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这个丫头太销魂》》 · 梅色无边 · 2026-07-26
《这个丫头太销魂》全集
作者:梅色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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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倒霉的穿越
“失火啦!”
“失火啦,快救火!”
惊慌失措的呼救声远远地传过来,先是较弱的几个声音,紧接着立即变成一大股声浪,几乎是挟带着惊破天宇的力量。于是,所有能听到声音的人们立即停下一切动作,有致一同地朝着发声处望去。只见黑暗中某处亮起冲天的火光,映得夜空一片殷红,在一片惊天动地的呼喊声中,火势愈演愈烈,瞬间便迅速蔓延开来。
“公子!”
蓦然间,于乱哄哄的声音中响起一记唿哨声。声音甫歇,便自暗处涌上来数十位一身劲装的男子,他们齐齐地朝同一个方向而去,身手敏捷而灵巧,仿佛只是一阵风掠过般,不消片刻所有人都集结完毕,一个个都垂手侍立,紧盯着前方不远处那个玉树临风的白衣男子,敬候他的示下。
“是怡秋居方向着火了,小姐有危险,大家先跟我去救火!”白衣男子果断地下令道。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拔足而起,一如翩鸿般飞掠而去。后面一干众人也紧随其后飞奔而去。
就在所有人散尽之后,一个人影如鬼魅般现身出来,他一身夜行衣,脸上自眼睛以下也蒙了一层黑纱,借着皎洁的月光,可以看到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闪着睿智的光芒。他面朝向起火的方向,即使隔着面纱,似乎也能感觉到他脸上浮现出的淡淡的嘲弄的味道。
他看向起火的方向时不过惊鸿一瞥,随即便毫不犹豫地回过头来,迅速地向一丈之外的一排房屋冲了过去。
这里是周府浣洗及晾晒的所在,所以这一片地方甚是空旷。这人似乎对此间相当熟悉,只见他径直朝着当中一间房屋奔袭过去,手中长剑不假思索地将锁链砍断,径直推门而入。须臾间,本是一片漆黑的房屋中立即亮起一星火光,却又转瞬熄灭。下一刻,他已经返身出来,出来时两臂间却多了一个人。皓月当空,依稀可辨那人青丝散乱,体态轻盈,想必应该是个女子。
“哼!”
还没等他站稳脚跟,只听得一声冷哼,间杂着凌厉的破空之声,随即眼前一花,一根晶莹翠绿的竹棒便兜头而下。他只觉得眼前一片光影,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地罩在当中。只因他的注意力被两臂间的人儿所牵制,却不防这下被人杀了个回马枪,他心里暗骂了一声“该死”。如今势成骑虎,想要转身躲避已来不及,两只手占着也无法进攻抵挡,要么他引颈就戮血溅当场,要么将手上的累赘当作挡箭牌抛出去或许还可以侥幸逃脱。两者选其一-并且须得立即作出决定。
“好一招调虎离山!差点上了你的大当!”手持竹棒的白衣人一脸肃杀,下手更是毫不留情:“狂徒,受死吧!”
“周扶弱的毒解了吗?”千钧一发间,那人骤然大声问道。
“你说什么?”
眼见自己手中的竹棒就要将那人的性命结果,但在听到那人的言语后,白衣人瞬间移位,同时将手中的竹棒调转方向,并将手上的力道劲减三分。他刚才因救火心切,曾下令将布署的人马都调走,但在半途中他忽然意识到这极可能是个障眼法,因此又迅速折转身来,他只道这厮不过只是纵火声东击西而已,没料到他竟然卑鄙地给妹妹下了毒。
他这一略加收势,也不过只是片刻间的停顿功夫,但那黑衣人却已经死里逃生,瞬间便是令人目不睱接的各种辗转腾挪与移形换位,一旦逃离了他的控制圈便毫不恋栈,起脚迅速朝外围方向疾奔而去。
“想逃么?”白衣男子一脸怒色,撮唇呼啸一声,同时奋力狂追而去。
转瞬间那黑衣人已经奔至围墙边上,只见他一手抱着不知名的女子,一手拉住钩在围墙上的绳索借力攀上围墙,眨眼的功夫便可逍遥而去。白衣男子脸上神情紧绷,运足内劲,将手中的竹棒猛地朝那人掷了过去。黑衣人一心只顾着逃命,虽然背后劲风来袭,凉意飕飕,但他也顾不得避上一避。
“怦”!
竹棒势如迅雷,带着超强的冲击力,重重地撞上了黑衣人的右肩。那人吃痛,抓着绳子的手跟着松了一松,他整个人也随之朝下滑落几寸。但他忍耐力极强,只是闷哼一声,跟着又用力抓紧了绳索,双腿蹬着墙面,企图最后一跃能成功翻越围墙。
“着!”
突然耳畔传来一声厉喝,紧接着是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就在黑衣人险险地踩上墙头之时,他的左肩却陡然一痛,接着手臂一麻,却是一支箭矢不偏不倚地插在了他的肩头。他大吃一惊,身子随着惯性冲出墙外,而本来在他怀中的女子却顺着墙根重重地跌落下去。
“追!”白衣男子眯眼望着墙头,对重新合围而来的手下人下令道:“生要见人,活要见尸!”
“是,公子!”领头之人应喏,挥手带领几个帮手一齐追了出去。
“唔……”
自墙根处传来微弱的呻吟声,却是刚刚从墙头跌落下来的女子。刚才她经历那般激烈的携带奔跑仍是一动不动,想来是不省人事的,这会儿猛可地从高处跌落,疼痛刺激着神经,想必她应该是苏醒了。
唉呀好痛!怎么回事?林湘妆用力地睁开眼睛,发现眼前一片黑乎乎的,呼吸似乎在咫尺之间,脸上还有头发或是别的什么东西扫来扫去。她直觉地伸手想要将覆在脸上的东西拂开,这时才发觉自己似乎是整个人趴在地上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依稀记得自己生了重病,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睡觉,然后有浓烈的烟气扑鼻而来,几乎快要让她窒息。当她挣扎着爬起床想要逃出去的时候,却因为身体太过虚弱而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当时她所在的那栋居民楼发生了一场火灾……想到此,她不由激灵地打了一个冷战。而她现在却醒了过来,那么就是说--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她无可言喻地兴奋起来。于是,她两手撑着地面,准备爬起来以示庆贺。而就在此时,一股蛮力陡然袭向她后颈,她只觉得全身一轻,整个人突然离开地面,似乎是被某只有力量的手抓住了她的后颈,仿佛抓小鸡一样地拎在半空中。
“公子,这个小贱人怎么处置?”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个冷淡的声音公事化地在她耳边响起。
“你妹!大贱人你说谁呢?”
02与君初相遇
“你妹!大贱人你说谁呢?”
林湘妆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冲口而出,心里一团火气还在一拱一拱的。这是干嘛呀,她又没招谁惹谁,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结果莫名其妙地被人像抓小鸡一样地拎在半空中,还对她出言不逊,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此言一出,空气顿时凝结在了一处,万籁俱寂,仿佛天地已重归冰河世纪般的宁静。紧接着,“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声打破了这瞬间的宁静。
“啊!”林湘妆惊叫一声,脸上这一巴掌力道来势迅猛,她纯粹招架不住,半边脸立时红肿起来。她平生第一次领教了所谓的“眼冒金星”,嘴里仿佛有腥甜的东西涌了出来,接着她整个人又承受不住地晕了过去。
“好泼辣的丫头!”那人悻悻地收回手,索性将林湘妆往地上一扔,脸上仍是一片忿忿然。
“白良!”白衣男子脸色一沉,不无责备地说:“你怎么还是如此沉不住气?我不是说过了吗,绝对不能对老弱妇孺动手?”
“是,属下知错!”那人呆了一呆,但很快就收回心神,脸上一片汗颜之色:“属下一时冲动,没管住这只手,属下甘受责罚!”
“好,那就罚你三个月内不许使用这只手!”白衣男子点头,一脸认真地看着那人说道。
“多谢公子!”那人听主人如此责罚,不由心上一宽,欣然领命。“那么,这个小贱……人还是关起来?那贼子受了伤,想必应该跑不了多远……”他说话的时候还不忘低头看一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林湘妆,生怕她又重新跳起来对他恶言相向似的。
白衣男子朝怡秋居方向看了看,那里火势已经扑灭下去,院子各处重要关口都点了灯,一片明晃晃的红光。
“小姐她没什么事吧?”他有些担心地问道。其实在那人越墙而去的时候,他就已经回过神来,那人说的扶弱中毒的言语不过都是他的缓兵之计罢了。不然的话,他要是真的给扶弱下毒,那还不如直接因此来要挟自己放人呢。
“嗯,起火之处只是小姐圈养宠物的地方,小姐只是受了点惊吓,并无大碍。”其中一人回答道。
“把她带上跟我一起去怡秋居!”白衣男子心里也是一松,瞟了一眼躺在地上且蓬头垢面的林湘妆说道。刚走了几步,他突然立定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白良,补充说道:“俊来,你负责带这个丫头!”
“是!”那个叫俊来的后生不像白良那般孔武有力,生得倒很是清秀。他领了命,弯腰轻轻将林湘妆抱起来,猛可地,他轻轻地“咦”了一声,好像自言自语般地说道:“莫不是发寒热了吧?怎地如此烫手?”
闻言,白衣男子轻皱了皱眉,然后抬起脚来,径直朝俊来走了过去。他先是伸手轻轻地放在林湘妆额头上,又抓了她的手腕把了把脉,同时问道:“听说这丫头今天一整天都没吃东西?”
底下人个个面面相觑,并没有人接话。白衣男子松了手,略加沉吟,道:“你先把她送到锦夏院去,找个郎中来瞧瞧,找个人照看她一下。”顿了顿,他脸现隐忧,道:“那贼人阴险狡诈,即使受了伤,我估计追去的人都会无功而返。派两个人紧密监视这丫头,只要她在这里一日,料来那厮早晚还会再来的。”
“公子放心!”
林湘妆觉得自己好像睡了一个很长很长的觉,在这个过程中还做了很多莫名其妙的梦。她梦见自己置身火海中,全身的肌肤都被烤干了似的,嘴唇也开裂起皮,喉咙里都在丝丝地冒着烟。她想这下完了,天妒红颜,自己竟然英年早逝死于非命!一转眼却又梦到自己死里逃生,不知道为什么和人发生了口角,被人狠狠地甩了一巴掌。你妹,你算哪根葱啊,你凭什么打我?此仇不报非君子!唉,还是先救回自己的小命再说吧!脑袋里迷迷糊糊的,无论她怎么努力地想要睁开眼来,可怎么也睁不开来。到底哪个是梦哪个是真?她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一阵咕噜噜肚皮大唱空城计的声音中,她终于清醒了过来。
霍地睁开眼来,猛烈的光线刺激得她的眼睛有些发痛,她不得不使劲地眨着眼。还没等她适应过来,耳边就猛地响起一阵欢呼声:“呀,她醒了!公子,她醒了!”紧接着就是一阵噼里啪啦脚步奔跑的声音。
什么?公子!
林湘妆心里一阵好笑,然而这种笑意却在她顺利看到眼前的一切时戛然而止。触目可及的,不是钢筋水泥构筑的天花板,她也不是躺在充满弹簧的席梦思上,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的陌生,却又并不是完全没有见过。缠着青纱的雕花床檐,全木结构的房屋,用纸糊起来的带小格子的窗户,还有……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地传来,她循声望去,看见一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年轻女子徐行而来。林湘妆看到她的第一眼,首先浮现在脑海里的是“出水芙蓉”这个成语。她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年纪,满头珠翠,环佩叮当,衣衫明媚,一把纤细的楚腰,款步前行时扭动着春天般摇摆的身躯,说不尽的妩媚动人。她人还没至面前,便有一股清幽的香气向林湘妆鼻端袭来,沁人心脾。美人必香,香如美人。
不过,美人好像对她不甚待见,她脸上带着不屑的表情,不断地在林湘妆脸上逡巡往复。林湘妆被她的美貌深深吸引,几乎快要忘了呼吸,相当失礼地盯着人家看个不已,以至于人家一脸反感而不自知。
“大胆!”见林湘妆像个女色鬼一般直勾勾地看着她,美人登时枊眉倒竖,怒喝道:“好个轻浮之徒!春兰、夏蝉,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跟个木头一样站在那里?”
话音刚落,立时便从她身后冲上来两个模样俊俏的年轻女子——看装扮应该是她的随侍丫环,二话不说,恶形恶相地动手将林湘妆一把从床上拉起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啪”“啪”两声,林湘妆脸上已经挨了两记耳光。
简直是欺人太甚!
林湘妆实在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冒犯了这位高贵的美人,就算是无意中冒犯了,不能好好说话么?一上来就是两巴掌,这也太蛮不讲理了吧?
按照林湘妆的脾气,别人给一拳,她一定要两拳奉还的,奈何她力不从心,只觉得浑身软绵绵的,想要伸手去还以颜色,蓦地发现自己的手连握紧都吃力得很,又哪有挥出去的力气?就算是挥出去了,估计也是输多胜少。唉,林湘妆,大病一场,你竟然虚弱至此!
03我不是故意要投怀送抱的
那两个丫环打了她两巴掌还不算,又照着她身上胡拍乱打了一气,累得那两人气喘吁吁的,林湘妆自己也因为气急交加而咳嗽喘息不已。
“林湘妆,装死装够了吧?”稍顷,两个丫环退了下去,美人气定神闲地走上前来,趾高气扬地说道:“再问你一次,帮你出头的那个——是你的相好吧?他到底是什么人?住在哪里?你还指望他会来带你走吗?别做梦了!告诉你吧,昨天晚上他已经受了重伤,早晚是一个死……”
林湘妆本来是气乎乎地看着她的——都说蛇蝎美人蛇蝎美人,还真是一点都不错,刚刚初见她时萌生的好感霎时便烟消云散——现在听她怨气十足地数落这些,林湘妆只是一头雾水而已。为什么她的自己一点也听不懂?还有还有,刚才一番折腾,她还真没来得及理清面前的一团乱麻。她到底是谁?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个美人刚刚明明叫了自己的名字啊。
本来她可以开口向这个女子询问以解疑惑,但此时她宁愿自己就这样稀里糊涂的也不愿和这个女人多说一句话,她只是恨恨地盯着美人,嘴角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冷笑,更加赤-裸裸地盯着她看。
“要死了你?!”那两个丫环见状,立即又如风般冲上床来,又张牙舞爪想要教训林湘妆一番。林湘妆刚才吃了个暗亏,这下子有了心理防备,看准她们的来势便猛地朝里一滚,那两人一下子扑了个空,同时由于惯性,两人都“怦”地扑倒在了床上。林湘妆立即翻身起来,用尽全力扑倒在那两人身上,双手揪住那两人的头发,并用力将两人的脑袋朝床上撞去。顿时间,惊叫声、喝骂声、身体在床上不停扑打的声音……
乱作一团!
“我的天啊!”又是一声尖叫!紧接着又有人加入战团,两只手冲上前来解开林湘妆抓着丫环头发的手,然后将她从丫环身上拖了下来。林湘妆刚才一鼓作气,几乎将全身的力气都消耗殆尽,这时候敌方援手到来,她虽然双手发着抖,却是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个顶着乱糟糟头发的丫环如红眼猛兽一般冲上来,她心里哀叹一声,准备闭眼承受这新一轮的攻击,但是,所有的动作及声音竟然一下子停了下来。
“够了!”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说道:“撒泼厮闹,成何体统!”
林湘妆仍然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但是却并不妨碍看清眼前的一切。一个身材颀长的年轻男子平平举起右手,一把托住了那两个正准备作恶的丫环的双手,羞得那两个丫环本来潮红的脸色愈加红云一片。
“哥,你来得正好!真真气死我了!”美人脸上难掩惊恐之色,激动不已地向来人控诉道:“你看看这个死丫头,平时装得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泼辣货!她要死便死了,哥哥你还煞费苦心地救她干嘛呀?”
“扶弱!”男子脸色一沉,制止住了美人喋喋不休的抱怨:“你勿需多言,我自有分寸!”
“我不管!”美人一脸不悦,胡搅蛮缠起来:“她与人私通,让我怡秋居乃至整个周府蒙羞,她的奸夫还手段残忍地杀死了我最心爱的小铃铛,还想放火烧死我,她又把我的两个心腹丫环欺负成这样,反正我绝不会就此干休的!”
林湘妆不听则已,一听之下不由得心中咚咚作响。她什么时候和人私通了,她可还是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呢,连男人的手都没碰过,这才是真的印证了那句话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简直要气疯了。
“等一下!”林湘妆本来一直安静地倾听他兄妹二人的对话,由此也得知了此女的名字。当听到她滔滔不绝地控诉自己时,觉得自己实在太冤枉了,忍不住便开口辩解起来:“周扶弱,你口口声声说我和人私通,你有什么证据吗?还有啊,这都什么时代了,男未婚,女未嫁,我们可以互相来往自由恋爱,你管得着吗?”
此言一出,语惊四座!
非但那美人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就连林湘妆自己也呆住了。不对,不对,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缘故,这明明就不是自己的声音啊。看这周围的环境,无论如何也谈不上是二十一世纪自己所处之时。难道最近穿越戏看多了,所以她得了妄想症了?
那男子也是一脸惊奇,转过头来研究般地看着她。林湘妆一脸迷茫,心里七上八下的,将面前所有的人一一看了过去。男的身着一水儿白色暗纹的长袍,女的则是绣着繁复花纹的带收腰设计的短款上衣加没脚踝的长裙……你妹,到底是得了妄想症还是仍在做梦?明明刚刚被那两个丫环打的脸蛋现在还火辣辣地疼着啊。
不会吧?不会吧?她也难以免俗地跟了一回潮流?她也穿越了一把?她穿到哪里了?她又没有晴川那么聪明漂亮,也没有若曦柔情似水,啊啊,神啊,这玩笑开大点了吧?
“啊!”先反应过来的还是周扶弱,她像受了天大的刺激一般瞪大了眼睛,气愤不已地哇哇大叫起来:“你这个死丫头,你怎么在说话的?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扶弱!”男子伸手制止住了羞愤不已的周扶弱,示意她不要太过冲动。他侧目凝视着有些不在状态的林湘妆,心里也满是诧异,隐隐地,还夹杂着三分好奇。她刚才理直气壮地大放厥词,说什么自由恋爱,这也太新鲜了吧?
“哥!”美人委屈地扁了扁嘴,她的哥哥今天也太反常了吧?平时不都对她千依百顺的吗?为什么今天屡次让她难堪?“你看她多嚣张啊!你就眼睁睁地看着妹子受欺负而袖手旁观吗?你袖手旁观就罢了,还胳膊肘往外拐……哥,我好伤心失望!”说着说着,周扶弱的眼圈立马红了,一双美目如笼轻烟,那模样真是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男子大约也隐约地觉得自己有些反常,于是安慰般地轻拍了拍了妹妹的纤纤玉手,看着林湘妆,问道:“你知错吗?”
虽是质问,其实一点也不严厉,相反,似乎还蕴含着些许温柔。
林湘妆机械般地摇了摇头,似乎已经魂飘天外。看着她迷茫混沌的模样,他心里竟忍不住一阵失望。
“你不分尊卑直呼小姐的名字,又无礼地顶撞于她,还语无伦次地一派胡言……这些,都是你所犯下的错误,你还不赶快向小姐赔礼谢罪?!”说到后来,他的语声中渐渐生了一丝厉色。
林湘妆愣愣地盯着他,猛然间,她从床上跳了下来,满屋子乱钻乱跑,并开始动手四处乱翻,好像要寻找某个东西。众人受此一惊,竟然都傻楞楞地木立当场,眼睛都跟着她四处乱转。
男子皱了皱眉,几个箭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纤细的胳膊,一脸不耐烦:“你这是做什么?”
