在那些鸟儿身上,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那腰间的手,虽是隔着厚厚的衣裳,仍旧能够感到有股热力从燕王的掌心透过来,让她的心怦怦直跳。

左手搂着燕王的脖子,右手抚上了烧起一片红云的脸,她在心里问自己:“这是怎么了?”她自问一向脸皮还算厚的,与蔡大虎在一起时,都没有这么激动过。随即却又安慰自己道:“这没什么,他是王爷啊,想想一个王爷搂着你下山,是个女人都会激动吧!”

偷眼打量燕王,这个男人却无一丝异状,目光直视前方,唇抿得紧紧的,一如既往的严肃。林晓霜看到他的下巴上有一个浅浅的小凹沟,忍不住有种想用手指去戳的冲动,还好她记起了自己现在的身份,没敢下手。当年的大老板下巴上也有个这样的小凹沟,她曾经用杂志遮住他的上半张脸,笑着说这样一来他就成了东方不败,大老板起初不知东方不败为何人,在听她说是个英俊厉害的男人后,还沾沾自喜了好几天,她知道老板很少看国产片,武侠片更是从来不看,等那家伙有一天突然想起,从谷歌上搜索到东方不败,并看了那部电影后,发飚了,给她的休假也不准了,拉着她到热带雨林呆了半个月,差点没把她折腾死。知道是下巴惹的祸后,她一看到大老板的下巴就恨不得戳上去,那家伙见她总是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的下巴,还冲她咧开一口白牙笑道:“凌,你总这么含情脉脉地看我,是不是暗恋我?”

燕王不是大老板,但却是比大老板更强大的存在,她未尝不知道大老板对她的心思,只是她自始至终很清醒,他们不是一个圈子的人,大老板的婚姻,并不由他自己说了算,他们那个阶层的人,婚姻大事与家族利益是息息相关的,所以她很平静地从开始就将自己定位在下属的位置,不曾逾越半点,对那人的暗示,永远视而不见。既然知道了结局是不可能,就不必有开始、有过程。

她还在沉思间,燕王就到了山下,将她放下,她道了声谢,两人一时无话。

她想许是祁亮伤得有些重,那人落下他们一大截,半天不见人影。其实祁亮就在身后,躲在一棵树后远远地看着这边,心道反正下了山有马车,赶得到送林晓霜上学,便让主子与她多呆片刻,他既然装受伤,总得装得像些。

“你……”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林晓霜抬头看着燕王,脸上浮起一个微笑,没再说话。

燕王顿了一下,看着她道:“你说。”

“大家都很勤快啊,这两天做的药不少,王爷您看,还需要做多少天?”她想问问边关的消息,主要是担心蔡大虎,既然燕王急要**,想来边关的局势又紧张了,偏偏在这紧张关头,皇上把有战神之称的燕王调回了京,这不是拆他自己的台么?真想不通这个皇帝是不是脑残了。

算着日期,差不多大虎到西北大营,燕王就启程了,燕王在时,边关还没传出风声,一直很安静。她预料正是因为没有燕王坐镇西疆,那边才会有了波动。

”越多越好,起码也要准备个上万斤的量吧,平摊到每个士兵身上,一个还不到二两呢。“燕王回答道。

“我听大家说起,西疆莫非又要起战事了吗?不是王爷才去平定了?”

“若是我在,有些人当然不敢动,就算动了,也叫他们有来无回,可是我回来了!”燕王轻皱了一下眉头。

这个人很傲气啊!林晓霜想,可是人家确实有傲气的本钱,他说的确是事实。林晓霜轻叹一声:“那么……王爷还会去吗?”

燕王摇了摇头:“朝庭并非不知这一点,既然叫我回来,当然是另有人选前去。”

“那此间事了,王爷可是要回南临?”林晓霜一边问,一边往山上看了看,心道祁亮怎么的还不见来?

“南临……你要去吗?”燕王问道。

林晓霜赶紧摇头:“我全家都搬进了京,如何还去南临,不过是随口问问。”

“哦!”燕王应了一声,却不再说话。林晓霜忽然发觉自己不知不觉中忘了用谦称,在燕王面前我啊我的,难得这位爷不计较,他自己也没有端王爷的架子,在山庄里和那些人相处,他们都表现得很尊敬他,但是这份尊敬中并不显疏离,倒有几分亲近。似乎这人的心,并不如他的脸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冷。

“啊!祁大哥来了!”看了半晌,终于发现了祁亮的身影,林晓霜不由得出声招呼,冲着祁亮挥了挥手。

燕王看着她对祁亮露出灿烂的笑容,眼神微微沉了一下。

“今日你进宫吗?”燕王问道。

林晓霜转过头来对着他,笑容还在脸上不曾散去:“进的,和梅塞公主约好了。”

“阿岫也要进宫,若是遇上她,你告诉她我一切都好,让她不必挂心。”

“嗯!”林晓霜呆了一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应了一声。

燕王点了点头,迎上祁亮,低声说了几句,往山上行去。林晓霜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原来他不回城,下山只是为了送她!

祁亮笑着上前:“走吧,晓霜妹子,马车就在前边的小树林里。”

林晓霜跟着他走了几步,转过一个弯,就看到了来时坐的那辆马车,只是现在车上多了一个车夫,车旁多了一匹马。林晓霜上了车,祁亮骑马随行,往城中驶去。

祁亮摘了一片树叶含在嘴上,悠悠吹响,却是要晓霜熟悉的旋律,她掀开了车帘:“祁大哥,你怎么会这曲子?”

祁亮耳根一热,将树叶搓成了一团泥,摸了摸脑袋,呵呵笑道:“不正是跟你学的么?第一次遇到你时,你就在山中唱这歌,这调子好记,一时就记住了。”在西北大营时,燕王老让他唱这歌,唱得他都上了瘾,不知不觉中就吹出来了。

林晓霜笑了笑:“你记性真好啊!”

“对了,晓霜妹子,你听我有没有走调啊?”祁亮问道。时隔有些远,他又只听林晓霜唱过一两遍,调子不是记得很清晰,燕王之前总批评他,如今既然正主儿听到了,不问问他不甘心。

“你记得很准,没有走调。”林晓霜抿嘴笑道。

“那就好!”祁亮点了点头,心道可惜王爷不在跟前。

进宫时果然遇到了延平郡主阿岫,她是进宫见皇后娘娘的,出来时特意绕到玉梨宫,约了林晓霜一道走。林晓霜知道她是为了打听燕王的消息,否则以前也不见她如此亲近过。两人一起走到宫外,出了宫门阿岫就迫不急待地问道:“林晓霜,你昨日未来,可是和宣哥哥在一起?”

这话可不能如实回答,于她的闺誉有损,林晓霜笑了笑:“郡主怎么这么说呢,自然不是了,不过有遇到王爷,他知道我今日进宫,让我带话给郡主,说是他一切都好,请郡主不必挂心。”

延平郡主跺了跺脚:“好什么好啊,他再不来说清楚,就要被指给别人当驸马了!”