林湘妆脚下本就虚浮,被他这么大力一拉,一个趔趄之下,[奇`书`网`整.理'提.供]身子便不由自主地朝他怀里倒了下去。眼见就要软玉温香抱满怀,岂知人家却并不领情,就在林湘妆的身子快要接触到那男子时,他脸色顿时一变,抓着她胳膊的手立即一松,他整个人也一个侧身,只听“砰”的一声,林湘妆重重地摔了下去,她再一次与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而这重重一摔,也干脆地让她再次晕了过去,晕过去之前,她嘴里还呢喃着什么“镜子”还是“晴子”的。
04三十六计,走为上
林湘妆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夜里,睁开眼来,一片昏黄的光线。她猛地坐了起来,看见不远处的桌子上放着一盏将要燃尽的油灯,同样在桌子上放着的,有一个半新不旧的茶壶,及倒扣着的两个半大的茶碗。另外还有一个托盘,盘子里放了一碗白饭、一碗绿油油的青菜。白天的一干人等早已不见了踪迹,房间里静悄悄的。
也不知道那些饭菜放了多久,反正早已闻不见饭菜的香气,不过林湘妆一见之下立即觉得腹中无限饥饿,她此时已经不作他想,赶紧跳下床来,直奔桌前。取了筷子,如风卷残云般狼吞虎咽起来。由于吃得太快,她差点把自己噎着,她赶紧又取了一只茶碗,拎了一下茶壶晃了晃,庆幸里面有水的,她急忙给自己倒了一碗水,迫不及待地灌进了喉咙中。喝了一碗似乎意犹未尽,接着又倒了第二杯,但她将茶碗拿起来刚要凑近唇边,蓦地在水中看到了自己的脸部倒影。
林湘妆大吃一惊。她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重新再凝神看时,她的心愈加混乱,另一只手也不由自主地摸上了自己的脸颊。这分明不是她的脸啊,这张脸比她年轻好几岁,小小的脸庞,虽然算不上绝色,但细加端详,还算得上眉清目秀,加上苍白的脸色,略显忧郁的神情,颇有点林黛玉的气质呢。
林湘妆无力地哀叹一声,颓然地放下茶碗,虽然还有些饥肠辘辘,但她已经没有任何进食的了。她愣愣地看着水碗中倒映出的自己,双手仍然难以置信地不停抚摸着自己的脸。她的灵魂已经脱离了原来的,附在另一个和她同名同姓的人身上了,莫非是自己阳寿未尽,而她重返阳间之时跑错了地方?
啊,对了,就算是她阴差阳错上错了身,既然此事已成定局,那她再怨天尤人也无可奈何了。不管怎么说,现在总该要弄清楚目前的时势,到底现在是什么朝代谁在位,还有她自己的处境如何,看白天的情形,这个林湘妆的情况好像不太妙。
林湘妆是想到便立即去做的人,这时她便毅然站起身来,找到房门所在的位置,准备出去找人问个清楚。可是,当她用力拉门的时候,发现门竟然被锁上了。
可恶!
“喂,外面有人吗?”她用手拍打着房门,一边大声向外面喊话。“有没有人啊?”
没有回应。
林湘妆心里的无名火又“轰”的一声被点燃,她这回改用拳头猛捶房门,同时更加大声地喊话道:“是不是周府的人都死光啦?到底有没有人在外面?为什么要把我锁起来?我要拉屎啦你们管不管?”
“唉哟,阿弥陀佛,快不要作孽了!”听到她这么说,外面立即有老婆子的声音应答起来:“你就行行好,不要大喊大叫了,你这话要是被小姐听到了,明天不止要把你下油锅,说不定把你五马分尸呢。”
“好狠毒的……等等,你说什么?”林湘妆突然意识到什么,她连忙追问道:“你说周扶弱明天要把我下油锅?她怎么把我下油锅?她要炸了我来吃么?如此草菅人命,还有王法没有?你去把周扶弱叫来,我倒要问问她,她到底想把我怎么样?!”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我管你是死是活,你真是……”老婆子听到她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语,早已气得浑身打颤,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接下来就再没有声音了。林湘妆又拍打了半天,喊话喊得嗓子都要冒烟了,奈何人家总是不理。她暂时休息片刻,把刚才倒出来的茶水咕咚咕咚狂喝一气,又四周查看了一番。细细回忆白天周扶弱说的话,好像这个林湘妆处了个对象,貌似想把她带走功败垂成,也不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窗户!
对啊,不能走门,那就从窗户跳出去吧!
林湘妆眼光落在与她肩膀齐高的窗户上,不由灵机一动。现在不是问是什么朝代的问题了,而是那个刁蛮跋扈的周家小姐要她的命,她已经死过一回了,这次可要好好珍惜这具皮囊,虽然这具皮囊干巴巴的活像营养不良似的,不过现在不是流行骨感觉美吗?
说干就干!林湘妆忙忙地搬来了凳子,然后脚踩在上面,伸手推开了窗户。四下里张望一番,外面月色很好,照得院落里一片亮堂。万籁俱寂,除了丝丝微凉的夜风在低回游荡外,别无他人。她心里一喜,迅速地爬上窗台,深呼吸了一口气,纵身跳了下去。
“小丫头,深更半夜的,你这是做什么?”还没等林湘妆立起身来,一个似笑非笑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
林湘妆大惊,刚才的窃喜之情顿时荡然无存,她慢慢直起身来,在不甚明亮的光线中审视来人。那是一个身材魁伟却长相平平的青年男子,此时他脸上分明是一副了然的神情,很显然刚才也是在明知故问。而且,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的。再一回忆,啊,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却不是那个骂她小贱人又动手打她的粗暴男又是谁?
林湘妆在此人手中本来就吃过苦头,如今她的逃跑大计也宣告破产,两仇并一仇,她的心中真是说不出的愤恨与厌恶。不过,现在敌强我弱,她除了忍气吞声外,又能怎么办呢?好吧,要来的就来吧,她认了!
稍作镇定,她脸上已经变成一片云淡风轻之色。接着,她朝他轻轻伸出右手。那男子却猛地退了一步,脚下踩着方位,左手捏了个剑诀,右手自负地背在身上,赫然已经是全身高度戒备中。
“原来你还是个高手啊!”林湘妆悠悠地感喟道:“你叫什么名字啊?反正我明天就要被小姐扔进油锅了,与其这样,还不如死在你手里。我只有一个请求,麻烦你出手快一点,不要让我死得太痛苦好吗?”
“你不必如此悲观。”他稍稍放松了全身紧绷的肌肉,之前一时冲动对她出手后也颇有些愧悔之意:“我家公子悲天悯人,断不会轻易让你送命的。”
把她扔下油锅还不叫送命啊?林湘妆气忿忿地想。
“你既说你家公子有悲悯之心,那不如就让他好人做到底,放我走好不好?顺便再借我点银子——放心,我将来一定加倍奉还!”
那人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觉得此女还真是异想天开啊,都这副模样了居然还能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放她走还附赠银两,这真是他有生以为听到的最好笑的事了。
“这个……恕白良无能为力!”他竭力忍住笑意,认真地回答道。
“哦,你叫白良啊!”湘妆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真是个好名字!哎,你有女朋友吗?”
女……朋友?咳咳咳……白良一张脸登时涨红一片,他本来就是个粗线条,此时更是忘记思考自己怎么会和这个小丫头这般东拉西扯,他一边四下张望一边用力摆手,着急地澄清道:“休要胡说!我……我……我一向洁身自爱的,哪里有什么……什么……”
“你紧张什么呀?”林湘妆慢慢靠近前去,故意压低声音说:“你不用解释,我都知道的!”
“你知道什么啊?”白良反而更加紧张了,竟然也忘了要和她保持足够安全的空间距离,只顾着担心这个荒唐的丫头说出什么有损他名誉的事来。
林湘妆不动声色地又上前挪了两步,并向他勾了勾手指头,示意他靠近一点,然后她神秘兮兮地说道:“你心里暗恋着小姐,我懂的!”
05看见美男就不痛了哦
“喂!你休要胡言乱语!”白良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他张大双眼,拼命地摇着脑袋,甚至忘形地一把抓住了她,紧紧地捏着她的双肩,恨不得将她捏碎似的:“你再要胡说八道的话……啊!”
随着白良惊恐的一声惨叫,他几乎是立刻弯下腰去,双手交叠在一起,神情痛苦地捂着裤裆处。没想到他护卫周府多年,少遇敌手,今日竟然阴沟里翻船,着了一个小丫头的道儿!
这也怪他自己心里有鬼,白良确实对周扶弱存着爱慕之心,但这也只是他心里的秘密,外人并不得知。林湘妆只是歪打正着,竟然一下子说破他的心事,而他又是个急躁冲动的性子,一惊之下不由得方寸大乱,此时别说他的攻击能力了,就是防守能力也松懈不少。而林湘妆早已蓄势待发,一看时机成熟便毫不留情地朝白良的胯下狠命踢了过去。这一招简洁有有效的防狼术应该让每个姐妹都熟练掌握。
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哼,我林湘妆报仇,十天都不用。
林湘妆小宇宙爆发,这一招剑走偏锋竟意外地出奇制胜,她心里不由一阵大喜。不过,她现在还来不及为自己的侥幸得逞而自鸣得意,如今机不可失,时间刻不容缓,趁着这厮暂时失去攻击能力,她正好将他挟持在手以作退身之路。
林湘妆脑袋里一边急速思考着,一边弯身下去,探手去他腰间摸索着,企图卸下他的武器来逼他就范。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刚触及到白良的衣服时,变故陡生!
本来是因痛倒地而呻吟不已的白良竟然猛地弹身而起,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他的脸部表情有些奇怪,他既要强行克制住来自身体某部位的痛楚,又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同时又要表现出他对林湘妆刻骨的痛恨……
“果然不是一般的狠毒!”他怒目相向,咬牙切齿地说道。手上略一使力,林湘妆就已经疼得脸色发白浑身冒汗,她心里暗暗叫苦,忘了这具身体还很虚弱,使出的力道毕竟有限,虽然正中要害,到底程度不深,如今反而弄巧成拙。这下落入了他的魔爪,还有她的好日子过吗?
白良手上的力道逐渐加重,林湘妆甚至能够听到自己骨节里传来的“格格”作响声,完了,这只手看样子是要残废了。不过,那毕竟是将来的事,现在更为难受的是,那样钻心的疼痛简直像要她的命一样,她一边痛苦地大声喊叫着,一边身不由己地扭动着身子,慢慢地蜷缩在一处,两行泪水一如决堤般轰然流下。
生不如死,真的生不如死!
林湘妆痛得连喊叫的力气也没有了,她只能不停地用另一只手使劲地想要掰开他如钳子般禁锢着自己的手,然而她的这个举动也不过只是徒劳而已。那只手仿佛铁拳一般牢牢地抓着她,还因为使力的缘故而青筋突出,一片狰狞。
“白良,你干什么?”
就在林湘妆陷入绝望之际,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惊问道。
随即自她耳膜传来“哧”的一声,那股附骨蛆般咬噬着她的巨大力道陡地消失了,她也如一滩泥般委顿在地,用完好无损的右手托着因受伤而红肿不堪的左手,泪眼模糊地看着留着五个指印的纤细手腕,无可抑制地抽泣起来。
“俊来,不要管我!我要杀了她,这个小贱人,她实在是该死!”白良兀自忿忿不平地大吼大叫道:“哪怕是公子因此而怪罪我,我也一定要杀她而后快!”
“即使你不杀她,你也逃不过公子的责罚!”一阵噼里啪啦的肉搏之声中,俊来冷淡地说道:“你忘了答应过公子什么吗?”
“我没忘!”白良犹自强辩道:“我并没有使用右手!”
幸而他不是用的右手,否则,林湘妆的那只手,必将残废无疑。
“那么,”突然一个声音自远及近地传来,语声中充满讥诮:“除了不使用右手之外,你便可以为所欲为了是吗?”
“公子!”俊来抢先住了手,静听来人的示下。
“公……公子!”白良只得讪讪地住了手,一见来人竟然略带委屈地控诉道:“公子,实在不是属下以强凌弱,实在是这个小贱人太可恶了,您不知道她对我做了什么事……”说到后来,竟然有些哽咽起来。
“你这话倒稀奇!”那公子冷笑一声,道:“你身负武功,她只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子,若说你在她手底下吃了苦头,想必没人肯相信。假设你真的被她怎么样了,难道不是你的错吗?连一个小丫头都搞不定,又遑论其他?”
那公子只是轻描淡写地叙述出来,并未添加任何感彩,但白良却听得浑身冷汗直冒,双脚仿佛站不稳似的,不由自主地微微晃了起来。
“公……子!”白良凄然望着公子,双唇不听使唤地哆嗦起来,嗫嚅着说道。
年轻公子不为所动,稍稍瞟了一眼瘫坐在地上伤心啜泣的林湘妆,单薄的身子看上去尤其可怜。
他轻抬脚步,缓缓朝林湘妆走了过去,然后慢慢伸出手来,温言道:“起来吧!”
林湘妆早已经听到了他对白良不软不硬的训斥,心里甚是欣慰感激。她抬头看他,透过眼睛里雾蒙蒙的水汽,借着皎洁的月光,她可以清晰地看见他玉净花颜般的脸庞,原来是个美男子啊。
她怔怔地盯着他看,觉得一切恍惚如梦。他像从画中走出来的人般,无意中被她撞了个正着。
“怎么,你的手不痛了吗?”公子似笑非笑地问道。
啊,好痛!
林湘妆又猛地吸了口气,奇怪,在欣赏美男的时候怎么就不觉得伤处的疼痛呢?
她伸出左手,自然而然地放在他伸来的手上,微一用力,她从地上站了起来。刚一站稳,公子便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手。
林湘妆一阵怅然若失。美男的手宽厚温暖,握着的时候相当有安全感。
06莫非那厮长得比我还好看?
“你跟我过来!”公子没有心思去体察她的情绪变化,淡淡地丢下一句话后便向她费尽力气才逃出来的那间房间走了过去。
唉,费尽周折还是重回原点,白白让自己痛一场。林湘妆垂头丧气地捧着痛手跟着周公子走进了房内。
房里油灯将尽,周公子让值夜的妇人又添了一些桐油,他在桌前的一张条凳上坐下,示意林湘妆坐在他右手边相邻的条凳上。
林湘妆依言坐了,虽然美男难得,不过她仍是心怀忐忑。她闯了这么多祸,估计给这位翩翩佳公子也惹了不少麻烦,他会对她善罢甘休吗?
“你的手给我看看!”周公子伸手指了指桌面。
林湘妆会意,缓缓将左手抬起,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他迅速瞅了一眼,接着姿态优雅地伸出右手,将食指和中指两根手指搭在她的伤处,又稍稍用力按了按。她能感觉到他是小心翼翼的,即使如此,她仍然痛得龇牙咧嘴的。
“还好,并未伤及筋骨。”周公子收回手去,自怀中掏出一个扁平小瓷瓶来,放在桌上,依然是一派的温文尔雅:“这是沁雪膏,把它均匀地涂在痛处,对活血化淤很有效果。”
林湘妆如获至宝,赶紧伸手抓了过来,迫不及待将瓶子打开,立即有一股淡淡的中草药味道扑鼻而来。她用手指挑了一点稍带土黄色的膏体,试探着抹在手腕的红肿处。有一种清凉的感觉幽幽地袭来,疼痛之感骤然大减。林湘妆心里一阵狂喜,不由大赞一声“宝贝”。
“公子,你是一个好人,谢谢你。”林湘妆收好药瓶,由衷地说道。
“是吗?”年轻公子显得很淡定,很难得地正视着她说道:“如果我告诉你明天将要让你下油锅的话,你还这么想吗?”
啊??
林湘妆仿佛火烧屁股般立刻惊跳起来,瞪大了眼望着他,结结巴巴地问道:“为什么?我到底所犯何罪要如此惩罚我?再者说……再者说,即使是我真的有罪,也只能由司法部门来审判我,你无权动用私刑!”
周公子先是一愣,这丫头也太放肆了吧?居然“你”呀“我”呀跟他说话,而且还瞪着眼对他大喊大叫。看来,她是打定主意要造反了,他冷笑一声,口气不佳地说道:“哼,你懂得倒不少!怎么,这些也是那个不肯以真面目示人的黑衣男子告诉你的么?”
“什么什么黑衣男子?”林湘妆一愣。
“你在小姐面前装傻卖乖了这么久,怎么,在我面前也要故技重施吗?”周公子眼神犀利而敏锐,语调铿锵。
“我哪有装傻卖乖……”林湘妆待要反驳,蓦然想到此身已非彼身,既然借用了别人的肉身,自然也得担上别人的罪过。一时间,她只能认命地闭上嘴。
“怎么样,无话可说了吧?”周公子冷笑道:“我并不是那种是非不分随便迁怒于人的人,我知道那些事与你并无直接关系,一切不过都是那个黑衣人所为。所以,只要你肯把那个人的身份来历告诉我,我保证对你之前的一切既往不咎,我还可以还你自由并赠你金银若干!”
林湘妆定定地望着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她可以看到他深泓般的双眼中跳跃着的灯火,他并没有疾言厉色,但仍有一股不怒自威之态。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似乎觉得自己的提议相当具有吸引力。
林湘妆只能报以一记苦笑。她对那个所谓的黑衣人一无所知,要她怎么坦白从宽呢,虽然她很垂涎银两和自由。
“今天时辰也不早了,”半晌,他见她并不言语,便站起身来,意味深长地说道:“你还有一宿的时间来考虑,明天一早,我等你的消息。”
“你等会儿!等一下!”林湘妆忙伸手抓住他,一时间忘了自己手痛,直到用力时才在惊呼声中慌乱地收回手,顺便还心疼地吹了吹痛手。
“这位公子,请仔细听我说。我并不是原来那个林湘妆,我和你们之间的所有恩怨纠葛一点关系也没有,请你相信我,嗯?”
林湘妆急切地表明自己的身份,想赶快摆脱眼前的是非恩怨。虽然说占了别人的肉身就想和她的一切一刀两断有点不仁,但眼见小命就要不保,她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
不过,即使她说得多么诚恳多么郑重,相信换了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相信她所说的。以她目前的处境,自然是要想方设法置身事外了。所以不管她编的谎话有多么离奇,人家都只会付之一笑,并不会认真去深思的。
他甚至连笑一下都相当吝啬,伸手掸了掸刚才被她手碰到的地方,一抬腿,潇洒欲走。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看,我连你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林湘妆双手张开拦在门前,语声又急又快,口齿都有些不清晰了。
“林湘妆!”他似乎有些不耐烦起来。
“公子,什么事?”林湘妆立即垂手立正,一脸谄媚。没别的办法了,要想活命,还是先讨好眼前这位吧。正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嗯,她过不了他这一关也在情理之中。
“你看,你自己都承认了,你还叫我怎么相信你?”他脸上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颇为玩味地说道:“再说,你不是林湘妆你又是谁呢?我不是说了吗?只要你供出黑衣人的一切,你不但性命无虞,且未来无限美好!”
“周公子,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发生在我身上的事你才肯相信,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所谓的黑衣人是怎样的,我也是听你说了才知道有这么个人的……公子,你要相信我,公子……”
林湘妆还在歇斯底里地大叫着,他早已不耐地一把伸手拨开她,如风轻扬般施施然而去。这个小丫头还真是冥顽不灵,他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她还是不肯透露那人的底细,看样子她对那个相好的倒是蛮情深意重的。她之前不是也说过的吗,他们是自由恋爱!啊,忘了问她,什么叫自由恋爱。敢如此率性地说出自己心意的人,倒也挺令人欣赏的。让他好好想想看,他是不是应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好事成双,一起离开?
不,那家伙始终不以真面目示人,又让扶弱那么伤心,就这么白白便宜了他,不但扶弱会生气,连他自己也说服不了自己。他非得亲手活捉那厮,看看他到底生就什么模样,怎么就让这小丫头如此死心塌地?!若论长相,他也是一等一的美男子啊!不由自主地,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竟然有些酸溜溜地想道:莫非那厮长得比我还好看?
07难道我家公子不是你家公子吗?
“吱呀”一声,林湘妆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刚才姓周的小子离开以后,并没有将房门上锁。林湘妆也自知逃跑无望,索性也不自讨苦吃了。只不过,她在房间里急得团团转仍是一筹莫展,想睡也睡不着,外面花好月圆,趁着她还有命在,就好好欣赏一番吧。
天上漂浮着棉絮般的云朵,偶尔掠过明亮的圆月,留下些许阴影。今天莫不是十五,不然月亮怎么这么圆?
月光如水,照在地面上,反射出清冷的光线。
林湘妆所面前的院子并不大,三面环着的都是厢房,中央倒像个天井似的。她也不清楚这里是个什么所在,除了她房间里还有微弱的灯光外,其他房间都是一片漆黑。院子一角有一丛文竹,竹叶在月光照耀下碧绿异常,微风轻柔,吹得竹叶间沙沙作响。
“咔”的一声轻响,在这静寂的深夜中出奇地清晰可闻。
“谁?”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声音是从她右上方的房顶发出的,她抬头往上看时,只见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轻盈地立在房顶,脸上颇是吃惊及懊悔的神情。
“你是谁?”林湘妆心里莫名地激荡着,难道就是他?他来救她了吗?
下一秒,那人轻飘飘地飞身下来,在她五步开外的地方与她相对而立。
“我叫单俊来。”男子甚是腼腆的样子,甚至微红了脸,声音低低切切的。“是周府的护卫。”
“哦。”林湘妆不由一阵失望,情绪重又陷回低谷。之前他及时出手阻止白良,她因为痛楚难当,一门心思只放在自己受伤的手上,倒没怎么留意这家伙。
很显然,这家伙是姓周的安放在这里监视自己的。因此,她对他也觉得无比厌恶起来。
林湘妆发泄般地使劲呼出一口气,然后盈盈地展开了笑脸。
“单大哥……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林湘妆脸上笑容不减,眉目间无限温柔,甜甜地问道。
汗!其实她自己也忍不住地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啊……我……我不敢当。”单俊来刚刚恢复常态的脸庞蓦地又红了起来,说话间都极不自在了。
是个禀性纯良的年轻人呢。
“单大哥,我以前怎么都没见过你?”林湘妆试探着问道。
“周府这么大,下人有一百多号。”单俊来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况且,姑娘你是小姐房里的人,我们这些做护卫的,哪里能随便在怡秋居内进进出出的?”
“那你是常常见到公子的么?”林湘妆眼望着他,满脸期冀。
单俊来却不敢与她眼光相接,微微错向一个侧面。
“是的,每天都可以见到。”
“你怕你家公子吗?他一定很凶吧?”
“不啊,我家公子对下人很好的。”单俊来极力申辩道:“我尊敬我家公子。欸,为什么你说的话怪怪的?难道我家公子不是你家公子吗?”
不小心就穿帮了,没想到这家伙还挺机灵的嘛。
“对于一个要置我于死地的人,我怎么还能奉他做我的主子?”林湘妆故意拉下脸来,含恨说道。
“公子何曾说过要置你于死地啊?”单俊来急忙替主子分辩道:“听说小姐要拿你下油锅,公子还极力劝阻呢。公子是天下最善良的人了,他最是爱惜弱小,他绝不会伤害你的……”
林湘妆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心里莫名地又生出一丝希望。
“他亲口对你说的,不会伤害我的吗?”她一脸喜色,情不自禁朝他走近了几步,满怀期待地问道。
“啊……这个么……”单俊来垂下眼睑,支支吾吾地说道:“虽然没亲口说过,但据我猜测……其实,我们只不过是当差的,主人的心思又怎么会轻易对我们讲的?”
林湘妆刚扑腾出来的一颗满怀希望的心,这时又猛地一沉。这家伙玩人呢,一会儿言之凿凿,一会儿语焉不详,害得她一颗心跟着忽上忽下的。
“那么,我明天到底有没有生命之忧?”林湘妆直视着他,咄咄逼人地问道:“周扶弱一心要折磨我处罚我,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世上刑罚那么多,为什么一定要把我下油锅?”
“这个我也不清楚,小姐她怕见到血,又或者是因为那个黑衣人抓了她心爱的宠物小铃铛,又把他烤熟了送回来给小姐,小姐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所以……哎你怎么能直呼小姐的名字?”单俊来又急了。
“所以,她也要把我炸熟了来吃么?”林湘妆没理会他嗔怪的表情,接过话茬说道。“那你知道那个黑衣人为什么要抓她的小铃铛吗?”
林湘妆对周扶弱的愤恨之情似乎平息了一些,凭心而论,要是她自己被人如此示威,想必也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之口气的。不过,空穴来风,其因有自,那个黑衣人定不会无缘无故就寻她晦气的。
“哦,具体的我不是十分清楚。好像有传闻说小铃铛它曾经咬过你……哎你这个人,你不是应该比谁都更了解这其中的缘故的吗?”单俊来似乎总是在最后一刻福至心灵般。
哦?原来这个林湘妆被周扶弱的狗咬过,然后那个黑衣人就来替她报仇。唉,到底咬到什么程度啊?会不会有狂犬病啊?想到此处,林湘妆不由自主低下头去,二话不说,一把将右边裤腿撩了起来,看看还能否找到狗咬过的印迹。
“哎你这个人……”单俊来的脸刷地一声又变得通红,赶紧背转身去,整个人呼吸都不稳定起来。
拜托,只不过是拉到膝盖处而已,有这么夸张吗?
林湘妆也不和他争执,弯腰仔细地查看着腿上各处地方,同时配合着伸手去摸了摸。发现腿上似乎并没有印痕,换一只腿看看,好像也没看到有。难道不是咬在腿上?她疑惑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该有多严重,惹得那黑衣人下手如此狠辣?
周扶弱如此恨她,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嗐!她怎么反而帮周扶弱着想啦?
“公子他……是不是很疼爱扶弱这个妹妹?”林湘妆伸手轻拍了一下单俊来的肩膀,示意他可以转过身来。岂料他受惊更重,忙不迭又朝前挪开几步,这才斜着身子对着她,眼睛低低看着下方,回答道:“公子非常疼爱小姐的……姑娘,时辰不早了,你还是……”
“我再问你一句话,就回房去了。”林湘妆知道这家伙因为要避嫌不愿再被自己纠缠了,于是故意宽他的心道:“依你看的话,小姐是不是一定要将我下了油锅才会解气?公子为了帮小姐出气,肯定会顺她的心意来的是不是?”
“公子一向对小姐百依百顺的,哪怕小姐要天上的星星,公子也会想办法帮她摘下来的……”单俊来本来是顺着她的话头回答的,但转念一想,好像又觉得有些自相矛盾,于是赶紧补充道:“不过,公子他绝不会对老弱妇孺下手的……”
“好啦,我知道啦。”林湘妆难得地会心一笑,这家伙着实可爱。她此时的心情轻松了不少:“你不用老是替你家公子开脱,我相信你就是了。那么,我回房啦!谢谢你了,只要我活着一天,我一定不会忘记你的。再见啦!”
语毕,林湘妆转身走进了房中。
单俊来仿若遭受电击般木立当地,他傻傻地盯着林湘妆远去的身影,前所未有地心潮澎湃起来。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从未单独和一个女子说过如许多的话,更何况还是在夜深人静之时。她温柔的眼神,亲切地称呼他为“单大哥”时甜甜的笑靥,许诺说不会忘记他的柔情蜜意……
就算是为她所说的不会忘记他的话,他也不会看着她陷于危险中而坐视不理的。
林湘妆……林湘妆……
仿佛在心尖盛开了一朵花,单俊来伸手按在胸前,那里不规则地起伏着的,是花儿摇曳时的姿态么?
08你还真够贞烈的!
林湘妆只是大致睡了个囫囵觉。
第二天一大早地,周公子就如约而至。
房门上刚刚响起第一声敲击声时,林湘妆便从浅眠中睁开眼来。她一骨碌翻身下床,迅速奔至门边拉开了门闩。
“怎么样,想得如何了?”甫一进门,他就忙不迭地问道。自顾自地找椅子坐了下来,顺便问了一句:“你手痛得好些没有?”
后面这句话听起来倒还颇有关心之意,虽然她现在对他说不上有什么特别的好感,但人家毕竟是好意。
她试着扭动了一下左边手腕,还是有一点疼痛的,不过比起昨晚的锥心之痛来,真是不可同日而语。一码归一码,有恩当言恩,她不是忘恩负义以怨报德之人。
“嗯,谢谢你的药,已经好多了。”她在他对面站定,眼神澄澈而坚定。“还有你的第一个问题,我先保留我的答案。我想要问一下,如果你抓到那个黑衣人,你打算把他怎么办?”
“把他交给扶弱,听从她的发落。”
“我听说扶弱——小姐本来是一力要惩罚我的,”看到他的眼睛锐利地盯了她一眼,她赶紧把他宝贝妹妹的名字改口道:“是公子你从中斡旋,说一人做事一人当,只要把黑衣人抓来,处罚他就行了?”
“看来昨晚你和俊来相处得不错啊。”他阴阳怪气地说道。
林湘妆微微一愣,明显感觉到他不高兴,但又不知道他好端端地怎么就不高兴了。啊,他一定是在责怪俊来不该太过多嘴。
“现在,我要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了。”林湘妆认真地说道:“你要我供出黑衣人,恕我‘无可奉告’。”此时,他的脸上迅速一僵,眼睛锐利地盯着她,殷红如花瓣一样的双唇紧紧抿在一起,她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继续说道:“我想过了,虽然我一再解释说这件事与我毫不相关,但认真追究起来,我还真的不能置身事外。好吧,就当是我犯下的错误好了。我想问一下,是不是一定要将我下油锅了才能化解你妹妹的心头之恨?”
“假如你还是执迷不悟的话,”周公子语气恶劣地说道:“恐怕也只能如此了。”
“好,那就依你。”林湘妆回答得干脆利落。
周公子怔了一怔,直勾勾地盯着她,差点被她的言语噎到。
“真是情深义重啊!”他脸色一变,不无嘲讽地说道。“你宁愿自己身受油煎之苦,也不愿意供出你的心上人,你还真够贞烈的!”
“并不是我贞烈,”林湘妆一脸正色,心平气和地说道:“那个人也并非我心上人。随便你相不相信,我对他真的一无所知。我之所以答应以身相代,是因为一切事由皆因我而起,令妹对我心怀怨恨我也可以理解。你疼爱妹妹想替她出气也在情理之中。不过,我听说公子你一心向善,绝不会向无辜之人及老弱妇孺动手,我说得对不对?”
当听到她说那个人不是她心上人时,他不由聚精会神起来。听她言语间淡定从容,不像作伪,又听她夸奖自己一心向善,语气中甚为钦敬的样子,不由得又心生欢喜。
“这也是俊来告诉你的吗?”他不答反问,脸上虽然只是淡淡的,但脸色已经柔和不少。
“没错。”林湘妆见他心情似乎有所好转,知道自己的计策还是管用的。天下人都一样,再清高之人,只要马屁拍得好,都会变得平易近人好说话的。“俊来啊,他一点也不能容忍别人说你一句坏话,说你这好那好,都快要把你捧上天去似的。人家都说,当面说你好的人不见得你就多好,唯有背后对你的评价,那才是发自肺腑的真评价。”
“那你现在是当面说我好,昨晚私下里就和俊来说我的坏吗?”他眼若星辰,亮晶晶地看着她,脸上漾着坏笑。
呃……林湘妆没想到被将了一军,因为心虚而顿时哑口无言。
“公子,假若有个人想要置你于死地,你会说他的好话吗?”林湘妆反应敏捷,采取曲线救国之策化解窘境。
“有点道理。”知道她在强词夺理,他也不和她较真,反而附和道:“然后呢?你跟我说这些,只是铺垫吧?我时间宝贵,你就直奔主题吧!”
“爽快!”林湘妆粲然一笑,愉快地说道:“是这样,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能让小姐消气解恨,又可以将我受到的伤害降到最低……”
“哦?愿闻其详!”他挑了挑眉,还真是出人意料呢。
“你要先答应我,我才能告诉你!”她一脸郑重其事地说道。
“我觉得你应该先说给我听,我听完自后再决定能不能答应你呢。”他眼睛里已满是笑意,脸上却装作十分生硬的模样。
林湘妆呆了一呆,接着装出一副很痛苦的样子,大声喊叫起来:“唉呀,好痛好痛好痛!”她故意将受伤的手腕朝他面前伸过去,煞有介事地用嘴吹着气,一边嚷嚷着:“好可怜,到底是什么人下如此狠手!我虽然不算老,但又弱又女还未成年……”
看着她滑稽而卖力的表演,周公子几乎要忍俊不禁。为什么以前从来没听扶弱提过她面前有如此有趣的丫头呢?
“不要再装腔作势的了!”他嗤之以鼻道:“我答应你了!现在,来把你的想法告诉我吧!”
“公子,是这样的,因为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为防隔墙有耳,所以我要悄悄跟你说。”她神秘兮兮地说道。
嘿,还卖起了关子!
不过,看她一脸认真的表情,他猜要是他又不合作的话,她又要搞之前那一套了。算了,反正到最后肯定是他认输的。谁让他也很好奇她那小心肝里打的什么小九九呢。
于是,林湘妆趋身上前,附在他耳边窃窃私语。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你确定……”他狐疑地望着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公子,若是你答应了我,你的大恩大德,林湘妆没齿难忘!”她退后几步,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他深深地凝视着她。前几次见到她时都是在光线昏暗的晚上,今天这么一看,她的身子依然单薄,头发也没来得及梳理,脸色仍然是苍白的,她说不上什么出尘脱俗,再说,有扶弱在的地方,再美的女子都要相形见绌自惭形秽。但是,她浑身却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使人不由自主地跟随她的目光、她的思想、她的情绪。有点小心眼,有点小聪明,有着让人不忍拒绝的各种理由。难怪昨晚俊来那只呆头鹅竟然也能和她说上半天话呢。更难怪那个黑衣人要拼尽全力为她出头呢。
不过,又好像有哪里不对一样。到底是她掩藏得太深还是怎样?那么,她曾经极力掩藏又是为何?现在却又为何露出真面目呢?
09你到底是谁?
午时三刻。
正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
空气中一丝风也没有,酷暑难当,从地底中冒出白腾腾的热气,似乎要将来往行人的鞋底烙穿一般。到处都静悄悄的,仿佛多说一句话也会热得满头大汗似的。池塘中的鱼儿们都潜入水底阴凉处,唯有树上的知了聒噪个不停,让听到其声音的人们更加烦躁不安。
在周府的大厅前面,空旷的场院中,用三角架支起了一口大铁锅。锅内满盛着黑褐色液体,锅底大火熊熊,空气中弥漫着木料烧过的味道以及莫名其妙的发酸的味道。
大厅中央,周家兄妹分坐两边。各自随侍的丫环也分站在两人身侧,一起一落地为二人打扇。
周公子扶扬漫不经心地手执茶盏,眼望着场院中央,脸上有隐约的忧色。扶弱青丝轻绾,以一支流苏金钗斜斜别住,耳上缀着流星追月金耳环,明眸皓齿,倾国倾城。她玉手纤纤,端着一杯冰镇酸梅汤轻轻啜饮着。平日里此时正是她午睡之时,今日因为兄长要替自己报仇雪恨,是以虽然已经略觉困倦绵软,倒也强打精神,静静等待大快人心之时。
那只黝黑巨大的铁锅是正对着大厅摆放的,骄阳似火,加上锅底火势猛烈,不但那添柴看火的家丁已经汗流浃背,就连监守在四处布防的护卫们也是一身汗湿。
林湘妆更不用说了。她只觉得整个人都快要燃烧起来般,似乎都能听到“哧哧”的响声。她看向正前方舒服地坐在大厅中的周家兄妹,锅底与锅中释放出的热量已经形成一道透明的空气流,将那一对璧人般的男女照得有些扭曲变形。她看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只看到周扶弱伸长了脖子,似是急不可耐的样子。
锅中传来了汩汩作响的声音,许多气泡从锅底冒了上来,是锅中的液体沸腾了。
“公子,油开了!”负责生火的家丁仿佛终于解脱似地大声禀告道。
周家兄妹同时站起身来。
“那还不赶快动手?”周扶弱激动不已,仿佛多日来累积的愤懑怨恨终于找到了出口,也似乎唯有如此,才能安慰小铃铛的亡魂一般。
“不……”周扶扬动了动嘴唇,手指有些微的颤栗,但最后还是按捺住没有表态。
“等一下!”林湘妆举起手来,示意旁边的行刑者暂停,然后绕过沸腾滚开的油锅,径自走到大厅前面,一脸坚毅地看着周扶弱,铿锵有力地说道:“小姐,我不知道之前有没有对小铃铛的不幸遭遇表示同情,不过事已至此,一切已经无可挽回,希望今日我投身油锅之后,无论是生还是死,你对我的一切怨恨都能化解。”
“你的命哪里比得上我的小铃铛,”周扶弱高昂着头,不屑一顾地斜睨着她,:“你也不配和我讨价还价!”
虽然早已领教过她的傲慢自负,林湘妆还是有点气恼。若不是她对小铃铛的惨死心怀愧疚的话,她才不要对周扶弱低声下气呢。
“真是抱歉,”林湘妆不怒反笑:“我怎么忘了?小姐成天和畜生为伍,已经无法和人类正常进行交流沟通了。”
“你说什么?”周扶弱尖叫一声,气得花容失色、浑身发抖,伸手指着林湘妆,向站在一边的下人怒喝道:“你们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把这个没有教养的小贱人扔到油锅里去?!”
立时间,早就守候在一旁的两名壮汉如狼似虎般地冲上来,一左一右架着林湘妆,不由分说地将她拖至热油鼎沸的铁锅旁,接着猛地将她往上一扔,随着“哗”的一声重物落水声,紧接着沸油四溅,洒落在铁锅周边的尘土中,又迅速渗进土中,留下斑斑点点的黑褐色印痕。
“啊!”
虽然早已经作好心理准备,并且在之前也作了充分的预热,但身体以迅猛的速度落入沸腾的液体中时,林湘妆还是因为太过滚烫而失声尖叫起来。当然了,她越是表现出痛苦与惨烈,才越能满足某人的快感嘛。
不过,也就是在她被投入油锅中的那一瞬间,她对自己刚才的冲动深感后悔。小不忍则乱大谋,她怎么给忘了?如此一来,事件所产生的后果就严重偏离了当初的预想,至少对她来说是极为不利的。
事实上,锅里沸腾着的,并不是所谓的菜油,而不过是普通的醋罢了。醋的沸点只有40度,在这炎热的夏天里,身体对抗着的空气温度也不低,加上之前她取得了周扶扬的帮助,在40度左右的热水中浸泡过,到现在她的身体还是红通通的呢。而她所不知道的是,在她享受着这不太美妙的热水浴时,周扶扬已经亲身试验了一番她的提议。就在她结束泡澡穿好衣服从屏风后走出来时,他已经大剌剌地站在房间中央,并且示意帮助她入浴的粗使丫头退下。
“你昨晚似乎对我说过,你并不是真正的林湘妆,那么,你到底是谁?”他毫不避忌地盯着她看,开门见山地问道。
林湘妆先是一喜,暗想他终于接受她的说法了。正待要和盘托出,忽然又想到什么,她马上镇定下来,淡淡地说道:“如果我告诉了你,你是不是就不计较我之前犯下的所有错误,并且放我自由,不再寻我和所谓的黑衣人的晦气了?”
周扶扬冷笑一声,俊美的脸上立即冻结成霜。
“得寸进尺!”他优雅从容地找椅子坐下,嗤之以鼻道:“你觉得你有这个资格吗?”
好似一盆冷水猛地兜头浇下,林湘妆刚刚生起的一点雀跃之情骤然消亡。
是啊,她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和人家讨价还价?她不反自嘲地想道。
“公子明鉴,”她突然朝他福了一福,语调冷淡地说道:“是奴婢逾矩了。昨晚我说过的那些话都是瞎编乱造的,我就是林湘妆,林湘妆就是我,还能会是谁去?我就是个傻乎乎的笨丫头,公子何必和我一般见识呢?”
周扶扬微眯着双眼,脸上已是勃然作色。他的一只手已经紧握成拳,但却又按捺着性子不肯发作。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怎么还敢给主人脸色看?真是岂有此理!
10谁要跟你一对一
林湘妆本来曾经寄希望于周扶扬身上,但自从此前两人不欢而散后,她对周扶扬仅存的一点念想也冷淡了下来。
而就在她被那两个壮汉架着扔进铁锅中时,她猛然意识到自己犯下了致命的错误。或许40度的温度并不会对她造成难以弥补的伤害,但是她整个身体撞击在锅底的后果却是不容忽视的。
一霎时间,她的脸色骤然变白,一颗心急剧下沉。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没想到她一番谋划,竟如此功亏一篑!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她整个身子快要沉下锅底之时,只听得呼啦一声,先是锅底的燃烧着的柴禾被人以掌力悉数挥出,噼里啪啦不分方向四下迸散开去,惊得守在旁边的甚至远一些看热闹的人们纷纷躲避不及;再来就是哗啦一声,一道绳索从天而降,准确无误地缠住了林湘妆刚没入醋液中的腰身,随即以冲天之势迅速破水而出!
林湘妆随着绳索的行进方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她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一切,耳边只有呼呼的声响,在地心引力的强烈作用下,她以极快的速度又迅速坠落下来。她还来不及思考,下一秒钟,她只觉得浑身一凉,却是被一匹用冷水浸过的蓝布裹住,然后稳稳地停在某人强壮的臂弯之中。
短暂的头晕眼花后,她定了定神,这才看清楚抱着自己的却是周扶扬。他一向优雅潇洒的气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懊悔与恐惧的表情。
“你有没有事?”他紧张兮兮地盯着她的脸,焦急不已地说道:“对不起我……”
“咻”的一声,某个物事以极快的速度破空而来,打断了他未完的话。他迅速移形换位,险险地避开这突然的袭击。
不用猜,自然是那位着黑衣覆面纱的朋友报到来了。
“大胆贼人!”四面护卫立即刀剑出鞘,纷纷向那位不速之客蜂涌而上,迅速朝大厅方向靠拢。每个人心里都暗自捏了一把汗。今日是经过周密布署且戒备森严,到底这人是怎么突破众人的重重防线而悄无声息地闯进来的?