林晓霜一愣:“郡主这是什么话呀,王爷怎么可能做附马呢?娶王妃还差不多。”

阿岫撅起了嘴:“你居然都不知道吗?那位梅塞公主要招个附马带回图腊,皇上和皇后定了宣哥哥!不行,我得想办法阻止了,宣哥哥堂堂大安王爷,怎么能入赘番邦呢!”

林晓霜睁大了眼:“真的?”梅塞配燕王,竟然成了真?怎么算她也没想到皇上会定了燕王,他可是大安的战神,去了外邦,不是失了一个栋梁之材?就算猜想过这个结局,可是她从不曾当真过,不过戏猜罢了。她还想过燕王与延平郡主之间并无血缘关系,他的王妃没准将来就是延平郡主,也怪不得延平郡主听得他许婚,如此着急。

“我到处都找不到他,你能不能带我去找他?你一定知道他在哪里的对不对?”延平郡主抓住了林晓霜的胳膊,满是希翼地看着她。

“抱歉,郡主,我不知道。你可以寻去王府啊,告诉那里的人,他们会帮你把消息带给他的。”

“可……可我有话要当面对他说。”延平郡主急道。

“那个……请恕小女子无能为力了!”林晓霜叹息一声。别说燕王不让她暴露目标,就是没这嘱咐她也不想管这事,抽身还来不及呢,她哪里会卷进这些是非里边,看来延平郡主确然对燕王有情,她并没有看错,只是不知道那位王爷的态度如何了,若这份感情是双方的,皇帝这一大棒子,可就拆了一对鸳鸯。

她下面还有课,别过延平郡主,匆匆回了国子监,才进学堂就被孟言欣一把抓住:“我的好晓霜,这两天你去哪儿了?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你先听哪一个?”

林晓霜笑道:“只怕都与我无关吧,随便你先说哪一个。”

孟言欣叹气道:“唉!你真沉得住气,是不是你也听说了?坏消息就是,京城排名第一的美男子,我们的大安战神——燕王被指婚给了图腊公主,这一来不知碎了多少女子的芳心!”

“是不是也包括你啊?”林晓霜戏言道。

“当然了!”孟言欣白了她一眼,“就算他高不可攀,可就像你说的那什么,偶像,对了,他是大家的偶像,那个图腊公主不过是个番邦来的,怎么配得上他!难道我朝中无美女了吗?”

林晓霜听得好笑,拉住她笑道:“好了好了,别伤心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反正他不是你的,快告诉我好消息是什么?”

孟言欣神秘兮兮地笑道:“你猜?”

燕王情史

“好消息就是圣上钦定,由太子主事编撰《千秋史》,不仅有翰林院的大人参加,还要从国子监选派人手,太子亲自点名要你参加,咱们四门馆可就你一个哦,这是多么好的机会啊,真羡慕你!”孟言欣双手交叉,眼睛闪着光,开心地笑着。

林晓霜有些茫然,太子与她素昧平生,只上次曾想撮合她与长信侯府的三少爷,那也是林玉涵整出来的事,怎么会想起他来?她可不认为是林玉涵从中起的作用,那个丫头巴不得她处处不如人,不排挤她就算好的了,怎么可能让这等好事落在她的头上!

同窗纷纷过来道喜,由不得林晓霜不信了,她抬起小巧精致的脸,与众人招呼着,点头称谢,心中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差事却并不看好,她这个半路入侵者,并不熟悉这里的历史,太子点了她,不知有何深意?打听了一下,入选编史的其他人,无不是国子监的佼佼者,女生中的颜可久,那可是公认的京城第一才女,论史说文,她自认比不上人家。

心头掠过许多乱七八糟的杂念,林晓霜有些茫然,一堂课都开小差去了,尽是思量。她一时想莫非太子是因为之前拒了长信侯府的亲事,对她有意见?一时又想或许是因为自己如今也算是小有名声,点她参与不过是太子为自己壮声势之举?到了最后也弄不清所以然,只祈祷千万不要是前者才好,她与大虎好不容易定了亲,可不想再折腾。

课后,夫子让她留下,说的正好是这个事,捻须笑道:“难得太子赏识,你要跟着好好干,为咱们四门馆争光。”对这个学生,夫子是十分满意的,不仅聪明,更胜在勤奋,他时常见到她进出藏书阁,别人读一本时,她已经读了十本,可见其用功程度。

林晓霜点头应了,夫子又交待了她一些注意事项,这才笑容满面地离去。出得门来,大哥小弟,还有林若秋和孟言欣都在外面等着她。

“七姐姐,今日我想上你家吃饭,可以吗?”林若秋笑问道。

“可以啊,你和念祖一道去吧?”林晓霜点了点头。自打搬出来,她就没有虐待过自己,吃食上全是在摘星楼点菜,反正是免费的,只有一年期限,不吃白不吃,她可没同燕王客气。

“你不回去吗?我也想上你家吃呢。”孟言欣道。

当着孟言欣,林晓霜可不好撒谎说是要进宫,万一她去探孟贵妃时说露馅了,毕竟不好,只得含糊说道:“夫子叫我还有事情,你们先去吧,等忙完了我再来。”

“霜儿,我看你面色不大好,别太劳累了,注意休息。”林念宗支了其他人前头先走,他在后面低声对林晓霜说道。

林晓霜摸了摸脸,这两日她都有熬夜,和庄子上的大嫂们忙到大半夜,面色不好是正常的。难道林念宗细心,给他注意到了,点了点头,她出声道:“谢谢!”

“你我兄妹,何须如此客气!”林念宗苦笑着摇了摇头,“霜儿,你可是还在怪我?”

林晓霜略迟疑了一下,出人意料地点了点头:“你是我和念祖的哥哥,是娘的长子,原本应该是咱们家的支柱,可你宁肯信外人,却不信我们……”

“霜儿,晓妍……她并非外人啊,她虽是姨娘生的,可也与咱们流着相同的血。”

“是,她不是外人,可这么小的年纪,就恬不知耻地算计自己的姐姐,想夺自己的姐夫,吴姨娘更是,她不仅要谋夺娘当家主母的位置,就连你这个儿子都被她夺去了,她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连亲娘几十年的养育之恩都不顾?这样的人,我能拿他们当自家人么?不是我不把她们当自己人,是她们先把咱们当了敌人。我一向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决不饶人!哥哥,你说我心胸狭窄也好,说我无情也好,左右吴姨娘与林晓妍,我是容不下的。你最好也别帮着爹劝娘搬回去了,要劝你就多劝劝爹,让他少听那个女人的挑嗦,趁早打发了去,不然娘也不会原谅他,你要记得娘肚子里还有一个,那个才是咱们的弟弟妹妹!”林晓霜说得直白,不给林念宗点明,他还抱着大团圆的希望。

“我会好好劝劝爹的,”林念宗沉默半晌,“可是爹给晓妍定了亲,很快就要出嫁了,你也说了,她年纪还小,就不能原谅她一次吗?”

林晓霜冷笑道:“是别人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要祈求别人原谅,不是要亲自登门么,找人带话,一看就不是诚心的,我看你还是省省吧,好好读你的书,别掺和这些事了。”

林念宗无奈地看着她转身走了,只得暗怨自己不会说话,爹所托之事不成,反倒又惹得林晓霜生气了。

林晓霜进了藏书阁,磨蹭了一阵,估计人都走了,这才借了几本书,出了国子监的大门。王府派来的马车已经等在左侧的巷口等着,她直接走过去,车夫迎上来,扶她上了马车,祁视在车里坐着,笑眯眯地瞪着她。

“不好意思,有事耽搁来晚了。”她笑了笑。

“恭喜你啊,编撰《千秋史》,这可是件大事,说不得晓霜妹子就要青史留名了。”祁亮抬手恭贺道。

林晓霜一愣:“你怎么知道?”

祁亮冲她眨了眨眼:“这京里的事,少有瞒过我的。”

“那么你也该知道,王爷被指了婚,没想到梅塞公主的夫婿会是他!”林晓霜笑看着祁亮,观察着他的表情。

“你也知道了!”祁亮收了笑容,正色看着她,“别担心,这门婚事,王爷肯定不会应的。”

林晓霜愣了一下,随即道:“关我什么事啊,我担心什么?皇上赐的婚,王爷怎么可能不答应!”

祁亮笑了笑:“你如今不也是王爷的人了么,我以为你替他担心呢。”

林晓霜脸不由自主地一红,轻咳了一声道:“祁大哥说话越来越不着调了,我……我不过是跟着王爷做点事赚些银钱,王爷的事,轮不到我一个平头百姓操心。”

祁亮眯着眼笑了:“反正不用替王爷担心,他拒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要他不想娶啊,谁也别想逼着他娶,不过这次确实麻烦了些,圣旨都下了,以前可都是口头上说说,但我相信王爷自己能够处理好这件事。”

林晓霜一听,八卦之心顿时活跃起来:“王爷以前拒过婚?是哪家千金啊?梅塞公主也不错啊,你怎么知道他就不会答应?”

“就是大学士颜文庭大人的女儿,名满京华的才女颜大小姐。”

“可是从来没听人提起过!”林晓霜惊讶道,从没想过颜可久竟然与燕王议过亲,怪不得她到现在还没嫁人,这里的人普遍早婚,以颜可久十九岁的年纪,真的是老姑娘了。

“这件事只是宫里提过,也就当事人知晓,并没有传开来。”

“你又不是当事人,那你怎么会知道?”

祁亮一幅要吐血的样子:“妹子,我好歹是王爷的贴身侍卫啊,是王爷最信任的人,他的事我又有几件不清楚的!”

林晓霜眼睛一瞪,惊呼道:“糟了!你这个侍卫可真不称职,这么隐秘的事,你说给我知道,王爷不怪罪你才怪!”

“我又不是话多的人,是你我才说的,既然这样,我还是不说了。”

林晓霜却正听得感兴趣,抿嘴一笑:“来不及了,祁大哥你都说了,还是说完吧,不然我要是忍不住去问王爷,他不就知道你拿他说事,恼了你才真不好。”

“你吓我呢!”祁亮摇头笑道,“其实也就是这样啊,皇后娘娘想将颜小姐嫁给王爷,皇上那里才提了一下,王爷就拒绝了,弄得皇后娘娘的面子上很不好看,好长时间见了王爷,都冷着个脸呢。”

“颜小姐是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还道王爷欣赏的正是这种类型的女子,他怎么拒绝的,总得有个理由吧?”林晓霜问道。

“难得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人,本来我也劝王爷允了的,可是他却坚持不受,也不知他是怎么跟皇上说的,反正与皇上谈过后,这事就搁下了,尽管皇后娘娘很想结这门亲,皇上也不许她再提起。我私下问过王爷,为何不娶颜家小姐,王爷就说了两个字,你猜是什么?”祁亮笑嘻嘻地看着林晓霜,表情俨然和刚才的孟言欣差不了多少。林晓霜心头一跳,这两人还真挺有夫妻像的,不知道有没有可能凑一块儿?

“两个字?是觉得颜小姐傲气吗?我与她接触过,她人很和气大方,并不恃才傲物啊!”

“不是,想你也猜不出来,是‘太酸’,棋琴书画,我们这位王爷根本就不看在眼里啊!”祁亮摇头叹道。

林晓霜忍不住笑了,颜可久若是知道燕王拒绝她的原因是这个,不得气死。她打抱不平道:“人家哪里有酸气了?你们王爷难道和人相处过?”

“王爷与她,也就是在宴席上远远地见过这么几次,也亲眼见过颜小姐展露才华,我看人家也是知书达礼的姑娘,可王爷就是不喜欢,他要觉得人家一身酸气,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林晓霜哈哈笑道:“看来王爷在军中呆久了,是想找个巾帼英雄做王妃。”

“那可说不准!”祁亮附和道,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到了山下。一掀车帘就看到了燕王挺直的身影。

“来了!”他冲林晓霜点了点头,伸手过来扶着她的腰,直接就上了山。

祁亮跟在后面,心道不知王爷等了多久,他从未见燕王对某个女人上心过,这个林晓霜确然是与众不同,他竟然连衣袖都不让祁亮沾一下。祁亮有些发愁,等一下告诉他赐婚的事,不知道他做何反应,上一次拒绝了颜可久,他清清楚楚地记得,燕王可是不久就因办事不力,怡误军机获罪,被剥夺了北军首领一职,交出兵权,贬往南临在潞王帐下做了个先锋,若不是潞王战事过后将鹰军丢给他,如今他只能是闲散王爷一个。

旧事不会再重演吗?祁亮有些担心,再想到林晓霜是与蔡大虎定了亲的,他更头痛,王爷行事越来越让人不明白,他既然先前不阻止,如今又为何不放手?

是我的人

燕王制的这批伤药,并非是非营利性质的,确然是为了卖钱,纵然为利,但从他尽心尽力,要求药的质量一定要上乘看来,未必没有公心。他告诉林晓霜,会分给她其中的一成时,林晓霜并无异议,因着大虎在军中,边军将士又是为了守护四方百姓,就算是为了大虎能够在战中减少危险,白干她也是愿意。

山庄所处的地方叫新安镇,参与制药的这些村民都是附近村子的原住民,当年秦氏关中起义,他们是最早征召入伍的一批。冬日正是农闲时,村民们无甚进项,燕王此举,无异可以给村民们增加收入,这倒是个利己利人的好法子。林晓霜的工作很简单,就是看是否有人不明白,指点一二。但是这些人都不是第一次做,基本上没有问题问她,她要帮忙,纯朴的乡民们却不让她动手,所以她只能取了书在屋里看,看累了又出去与蝉儿等人交谈几句。

过了几天,林晓霜发现屋里多了笔墨纸研,又添了练习书法一项。很快地就有消息传来,边境果然起了战事,这次不是单纯的部落入侵,草原最大的部落乌苏拉部在中原战乱这几年,趁机吞并了十来个小部落,脱脱部和塔斡尔部被燕王大败后,也投靠了乌苏拉部,如今大安的西面和北面建立起了一个强大的联盟国家,对外称乌苏汗国。为了夺取资源和领土,也为了显示国威以震慑各部归心,乌苏汗王突列亲自率兵,对大安边境展开了突袭掠夺,尽管燕王临走时做了安排,可惜新去的统帅更改了原有的格局,马上启用了自己的人,这些新去的将领不熟悉敌情,第一战就败北,北门关边镇失守,乌苏大军直入大安边境七十里。