“放开我,你这淫贼!”周扶弱咬牙切齿地喝斥道。那个始终黑衣黑面纱的朋友神出鬼没般现身出来,同时一把凉意森森的长剑便架在了她颈项间。
“啪”的一声,黑衣人出手如迅雷,一记响亮的耳光已经落在了她细腻如瓷的脸蛋上。
早已吓得簌簌发抖的丫环们再度惊声尖叫起来。
“长得不怎么样就算了,说话还这么难听!”黑衣人凉凉地说道,一面还煞有介事地对着手吹了吹。
周扶弱气得一张俏脸发白,胸前剧烈起伏着。她自平生负美貌,这家伙居然说她长得不怎么样,真是瞎了他的狗眼!
“哥!”周扶弱几时受过如此委屈,眼中早已波光涟涟。虽然对兄长出手解救林湘妆甚为不解,但现在也不是质问的时候,她平素的骄傲与高贵此时早已荡然无存,只能无助地看向兄长。
主辱仆耻,众护卫个个都怒发冲冠,将黑衣人与人质周扶弱团团围在一起,每个人都作出攻击的姿势,只不过投鼠忌器,也没人敢轻举妄动。
“大胆狂徒,还不快快放开我家小姐?”
“淫贼,你已经被我们包围,赶快放了我家小姐,留你一个全尸!”
“无耻匪类……”
各种叫骂、恐吓与劝降声此起彼伏,充斥着整个大厅。
周扶扬已经将林湘妆放下地来,他脸上并不形于色,但平素深邃不可捉摸的双眼中,却有一小团火焰跳跃着。很显然,此人一而再地挑战他的自信,如今扶弱不但落入他手,还受此羞辱。新怨旧恨,无一桩不强烈地摧毁着他强大的意志。他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一步步朝大厅走了过去。今日之事若不完美解决,他将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
黑衣人也挟持着周扶弱慢慢向外面走来,众护卫一边喝骂一边后退,曾有人试图向他进攻,他直接将周扶弱推向那人的剑尖,吓得那人赶紧收剑不迭,差点还伤到旁边的同伴。
周扶扬站在大厅前的台阶下,黑衣人就挟持着周扶弱在大厅门口与之对峙。
“放了我妹妹!”周扶扬极力压抑着胸腔中的怒火,尽量保持着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之态,无比轻蔑地说道:“是英雄好汉就跟我一对一地打,只要你赢了我,你的所有要求我都可以答应。反之……”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微眯起双眼,这是他发出的危险讯号,那表示绝不会让你好过的。
“哧!”黑衣人冷笑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道:“少在这里装正人君子了!你明知道我受了伤,怎么打都是我吃亏……”
“我可以只用一只手!”周扶扬信誓旦旦道。
“我不想和你啰嗦!”黑衣人却并不领情,直截了当地说:“要说一对一,我就跟你一对一。只要你放了林姑娘,我就归还令妹,再公平不过!”
周扶扬如今骑虎难下。要论双方力量的话,自然是己方占据相当优势,但他太过疼惜妹妹,生怕她受到一点点[奇`书`网`整.理'提.供]伤害。然而要按照黑衣人所说的去做,那他颜面何存,将来在下人面前,还有何威信可言?!
黑衣人见周扶扬并不言语,还当他是默许自己的提议。他看向周扶扬身后不远处的林湘妆,难掩语气中的兴奋之色,大声喊道:“林姑娘,快过来!”
林湘妆怔怔地看着黑衣人,又看了看背对着自己的周扶扬,一时竟然犹豫不决。不错,在昨晚之前,她确实对他心怀期待,也将黑衣人当成自己唯一的出路和希望。但当她得知他曾手段残忍地对付周扶弱的宠物时,对于她这样特别爱惜小动物的人来讲真是无法原谅,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选择接受周扶弱的惩罚的。
但是,他为自己受了伤,还不顾性命拼力来救她,虽然这份情意并不是针对她本人来的,但她感同身受,要是她拒绝,那他所有的付出不都没有意义了吗?再说,这也正是她离开周府的最佳时机,以后她可以再和黑衣人说清楚,各走各路。
对,就是这样!
11强吻
想清楚其中的曲折后,林湘妆欣然朝黑衣人跑了过去。但就在经过周扶扬身畔的时候,他却猛地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她。不偏不倚地,刚刚抓住她受伤的左手手腕。虽然他送的药膏相当好用,但被他如此大力一抓,也让她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要去哪里?”周扶扬脸上已经隐现恚怒之色,手上青筋暴现,语调中带了几分火气。
“你这话问得好笑,”林湘妆也不给他好脸色看,说话也不那么客气:“你不是明知故问吗?我这不是去换你亲爱的妹妹平安无事地回到你身边吗?”
不知道是被她呛到还是她本就在理,他一时间默然无语。同时,他的眼中好像闪现出一抹黯然之色。是吧?你是迫不及待要回到你心上人那里去的?
“那真是多谢你了。”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你知道就好。”虽然知道他说的是反语,林湘妆也不计较,只是急吼吼地催促他:“那你还不赶快放开我,我都痛死了!”
“好啊!”周扶扬爽快地回答道。他如约松开手,但又立刻抓住了她。这一回,却是握住了她的手掌,并且将她用力朝自己面前一拉。她一个冷不防,直挺挺地倒向了他怀中。他顺势伸出另一只手来,托住了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死死地扣在自己怀里,同时,他俯身下来,准确无误地吻上了她的唇。
场中顿时响起一阵惊叫声,但很快所有人都识相地闭上了嘴。同样大吃一惊的也有那位黑衣人,只见他双眼猛睁,正要开口理论一番,孰料手上猛然一痛,紧接着手上一麻,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掉下地来,他只是稍微的一分神,周扶弱已经被护卫接应过去。
黑衣人失去了手上最强有力的筹码,又丢了称手的兵器,由主动变成被动,只能不停地变换方位来躲避如影随形的暗器。心里暗骂一声“卑鄙”,又暗恨自己的粗心大意。如今形势立转,他一只手已经不听使唤,仅仅只有一只手可以运用。本来就已经寡不敌众,再加上又缺失了一部分战斗力,转瞬间他的周围已经筑起了一堵围墙,紧接着不停有“哧啦”之声响起,却是他身上多处挂了彩。
此时的林湘妆只觉得一只头脑根本不够用,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她本来小心肝还有点紧张,以为自己将要摔倒或是发生什么小意外,却没成想被一具热力十足的身体牢牢地控制着,那人还强行地用他该死的嘴唇用力地粘贴上她的。
这又是在演哪一出?
意识到自己暂无摔倒或碰撞的危险后,她这才定了定神,瞪大了眼看着近在咫尺几乎变形的脸孔,那人鼻孔中的热气还一阵阵地喷在她的脸上,她挣扎着想要脱离他的怀抱,最重要的是摆脱他那霸道又粗暴的强吻。然而,无论她如何用力挣扎,他的禁锢她身体的力道只是越来越紧,而他毫不怜惜的吻也越加猛烈和可恶。
“哥,你在干什么?”
直到周扶弱气喘未定而疑惑不解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他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移开他的嘴唇,并凑近她耳边轻轻地说道:“不是只有你才会觉得痛的。”然后他松开怀抱,将她的身子扶正,志得意满地笑看着她。
林湘妆满脸通红,高高地举起右手,准备奉送他一耳光。只可惜她的意图被他识破,他只轻轻伸出两根手指,便夹住了她的手掌,且令她痛楚难当,动弹不得。
“在本公子面前,你还是省省吧!”他收起脸上的笑,疾言厉色道。
“周扒皮,你不要脸!”她使劲地想要将手从他的两指间抽出,但都徒劳无功,反而更增痛楚。
“你真是一点儿也不可爱!”他不能苟同般地摇摇头,突然松开手指,正在用力拔自己手掌的林湘妆一个不留神,由于惯性作用,她“怦”的一声跌坐在地上。那狼狈的模样惹得刚才还郁闷不已的周扶弱哈哈大笑起来。
与此同时,在众护卫的齐心协力下,终于将负隅顽抗的黑衣人擒获。此时,两名护卫正押着满身伤痕血迹斑斑的黑衣人走了过来。
纵然已经落败,黑衣人仍然昂首挺立着,没有丝毫沮丧绝望之意,仿佛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他的头发已经散开,有一部分青丝还在混战中被削落下来,他脸上的黑纱也被挑落,面前的发丝散乱地覆盖在了他的脸上。脸上可以看得到的地方也纵横交错,有鲜血从多处地方沁了出来,既看不真切他的真面目,而这副样子也甚是骇人。周扶弱已经惊叫一声,迅速避开眼去。
那人被架着在周扶扬面前站定,静候他的处置。岂料他还没开口说话,那人却突然“呸!”地一声将带着鲜血的一口浓痰朝着周扶扬笔直射出。周扶扬赶紧侧身避过。他旁边的护卫单俊来右手疾伸,朝那人背部猛然砸了一拳,那人受力不住,“噗”地喷出一口鲜血,阳光下是那般触目惊心。
“啊!”林湘妆也大惊失色地叫了一声,一只手忙不迭捂住了嘴,双眼难以置信地紧盯着那个看似奄奄一息的黑衣人。
“不要担心……”黑衣人已有些神志涣散,但却仍是尽力朝林湘妆微笑着,似乎想说些宽慰她的话,然而体力不济,只说了这四个字便耷拉下脑袋,昏厥了过去。
“呀!”
林湘妆又是一惊,她瞪大了双眼,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先把他押下去,可别让他死了!”周扶扬先是上前探了探那人的脉息,接着便有之前在大厅随侍的丫环递上干净的手巾,他用力地在手巾上擦了擦,随即便一把扔在地上,意兴阑珊的说道。
众护卫齐声唱喏,一个个都是如释重负的表情。周扶扬有意无意地瞟了呆若木鸡的林湘妆一眼,只见她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黑衣人身上。加之今天这场仗赢得并不光彩,所以他心里一阵阵的烦躁气闷,天气本来就热得催人汗下,他现在更是妒火满腔,仿佛整个人一点就着,立马就要爆裂开来般。
12还是留下来吧
“扶弱,过来给我看看,你有没有事?”
半晌,周扶扬平整了心绪,强迫自己不要太过庸人自扰,然后恢复了一贯的自若之色,对妹妹的关爱之情溢于言表。
“只是刚才受了点惊吓,别的倒没什么。”周扶弱声音轻柔,神情略显疲惫。
“没事就好。”他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即吩咐她的丫环春兰、夏蝉伺候她回房休息。那两个丫头刚才吓得抱成一团,此时心里很是忐忑,怯生生地挪了过来。
她们刚一到近前,刚才还萎靡不振的周扶弱突然长了精神,伸出手来,将两人的耳朵给拧住了,痛得春兰夏蝉“唉哟”叫唤不已。
“你们这两个没用的东西,连你们也要欺负本小姐了是不是?”周扶弱气势汹汹地呵斥道:“平日里倒会讨巧卖乖,怎么,我要吃人是不是?磨磨蹭蹭的,找死啊?”
两个平日里狐假虎威的丫头这时只有苦苦哀求连称“不敢”的份,周扶弱大概觉得气消了点儿,这才大发慈悲松了手,重又恢复往日的不可一世道:“还不赶快扶本小姐回房?”
俩丫头如获大赦,赶紧谄媚上前,卑躬屈膝地伸手扶住了她柔若无骨的娇躯。临走之前,她还不解气地回头警告了林湘妆一句:“等我养好精神再跟你算帐!”
黑衣人早已被众人拖了下来,林湘妆本来是一直关注着黑衣人的去向的,后来她的注意力却又被周扶弱教训丫头的动作吸引了过来,直到周扶弱向她撂狠话离开后,她仍是一脸茫然地站在当场。
周扶扬的丫头早已替他撑开了一把阳伞,替他遮挡着毒辣的日头。他眼神深邃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有千言万语,却似又痛心疾首般无可奈何,到最后却是一个字也没说,然后迈着稳健沉着的步伐朝二门方向去了。
余下的人各就各位,司职洒扫的下人们开始善后这一地乱象的场院。地上瞬间由凌乱不堪变得一片空旷,就连满天飞舞的尘埃也很快回归原地,一切重又恢复了原来的宁静。
偌大的场院中,只剩下林湘妆一个闲人。
围在身上的布头已经半干,她将布头扯了下来,四下环顾一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莫非周扶扬兑现了他的诺言,准备放她自由了吗?
耶!
林湘妆一阵心花怒放,高兴得差点跳了起来。她将布头握成一束,随意地搭在肩上,然后大摇大摆地向大门外走去。
但是,她并没有高兴得太久。在她一只脚跨出周府大门门槛之时,她眼前突然闪过黑衣人满是血痕的脸,还有他对她强颜欢笑说“不要担心”。虽然她知道他所牵挂的其实是另外一个人,但他那样的神态语气依然令她有些心疼。她不杀伯仁,伯仁却为她而死。周扶扬抓住了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置他。还有那个飞扬跋扈的周扶弱——呸,还扶弱呢,她也担得起这个名字么?
你看他伤得那么重,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也许在他生命的最后一程,他是希望以前那个林湘妆在他身边的。
林湘妆,不可以,不能在他最需要你的时候离开,哪怕你并不是原来那个林湘妆!
林湘妆另一只脚迟迟跨不出门槛去,心里纠结不已,脸上一片愁闷之色。
走?还是留?
就算要走,她又能去哪儿?她对此时此地一无所知。
如果要留,她留下来有实质性的意义吗?
不,不应该如此纠结彷徨的。林湘妆,既然你已经占据了别人的肉身,那和她有关的一切,你都无法置身事外。你就这样一走了之,实在太对不起那个林湘妆了。
还有,她差点给忘了,刚才不小心白白让周扒皮占了个便宜,难道就这样算了?不,林湘妆,咱不带这样让他给欺负的!
想通之后,她脸上的烦闷之色渐渐消散开来,跨出去的一只脚也收了回来,转身又朝二门方向飞奔而去。
周府很大,房屋一片连着一片,处处园林山色,三步一景、五步一画,却又不见人造痕迹,浑若天成。真真是大手笔。
林湘妆也不认识路,纯粹是在胡走乱闯。眼前景致虽好,无奈她又累又热又渴,根本就无心欣赏。周府的人仿佛都去避暑了似的,一路上居然也瞧不见个人影。
她已经是满头大汗,脚底灼热得仿佛要烧化了似的。她真担心自己这样茫无边际地走下去说不定就要横尸当场了。
总算天无绝人之路,她看到前方不远处似乎有一道圆拱形的小桥,心里暗想既然有桥下边应当有流水通过吧。她心中一喜,赶紧打起精神奋力冲了上去。
果不其然,在这条路的尽头,有一条浅浅的溪流蜿蜒流过。流水清澈见底,林湘妆一见之下更觉干渴难耐。她现在也顾不得这水干净不干净了,估计就算水里有毒她也无所谓了。她小心翼翼地来到水边,蹲下身去准备取水来喝。却听“咚”的一声,一枚小石头被扔进水里,漾起一圈水纹。
林湘妆也顾不上喝水了,回头一看,却是单俊来在她身后不远处笑吟吟地看着她。她正愁找不到人问路,一见是他不由心下一喜,正当要开口相问,忽然想起他在黑衣人背后那猛烈一击,刚刚衍生出来的一点喜悦顿时化为乌有。
分明就是趁人之危落井下石嘛,林湘妆直起身来,心里愤愤不平地想道。
“喂,你来得正好。”一想到黑衣人的惨状,她就没好气起来:“我问你,你们把黑衣人怎么样了?他现在在哪里?”
单俊来本来满是笑意的脸上顿时一僵,也许在她看来,自己是那么地卑劣。但职责所在,他当时根本就是本能反应。不过,一想到她因此会看轻自己,他心里便有些落寞与难过。
“他受伤很重,”单俊来讪讪地说道:“不过公子已经请了大夫给他诊治了。”
听说黑衣人在接受治疗,林湘妆心里稍安,不过她对单俊来的态度仍未改观,她冲着他凶巴巴地说道:“那你带我去见他!”
“这个我可作不了主!”单俊来赶紧摆了摆手道。
“好吧,我也不为难你。”林湘妆懒得跟他多费唇舌,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家公子住在哪里?我亲自去问他!”
“林姑娘你随我来,我给你带路!”单俊来巴不得她这一声,立即爽快地答应下来。
13裸奔
林湘妆还不知道,他跟在她身后已经有些时候了,之前周扶扬已经交代过了,说要做出与她偶然相遇的样子,还要她主动提出去见他。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交谈,单俊来自知在无意中得罪了她,况且他本来就不擅言辞,林湘妆是口渴难耐,刚才又对他恶言相向,现在也拉不下脸来。
好在周扶扬所住的锦夏院已经离得不远,没过多久单俊来便将她带到了锦夏院门口。他在门口停下脚步,对林湘妆说道:“林姑娘,公子就住在这里,我不方便进去,你自己去见他吧!”
林湘妆也不和他废话,径直地朝半开着的院门中跨了进去。
院子里有一片花圃,里面盛开了各式花卉,一片姹紫嫣红。廊檐下挂着几只鸟笼,许是天气炎热,鸟儿们都闭着眼儿打盹儿呢。整个院子里一片静悄悄的。
林湘妆走到廊檐下阴凉处,站在看似主屋的房间前面,正准备询问一下有没有人在。孰料她刚一开口,房门突然被打开,接着“哗啦”一声,一盆水迎面浇来,不偏不倚全部泼在了她身上。林湘妆根本来不及躲闪,眼睁睁看着自己成了落汤鸡,身上的水滴滴答答的,狼狈无比。
“唉哟,这外面怎么还站了个人?”一个模样娇俏的丫环佯装吃惊道。她手中端着一个空的水盆,还保持着泼水的姿势,脸上隐有得色,嘴里却自责般地说着:“这可怎么是好?”随即她把盆往地上一放,趋上前来用林湘妆带在身上的布头擦身上的水,一边假惺惺道:“你是什么人,怎么胡乱闯到锦夏院来?”
林湘妆明知道她是故意的,但又找不到确切的证据来反驳,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她一把将那装腔作势的丫环推开,开门见山地问道:“烦请你通报一下周公子,我有话要问他。”
冤有头,债有主,这丫环如此嚣张可恶,姓周的必是幕后指使。有什么招都使出来吧,看你还能卑鄙到什么程度。总有一天,她定会将今日所承受的一切如数奉还。
“哦,你是来见公子的吗?”那丫环也猜到林湘妆必有所察觉,但脸上却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模样,甚至还很热络地说道:“你看你现在这副尊容,见公子不太妥当吧?我先带你去换件干净的衣裳吧!”
林湘妆没动,只是满面猜疑地盯着那个丫环。她现在似乎变成惊弓之鸟了,心里有点担心万一这又是别人布下的陷阱。
“啊,假如你不介意就这样去见公子的话,我带你去吧!”那丫环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淡淡地说道。
林湘妆只是紧盯着她不语。那丫环只得隐忍着笑意,自往前面带路去了。
穿过廊檐,转了几道弯,沿着青石铺就的小径一直往前。远远地,林湘妆便看到似是有一排建筑。走近一看,却是一个椭圆形的凉篷。下方以多根立柱支撑,上方覆以瓦当,中间皆通透。在凉篷的靠边处,横躺着一块巨石,上面龙飞凤舞般刻有三个字:“凝碧池”。
那丫环带着林湘妆走进凉篷,原来里面竟是一个椭圆形的露天游泳池,凉篷便是绕着游泳池依势而建的。
靠近泳池边上,摆着一溜低矮的条形茶几,其中一张上面放着一只木盆,盆中放有西瓜葡萄等物,底层铺有冰块。茶几旁边放置着两个软垫,两个长相标致的丫头面朝着泳池方向,跪坐在软垫上面。
听到林湘妆两人靠近的声音,那两个丫头立即转过头来,喜形于色道:“绿绵来啦?”
“她说要见公子,所以我就带她来了。”那个叫绿绵的丫环朝林湘妆努了努嘴,笑嘻嘻地答道。
“那太好了,我们可以离开了。”两个丫头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兴冲冲地朝林湘妆跑了过来。看到林湘妆的样子,两个人不由都皱眉道:“真是一个脏丫头!”然后彼此互视一眼,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伸出手来,齐心协力将她推攘着拖到游泳边上,不由分说将她往水中一推。只听“噗通”一声,在林湘妆的尖叫声中,她身不由己地坠落进了凝碧池中。
“公子,你要见的人来啦!”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话音中似乎满是羡慕嫉妒恨。
不过,林湘妆是来不及分辨是谁在说话,更加没有心思去体会话中的含义,因为——她不会游泳啊!