西北大营退守望谟镇,败军伤亡惨重,林晓霜从祁亮口中得知这一切时,心怀忐忑,焦虑不已。她不知蔡大虎是否安全,战争残酷,刀剑无情,第一次她意识到了这个世界并没有她想像的平和,就算内战结束了,还有外战,大安还未强大到可以蔑视一切国家的境界。

在这种情况下,伤药的制作加快了进度,多制一点出来,就有可能多救治一个伤兵,林晓霜干脆在国子监和梅塞公主处都告了假,一心一意呆在庄子上,研制起了药材,结合前世的经验,她还配制了一些增强抵抗力的药,希望能有用。

这样的日子是很累人的,要缓解紧绷的神经,音乐是最好的治疗药,庄子上的村民们偶尔也会唱歌提神,林晓霜也爱唱歌,不过她所会的,既非村民们所唱的山歌,也非京城里伶人艺伎所唱的雅曲,她只会唱流行歌曲,那东西在这里却不能叫做流行。这里的音乐都是舒缓的,悠长的,就连山歌也一样,她所会的歌曲,大多却是轻快的,节奏感强的,尤其那歌词,少有几首不带爱啊爱的,唱出来怕是要骇人一跳,于是不管蝉儿和胖大嫂她们如何撺掇,林晓霜只称不会,就是不开口。

她说不会唱的时候,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凉飕飕的。寻着那丝凉意看去,对上了燕王冷俊的脸,可是那人在与别个说话,她之前的感觉,兴许是错觉。

祁亮除了开头几天,后面的日子晚间并未在庄子上,燕五身边多了另一个人,那人姓兰,名希夷,样子文刍刍的,颇有文气,天气寒冷,众人皆穿了夹袄,裹得厚厚的,此人却只着一件单薄蓝衫,似乎不觉得冷,光凭这一点,便可知他功夫不弱,比祁亮、甚至比燕王都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人来历成谜,观其行,更像江湖中人。林晓霜和他未曾说过一句话,只因兰希夷比燕王都冷,她从未见他笑过。

过了好几日,待药快要制完时,祁亮出现了,他给大伙儿带来了好消息,燕王的旧部——鹰军将士只有少数人受了轻伤,大虎亦安然无恙,林晓霜得知,连日来紧绷的情绪有所缓解,那晚她为御寒气,又喝了胖大嫂自酿的米酒,当祁亮质了她的谎,说她歌声很动听时,大家善意地起哄让她来一个,她便借着酒劲,起身道:“来就来!”

祁亮带头鼓掌,蝉儿笑看着她:“林姐姐终于肯开口了。”蝉儿是个活泼的小姑娘,小晓霜一岁,在她的要求下,两人姐妹相称。

刘伯得知,心怀不安,报与燕王知晓,说林晓霜是主,他们是仆,如此行事只怕不可,求燕王定夺,燕王却回道:“她爱怎么便怎么,你们照她说的做就是了,不必问我的意见。”

刘伯是跟了燕王多年的老人,如何判断不出林晓霜对燕王来说与其他人有着不同,欣喜女儿能与她结交之际,也嘱咐了蝉儿要好好侍侯,不能有半点闪失。

林晓霜站起身来,入眼是靠在树枝上的兰希夷,单手拎着酒葫芦,旁边放着一把长剑,她心头一念闪过,张口歌道:“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这首歌正好符合古曲韵风,音阶排列正是羽、徵、角、商、宫,简单易记,婉转动听。歌声一起,便吸引了众人,兰希夷仰望苍穹的目光也收了回来,落在林晓霜身上,眼中闪过一抹惊诧。

林晓霜唱到江山笑时,一阵悠扬的琴声响起,原来却是蝉儿抱了琴出来,放在了燕王面前,燕王正抚琴与林晓霜相合,见她看来,微一颔首,她滞了一滞,便接着唱了下去,曲子不长,很快便唱完了。

蝉儿拍着手道:“太棒了!林姐姐,原来你唱歌这么好听,王爷的琴也好,你们真是天作之和!”

“噗”地一声,祁亮喝到嘴里的喷了出来,他咳了几声,哈哈大笑:“琴……天作之和!蝉儿你的成语真是越用越好了,哈哈哈……”

蝉儿不识字,这些日子见林晓霜练书法,生了学习的心思,正央求林晓霜教她呢,这丫头偏生对成语很感兴趣,觉得四个字四个字地说话是有学问的表现,这下子可丢脸了!

林晓霜听着祁亮的话,觉得有丝别扭,她走到蝉儿跟前,小声说道:“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蝉儿,你错了。”

见祁亮笑得不可开交,父亲神色不安地看着林晓霜,蝉儿也知道说错了话,讷讷地上前,对面无表情的燕王说道:“主子恕罪,是奴婢说错了!”

燕王却并未如蝉儿料想的生气,竟然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无妨,你才开始学成语,这样说……其实也不算错。”

远处的兰希夷不相信似地掏了掏耳朵,冷冷地看着林晓霜,半晌方才收回了视线,又将头对准了天。

这段小插曲过后,林晓霜摸到了一点门道,那些晦涩难懂的琴谱她学得辛苦,不如放弃,在记忆中搜索着与这个时代的曲声相近的歌曲,她闲时弹奏,自娱自乐也好。她将笑傲江湖的曲子重新演奏了一遍,这是她记得最熟的一首歌,连过门也加了进去,便是比当日所唱更加好听。

燕王没有问这曲子是哪里来的,却对她说了一句:“这曲子很好听!词也好!”

历时半月有余,药终于全部制完了,林晓霜收拾了包袱,准备回家。门口有扣击声,她随口叫道:“请进。”

蝉儿进来,背上背着个包袱,伸手就来拿林晓霜的,一把甩到了背上:“小姐,走吧!”

“蝉儿,你这是做什么?怎么叫起我小姐来了?”林晓霜疑惑道。

“王爷将我给了你,以后我就是小姐的人了,哦不对,这以后我不能说我了,要说奴婢,奴婢见过小姐!”蝉儿蹲身行了个礼。

“这怎么可以,你可是王爷的人,而且我家也不缺人手。”

“小姐你可不能不要蝉儿,蝉儿还要跟着你学写字呢。”

“这个……”林晓霜无奈要拒,却挨不过蝉儿的软磨硬泡,被她弄得不好开口,只得单独寻了燕王,问询他的意思。

燕王见她独自前来,摆手让兰希夷出去。兰希夷抱了剑,嗖地一下就没了人影。

林晓霜说明来意,燕王道:“这件事就这么罢了,蝉儿会点拳脚功夫,在你身边也可保护你。”

“可是王爷,我不需要人保护。”林晓霜急道。

“我的人,哪有不需要保护的?”燕王忽然道了那么一句,林晓霜顿时愣住,燕王见她瞪大了眼睛,解释道,“你帮我做事,某些有心人总会知道,打上这个烙印,你就是我的人。”

张着耳朵躲在外面偷听的祁亮撇了撇嘴,心道这解释真是欲盖弥彰,却被远处飞来一颗石子,击中膝盖,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下。

“谁?”燕王推开了窗户。

“王爷,是属下,刚看到兰公子在这里,我想试试他的身手,一掌拍过来却拍了个空,他一闪身就没了踪影,我这就去追他,我不信就真的沾不到他的一边衣角!”祁亮煞有其事地咬了咬牙,飞快地跑远。

跑得远远的,祁亮才停下来,抹了抹头上的冷汗。兰希夷的声音凉凉地响在耳边:“自己鬼鬼祟祟,还要冤枉别个!”

祁亮冲他大吼道:“好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那颗石子是你投的!”

“是又怎么样?反正你沾不到我一片衣角。”兰希夷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祁亮暴走,追着兰希夷就打,可惜如他所言,连人家的衣角都没沾到半分。

林晓霜回到家,身后跟了个小尾巴蝉儿。进了院门,她大声叫道:“娘,我回来了!”张氏的屋子却是门窗紧闭,不见丝毫声响。

林晓霜正在诧异,门被人从里面拉开,秋姨娘红着眼睛从里面走了出来:“好小姐,你这是到哪里去了,到处都找不着你……”

“姨娘,怎么了?我娘呢?弟弟呢?”林晓霜见秋姨娘哽咽有声,不由大是惊讶。

“小少爷被老爷接过那边去了,太太,太太……”

“我娘怎么了?你快说,她在屋里吗?我……我这就进去。”林晓霜察觉事情不妙,抓住秋姨娘问了一句,又拨开她的手,就要往屋子里冲。

“别进去,小姐,现在去不得,你才从外面来,身上带了寒气,且洗干净了换身衣裳再进。”秋姨娘拦住了林晓霜。

“姨娘你就照实说了吧,到底怎么回事?你不说我这心里没个底啊!”

“太太……她小产了!”秋姨娘拉住林晓霜的手,“小姐你别急,太太就是怕你着急,才不让马上告诉你……”

“我娘……她好吗?”林晓霜红了眼圈,她一直盼着母亲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小妹妹,可以让她疼让她爱,她在脑中设想过好多次了,甚至都梦到过,那一定会是个漂亮的小女孩,她会亲自教她说话,带她玩,小妹妹会用她糯糯的声音唤她姐姐……

“现在太太刚睡着,小姐别吵她,你先去自个儿屋子暖和暖和,我在这里守着太太。”秋姨娘眼神闪烁道。

林晓霜知道,想必这一切是张氏的交待,母亲就算自己出了事,还是惦记着她,是因为怕她难过,所以想装得没事人一样吗?

“我娘身边一直都是你侍侯吗?”林晓霜问道。

“是的,小姐,夏昭她们都是姑娘家,没有侍侯过坐月子的人。”秋姨娘道。

“蝉儿,你侍侯过坐月子的人吗?”林晓霜转向蝉儿。

“会的,小姐,我娘生弟弟的时候,阿牛嫂生小娃娃的时候,都是我侍侯的。”蝉儿说道。

“好,那你随我去洗漱一下,过来换秋姨娘,”转向秋姨娘,她轻声道,“姨娘,蝉儿一会儿来换你,我们再谈。”

秋姨娘点头,看着她带蝉儿消失在视线里,才长长地叹了一声,回身进了屋子。

林晓霜匆匆地回到自己的屋子,却见兰香和夏昭衣带未解,躺在榻上,盖着被子睡得正沉。她皱了皱眉,这俩丫头竟然趁她不在的时候偷懒?走上前想要掀开被子质问一番,入眼却是两人憔悴的容颜,两人都挂了黑眼圈,像两个熊猫似的。

“她们两个像是几天不曾睡觉。”蝉儿道。

林晓霜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对蝉儿比了个噤声的姿势,两人到了外间,来到厨房,灶上还有热水,蝉儿打了水来,两人将就着洗漱了一下,便又折回了张氏的屋子。

张氏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面色苍白,屋子里有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林晓霜记得之前秋姨娘的嘱咐,说太太几夜不曾合眼了,便只悄悄儿看了一眼,没有吵醒母亲。留下蝉儿守着,她与秋姨娘去了侧屋。

如何处置

“小姐,事情是这样的……”不待林晓霜发问,秋姨娘就准备陈述事实,却不想林晓霜抬手止住了她。

“姨娘,别的先不说,你先说说我娘的病情,再把大夫给的药方也拿来我看看。”

“是!”秋姨娘应道,先将药方奉上。

大夫开的方子中和平稳,从秋姨娘口中林晓霜也知道张氏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只是孩子没了,伤心过度。

“好吧,现在来说说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我娘这么谨慎,一心盼着这个孩子的到来,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成了这样?”折起方子来,她平静地问秋姨娘,“还请姨娘实话实说,一个字都不要隐瞒。”

秋姨娘没有隐瞒,她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没有加入自己的评价,一切只等林晓霜自己来判断。

如林晓霜猜想的,事情与那边脱不了干系,细问之下,事情竟然还与念祖有关。

林晓霜与大虎定亲后,张氏给林晓霜列了一张嫁妆单子,当时林晓霜还笑母亲,说她太过着急了,张氏的想法是把这些东西点一下,以后就全给了林晓霜,只可以添,却不可以减,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决不再动。林晓霜的本意,她给张氏那些财物就是给她用的,没想过竟然会又回到自己身上,嫁妆的事她以前就打算自己挣的,不过想了想,给女儿备嫁妆是一个母亲的心意,她若是拒绝,反倒惹得张氏不快,不如就听张氏的意见,反正出嫁前,她将自己的再匀出一份给张氏就好了,而且以大虎的为人来说,就算她出嫁了再帮着娘家,他也不会说什么。

念祖是张氏疼爱的小儿子,自然看到了这份嫁妆单子,问起来,张氏也没瞒着,告诉他这是姐姐的嫁妆。结果林崇严想小儿子了,时不时地会让林念宗带着念祖过去那边,顺便也想通过对小儿子从中协调,化解矛盾,与张氏重修旧好。张氏没拦着,林晓霜最近不在,也需要个人帮着辅导念祖的功课,念祖倒也听话,从不在那边留宿,再晚也会让父亲和哥哥送他回来睡觉。

念祖与念堂还算要好,有一日他去瞧念堂,见他慌里慌张地将手上正在写的纸收起来,林念祖好奇,就问他要来看,念堂说道:“你小孩子家看什么,这是你九姐姐的嫁妆单子。”

林念祖问道:“啊?嫁妆不是由娘备吗?难道六哥你还管这事?”

林念堂苦笑道:“娘如今搬了出去,这些事她哪里还管,是爹吩咐我帮着看看,毕竟九姐姐出嫁也是件大事,不能唐突了。”

“有些什么好东西?我看看。”林念祖不由分说就过来夺。却见到最上面列的尽是买卖所得款项,卖的正是他家的东西,有屋中家什,有铺子,还有田庄。他记得林晓霜提过,还憧憬着什么时候去田庄上住一阵子呢,一见给卖了,心中大是郁闷,便问道:“九姐姐出嫁,干嘛连田庄给卖了?我都还没去看过呢!这田庄又不是她一个人的。”

林念堂一愣,只得说道:“你九姐姐嫁的是个县令老爷,嫁妆总不能太寒酸了,要是嫁妆太少,她会被夫家看不起的,所以卖了田庄,给她多备点嫁妆,反正那个田庄出产也不大好。”

林念祖道:“全给了九姐姐吗?那七姐姐怎么办?她嫁的也是个官,还是比县令大的丛五品武官,难道她就不要嫁妆了?”