“救命!”她在水里扑腾着,身子在水中载沉载浮,呼救的同时不幸地吃了几口水。她真是伤心死了,为什么没有一件事是称心如意的呢。还说什么报仇雪恨,她现在感觉自己一如战败的公鸡般,一点斗志也没有了。真是后悔死了,真应该刚才离开周府的,而且还要奔跑着离开。在别人的地盘上,她无依无靠又没什么特殊才能,她又能翻腾出什么花样呢?
她不断地用手扑打着水面,一边大声呼救,嘴里已经被灌了好多水,同时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慢慢下沉。她心里涌上了深深的绝望与无奈,难道她这新的一生,就要葬送于此么?
她的体力正在迅速地消竭,手上的动作也渐渐迟缓起来,她几乎就要放弃了。而就在此时,一条强有力的臂膀靠了过来,准确无误地揽住了她的腰身,并开始往上游去。
“哗啦”一声,林湘妆终于浮出了水面。她张开嘴来,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又有了一种死而复生的感觉。
“我还以为你多能耐呢,哼哼!”一个戏谑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用看也知道是周扶扬其人。
周扶扬带着她游到凝碧池边缘,将她的两手放在岸边石台上,任她半吊在水中,自己却以手撑石,借力一跳,他便轻松到了岸上,反而甩得她一头一脸的水。
而与此同时,林湘妆才惊讶地发现,周扒皮那厮竟然赤条条的,身上一丝不挂。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她在心里默念着,赶紧闭上了眼睛。一想到刚才他还抱着自己,不由得脸上一阵红似一阵。
14随便起来不是人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她羞愤不已地大叫道:“你干嘛不穿衣服就到处乱跑啊?你变态呀?”
“你还真是不讲道理。”她闭着眼睛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冷笑道:“我在自己家里怎么能叫‘到处乱跑’呢?还有啊,你有见过人洗澡穿着衣服的吗?对了,你也应该脱了衣服好好洗洗……”接着便是啪嗒啪嗒的走路声,好像便是朝她走过来的。
“喂,你别过来!”她大急,只能慌乱地摇头不已,声音中甚是惊恐:“大家都是斯文人,你可不能乱来!”
周扶扬已经在她面前停了下来,她甚至都能感觉到他喷在她脸上的温热气息。可恨她避无可避,只能尽量侧过头去,不过她抓着石台的手快要支撑不住啦。
周扶扬看着她面红耳赤的模样,不由得心情大好,他“哧”的轻笑一声,略带轻佻地说道:“你为什么一直闭着眼睛?你在害羞?”
林湘妆低垂着头,没有回答。
“反正我们已经有过肌肤之亲了,你用不着再害羞啦。”周扶扬继续捉弄她道。“我可是很矜持的,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看我的身体的……”
真是越说越不像话了!
“是啊,你不是随便的人,但你随便起来就不是人!”林湘妆气恼不已地大叫道。
“哦?”周扶扬故作沉吟状:“原来你是这么认为我的!啊,我觉得有必要坐实一下,否则岂不是白白被你诬蔑吗?”
“你……你想干什么?”林湘妆心里怦怦狂跳,这厮又想干什么?她外强中干地喝斥道:“你不要逼我!”
“如果我一定要逼呢?”他越觉有趣,似乎还更加凑近了她,涎着脸皮问道。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啦!我把你看光光不算,万一不小心擦枪走火把你扑倒就不要怪我!林湘妆恶趣味地想道。
“为什么不回答?”见她仍是沉默,他不死心地追问道。
你妹!怕什么呀?他都敢脱,她为什么不敢看?不看白不看!
她猛地抬起头来,同时睁开了双眼。
“咦?”林湘妆差一点惊讶出声,因为,她所看到的,并不是不着寸缕的周扶扬,相反,人家衣服一件不少,除了头发未束袜子未穿外。
林湘妆知道自己又被别人耍了,心中刚刚激起的斗志不由霎时间消退,脸上也浮现也沮丧之色。
“怎么了?为什么这副表情?”周扶扬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原来你其实是很想看到我脱光光的样子啊,这不难,我现在就脱好了。”
“何必劳您大驾呢?”林湘妆收敛起心神,连忙从水中爬上岸来。抬起头来,看着他笑颜如花:“我看还是奴婢来替你宽衣好了。”
从现在开始,她要反客为主,绝对不能再让他牵着鼻子走。
她边说边伸出手去,作势便要解他的衣衫。他微微有些吃惊,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她却紧跟着上前一步,一脸执拗劲儿。似乎察觉出了她的用意,他不再躲避,从容不迫地立定身形,甚至还微微倾身向前,做出非常配合与享受的样子,眼中满是狡黠的笑意。
此时她浑身水湿,全副衣衫都紧贴在身上,曲线毕露。他自上往下看,正好将她一身春光一览无余。她看上去那么小,面孔中似乎还带着稚气,一张微微上翘的嘴唇显示出主人的顽皮与倔强。不知道是不是营养不良的关系,她身体显得十分单薄,瘦骨嶙峋干巴巴,说实话他猜想哪怕她脱光光了也没什么看头。他即使隔着衣衫他似乎也能感觉到她冰凉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呢,他不经意间拉成弧形的嘴唇扬得更高了。
气氛突然变得好生尴尬!
林湘妆的手笨拙地解着他的腰带,从头顶上方射下来的目光是那般灼热与鬼祟,搞得她浑身不自在起来。还有,孤男寡女,光天化日的,一个面容不整,一个在动手动脚,说有多暧昧就有多暧昧。
她的一颗心不听使唤地剧烈跳动着,那声音那么响,她怀疑周扶扬也听见了,于是她更加面红过耳,两只手抖得更厉害了。刚才还斗志昂扬的,怎么一下子就变得畏首畏尾起来?
唉,不能怪她嘛,她没有想像中那么奔放嘛。
“咳咳”!
周扶扬干咳两声,促狭地说道:“你不用太过心急,慢慢来没关系。唉呀,看你都出汗了,来,我给你擦擦……”
他语音未落,一只手已经搭上了她的额头。她大吃一惊,连忙将头转向一边,企图逃离他的魔爪。岂知这个无赖竟然恬不知耻地紧随而来,一边还煞有介事地说道:“千万不要乱动,万一要是摸错了地方……”
林湘妆这一惊更加非同小可,于慌乱中她猛地往后一退,由于她的两手还在与他的腰带纠结着,这猛然的一个后退连累他也不得不跟着她倾身向前。她赶紧松开手来,岂料周扒皮那厮竟然故作惊慌地大叫一声,仿佛他是不得已被她拉过去一般,整个身子完全罩了下来,不偏不倚地粘上她,双手将她紧紧抱在一起,并且迅速交换了一个位置,两人就这样顺势跌落下去。
林湘妆“啊”地惊叫一声,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把他压在了地上。偏偏那个始作俑者还要装无辜地大喊道:“唉呀非礼呀,你干嘛好端端地将人家压在地上?”
她又羞又窘,赶紧地想要离开他的身体爬起来,岂料他在她刚刚离开他的身体后,他又用力拉了她一把,再度将她压在了自己的身上,同时还要倒打一耙反咬一口:“唉呀呀,又把人家压在地上啦!”
林湘妆恼羞成怒,气极败坏地抡拳砸向他身上,他假意“唉哟”“唉哟”地叫痛,同时又笑不可抑地嚷嚷道:“谋杀亲夫啦!谋杀亲夫啦!”
啊呀呀,真是没有最无赖,只有更无赖!林湘妆,你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
好吧,就陪你玩一回!谁怕谁呀?
15流鼻血了
林湘妆稍稍平息了一下心里的怒火,索性贴在他身上一点点往上爬去,直到她的脸正对着他的。由于阳光刺眼,周扶扬的眼睛是半眯着的,他衣衫半敞,眼神迷离,实在是性感诱人。她缓缓地俯下头去,一脸的认真严肃,一时间他竟然愣在当场。她的嘴唇落在了他的脸颊,再轻轻滑向他的耳畔,用牙齿轻轻啮咬着他的耳垂。然后她在他耳边暧昧低语道:“我们来玩一点刺激的好不好?”
“轰”的一声,好似有一股热力陡然自脚底迅速直冲脑门,灼烧得他烦躁不安、干渴难耐。他被她的话语震住,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下子绷直了,甚至某个地方迅速坚挺起来。
林湘妆也感觉到他身体的异常反应,不过现在已经不是她难为情的时候了。她狡黠一笑,突然咬紧牙关,用力地咬住了他的耳朵。
“啊”的一声,整个凝碧池上空骤响起一阵惊恐的叫声。
不要误会,发出如此惨烈叫声的人,并不是周扶扬,而是我们非常不幸的女主人公林湘妆。
正在心猿意马中的周扶扬还待想入非非,孰料耳边猛然一痛,多年来训练有素形成的条件反射让他迅速清醒过来。只见他目露精光,猛然一个鹞子翻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翻腕,弯腿,不过眨眼间功夫,林湘妆已经被他完全制服。他一只手抓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卡住了她的喉咙,而他的一条腿也牢牢地跪压在她两条腿上。
林湘妆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骇得错愕结舌,她的脸色有点发白,小心肝剧烈地颤抖着,胆战心惊地看着他。
他的耳畔依稀可见一排清晰的牙印,而他此时的脸色,也仿佛一头发怒的狮子般,吓得她只有狂咽口水的份。她无法反抗,也不敢反抗,在这样一个身手矫健面前玩弄伎俩,纯粹就是贻笑大方自取其辱。
好吧,大不了就是一死。生亦何哀,死亦何苦!人终有一死……
林湘妆还在胡思乱想,周扶扬却突然松开手来,转过身,声音中带着余怒,几乎是大吼道:“马上滚!我数到三!一!”
林湘妆一颗小心肝还在扑通扑通狂跳着,闻言如获大赦般赶紧爬起身来,仓皇地往凝碧池外奔去。
菩萨保佑,阿弥陀佛,一条小命总算捡回来了!
听到林湘妆狂奔而去的声音,周扶扬这才转过身来,眼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他眯起眼来,抬头望了望天,从袖管里取出一方锦帕,轻轻按在鼻孔前。再取下来,只见原来洁白无瑕的帕子上一团殷红的血迹。他凝视了半响,脸上狂怒的神情稍微缓和了些,眼里掠过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居然流鼻血了?
他居然流鼻血了!
不过是个小丫头,还是个干瘪无肉的丫头,他居然被她撩拨得流鼻血了!
真是岂有此理?!简直丢脸至极!
真是,周扶扬,连这样一个黄毛丫头你也能起反应,看来你精力确实太过旺盛了。啊,不,是因为天气太干燥了。
幸好没让林湘妆及他身边几个大丫头看见,不然他将来不就成了别人的笑柄,他在她们面前,都不敢像原来那样威风八面啦。
半晌,他将那方锦帕胡乱搓成一个团儿,然后悻悻地将它一把扔进了池水中,嘴里还咬牙切齿道:“臭丫头,还真是冷酷无情!”
林湘妆简直是没命般地逃离了凝碧池。在他死死地卡住她喉咙的时候,她曾经以为自己死定了,因为当时周扶扬的样子真的相当可怕。谁想到他竟然大人不计小人过,就这么轻易地放了自己。
她本来是又渴又累,身上的力气也快要消耗殆尽的,但却在逃离凝碧池之时猛地涌出无限的力量,支撑着她一口气跑出了老远。
她心里盘算着应该离凝碧池挺远了吧,眼前数座太湖石自然堆砌的假山,围绕着山石的是几株正结出半红果子的石榴树。刚才她慌不择路,也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来了。只是感觉已经成功逃出了周扶扬的掌控范围了,她真的觉得刚才自己要是慢走一步,就已经成了一缕亡魂了。
当她感觉到自己应该安全了的时候,她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似的,再也没有多余的一点力气来逃命了。她长吁一口气,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倒在了路旁的草丛中。
而也是在此时,饥饿与口渴一起袭来,可是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她伸手胡乱地扯了一把草根,不管不顾地塞进了嘴里。苦涩的汁液在口腔里打了个转,她还是忍不住一下子全都吐了出来。然后,她一眼瞥见了石榴树上半红不青的果子,想像着剥开果壳后里面红艳艳香甜多汁的石榴籽,口水开始泛滥。
稍事休息后,林湘妆总归是敌不住体内的干渴,她强撑着身体从地上爬了过去,待到爬到树下时,她这才伸出手来,用力抓住树干慢慢站了起来。这石榴树看起来并不高,但她就算踮起脚尖也够不到枝头上的果实。累得满头大汗竟然毫无所得,她不免有些泄气,同时更加觉得口渴更耐了。
林湘妆环顾左右一番,看到石榴树旁的假山时,她突然灵机一动。她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假山山顶,然后看准树梢上的某个最大最饱满的果实,然后朝前用力一跳,同时高高地伸出手来。在她的手抓住那颗石榴果的时候,她使劲一扯,接着“怦”的一声,她掉了下来。
所幸高度不是很高,况且又落在草地上,身上的疼痛可以忽略不计了。林湘妆兴奋不已地看着手中的石榴,迫不及待地将它喂进了嘴巴中。不过,石榴的果皮太厚了,她咬了一口并没有将它咬开,反而把自己的牙齿咯得生疼生疼的。
林湘妆一脸懊恼,手捧着石榴翻来覆去地看着,脑中急速思考着应该怎么战胜它。还没等她想出解决办法来,突然眼前一花,她手中已空,而她的手腕却被一股蛮力扣住,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瞬间在耳边响起:
“好啊,今天总算让我抓住你了!”
16偷不如偷不着
林湘妆一个猝不及防,只觉手中一轻,石榴已经不见。她诧异地转过头,却见一个穿蓝布衣裙的中年妇女死死地抓着她的手腕,一脸忿忿之色,仿佛与她有不共戴天之仇般。
“我说哪里来的野猫,专偷人家还没长成熟的果子,原来竟是你这个不知羞耻的小娼妇!”那妇人也不分青红皂白,冲着她就是一番夹枪带棒的指责谩骂:“你是哪个园子里的?今天总算让我人赃并获,走,我们找主子评理去!”
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她的手便要往外走。
林湘妆使劲挣扎着,企图要甩脱这妇人的手。真是莫名其妙,一上来就冲她乱吼乱骂,还给她安上偷窥的罪名。好吧,她是偷摘了一个石榴,可她也是情非得已啊。况且,她这也只是初犯,哪里是什么“专偷”惯犯的?!
“这位大婶,有话说话,有理讲理,你怎么能随便出口伤人呢?”林湘妆力气不如对方,无可奈何地任她扭着自己,心里也是又气又急。
“要我跟你讲理是吧?”那妇人一手叉着腰,一脸的理直气壮:“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偷我的石榴?别说石榴还没成熟,就是成熟了也是先孝敬主子们的,何况你们这些有福气在主子房中做事的丫头们,说不定主子一高兴,还赏了你们吃呢,犯得着跟我过不去吗?你就摸着良心说吧,要怎么赔我?若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我们还是在主子面前说清楚,免得将来我要在主子们面前落下不是。”
林湘妆因没法和她保持距离,而她又是如此激动,以至于口沫横飞,几乎都要喷到她脸上,她只得侧开身子,避开她的口水攻击。虽然她在喋喋不休地发泄着,林湘妆可没有那功夫细听她都在絮叨些什么,她的脑袋里开始极力思考如何摆脱这胡搅蛮缠的妇人。
林湘妆在心里叫苦连天,现在的情势对她极为不利,她在犯案现场被抓住,根本就无法洗清自己的清白。如果应了她一起去主子面前解释,不管哪个主子,恐怕都不待见自己,想来也无济于事。唯今之计,只有暂且稳住这妇人先行脱身才是。
待那妇人怨气冲天的长篇累牍刚一结束,林湘妆这边的应对之计也已经想好。虽然不知道管不管用,不过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嘘!”林湘妆伸出食指示意她噤声,脸上故作神秘道:“大婶,你先不要激动,生气伤肝,肝火一旺,人就容易衰老,最是养颜大忌。”
那妇人本来还在气头上,听她如此一说,竟然也十分忌惮,面上虽然还是将信将疑的样子,但气势已不再那么咄咄逼人了。
美人恐迟暮,不是美人也会害怕衰老的,林湘妆深谙其中的道理。
林湘妆见那妇人已经中招,心中自是窃喜不已。不过她脸上仍是不形于色,微微倾身上前,凑近那妇人面前低语道:“我跟你说的话你千万不要吃惊,其实我偷你的石榴是故意的,我是公子房里的人,我的名字叫红绡。”她现在只知道周扶扬房里有个大丫头叫绿绵,猜想这些府里的侍婢的名字应该有相通之处,所以就跟着胡绉一个名字。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说法叫做‘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啊?”林湘妆一脸真诚,眼神热切地望着那妇人。那妇人没料到一个小丫头居然说出如此大胆下流的话来,老脸迅速一红,扭扭捏捏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懂不要紧,我解释给你听啊。”林湘妆更加起劲起来,继续说道:“你别看我家公子平时一副正人君子风度翩翩的模样,其实啊,他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人,他是属于闷骚型的男人。”
“什么叫……闷骚?”妇人第一次听说这样的词语,不过她也隐约觉得这应该是个不雅的词语,只不过人都是有好奇心的。
“闷骚就是表面上清高正经得不得了,其实这货压根儿就不是这样。我家公子最好女色,下至八岁幼女上至八十岁老妪,他无一不爱。实不相瞒,公子房里的丫头只要稍有姿色的,他都染指过。就连我这样长相平平的货色,他也不肯放过。大婶你别不相信,给你看看他的杰作……”她指着自己的脖子,周扶扬的五指功真真厉害,到现在她都觉得自己的脖子似乎还被人掐着。想当然尔,有如此功力,她的脖子上一定是红肿着的。
妇人研究似地看着她脖子上绵延开来的暗红色,一脸迷惑,其实她也不知道林湘妆拐弯抹角想要跟自己说什么,这和她偷自己的石榴有什么关系?
林湘妆知道她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她将嘴巴更凑近妇人的耳畔,窃窃私语了一番,那妇人眼睛猛地睁大,一张老脸更加羞红,一颗心脏也扑通扑通狂跳不已。林湘妆见时机已到,赶紧趁火打铁道:“最近我家公子对徐娘半老的妇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如果能跟善解风情的妇人偷情就再好不过了。我观察了大婶很久,觉得大婶别有一番味道,不知道大婶愿不愿意跟我家公子……”
那妇人却再也听不下去,“啊”地大叫一声,掩面狂奔而去。
林湘妆眼见那妇人含羞溜走,这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她伸手做了个“v”字型以示胜利,这位大婶虽然年近不惑,竟也还保留着一颗少女的心呢。唉,真是浪费,事实上按照她排演的剧本来看,还没演到最后一幕呢。
不过算了,她本来也不是来和这大婶争强斗胜的,她也是不得已嘛。
到了此时,虽然口渴更严重了,不过她对那又青又硬的破石榴再也提不起兴趣了。还是赶紧找到出府的路,离开这是非之地为要。
她转身欲走,耳边却蓦地响起一声轻笑。她心里一惊,循声望去时,这才发现那棵石榴树上居然藏了一个人!
魂淡啊,这是什么情况?
17风华绝代的翩翩公子
按说这棵石榴树并算不得十分茂盛,人要在上面藏身而不被发现是比较困难的。然而她实实在在没看到何时有人藏于这树上。况且,那人并不是站在树杈之间的凹陷处,而是稳稳地站在横伸出去的树梢上的。而那样脆弱的树梢,估计连她这样的小身板都支持不住的。
情况有点诡异!
林湘妆看向他时,他还保持着偷笑的姿势。他一只手背负在身后,一手却打开了一把象牙骨柄带名家书法的折扇微微掩住了口鼻。林湘妆意识到他有可能了目睹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说不定还偷听了她和妇人之间的谈话,想想都令人气恼。
“阁下还真是风雅之至!”林湘妆不无讥讽地说道:“别人都是玉树临风,你却要在石榴树上临风!”
那人将脸上的偷笑之色稍减,同时一把收拢了折扇,轻飘飘地落下地来。只见那人面如冠玉眉目含情,举手投足皆温柔,很有倾倒众生的风姿。
这货还真不是一般的姿色。林湘妆一边打量他心里一边暗想道。
“姑娘果然睿智,连这都被你看出来了!”那人先是故作惊讶,继而又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说道:“姑娘有所不知,本公子平常玉树临风得腻了,偶尔石榴树临风一下试试,感觉良好!”
林湘妆先是一呆,继而被他装腔作势的样子逗乐,之前的担忧与隐怒也冰销瓦解了。
“你这人倒挺有意思的。”林湘妆莞尔失笑道:“你是周府的什么人?”
“你也有意思得很呐!”那人不答反问:“你又是周府的什么人?我从来没见过你!”