林念堂有些尴尬地说道:“这个……七姐姐有母亲的嫁妆,我姨娘这里,东西不多……”这么骗小孩子,他自己都忍不住脸红,他也觉得姨娘这么做有点不厚道,毕竟家里卖了这么多东西,全是给林晓妍凑的嫁妆,林晓霜半分也没沾着,说起来林晓霜是嫡女,嫁妆应该比林晓妍的还要多才对,而亲娘的私房钱,那是人家贴给女儿的压箱钱,给多少是人家的意思,别的人管不着,并不正式写进嫁妆单子。

“哦!是这样啊!”单纯的念祖哪里懂得这些,也就没再追问。

林念堂松了一口气,伸手要回嫁妆单子,念祖却不急着给他,扬着单子问道:“完了?还有别的呢?”

“就这一张,哪里还有了,等买齐了,才会一样一样地重新抄录,这不过是个大概预算。”林念堂道。

念祖脸上这才听闻,便将单子还给了他,说道:“娘给七姐姐备的嫁妆,有镶十二颗珠子的金翟鸟、金镶珊瑚圈、金手镯、金耳坠、五彩锦缎、绫、绡、洋绒、玉笔筒……好多好东西,九姐姐也要买这些吗?那可要花不少银子。”

林念堂闻言目瞪口呆,光是林念祖说的这些,加起来都比他单子上列的这些值钱得多,他还未来得及开口问念祖是怎么知道的,门被人从外面推了开来,林晓妍如一阵风般卷了进来,一把抓住念祖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念祖看她神情不善,一把推开了她:“你干什么,抓痛我了!”

林晓妍眼睛一红:“都是林家的女儿,她是嫡女,多占些也说得过去,可是凭什么我就这么凄苦!”

林念堂见情形不对,忙开口道:“九姐姐,你别冲动,那是娘的嫁妆,姨娘不是也贴了她的嫁妆给你吗?”

“姨娘一个丫头出身,能有多少嫁妆?太太自己家境也不富裕,哪里就拿得出这许多东西来,念祖说的,你自己也听到了,哪一样不是贵重的?”

“兴许是金包银……”

“哼!”林晓妍冷门笑一声,“会吗?你以为会吗?她是娘的宝贝女儿,会舍得骗她?再说了,她嫁期未定,如今还是准备的时候,犯得着作假?那定是真的!”

“是真的也与你无关,万一是夫家给七姐姐的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未来的七姐夫对她的好。”林念堂也是急了,他知道林晓妍的性子,生怕她闹出什么事来。

可林晓妍是拦得住的吗,她丢了那么大的脸,不怪自己设计谋算别人,反倒怪林晓霜先一步谋划害得她颜面尽失,弄得现在只能嫁人家作填房,她的夫婿不过是个七品官,与蔡大虎这个丛五品相比,在她眼里当然是差了太多,心头早憋了一肚子火,于是袖子一甩,便冲了出去,寻着吴姨娘闹了起来,直逼着吴姨娘也要给她备一份和林晓霜一模一样的嫁妆。

如今为了她的嫁妆,家底都要给掏空了,吴姨娘哪里来的银子给她添妆,受不住只得胡说道:“如今我也是自身难保,老爷还为上次的事怪着我呢,太太的嫁妆单子以前我在老太太身边的时候见过,根本就没这么多,就算她这些年一文未花都存着,也不足这其中的五分之一,这事只有你自己去办,不管她是哪里得来的,怎么说你也叫她一声娘,你的嫁妆也当是由她置办,你去,就这么说……”她凑到林晓妍耳边面授机宜,两母女嘀咕了半天,“太太要面子,又要保你那姐姐的名声,你只管闹,她为了息事宁人,定能讨得几分,总比你一样也得不到的好!”

结果就是林晓妍上门了,闹了,张氏没想过世上会有这么厚脸皮的女人,就算他们没搬出来之前,自己的嫁妆都不是她们该动的,如今人都搬出来了,竟然还敢打这份嫁妆的主意。

听着林晓妍厚颜无耻地说做母亲的总不能厚此薄彼,好歹也该给她三分颜面,否则就嚷嚷出去,让人都知道林家的这位主母虐待庶女,她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上去撕了那张嘴。

林晓妍尤自滔滔不绝地说道:“我道太太这么急着搬出来是为了什么,原来就是想把林家的银子都用在了姐姐身上,怎么说我也叫您一声娘,你这样做未免太过了些。”

张氏忍着怒气,深吸了一口气道:“管家的一向是你姨娘,你们不是嫌我不会管,要夺了去么,现在搬出来了,你要嫁妆,自去找你姨娘要去,别来打我的主意,那是我的嫁妆,我爱给谁给谁,你管不着!”

林晓妍冷笑一声:“太太可是哄我呢,您那点家底谁不知道啊,老太太那里还抄录得有当年你入府的嫁妆,可没这么丰厚,姐姐是有本事,可她又不是公主,宫里的赏赐能有几件?那些东西是哪里来的,可不好说,莫不是在南临时就攒下了的?太太可别说是姐姐自个儿挣下的,她一个小小女子,能做什么营生得那么一笔家当?倒让人浮想联翩呢!”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张氏气急,站起身来。

秋姨娘赶紧过来扶住她劝道:“太太您别气,小心自个儿身子。”转向林晓妍,又劝她道:“九小姐,有些话可不能乱说的,太太是你母亲,怎么能对长辈……”

秋姨娘话未说完,却被林晓妍一巴掌扇在了脸上:“主子说话,哪有你这个下人插嘴的道理!”

秋姨娘跌倒在地,张氏这下再也忍不住,挥掌就向林晓妍扇去,口里念着:“她没资格,我总有了吧,今天我就好好教教你规矩,否则传了出去,让人知道咱们林家有这样不知耻的女儿,没得连累家人丢脸。”

林晓妍挨了一掌,恶向胆边生,尖叫道:“丢脸的是你亲生女儿,你怎么不说她不要脸,小小年纪就勾引了蔡大虎,还和孟家公子,还有那个什么长信侯府的不清不楚……你们不让我好过,我也豁出去了,大不了鱼死网破,她也别想有好名声,去她的国子监,明日传开来,就让她滚蛋吧!”

张氏急了,顾不得自己的身子,扭上去就拽住林晓妍要将她拖回来,并喊人进来将她绑了,却反手被林晓妍一推,跌倒在地,她又去拉林晓妍的脚,林晓妍一挣,就踹在了她的肚子上,顿时张氏一痛,腿下一阵濡湿,就晕了过去。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秋姨娘爬起来冲过来,已经是晚了,她抱着张氏掐起人中,连声呼喊,林晓妍看到张氏的裙下流出血来,也给吓住了。

秋姨娘狠狠地道:“还不快去叫你爹,若是太太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等着被杀头吧!”

张氏搬出来只带了几个贴心的下人,夏昭和兰香被她打发了出去买线,内院除了秋姨娘与她再无别个,外院只有个看门的小厮,听到张氏的呼喊跑了进来,却见主母躺在地上人事不知,还好这里离药善堂不远,他赶紧跑了去请了大夫过来,大夫赶来将张氏救醒,林崇严那边也找了稳婆过来,最终胎儿却没保住,落下地,已经看得出来是个成形的男婴。

张氏醒来后看着林崇严,第一句话就是问林晓妍在哪里,她要亲手杀了她。

“出了什么事?是妍儿过来通知我你摔倒了,若不是她,我们也不会这么快赶来,你怎么还怨她?”林崇严尚被蒙在鼓里。

张氏哈哈一笑,状似疯狂:“林崇严,你养的好女儿,狼心狗肺的东西,谋我的嫁妆不成,竟然下毒手,我要让她为我儿偿命!”

她挣扎着下床,被林崇严拦住:“你别激动,孩子已经没了,你且安心养病,一切有我做主”。张氏的话让林崇严震惊,林晓妍已经给他认过错了,上次的事被吴姨娘揽在了身上,他以为是女儿还小,都是那个糊涂姨娘教的,若不是儿子女儿求情,吴姨娘也一再保证再不犯错,都被他送到尼姑庵去了,如今都快出嫁了,林晓妍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呢?他不敢相信,或者说,他不愿相信!

张氏看着他,半晌方道:“你不让我去也可以,你给我绑了她见官去,这种想要弑母的女儿,留不得!”

林崇严道:“你先养病,我会处理的,若她真有罪,我定不饶她,见官却要不得,你总得为其他孩子着想,若是咱们有人牵连了官司,对孩子们的未来可是有影响的。”

张氏想到两个儿子,反应过来,说道:“好,不见官,饶她一命,让她绞了头发做姑子去,她心肠这般歹毒,只怕日日念佛,佛祖也饶不了她!”

“好好好,都依你。”林崇严顺着她的意思答应下来,只想让张氏好好休息,别再纠结这个问题。找了秋姨娘来问,秋姨娘也如实说了当时的情形,这次再不能饶恕,错确实在林晓妍。

林崇严痛心不已,回去一个个地找了来问话,林晓妍还想隐瞒,抵死不认帐,硬说是张氏自己不小心摔倒的,她没有推人,更没有踹人。

念祖闻道是她推了张氏,跳出来就扑了上去,扯着林晓妍的袖子一阵乱踢乱打:“你这个坏人,你还我弟弟来……”他哭得稀里哗啦,因为有父亲在场,林晓妍这会儿不敢放肆,任由他打,一面按吴姨娘先前的授意,装出一副可怜样,眼泪婆娑地看着父亲不言语。

林念宗见状,过来拉开了他,说道:“念祖,别这样!”

“哥,你干嘛护着她,她害了娘和弟弟啊,她不是好人!”林念祖挂着鼻涕看着哥哥,眼睛瞪得多大。

“晓妍,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林念宗看着妹妹,很是伤心。

“哥,我没做过,我真的没有,是秋姨娘胡说八道,我是打了她,这点我承认,她报复我才这样说的。”林晓妍还在辩解。

“那么娘呢?难道她也在说谎?”

“娘……娘是受刺激了,糊涂了。”

“你真的是……无可救药了!”林念宗摇了摇头,“原本我还当你是妹妹,先前的事,就当你年纪小不懂事,受人挑唆,现在看来,还真给霜儿说对了,是我心太软,才会上了你的当!我把你当妹妹,可你从来没把我们当成亲人。”

林念宗对林崇严说道:“爹,你得给娘一个交代。”说罢拉上弟弟走了,来到张氏的住处,却被秋姨娘拦住。原来张氏发了话,谁也不见,只让人赶紧找林晓霜回来。

林念宗猜想晓霜是在宫里,托孟言欣帮忙进宫递个话,等孟言欣进了宫,才知道林晓霜好些日子没去梅塞公主那里,这下倒让人着了慌,也不敢告诉张氏,请了假,和孟言轲一起,满大街地疯找林晓霜,因为这个缘故,林崇严也怕林念祖再出什么差错,就接了过去住在那边。他倒是想全搬过来呢,可惜张氏不允许。

“小姐,派个人去那边说一声吧,这些天可把少爷急坏了。”秋姨娘并没有追问林晓霜去了哪里,说完了,只向她提了这么个建议。

事情发生不过两日,林晓霜很后悔,早知道她提前两天回来就好了,那么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可惜这世上的事,不是人所能预料的,她抹了抹眼角,问秋姨娘道:“难道我娘不允,就没人过来了?”

“这倒不是,老爷今儿还来了两趟,让柳絮做了吃的送过来,说咱们这里没有厨子,在酒楼叫的饭菜不适合太太吃。大少爷也会每晚过来,偷偷看看太太,问问有没有你的消息。”秋姨娘道。

算他们还有点良心,林晓霜心想。拉着秋姨娘的手,她说道:“这几天辛苦你了,姨娘,就不用告诉他们了,反正来了就知道了。”

稍晚些时候,林崇严来了,见到林晓霜,先是问她这些日子去了哪里,林晓霜谎称是宫里的贵人交待了事情,不能对外人说。听说是这样,林崇严也不好多问,却又责怪起女儿来,说道:“若不是你执意让你娘搬出来,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林晓霜静静地看着他,慢慢说道:“我是疏忽了,是我对不起娘,没有照顾好她,可是若是娘在家里,爹就能护得她周全吗?我们与吴氏和林晓妍分开两处,尚能给她们找上门来闹到如此地步,若是没分开,只怕尸骨无存了!”

林崇严看到女儿清冷的目光,忽觉背脊有些发寒,但林晓霜说的是事实,他也无话可说。

“事情过了,还是劝你娘搬回家吧。”末了林崇严来了这么一句。

若不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为了他们兄妹几个,张氏早就咬牙和离了,林晓霜相信如今弟弟没了,张氏又闭而不见林崇严,想来这次真的是寒透了心。

“不知道爹怎么处置吴氏和林晓妍?”她问道。张氏回不回去,林崇严值不值得他们母女原谅,这一点才是关键。

意外来客

“吴氏送到庵里修行,至于你妹妹,徐姑爷两月后就要上任,索性过几天就将她送去徐家。”

这就是林崇严对这两位的惩罚?林晓霜气得哈哈大笑,直笑出了眼泪。

“推我娘、踹我娘的可是林晓妍,我娘说要送庵里的也是她,您是不是搞反了?”林晓霜收住了笑,嘴角尚挂着一丝嘲意,“应该是林晓妍送到庵里修行,将吴氏嫁出去才对。”

卖妾与人,便也是与人为妾,岂不也是嫁了,她盯着林崇严,看他怎么回答。

林崇严老脸微红,忍着羞怒道:“这如何使得,你妹妹还小,一切都是受了吴氏挑唆,她在家受人宠着,嫁了过去,有婆家管着,总会改一改,至于吴氏,我已吩咐了将她送去家庙吃斋念佛,为其行忏悔,看在念堂的面上,总不能真将她给卖了。”

“何须看念堂的面?她是什么人,念堂唤母亲的,可是躺在屋子里的这一位!”