“你没见过我那是再正常不过啦,”林湘妆回敬他道:“本姑娘是什么猫三狗四的人随便想见都能见的吗?”
闻言,那人赶紧从身上掏出一面小银镜来,将自己漂亮得不可思议的脸蛋左照右照,然后无比陶醉地自言自语道:“像我这样风华绝代的翩翩公子,只恐让猫三狗四的人嫉妒得恨死了!”
林湘妆脸上有些挂不住,这人话中带刺,明明就是在指桑骂槐了。
“这位风华绝代的翩翩公子,”她微带不悦地说道:“您请好吧,你是爱石榴树上临风还是揽镜自照都随你的便,姑娘我不奉陪啦!”
“哦,我也要去找周扶扬讨论一下闷骚和吻痕的事情,我想他一定会非常感兴趣的。”他姿势曼妙地收好镜子,若无其事地说道。
魂……淡……
林湘妆几乎要抓狂,一张脸直红到了脖子根。这家伙果然将她和妇人之间所有的谈话包括耳语都偷听了去。
“小、人!”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然后气乎乎地冲到他面前,伸出手指戳着他胸前,一叠连声地质问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古圣人言你没学会吗?偷听别人讲话还长舌,原来你也不过是金玉其外虚有其表而已。哼,你爱咋地咋地吧,姑娘我走了,拜拜!”
“喂!喂!”那人见林湘妆动了气,赶紧闪身拦在她前面,涎着脸说道:“姑娘息怒,姑娘息怒!别急着走嘛,再陪我玩会儿。你快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院子里的丫头,我去跟周扶扬说,让你跟着我,好不好?”
“谁要跟着你啊,我又不认识你!”她怒气未消,鼓着腮帮呛声答道。
“现在不就认识了吗?”他嬉皮笑脸道:“呐,我现在郑重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杨,名乐广。现在轮到你了,敢问姑娘芳名啊?”
我管你是羊乐广还是牛乐广呢,林湘妆心说道。嬉皮笑脸的男人她最反感了,虽然眼前这只妖孽似有一股惊心动魄的力量般,只要微微一笑便可以让众花遍开,亦可融化终年积雪,总之是绝对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异类。
不过,听此人话中的意思,貌似他并不是周府里的人。能自由出入周府,和周扶扬关系挺不一般。哼,正所谓物以类聚,他和姓周的也不过是一丘之貉罢了。
“我可没让你说自己的名字啊,所以我也不必告诉你我的名字。姑娘我很忙,没功夫和你啰嗦,你让开!”
“你先说你的名字,我就让你!”那人死皮赖脸起来,还故意将两腿张得更开一些,两手也成“一”字形拦住她的去路。
那人耍无赖的样子其实很滑稽,但林湘妆本来就已经干渴难耐,这人偏偏在这里和她胡搅蛮缠的,她的耐心快要耗尽,只是板着一张脸,哪里还有心思发笑呢?
“我好口渴,你先弄点水给我喝,我再告诉你!”
无奈之下,林湘妆只好又耍小聪明了。先把他支开,她就好脱身。哪怕支不开,好歹也解了燃眉之急嘛。
“我真该死!”那人立即收势起身,一脸自责之色,并迅速从身上摸出一只鹿皮水囊来,讨好般地递到她面前,无比殷勤地说道:“我身上带着水呢,姑娘请将就用一点吧!”
林湘妆大喜过望,这时也不急着要脱身了,劈手就从他手将水囊夺过,打开瓶塞对准嘴巴就是一顿猛灌。
久旱逢甘霖,就是此时她心情的写照吧。
林湘妆一口气将水囊中的水喝得涓滴不剩,还意犹未尽地对着嘴使劲摇晃水囊,直到确认确实已经没有水了这才不甘心地停下动作。而此时那人还在巴巴地看着她,期待她告诉他答案。
“我叫林……”
“林湘妆!”
远远地,有一个尖利的声音隐约地传来,打断了她的说话。那人似乎也极为敏感,赶紧回头去看,不料他不看犹可,一见之下竟然脸色陡变。他突然神色慌张起来,甚至等不及听她将话说完,便急急忙忙地说道:“唉呀我得走了,我下次再来找你……”
一边说着,语音未落,他人已经拔地而起,一溜烟般飞掠而去。
林湘妆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施展轻功绝尘而去,心想这人古里古怪瞬息万变,搞不好精神上有点问题。
“林湘妆!”
呼喊声越来越近,她循声望去时,却见那个叫绿绵的丫头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怨气连天地喊她的名字。
“到处找你,你却跑这里来了!”绿绵在她不远处立定,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数落道:“你在这里干什么?刚才是不是有个男人在这里?莫非你又在这里和不三不四的男人私会?你真是死性不改!公子好心救了你一命,你不好好反思尽心尽力以图报答,竟然又跑来和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男人鬼鬼祟祟的。还真是看你不出,竟然如此不知廉耻,到处去跟人勾勾搭搭……”
18女人不坏,男人不爱
林湘妆看着她一张嘴不停地一张一合的甚是碍眼,她极度不耐烦起来,双眉一挑,神色自若地说道:“我就勾搭了,你管得着吗?你是不是眼红啊,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
绿绵张大了眼睛,脸上一片绯红,被她的话激得大喘气:“呸!这样的话也亏你说得出口,你……你不要脸!”
“是啊,我不要脸!”林湘妆不理会她的气急败坏,凉凉地问道:“请问要脸的你,找我干什么来啦?”
绿绵恨恨地瞪着她,被她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谁稀罕找你啊?”绿绵没好气地回答:“是我家公子太善良了,让我来转达一句话,说那个刺客醒了,要见你!哼,贱骨头!也不知道公子他心里怎么想的……”
“谢谢你跑一趟来告诉我,作为回报,我来告诉你男人是怎么想的,”林湘妆昂首向前,在与绿绵擦肩之际,她向后才凑过头去,绿绵却往后靠了靠,用手绢捂住了鼻子。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在醋里泡过,浑身酸臭酸臭的,只是自己闻这味道久了,反而不自觉了。然而绿绵越是反感她反而亲密得起劲,甚至都要蹭到绿绵身上了。绿绵一边躲开一点一边假惺惺道:“谁要听你这贱人的下流话啊?”
“哦,你不想听啊,那我就更要告诉你了。”林湘妆笑嘻嘻地说道:“你记住啦,女人不坏,男人不爱。”然后,她稍远离了一点儿,又换作了之前洒脱不羁的神情:“前面带路吧!”
林湘妆被带到锦夏院左厢房的一处静室内。
房间里床榻上,那个受到重创的黑衣人安静地睡着了。他身上盖着一条薄被,她看不清他身上的伤势如何。他脸上已经被重重纱布包裹起来,只露出眼口鼻在外面。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中药味道。单俊来没有说谎,这个素不相识的朋友确实得到了妥善的救治。
林湘妆立在床畔,歪着脑袋审视着床上的伤者,心里对他既表示同情又对整个事件感到啼笑皆非。
“怎么,看到心上人变成这样子,你很心疼吧?”房间里只有她和周扶扬两个人。后者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一边用软布轻拭着一根晶莹翠绿的竹棒,看似漫不经心,但让人听着总觉得有些别扭的味道。
“我心疼怎么样,不心疼又怎么样,与你何干?”林湘妆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周扶扬手上的动作顿了一顿,眼角不自觉地抽搐起来。虽然领教过她的嘴上功夫,但仍然被呛在当场,几乎都要气歪了鼻子。
不过到底是久经世事之人,他很快就调整好心情,尽可能展现出他宽宏大度的一面:“那么,请问一声,你们潜伏周府多年,却是所为何来?”
潜伏?林湘妆一头雾水,一脸茫然地看着周扶扬,心里仍在打着鼓。自己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只看人家是高兴把她炒了还是炸了。只不过,为这一桩,她却要死得不明不白了。
“这位公子,正所谓明人不说暗话,你就干脆点吧,想把我们怎么样。”林湘妆也懒得再解释许多,再多的解释也不过是徒费唇舌而已。
“怎么,打算至死也守口如瓶吗?”周扶扬手上的动作稍停,很快又恢复如初,语调中多了一丝凌厉。
“哼,你逼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有什么用?”林湘妆冷冰冰地说道:“公子如果真的是英雄好汉的话,不妨等我这位朋友伤好了亲自问他!”
“霍”的一声,林湘妆只觉眼前一阵劲风袭来,下一秒钟,周扶扬人已跃至眼前,他手中的竹棒也抵在了她的脖颈上,一片森凉之意。
“你就这么有自信,认为我不会杀你?”他双目如炬,灼灼地紧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林湘妆的全身都充满了恐惧,不过,既然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那么能在临死前气气这狂妄的家伙也是划算的。是以,她丝毫没有退缩之意,反而是挑衅般地迎视着他,脸上是无所畏惧的笑意。
“听闻公子你绝不会对老弱妇孺动手,看样子,要在我这里破戒了呢。”她余勇可贾地说道:“湘妆真是荣幸之至!”
“放肆!”他勃然大怒,身子疾速上前,几乎是面对面与她对峙。那只抵着她的竹棒已然收回在手,而他的另一只手伸了出来,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怒意向着她的脸上袭来。
林湘妆伪装的镇定霎时间崩塌,她企图向后退以避过这可怕的攻击,然而对方是何等样人,哪里容许她躲闪逃避。心念电转间,他的手已经拍到了她的脸上。
“你真的是非常地不可爱!”所有可能导致她受伤的力度在接近她的脸部时骤然消退,他的手带着滚烫的温度用力地熨在了她的脸上,他好像揉面团一样揉捏着她的脸,痛心疾首却又无可奈何地说道:“圣人也会有犯错的时候,不是吗?”
林湘妆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刚才的神勇早已灰飞烟灭,仿佛支撑着她的所有力气都耗尽般,她猛地跌坐在了地上。紧接着“啪”的一声,好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掉落下来。不过,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察看了。
从她身上掉落的,是刚才她随手塞进怀里的水囊,她因为受过了干渴的折磨,所以决定要随身带个水囊。正巧杨乐广这个水囊挺精致的,她也挺喜欢的。
“这是……”周扶扬无意中看到这个水囊,他朝那只水囊猛瞅了几眼,随后一脸迷惑地弯腰拾了起来,放在手里仔细打量着,嘴里喃喃道:“这不是乐广的东西吗?我问你,这只水囊你从何而来?”这最后一句话是问林湘妆的,语声之中,甚是纳闷。
“一个朋友送的。”林湘妆淡淡地说道。见他的态度大为缓和,知道事有转机,林湘妆心里一阵激动,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朋友?什么朋友?”他愈加狐疑起来:“你说说看,他叫什么名字?长得什么样子?”
“他叫杨乐广,生得俊美非凡,堪称天下第一美男子……”她从容不迫地看着他,故意夸张其辞道。依她猜测,自负如周扶扬者,自然是样样都不甘人下,况且他本来也生就一副潘安貌,听到底下的人吹嘘别人甚过自己,心里一定很不是滋味吧?
果然,周扶扬的脸色暗了一暗,眼光如鹰隼般紧紧攫住了她。
“我还真是小看了你!”半晌,他若无其事般重新坐好,意带嘲讽地说道:“你不要告诉我,你和他也有暧昧关系吧?”
第十九章请你示范一下
“周公子,你怎么诋毁我都没关系,反正我已经声名狼藉无所谓了。但是,”她义正词严地说道:“请不要诬蔑杨公子!不是每一个人都像阁下这般心理肮脏龌龊的!”
“你……”周扶扬“霍”地站起身来,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难堪。他突然觉得有点头疼,他一向春风得意惯了,还没有什么事让他如此一筹莫展过。可笑他空有一身武艺,却总是在与她的交锋中处于下风。
“我肮脏龌龊?”他脸色微愠,反唇相稽道:“难道你们很光明磊落吗?小人作恶不自知,相比女子差三级。”
“你说的这个女子名叫周扶弱吧?”她不甘示弱地反问道。
“你……”周扶扬几欲暴走,这次他是真的怒了,一只手竟然习惯性地作起了攻击手势。
林湘妆勇敢地迎视着他怒目相向的眼神,毫无怯色。对于周扶扬这样众星捧月般的人物来讲,所受的鞭笞远及不上言语上的轻慢。尤其是他这样自诩圣洁高贵的人更甚。
周扶扬真是无法继续淡定,他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他对她一再容忍包容他很奇怪像他涵养这么好的人竟然会有无法自控的一天。他只觉得胸腔中如有一头愤怒的公牛在四处乱窜,刺激得他非得要动手将某个愤怒源撕得粉碎才得以平息一般。她只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低级丫环,怎么会只是三言两语就将他长久以来的完美形象彻底颠覆,怎么会总是被她恰到好处地捏到他的软肋令他毫无还击之力?
还有,她是什么时候又是如何结识上的杨乐广?虽然对身边的事物说不上明察秋毫,但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这样的大事而他竟然浑然不知就说不过去了吧?而且,依他对杨乐广的了解,这个人风月成性但却生性洁癖,一般的俗物是入不得他的法眼的,这个丫头也只能勉强算得上中上姿色,他又如何会慷慨到将自己随身携带的水囊轻易赠送给她的?依他的性情,他可是宁愿毁了手上的东西,也不会平白送给他人糟蹋的。
凡此种种,一切的春风得意就在今日全盘终结。他长期以来的骄傲与踌躇满志遭到严重的挑战,这个丫头令他领受到了生平第一次的沮丧与挫败,而他却偏偏又不能将她杀之而后快。他突然非常能够白良宁肯违逆自己而获罪也要对她狠下杀手的心情了。
林湘妆收回与他对峙的目光,以手撑地站了起来。凭什么自己比他矮半截呢?他没有资格获得她的仰视。
然而,她的自作主张却更加激发了他的怒意。他横目怒视着她,厉声喝问道:“谁允许你站起来的?给我跪下!”
“抱歉,我没学过下跪的礼仪,要不,你给我示范一下?”她拍拍屁股上的灰,不假辞色地回答道。
“猖狂的东西!”
周扶扬一张俊脸因气愤显得有些扭曲变形了,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仿佛有什么东西终于突破了层层阻碍冲出胸膛,他忍无可忍地疾冲向前,闪电般出手,一把扣住了林湘妆倔强的下巴,迫使她不得不抬头仰视着他。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他手上稍一用力,脸上骤现乖戾之色,他报复般地问道:“怎样,这个示范做得好看吧?”
林湘妆刚刚正义凛然的神情顿被摧毁,她努力地想要扭转自己的脑袋,然而此时这颗头颅却仿佛已经不属于她似的,甚至她稍一挣扎便能听到下巴粉碎的声音似的。
果然,拳头硬的才是老大!
林湘妆是很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的,但是身体里的痛神经却不听使唤,她双眼中已经盈盈含泪,口中也不由自主地逸出痛楚的呻吟声。
“你曾经说过,你不是林湘妆其人。那么,你到底是什么人?床上躺着那位扮作花匠,而你就乔装丫环,你二位深藏不露的高人,委屈在我府中到底意欲何为?”他不无挖苦地说道。
可怜的林湘妆,真是欲哭无泪。那位高人已经束手就擒,她自己是颗什么菜她再清楚不过了。好啦,现在人家要严刑逼供,偏偏她是真的不明内情,最糟糕的是,她像周扶扬说的那样,自作孽,干嘛要去激怒这家伙呢?
“到这个时候,你还嘴硬吗?”他带着胜利者的姿态,直问到她脸上去。“我曾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但你没有珍惜。好,现在看在乐广的面子上,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乖乖说出你们的真实身份,留在周府中有何目的,我可以网开一面,放你一条生路。否则……”
他的手又稍微收紧一点,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嚓”之音,尖锐的痛楚感自下巴传达至脑海并迅速蔓延至全身。林湘妆眼中的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急速滚落下来。她的眼睛已经发红,脸上已胀成猪肝颜色,两只手使劲攀扯着他的手腕,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痛啊……痛”的声音,然后她很识时务地开始点头。
好汉不吃眼前亏啊,再者说,形势所逼,她也别无选择。
“还不算太顽固,孺子可教!”他满意地笑了,这才松开手来,又习惯性地轻抚了一下她的脸庞。
她嫌恶地避开他的手,然后用手托住几乎脱臼的下巴,她甚至不敢动弹一下,生怕一个不慎,她的下巴就要整个散架似的。
看到她嫌恶的表情及躲避的动作,他的心里有些不快。而她小心翼翼用手托着下巴的怪异之举又让他有些忍俊不禁,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如此情绪化是不对的,于是,他赶紧转过身去,掩饰着回到座位上。当他坐下来时,便又是一派温文尔雅的模样了,仿佛刚才的狰狞与霸道都与他不相干似的。
“现在你可以如实相告了吧?”他闲适地往椅背上一靠,慢条斯理地问道。
告,告你妹!
林湘妆的双唇还在哆嗦颤抖着,看向他的双眼中充满怨毒,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里先回敬了他一句。
周扶扬面容一正,正在把玩着腰间玉佩的手蓦地一紧。他阅人无数,心思机敏,平常人有什么心思都难逃他的法眼,更何况是她那样情绪外露的模样!不用问也能想得出,她心里一定奉送了他各种不堪入耳的“祝福语”了。
想到这里,他脸色又暗了暗。
这便是女人,小肚鸡肠,睚眦必报!
20FUCKYOU
“你不觉得暗地里诅咒这种事很愚蠢吗?”他倒出乎意料地没有大发雷霆,很是平心静气地说道:“一味地拖延时间也于事无补,我看你还是自己老老实实地招了吧!本公子没有那么多闲功夫陪你玩,你也不要过度考验我的耐心!”说到后来,语气已慢慢变得冷硬起来。
林湘妆脸上隐现惊惶之色,说实在的,接连经历这么多事,她已经变成惊弓之鸟了。她知道,她已经在无意中触碰到了周扶扬的底线,要是再不适可而止的话,倒霉的只有自己。
然而,到底要她招什么啊?她根本无事可招!
不管招或不招都不会让姓周的满意的!
“啪”的一声,只见周扶扬右手猛然在茶案上状似浑不在意地一拍,案上的一只茶盏便应声一分为二破裂开来。
林湘妆的眼皮跟着惊跳了一下,一只手仍是托着下巴,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另一只手比划着,意思是在说:“我下巴好痛,不能说话了。”
“这好说,不能说话就用写的好了。”他一副好好先生的语气说道。
“不行……”她胡乱摇着头,嘴里吐词不清,手上仍是漫天飞舞地比划着,那意思好像在说,她一只手受了伤,另外一只手要托着下巴;一会儿想想又不对,又改弦更张比划说她根本不会写字……
直把个周扶扬绕得眼花缭乱,也不知道她到底要表达个什么意思。他也不想弄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反正肯定不是想倾力合作的意思。
“来人啊!”他决定不再和她耗下去了,他的行事作风一向雷厉风行,在对待这丫头的态度上,确确[奇`书`网`整.理'提.供]实实是有违常情的。他将竹棒收好,随即站起身来,高声呼喊了一声。
“公子有何吩咐?”一名随侍应声推门而入,不是单俊来又是谁?
“把她带下去,给她纸笔和清水,好好看着她。”他一边下令一边往外走,快到门口时停了一下,特意补充道:“俊来跟我出去一趟,这里交给阿陆好了。”
单俊来应了声“是”,他只是用眼角余光扫视了一下林湘妆,随即便亦步亦趋地跟在周扶扬后面步出了门外。
林湘妆心里隐隐能够猜到,因为自己昨晚和单俊来私下有过接触,周扶扬对他起了疑心。不过这也没什么失望不失望的,她本就没有指望能从这里安然无恙地逃出去。
那个叫阿陆的护院倒还算客气,把她“请”到了另外一处僻静的所在,那里有一间简陋的小房间,里面没有任何家具陈设,只在角落处堆放着大小不一的几只水桶什么的,隐约间还能闻到类似粪便积存以久发酵的味道。
“委屈你就呆在这里了。”阿陆吩咐跟来的两个家丁将搬来的一应事物放好,然后木无表情地对她说道:“我要是你的话,早就按公子的意思办事了。你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吧?旁边是一个化粪池,这里是下人们刷洗主子马桶的地方……”说到这里,他便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房门。临出门前,他还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请姑娘专心写字吧,我保证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你的!”
林湘妆几乎傻眼了。周扶扬居然来这一招!真够损的!
她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张看上去脏兮兮油腻腻的桌子,几张裁剪好的白纸,一支毛笔,一个砚台,外加一小碗清水。
一见到有水,林湘妆的喉咙里陡然又干渴起来。她想也不想地端起碗来就喝了个涓滴不剩。遗憾的是水太少了,感觉还意犹未尽。纵使如此她还是十分惬意地吁了口气,一不小心又牵动了下巴的痛处,她又啊哟啊哟地叫唤半天。
等到她将下巴上的痛处安抚好了,她的眼睛不经意扫过那只干涸的砚台时,她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四下里胡乱搜寻。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敢情姓周的说的清水不是给她喝的,是用来研墨用的?怪说怎么只有这么丁点水呢。
真不愧是周扒皮!