“无论如何,是她生了念堂……你不能不为你弟弟考虑……要以大局为重……你也是有错的,我也不与你计较……悔过自新……”

晓霜心头越来越是失望,林崇严具体说了什么,她已经懒得再听,此举不过是想找一个让母亲原谅父亲的机会,奈何父亲冥顽不灵,听不进劝去,罢罢罢!她不相信没了爹,她们母女会活不下去。

“我看看娘去!”突兀地打断了林崇严,她起身径直去了张氏的房间,醒来就过来侍侯的夏昭面无表情地看了林崇严一眼,也跟着出去了,茶水也不曾递上一盅。

林崇严说得口干舌燥,还得自己动手倒茶,他愕然地睁大眼,胡须一抖,气道:“毫无规矩!”可惜空荡荡的屋子里,没有人听他言语。

林晓霜站在床前,呆呆地看着张氏的睡颜,那苍白干裂的唇紧抿着,眉头皱成一团,一眼看去,她不像三个孩子的母亲,她还那么年轻……算了算,张氏今年不过三十四岁,在林晓霜眼中,这个年龄还在算是年轻人,她的未来还很长,她应该获得幸福。

她轻轻握住张氏的手,号了号脉像,虽说不是很精通此道,但从脉搏跳动的频率来看,张氏的脉像还算正常,之前也问过了秋姨娘,张氏落胎时看着凶险,所幸老天保佑,最终没有造成大碍,只要好好调养,不会有事,但是可能要狠狠地花上一笔。

只要母亲平安,多花点钱算得了什么,林晓霜随即吩咐下去,让夏昭和兰香明日就去采购,鸡鱼肝脏、蛋类豆类、牛乳羊乳、枣子枸杞、蔬菜水果,她列了一大张单子。流产后的保养其实和坐月子差不多,要多多补充蛋白质和维生素以及各种微量元素,反正这伤了元气,要补才补得回来。作为一个研究植物美容方面的专家,林晓霜当然也研究过这方面的课题,知道女人哪些日子需要补充些什么,还制定过专门的小菜谱。她决定自己亲手给张氏做三餐,还原一个健康美丽的娘亲。

张氏动了动眼皮,缓缓张开了眼,看着女儿,一串珠泪滑落。

林晓霜倾身上前抱住了她,伸手抹着她的泪:“对不起,吵醒您了!娘,这时候可哭不得,会把眼睛哭坏的,你放心,女儿回来了,一切有我。”

张氏抱着女儿瘦小的身子,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安定,她相信女儿能够为她顶起一片天,这一点,她早就意识到了。“那两个呢?”她问林晓霜,语焉不明,但她知道女儿明白所指。

“出嫁的照样出嫁,另一个送家庙。”

家庙!张氏冷笑,那还不是变相的维护,不仅好吃好喝地供着,一旦有机会,不照样搬回屋子里去,吴氏当真好手段,当年她与林崇严少年夫妻,恩爱自在,又有老太太从中插手,反倒让林崇严对吴氏存了生疏,如今却……

“我要和离!霜儿,你不怪娘吧?怎生让你和念祖随了娘才好,你给想个法子。什么功名前程,你也不必替他考虑了,做人首要的是有良心,我宁可儿子一世没有功名,也好过做个无行之人。”

“那哥哥呢?”林晓霜问道。

“他……他已经大了,随他选择吧,若是你们都跟了我,当然最好,娘有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你们。”

“娘,您手里不是有嫁妆么,若是过平常日子,凭那些就足够咱们这辈子用度了。”

“那些东西是你的,娘不会动用半分,娘算是明白了,女人得有自己的私房钱,不能将一生都系在男人身上。我与你爹在一起十多年,以前日子虽苦,心不苦,如今日子好过起来,他却变了,你要吸取娘的教训,娘希望你能幸福一生。”

林晓霜见张氏萎靡不振,极度灰心,安慰道:“娘,人都是会变的,因环境而异,坏的能变好,好的也能变坏,有些人能共患难,却难以同富贵,当断则断吧,放弃了,未必未来没有美好的明天。”

张氏见她小小年纪,说得深沉,忍不住笑了:“看我有这么好的女儿,说起事来一道是一道的,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若是你弟弟不能与我过,将来你出嫁,就接了娘去跟你一起生活,可好?”

“就算弟弟跟着您,我一样可以接您一起过啊!”林晓霜笑道,“放心吧,凭他如此行径,若他还要那点名声,要他的前程,娘的心愿一定能达成的,反正他不缺儿子,不是还有念堂么。”

林晓霜成竹在胸,张氏却是忐忑不安。她催着林晓霜找林崇严过来谈和离的事,林晓霜却让她等几天,先不提,张氏不知其意,想想女儿大概是累了,她年纪还小,却被这么多事压在身上,又是宫里的,又是学业,又是这些烦心的家事,难免疲怠,便依她所言,只等自己养好,出了小月子再去与林崇严理论。

“娘,我去给你做点好吃的。”林晓霜见张氏并没有就此消沉,心中大定。先前可她可被吓得不轻,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生怕张氏出现感染,或者是情绪不稳受到刺激,如今见两样险情都排除,紧绷的神经也就松懈了下来。至于胎儿的逝去,对于见惯了现代世界随意堕胎的她来说,反倒不算什么大事,只能说小弟弟与他们无缘,但愿他来世投胎,能够落生,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林崇严见没人理他,只得回去,彼时让柳絮做了饭菜送过来,林晓霜却已经侍候着张氏吃好了,她看了看柳絮提来的饭菜,糖水鸡蛋想来是给张氏的,另外几样小菜,想来是给她的,她让夏昭提了下去,由下人分着吃了。

柳絮将那边的情况向林晓霜做了个汇报,与林崇严所说的差不多,柳絮表示想要过来照顾太太,林晓霜没有答应,让她继续在那边侍候,她对柳絮说:“你只管好好做,答应你的,我自然会做到。”

柳絮红了红脸,讷讷地回去了。晚间林念宗和孟言轲一起过来,见到林晓霜,喜出望外。问起她的行踪,林晓霜含糊着应付过去了,如今她是可以自由进出宫禁的,那两人也知道有些事不是他们男人好打听的,便没有多问。

孟言轲见左右无事,也没进屋就要告辞,林晓霜告诉林念宗母亲醒了,让他过去一趟,支走了林念宗,她和孟言轲说起事来,原来她知道他门路多,想到医仙韩章手札上所记的几个方子,有几味药难寻,便请托了他帮忙寻找。

孟言轲见她容颜憔悴,只道她是为家中事烦的,分手时嘱咐了几句,让她注意身体,不必忧心太多,如果有需要帮忙,不管是什么事,只管找他。

林晓霜看他为了找自己,跟着林念宗忙了几天,感激道:“谢谢你,孟二哥。”

“你我之间不用言谢,只要是你的事,便等同于我的事。”孟言轲眼中划过一抹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