林湘妆气乎乎地站在桌子面前,恨不得一把将所有的东西都掀掉。忽然又转念一想,能不能以没有水为借口来敷衍了事呢?不过她很快就联想到那只破裂的杯子,就感到一阵不寒而栗。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
那如今该怎么办呢?只能去找阿陆再讨一碗水了。
刚走到门边,她脑中蓦地灵光乍现,后来越想越是兴奋。对,就是这样!
她重新返回桌边,取了那只空碗在手中,然后迅速奔至靠门边的墙根角落里,不时还紧张地回头望望。刚才阿陆不是说过不会有人来打扰她吗?别的,不会有人来的。
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同时手上不停,强忍着手腕处的不适,迅速解开裤子,再火速蹲下身去。
紧接着一阵哗啦啦的水流声在墙角处响起,林湘妆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她憋了半天了,一直没找到机会嘘嘘,这下好啦,总算解放啦!
事毕,她动作麻利地赶紧站起身来,系好裤子,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衣衫,再低头满意地看了看碗中满满当当的液体。嗯,略呈金黄色。唉,最近火气较重哦,要注意降火了。
她弯腰小心翼翼地端起碗来,眼里充满狡黠。你要我招是吧?你就接招吧!你让我在这里呼吸如此有营养的空气,对我如此用心良苦,我不好好报答你一番怎么能行呢?
不就招供吗?招就是了!太简单太容易了!
她将碗里的液体往砚台里倾注了一些,从容不迫地研了点墨,接着动作粗鲁地一把抓起毛笔,在摆放好的那叠纸张上,铁勾银划(其实是张牙舞爪)地写了几个字:“周扒皮,you!”
她一边写一边露出得意的笑,没想到她太用力牵动了她下巴的痛处,害得她狂吸气不止。写完之后又拿起来欣赏一下,脑袋里不停地意淫着周扶扬责问她时的情景。他要是问她这是什么意思,她就告诉他说这是某国的语言,意思是“祝你身体健康”,让他逢人就说“you”,哈哈哈,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啊!
得意劲儿还没过呢,窗外一阵风起,带来阵阵令人作呕的臭味,林湘妆恶心得直皱眉头,赶紧用手捂住了鼻子。
这儿可真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啊!她闷闷地想着。
觉得有点累了,她习惯性地想要坐下来休息一下。不过,当她回头寻找椅子凳子时,这时才猛然惊觉到,周扶扬全都出的是绝招——没有板凳椅子!
魂、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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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就谈钱吧!
“俊来,今天杨乐广杨小公爷可曾来过府中?”刚刚离开蒙面客所在的静室,周扶扬就迫不及待地随后跟来的单俊来道。
“杨爷有来过府中吗?”单俊来竟然反问起来,转念间便意识到自己言语造次,立即补救道:“回公子的话,俊来未曾见过杨爷,不如待我去问问门房便知……”
“不用了!”周扶扬出手制止,脸上若有所思的样子。“乐广即使不从正门光明正大地进来,也不是什么稀奇之事。”
单俊来连连称“是”,又听主人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公子,已经未时了。”
“唔……”周扶扬略加思索,似是有什么事难以决定。慢慢向前走了几步,他终于还是吩咐道:“俊来,你先去备车吧,我打算去一趟虞国公府。”
“是,公子!”单俊来领命而去。
周扶扬眼望着单俊来的身影渐行渐远,脑海里仍然在回想林湘妆持有杨乐广私人物品一事,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想他有必要去拜访一下虞国公府的杨小公爷一趟,跟他确认一下和林湘妆之间的关系。而所求证来的结果,将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他对林湘妆的处置。
回到房内,绿绵、红绣两个大丫头迎了上来,周扶扬说要出门一趟,两人忙不迭找衣服给他换上。
在换衣服的当口,周扶扬随意地问了一句:“绿绵,你是在什么地方找到林湘妆的?”
“回公子,在后院靠近果林的地方。”绿绵说着说着忽然激愤起来:“公子你不知道,这个小贱人竟然在那里和男人私会,我上前和她理论,她不但毫无愧色竟然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说什么……”说到这里,绿绵脸红了起来,好似羞于启齿般,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说什么了?”周扶扬反应并不大,只是淡淡地问道。
笑话,林湘妆连他都不放在眼里,更别说是一个丫环。不但她对绿绵有话可说合乎常情,并且可以想像得到,她说的话一定是惊世骇俗令人咋舌的,不然也不会把绿绵气成这样。
“她说……她说……”绿绵羞红着脸飞快地看了周扶扬一眼,低垂着头一边给他扣衣服钮扣一边难为情地说道:“她说什么‘女人不坏,男人不爱’,好像还自鸣得意一般。真是没见过如此寡廉鲜耻之人!”
周扶扬没有接话,也没有表态。对于林湘妆的任何过激言语他都见怪不怪。不过,他所没料到的是,她竟然不止和一个男子有染。这对于作为一家之主却毫不知情的他来说,实在是一种莫大的讽刺。更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她竟然在蒙面客身受重伤不省人事的情况下,居然还有心情和别的男子鬼混,如此放浪却又在他面前装出一副对伤者情深义重的模样!
不过,等一等。周扶扬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他猛地一把抓住绿绵的手,迫使她将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子?”他颇为急切地问道。
“公子你吓我一跳!”绿绵没料到周扶扬突然有些举动,顿时吃了一惊,又被他没头没脑的问题蒙住:“公子问这话什么意思?”
“我是想问你,你在后院见到和林湘妆私会的男子,他长什么样子?可是我周府中人?你之前可有见过他?”
“我只是远远地看到她和一个男子在拉拉扯扯的,等我走近时那人已经开溜了。我也没看真切他的形貌……”绿绵惶惑答道。她有些奇怪,为什么公子突然对这个不知廉耻的丫头如此上心起来。
周扶扬松开绿绵的手,脸上依稀作恍惚状。他脑子里有一个模糊的想法,会不会这个人便是杨乐广呢?
“依你看,这个男子会不会是杨乐广?”犹疑半晌,周扶扬这才开口问道。
“杨……杨爷……”绿绵仿佛受到某种刺激似的,竟然失态地提高嗓门嚷嚷了起来。她眼皮突突地跳着,心脏更是受惊般剧烈跳动不已,连给他系腰带的手都不自觉地发起抖来。
在旁边协助她拿衣服的红绣面现诧异之色,赶紧上前帮着她扣住公子腰间的玲珑八珍腰带。她猛然惊觉自己有失礼仪,赶紧定了定神,掩饰着自己的慌张神态,有些勉强地笑答道:“公子莫非是在说虞国公府的杨乐广杨小公爷吗?公子真会说笑,像杨爷那样的大人物,如何会与那种自甘下贱的小丫头有所牵扯呢?奴婢虽然站得远没看清那人模样,但这人既然作出如此下流之举,定然不会是杨爷所为,必是另有其人。”
周扶扬好像也感觉到了绿绵的神不守舍,不过他也并未太过在意。此时在他心里,好似也在作自己的思想工作,觉得林湘妆手中持有杨乐广的特制水囊只是出于一种意外和巧合,并不是因为他们有某种密切的关系。而绿绵最后的这番剖析,也刚好作为一种佐证,句句正中下怀。
穿戴打扮停当,外面车马也已备好,周扶扬便不再耽搁,径往城东虞国公府而去。与其在家胡乱猜测,还不如亲自登门拜访,当面锣对面鼓地说个清楚。
谁料事不凑巧,及至到了虞国公府门口,单俊来向门房里投了拜帖,门房去通传后回来说道,今日府中有贵客光临,不便接待其他客人,请周扶扬改日再来。
周扶扬满怀心事而来,不料竟扑了个空,心中难免怏怏。不过家主既然有事缠身,他也不能强人所难,叫上单俊来,准备坐车打道回府。
正在马车夫扬鞭喝“驾”启程之际,忽然一团影子旋风般奔来,不由分说强行登上车辕,一边旁若无人地伸手准备掀车帘钻进车厢中,一边还不忘催促马车夫道:“快走!快走!”
那边单俊来急速出手,意在阻拦此人强入车内,同时不客气地喝问道:“来者何人?何故强行登上马车?”
“君子动口不动手,”那人巧妙避过单俊来的招式,声音中微带绵软之气却无比嚣张地说道:“今天算你运气好,爷我借你马车一用,你要多少银子我都出!”
“谁稀罕你的银子?”单俊来一向直来直去:“奉劝阁下赶紧下车,否则别怪我出手无情!”
“你要对我有情我才倒霉呢!”那人眉毛一扬,出口奚落道:“别跟我谈情,就谈钱吧!”
22第十房小妾
“你……”单俊来被他一抢白,面子上挂不住,不由恼羞成怒起来:“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吃我几拳吧!”言语间,手上不停,抡起拳头呼呼生风地朝那人面门砸了下去。
“俊来!让他进来!”车厢内传来周扶扬沉稳有力的声音。
“公子,他……”单俊来及时住了手,脸上却有些不甘。
“承让!”那人冲单俊来抱了抱拳,带着调皮的笑意大剌剌地掀了车帘进入车厢之中。及至他看清眼前的一切,竟情不自禁地“咦”了一声。
车内一男子一矮几,几上摆放着瓜果若干,一个茶壶并一盏装满凉茶的精致茶碗。那男子一手轻按于几上,一手把玩着一根碧绿如意棒,见他进来,竟视若无睹一般。他“咦”这一声,是没料到车中的男子竟然如此俊俏标致,而马车颠簸中,几上的任何物件无一摇晃滚动,那茶碗中的茶连个波纹儿也不见,想必定是男子以某种手法强行让茶几维持住了平衡,足见其功力深厚。他就这样不着痕迹地露了一手,便是告知眼前这位不速之客,若有任何不轨企图,须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阁下好俊的功夫!”来人收起了惊疑之色,两手相击以示赞赏,然后便毫不客气地在周扶扬对面跪坐下来。
“姑娘谬赞了,雕虫小技而已,只怕贻笑大方了。”周扶扬淡淡地回答道。
那人脸上骤现慌乱之色,赶紧低下头来将自己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确定女扮男装应该没有留下什么疏漏才对,心里纳闷着对方是如何看出的破绽。
“公子何出此言?”他佯作不解:“在下明明是男儿身,何故称我‘姑娘’?”
“方才我听你声音柔媚清脆,便已猜测姑娘性别。”周扶扬一一分析道:“及至见到姑娘,便更加确信无疑,刚才略加试探,姑娘便自露马脚。”
“单凭我的声音疑似女子,你便能下此定论?”他一脸不敢苟同的样子。
“若阁下真是男子,那怎么解释阁下没有喉结却有耳洞呢?”周扶扬以问作答道。
她这才恍然大悟,条件反射般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及耳垂,尴尬地笑了一笑:“我说是哪里出了纰漏呢,却原来是它们出卖了我。”接着又正色道:“既蒙阁下不弃,愿载我一程,那我也就不必隐瞒什么了。我并不是什么坏人,其实我是虞国公府杨小公爷杨乐广的第十房小妾。杨乐广风流成性且喜新厌旧,我才过门不过数月,他就又张罗着要新娶第十一房妾室。我自是不依,便与他大吵了一架,一气之下我就偷溜了出来……”
她一边义愤填膺地诉说着,一双妙目秋波流转顾盼生辉,辅以男儿装扮,更显英姿勃勃。她虽然只着一袭简单的素色长袍,但周扶扬却一眼就认出那是西川出产的玉锦,能以玉锦制衣穿戴者,非富即贵。由此看来,她的言语倒是可以采信的。
她连珠炮似地说了半天话,想必有些渴了,看见几上有水,便信手端了起来,也不问问主人的意思,一仰脖,无比豪爽地喝下去了。
哎,那是我用过的茶碗!真是感谢你不嫌弃我!周扶扬心里哀叹一声,不是只有杨乐广一人才有洁癖的。下次见到杨乐广,一定要好好讹他一套上等茶具才行。
“对了,你的马车停在杨家门口,你与杨家的人相识的么?”将茶碗放好,她机敏地问道。
“我与尊夫杨小公爷曾有数面之缘……”
周扶扬话犹未完,她却已经“啊”地失声叫了起来。他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她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恢复了神色,一脸惊惶地恳求道:“那你可不可以帮个忙,不要将我的行踪告诉他,我现在讨厌死他了,一点儿也不想见到他!”
“那杨夫人你意欲何往?”他未置可否,然而言语间却守礼起来。
“咳咳……”她像是被什么呛到似的,一阵狂咳不止。然后颇有些不自在地说道:“你送我到‘云来客栈’就行了。”
周扶扬点点头说:“好!那请杨夫人随意,周某到外边去坐。”说完起身往外走去。她也跟着站起身来,惊问道:“你不用这么客气的,我这不是鸠占鹊巢了吗?”
“瓜田李下,周某与夫人共处一室多有不便。请!”他向她抱了抱拳,侧身借过,步出了车厢。他让车夫先行回家,自己和俊来亲自将杨乐广的小妾送去客栈。
送到目的地后,她向周扶扬道了谢,一边请教周扶扬的姓名。周扶扬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贱名何足挂齿,夫人请好自为之!”便又上了马车,驱车回府。
“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我早晚会知道的。”她满不在乎地笑说道:“周公子,咱们后会有期哟!”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周扶扬的马车已经飞驰去了老远,只余一阵烟尘滚滚。
等到周扶扬回府之时,天已傍晚,落日的余晖挥洒出彩霞无数。周府上下一片忙碌,主子们吃晚饭的时间到啦。
周扶扬回府后却不像往常一般先回房洗脸洗手换衣服,而是径直往化粪池方向去了。距离林湘妆所在的那间小屋不远处,阿陆听到声响连忙迎了上来。
“公子!”阿陆上前打了个千儿。
“情况怎么样?”周扶扬一边向小屋走去一边问道。
“回公子,她挺安分的,一直在奋笔疾书。”
“是吗?”周扶扬眼望着前方,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不知道怎么地,听阿陆这么说,心里竟然有些不安。
她到底还是招了。
不过,这不正是自己想看到的吗?
但是,为什么自己竟然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呢?
周扶扬极其缓慢的靠近那间小屋,每一步,都显得那么迟滞。明明是他期待以久的时刻,他竟然感觉不到一丁点的欢愉。
刚靠近房门处,就听见里面传来脚步重重跺地的声音,“啪”、“啪”、“啪啪啪”。他狐疑地推门进去,只见原本干净光滑的地面上,被林湘妆用毛笔画了纵横几条线,构成几个方格,而她则在这几个方格中跳来跳去,正玩得不亦乐乎呢。
第二十三章请你将就一下
林湘妆听到门上声响,立即停下了跳格子的动作,看见周扶扬时,脸上自在欢快的神情陡然一顿。
“你还真是活力十足啊!”看到她自得其乐的样子,想到刚才自己的种种揣测与担心,周扶扬暗笑自己庸人自扰。“看样子你很喜欢这里嘛。”他挖苦她道。
“你当然想看到我痛苦懊悔的样子啦,”林湘妆针锋相对道:“抱歉让你失望了。”
“你终于还是忍不住要说话啦,”意外地,他并没有为她的反讽而气恼,反而因此而略觉安慰。“我还以为你准备一辈子都要做哑巴呢。”
“你才一辈子做哑巴呢。”她不服气地顶嘴:“我是被什么人害得不能说话的啊?予岂好扮哑哉?予不得已也。”
周扶扬脸现诧异之色,他收起了揶揄的神态,试探性地说道:“看样子还颇读过几本书。”又转头看向供她写字的桌子,自言自语道:“那就让我见识一下阁下的‘大作’吧!”
他一面说着,一面便踱步至桌前,当他看到桌面上的一片狼藉时,不由自主地紧蹙起眉头。供她写供词的纸张散乱得到处都是,要么被揉成了团,有的还被扔进了那只用来装水的碗中,有的被折成各种不知什么形状的东西。毛笔被从中折断,一半在桌上,另一半已不知所踪。他真是佩服她的破坏功力。
“这就是你给我的答复吗?”他冷哼一声,手指着凌乱的桌面问她。
“公子你不能怪我啊,”林湘妆难得地没有和他抬杠,她赶紧凑上前来,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道:“是公子你太小器啦,竟然给我一支陈腐破败的毛笔,我稍一用力它就断了。但是我也知道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嘛,我在公子手底下吃过苦头的,我怕都怕死了,所以虽然毛笔断了,我还是很努力地只用笔头写供词。不过可惜的是,怎么写都写不好,我怕公子看到后又要生气,以为我在敷衍你,所以我写了扔,扔了写,就成这样子啦。”
林湘妆说得一本正经,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儿似的。其实她心里都笑死了,她还嫌破坏得不够呢。
“是吗?”周扶扬显然并不相信她所说的话似的,眼神探究般地看着她:“真难为你终于想通了,还知道什么‘坦白从宽’的。你知道的东西挺多的嘛。”
“公子过奖了,我一个小丫头知道什么呀,我不过就是瞎掰。”林湘妆附和道。
“那么,你是打算就这样蒙混过关吗?”周扶扬脸色乍变,对林湘妆再也和颜悦色不起来。“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公子,你冤枉我啦!”林湘妆连忙分辩道:“我没有躲啊!我已经是瓮中之鳖,能往哪里躲啊?我有写哦,只不过公子你故意刁难我,笔也不好,提供的纸也不够,而我的供词又实在太长,光铺垫都要好几千字,所以只是刚刚开了个头,还没有写到主题而已……”
林湘妆一边说着,一边动手将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推开,露出藏在最底下的几张纸来,献宝似地递给他。
周扶扬听她字字句句都在推卸责任,偏偏还说得振振有词,叫人无可反驳。而她不再与他针尖对麦芒的叫板而是变得开始服软,这让他有些不解与疑惑。
周扶扬伸出手来,警觉而谨慎地接过她递来的纸张,心里提防着或许这是她的一个障眼法或是陷阱之类的。
他满面狐疑地紧盯着她看了许久,见她一脸期待的模样,他更加迷惑不解了。待低头看时,更是紧皱其眉,不但笔法惨不忍睹,其内容更是不知所云。
“抱歉,我字写得不好,让公子见笑了。”她讪讪地笑说道。一来毛笔字本来就写得不好,二来她也是一气之下把它给破坏掉了,所以到最后她才不得不直接用笔杆子写的。还有,她也并不是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是想坦白从宽而写的,不过是因为太无聊了,总要找点事情来做,所以才随性提笔写的。
当然了,她写的时候是按照现在从左至右横着写的书写习惯写的,第一句是这样的:“我的名字叫多萝西。我和叔叔亨利和艾姆婶婶一起生活在堪萨斯大草原上。”
对啦,各位熟悉这本经典儿童文学名著的童鞋都知道,这是《绿野仙踪》的开场白,只不过,与原著所不同的是,林湘妆在这里使用了第一人称的叙述方式。
林湘妆生前的职业是实习幼儿教师,她最喜欢也最熟悉的一本儿童畅销书就是《绿野仙踪》,她在实习期间,又重温了一遍该书,将内容背了个滚瓜烂熟。这时候提起笔来,找不到内容可写,便顺势将这本书默写起来。当她写完开头后,忽然意识到,要不要效仿《一千零一夜》,通过连载的方式来争取活下去的机会。
可惜她记不全《一千零一夜》的所有内容,而且也拿不准周扶扬是否吃这一套,况且这只是儿童文学,还不如干脆写一部《西游记》呢。不过,在她没有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朝代的情况下,还是暂时不要剽窃古人的著作了。
“呶,公子,这个供词其实是要这样看的。”她心怀忐忑地伸手指着上面的字说道:“我跟公子的书写方式不同,我是横着写的,竖着写怕把字弄花了,所以……”她陪着笑说道:“请你将就一下吧!”
周扶扬又紧盯了她两眼,总觉得她的行为有些古怪。不过,既然她已经写了供词,且先看看她都写了些什么再说。
他按照她的指点开始重新阅读,但只看了一下下功夫,他的眼光便胶着于某处,好似有什么疑问难解似的。因为天色渐晚,屋内光线昏暗,他将手上的纸张更凑近脸部一些。接着,他好像又察觉到什么似的,竟然将纸张凑至鼻端闻了一下。
林湘妆侧过身子,很不厚道地笑了。公子,我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
24袜子有个洞
林湘妆侧过身子,很不厚道地笑了。公子,我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
“林湘妆,你在偷笑什么?”周扶扬几乎是瞬间便捕捉到了她的古怪神情,他从纸上移开眼睛,探究般地看着她,心里疑窦丛生。
“没有啊,公子眼花了吧,我哪有在偷笑?”林湘妆回转身来,矢口否认道。
周扶扬当然知道她在撒谎,她虽然侧转了身子,但他分明看到了她因发笑而抖动的双肩。
难道是他身上哪里有不对的地方吗?他惊疑不定地低头迅速扫描了一下自己。
衣衫整洁,纤尘不染,万无一失。
那么到底那丫头是为什么有此举动?
对了,还有,他隐隐觉得手上的稿纸有点不对劲。
“为什么这张纸上有股怪怪的味道?”他又将稿纸微微凑近鼻尖,细细嗅了嗅。
“是啊,公子你也觉得了吗?”林湘妆故作惊怪道:“公子你明明欺负我,给我用烂的笔用沤臭了的墨,我写字的时候,几乎都要把我熏得晕过去了。现在你才来说什么怪怪的味道……”
周扶扬干咳两声,以掩饰脸上的不自在。因为不是他自己经手拿的东西,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不过被这丫头逮住把柄一番奚落,他还真是不舒服得很。
“这里光线太暗,我要带回去慢慢看。”周扶扬将稿纸卷了起来,赶紧转移话题。他小心翼翼地将稿纸塞进袖管中,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往外走去。
林湘妆脸上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心里还不忘补充上一句:“好啊,公子你慢慢看啊,吃饭也看,睡觉也看,细细体味啊!”
他的背影刚刚从她视线消失,林湘妆就情不自禁在原地转了个圈。今儿个老百姓啊,真呀嘛真高兴呀!
看样子她的拖延政策算是奏效了,等一下她要偷偷去探视一下那位受伤的朋友,看看他醒了没有才行。目前来说,她的任务就是帮助这个人好好养伤。到时候就算她在劫难逃,她至少不用觉得太过亏欠于他。
“林湘妆,你还不跟上来在干什么?”
正在胡思乱想间,已经步出门外的周扶扬突然转头呵斥她道:“难道你舍不得离开这里吗?”
开什么玩笑,舍不得离开,她脑袋秀逗啦?
林湘妆心里掠过一抹欣喜,也不去想这家伙怎么突然大发慈悲的,她只是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出去,生怕走得太慢他会改变主意似的。
周扶扬带着林湘妆回到自己的住处,他的两个大丫头绿绵和红绣笑吟吟迎上前来。他接过绿绵递过来的湿手巾,一边擦手一边说道:“带她去拾掇一下!”
红绣侧目看了林湘妆一眼,顺从地点头称“是”,将手中的茶盏递给周扶扬后,便向林湘妆款款行来,温言道:“跟我来吧!”
林湘妆也知道自己一身狼狈,确实要好好拾掇一下,于是她朝红绣点了点头,勉强说了句“有劳”,转身便要随之而去。不料周扶扬却又突然叫住了她,并将手中的茶盏递至她面前,淡然道:“你喝吧!”
绿绵与红绣二人怔了怔,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周扶扬,然后又看向林湘妆,一脸羡慕嫉妒恨。他家主子的东西,别人碰一下都嫌脏,今儿竟然破天荒地将自己日日饮用的茶盏就这样随随便便递给一个脏丫头用。这是怎么回事?
林湘妆也实在是渴了,也顾不上那俩丫头的诧异表情,毫不客气地从周扶扬手中接过茶水便一通牛饮。嗯,喝太快了,没喝出什么味道,好像有淡淡的菊花香气。唉,渴的时候最好是一杯凉白开,其他的都是浮云。
喝完之后,她将茶盏递还给周扶扬,同时还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嗯,回味起来似乎还有一丝甜意。
“多谢公子赐茶,”她微笑着说道:“能再来一杯么?”
伸手来接茶盏的绿绵一惊,差点失手将其滑落下去。
“林湘妆!”红绣也是一惊,赶紧伸手扯她的衣袖,紧张不已地提醒了一声。
周扶扬表现倒是十分淡定,不用她说他也能猜到她口渴得厉害。忽然想起刚才他褫夺了她的水囊,他便吩咐绿绵道:“去把我今年新制的水囊找出来,给她装满水。”
“公子!”绿绵瞪大双眼,几乎要惊得掉了下巴。她跟了公子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主子赏赐的私人物品。他若是要奖赏下人,宁可买个新的物品,他自己的物品绝对不让外人染指的。周府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他有此禁忌,可是,这个又脏又臭还无耻淫荡的小丫头怎么就能轻易触犯还要仁得仁呢?
“发什么呆呢?”周扶扬自然明白绿绵的惊诧之意,又见她磨磨蹭蹭的,他不由微嗔道:“还不快点去?!”
“是,公子!”绿绵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走向里间。稍顷寻到了水囊,想想这个水囊是用去岁猎得的苍狼皮缝制的,极其珍贵难得,公子也不过只用了一次,现如今竟然无比慷慨地将它送给林湘妆,越想越觉得不甘。
往水囊里注满清水后,绿绵将水囊用力往林湘妆手中一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喝水的时候悠着点儿,当心喝得太猛给呛着!”
“真是多谢你的好心提醒!”林湘妆接过水囊,看到绿绵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就不由自主想笑。她突然想起白日里绿绵泼她一身水的事来,不由得恶念陡生,故作惊诧道:“唉呀,你的袜子有一个洞!”
绿绵大惊,见周扶扬及红绣都往脚面看了过来,脸上刷地红了,急忙转过身去,赶紧低下头来紧张地察看一番。很快她又回过身来,怒气冲冲地说道:“林湘妆,你胡说八道!”接着她稍稍将裙摆往上拉一些,露出穿着袜子的部分,满脸委屈地向周扶扬哭诉道:“公子,你看看,哪里有破的地方?她欺负人!你要替绿绵作主!”
周扶扬颇有些伤脑筋地看着林湘妆,像是责备却更似乎带着宠溺之意说道:“你太顽皮了!怎么可以随便捉弄别人呢?”
25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公子,我哪有在捉弄她!”林湘妆眨巴着眼睛,不服气地说道:“是真的有个洞啊!不信我脱给你看!”
“喂你……”绿绵下意识往后一退,还以为林湘妆要上前强行脱下她的袜子呢。岂知她自己一只脚来了个金鸡独立,另一只脚往后一勾,她迅速地动手将鞋子脱了下来,并且毫不犹豫地将脚上的袜子也脱了下来,然后指着套口处对周扶扬说道:“公子,你看,这个袜子上是不是有一个洞?我没撒谎吧?”
站在一旁的红绣被林湘妆的行为惊得叫出声来,连正处于愤怒中的绿绵也忘了动怒,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在男子面前脱了鞋袜露出脚来的?这种事怕也只有她林湘妆才做得出来。
周扶扬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明明知道她是在捉弄绿绵,但偏偏她又字字在理,竟然找不出她的错处来。蓦然间又看到她裸露在外的光洁小巧的脚,联想到她与别的男子的暧昧关系,又深厌她的不知检点。
“强词夺理!”周扶扬深恶痛绝般地喝斥道:“看看你什么样子?还不赶快去把自己洗洗干净,你是想把我的屋子弄得臭气熏天你才甘心是吧?”
林湘妆扁了扁嘴,慢吞吞地穿好鞋袜,眼睛瞄到绿绵幸灾乐祸的脸,她冲后者扮了个鬼脸,然后一扭头,抢在红绣前面率先离开了房间。
“看她神气的!”看到林湘妆在主人面前吃了瘪,绿绵重又欢喜起来,她举着手中的茶盏,面有得色地问道:“公子,这个茶盏不要了吧?我把它拿去砸烂扔掉!”
“不必了!”周扶扬叫住了一脸兴奋转身欲去的绿绵,他若有所思般地看着绿绵手上的茶盏,缓缓伸出手来,纤长的手指沿着茶盏顶端顺时针划了一圈,接着又逆时针划了一圈,似乎颇费踌躇的样子。
绿绵心里咯噔了一下,刚刚衍生的快活劲儿骤然烟灭。这一点也不像公子的风格啊,公子一向很干脆利落的,哪里像今日之般优柔寡断的?
“这是上好的景德镇官窑贡品,况又是乐广送我的生辰贺仪,还是留下来吧。”半晌,周扶扬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对着那个精美绝伦的茶盏自言自语道。“不过,”他这才转眼正视绿绵道:“记得用沸水煮上三遍。”
绿绵木然地看着周扶扬,懵懵懂懂地点头,一面收拾茶盏,一面往香炉中燃了一把苏合香,以驱赶林湘妆站立后留下的不雅气息,同时嘴里嘟哝着说道:“原来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女人不坏,男人不爱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周扶扬听在耳里觉得她好像在讽刺自己一般,脸上一僵,出言呵斥道:“绿绵,你现在越发没规矩了,口无遮拦!”
绿绵如梦初醒,知道自己冒失了,赶紧向周扶扬请罪道:“绿绵该死,绿绵只是有口无心,公子见谅!”
“知道就好!”周扶扬脸色稍缓,语气也平和一些了。忽然又想起刚才林湘妆一本正经地举着袜子证明说上面有洞的场景来,不由一阵忍俊不禁。
林湘妆舒服地洗了澡,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很多。眼看天色已暮,腹中也开始饥肠辘辘起来。
按照周府的规矩,下人必须等主子们吃好饭以后才能开饭。而此时正是府里主子们享用晚餐的时刻,林湘妆想要大快朵颐一番,还得等一等才行。
等待,是这个世上最折磨人的事情。
与其在这里任其折磨倍受煎熬,还不如趁这个空档去看一看那位受伤的朋友。
虽然多花了一点时间,她还是循着记忆顺利找到了那位朋友所在的静室。不过,门口却有人值守,是一个她并不认识的护院。
想当然耳,她准备探视的意图被阻拦下来。偏生这个人还固执得要命,任凭她怎么软磨硬泡,那人始终不让她入得房内。
无奈之下,林湘妆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打探了一下关于那人的消息,值守的人说他一直沉睡着,并未醒来过。而且公子一早就吩咐下来,一旦这人醒来,就第一时间通知他,他要马上提审此人。
林湘妆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料想进去无望,况且那人一直昏睡着,纵使进去了也无济于事。倒是她的肚腹之中,叽哩咕噜空城计唱得正欢呢。
正打算原路返回,却见红绣气喘吁吁地跑来,在她十步开外的地方立定,半弯着腰喘气不止,不无埋怨地说道:“你果然……在这里!公子……还真是神机妙算!”稍稍调匀气息,她脸色微愠,没好气地说道:“你干嘛到处乱跑啊,害我好找!”
“不好意思啊,”林湘妆先道了歉,接着热切地问道:“是不是来叫我吃饭的?”
红绣白了她一眼:“你想得倒美!主子还没吃好呢,哪里轮得到你?”
林湘妆闻言不由一阵失望,愈发觉得饥饿难耐,不自觉地发起牢骚来:“真是的,吃个饭至于要那么长时间吗?又不是叫我吃饭,你干嘛费那么大功夫来找我啊?”
“你以为我乐意啊,”红绣被她的态度气得几欲跳脚:“因为夫人牙痛得厉害,害得公子和小姐也吃不下饭,公子回来又寻不见你,于是就差我到这里来找你。你快跟我走吧,公子现在心情很不好,你要想早点吃上饭,就赶紧回去跟公子道个歉……”
“夫人?哪个夫人?”林湘妆打岔道。原来周扶扬已经成亲了么?
“你这话问得好生奇怪,”红绣显得不耐烦起,“除了住在富春堂的公子的亲娘外,难道还有别的夫人吗?”
林湘妆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心里暗骂了一声“真笨”。
“既然如此,那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林湘妆顺水推舟道。
语毕,她已经抬起脚来疾步往来时的方向奔袭而去。她这么着急,可不是为了要赶着回去道歉的。他心情不好关她什么事啊?她只是想早点赶过去,好想办法糊口,她现在可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周扶扬的房间内一片低气压。
他坐在桌旁,就着桌上的烛光,手上握着之前林湘妆的供词手稿,心不在焉地看着。绿绵战战兢兢地侍立一侧,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林湘妆的脚步声刚在门口响起,周扶扬立即振作起来,佯作聚精会神看手稿的样子。及至林湘妆走入房中,在他面前静候片刻,他也不闻不问。
“公子,你找我?”终于还是她捺不住性子。
“你还真是见缝插针啊!”周扶扬讥诮道:“和心上人分开一会儿就忍受不了了是吗?是否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感啊?”
26打公子的主意
林湘妆一愣,不知道他这酸不溜丢的话从何说起。
“心上人?公子你说谁呢?”
林湘妆的意思是问,公子你这话是在说我吗?然而周扶扬理解错了,他以为她在故作糊涂,于是冷笑道:“是啊,我怎么忘了,除了这位扮作花匠的刘别以外,还有别的什么杨公子李公子的……”
林湘妆的第一反应是:啊,原来那位受伤的朋友名叫刘别啊。刘别,留别,真奇怪的名字。
接下来她才意识到周扶扬在挖苦自己,偏偏这时候她的肚子又极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她脸上臊得通红,也不和他分辩争执,天下大计,吃为第一,花费力气去辩解不过是更添饥饿而已。
“公子,听说夫人牙疼得厉害,连饭也不想吃了是吗?”林湘妆讨好般地问道。
“是又怎么样?”周扶扬回答得的。
“现在呢?好点没有?有找大夫来瞧瞧吗?”她甚是热络地追问道。
周扶扬从鼻子中哼了一声,出言奚落道:“你倒是挺关心夫人的嘛。”
当然要关心啦,夫人可以说是她间接的衣食父母嘛。
“公子说哪里话呀,”林湘妆并不和他抬杠,依然一派温和地说道:“为主子分忧解劳不是我们应该做的吗?”
“说的好!”周扶扬脸色稍霁,似是有意刁难地问道:“请你告诉我,夫人她牙痛以至无法进食,你可有应对之策?”
“我曾听说过一个偏方,不知道管用不管用。”林湘妆试探着说道。
“是吗?”周扶扬兴致盎然:“说来听听!”
“很简单的。在白酒里放一点盐巴,搅拌均匀后烧开,然后含在口中牙痛处[奇`书`网`整.理'提.供],即可止痛。”
周扶扬紧紧地盯着她,她也不避不让地迎视着他。稍顷,他站起身来,将手稿袖好,迅速往外走去。刚走到门口,他还不忘回过头来,语带威胁地说道:“你给我老老实实呆在这里,我回来若是看不到你,我会考虑让刘别再多睡几天的!”
言罢,他这才重新迈开步子匆匆往外而去。
林湘妆对着他离去的背影抛去一个鄙视的眼神。她干嘛要受他威胁啊?说到底她和那个叫刘别的家伙根本毫无瓜葛嘛。
不过现在这个还不是最紧要的,最紧要的是赶紧找个什么可以填肚子的东西,她觉得自己现在都可以吃下一头牛去。
她心里打着主意,眼睛便往四处转了开去。岂料刚一转过眼去,便和绿绵骤然靠近前来的脸孔一撞。
她猛地吓了一跳,赶紧用手抚了抚胸口,眼睛直直地盯着绿绵,静候对方的下文。
“你是不是又想打公子的主意了?”绿绵一脸鄙夷的神色,质问她道。
“哦,这也被你看出来了?”对于某些人的曲解,她才懒得解释。林湘妆故作惶然道:“你千万不要告诉公子哦。”
“德性!”绿绵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嗤之以鼻道:“别说你身份低贱,就算你是千金小姐,像你这般不知检点自毁名节者,配得上我家公子吗?人贵有自知之明不是吗?我劝你收敛些,不要自取其辱!”
看着她一脸义正词严的模样,林湘妆暗暗觉得好笑。与此同时又觉得很不舒服,以前那个林湘妆到底是怎样的她不清楚,但即使如此,在被人指着鼻子骂说不知检点自毁名节时,仍不免有些难以接受。
还有,看她那副虚伪紧张的模样,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不过是在试图捍卫属于她的东西。明摆着就是要自己霸着周扶扬,不许他人觊觎靠近。
她这点小心眼,林湘妆一早就窥破了。
“真是非常感谢你的忠告。”林湘妆笑嘻嘻地看着她,不以为意地说道:“实不相瞒,其实我这个人很怪的,别人越叫我别碰,我就越是垂涎,越是想碰!”
“林湘妆!”绿绵忍无可忍地哇哇大叫道:“你不要脸!”
“你为何如此激动呢?”林湘妆冷下脸来:“我自勾引我的公子,丢的也是我的脸,又与你有何关系呢?”
“我……我不过是不想让别人看公子的笑话!”绿绵一时理亏,气焰一下子便委顿下来,结结巴巴地说道。
“若是照你所说的,我和公子要是有什么暧昧纠缠会被人耻笑的话,我相信公子一定不会让我得逞的,你说是不是?”林湘妆已经不想再和她争执下去,赶紧结束了这场辩论。
事实上,这的确是个毫无意义的伪命题。别说她不会真的去勾引周扶扬了,就算她真的去勾引他,如他这般轻狂傲慢眼高于顶者,又如何肯真的低就一个貌不出众的小丫环呢?况且,她还是个声名狼藉的丫环!
绿绵争不过她,只得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理她。从其紊乱的气息来看,她气得不轻。
林湘妆得意一笑。小样儿,我与你本来井水不犯河水,你偏要找我的碴儿。同样是丫环,怎么,你是大丫环就真的比我大吗?
“唉,肚子饿死了,有没有什么吃的?”林湘妆见绿绵休战,她也不过多纠缠。对她而言,现在一切都是浮云,只有食物才是她最渴求的。
一番张望之下,她惊喜地发现靠墙立着的一张红木茶几上摆着几个碗碟,里面半盛着诸如胡桃、香榧、瓜子之类的炒货。这些东西虽然并不能迅速产生饱足之感,但对于饥不择食的人来说,也权当聊胜于无吧。
林湘妆一脸欣喜带着不胜向往之情提步欲上前,孰料本来已沉默下来的绿绵冷不丁又突然作声道:“你想干什么?别说我没提醒你啊,公子最恨别人碰他的东西!”
“碰了会怎样?”她好奇地问道。
“哦,其实也没什么。”绿绵凉凉地说道:“只不过是把被你碰过的东西毁坏,然后让你再赔一件一模一样的新的罢了。”她还特意将“一模一样”四个字咬得极重。
“我可没钱!”林湘妆耸耸肩道。再说了,吃他一颗瓜子又能赔多少钱?不过,这个“一模一样”却大有文章可做就是了。
“谁管你有没有钱呢,没钱你就老实点别没事找事。”绿绵斜睨着她,嗤笑道:“你不是相好众多吗?问他们要不就行了吗?”
27臭丫头,算你狠!
林湘妆恍然大悟似地“喔~”了一声,还将这个“喔”字尾音拖得老长,挑眉答道:“果然是个好主意!还真是谢谢你的提醒!那我现在可以随便碰公子的东西了吗?”
“你……”绿绵杏眼圆睁,气得几欲吐血。...这个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又自以为是的人啊?
看着绿绵气急败坏的模样,林湘妆觉得无比畅快。其实她不过嘴上逞能罢了,在与绿绵这番舌战中虽然占了上风,但她的脚步却迟缓了起来。每个人都有小怪癖,万一真的不小心闯入了周扶扬的禁区,虽然她确实身无分文,要头一颗,要钱没有,不过要是这个变态真的发起怒来一定要她赔,把她卖到青楼去抵债怎么办?
然而,刚才话说得过满,此时绿绵还在怒气冲冲地看着她,她若是不去染指碟子中的东西,只怕就让绿绵看轻了去。然而要是真的下了手,叫这妒妇添油加醋地到周扶扬面前告状,那她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吗?
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眼下的形势来讲,填肚子很重要,面子亦很重要。
林湘妆在绿绵怨毒的目光注视中伸手抓了一颗香榧,高调地放入口中一嗑,嗯,香脆可口。接着,她干脆抓了一大把在手中,在旁边椅子上舒服地坐了下来。反正吃一颗也是吃,吃n颗也是吃,就算真的要受过,她还不至于太过吃亏。
于是整个房间里唯余手剥香榧壳与大啖香榧子的声音,空气中悠悠地飘荡着香榧子的香味。...眼见着碟子中的香榧都快被林湘妆吃完了,她这才因为口渴停了下来。她又不疾不徐地从腰间解下周扶扬赐予她的水囊,晃了晃,里面叮当作响,她赶紧拧开了塞子,对着嘴巴就是一通猛灌。
“公子!”
绿绵充满欣喜的惊叫声陡然响起,林湘妆眼尖地看到周扶扬的一只脚已经跨进了门槛,她吓得呼吸猛地一窒,喉咙中的水便不慎呛入了气管中,她涨红了脸剧烈地咳嗽起来。
“怎么回事?”不明就里的周扶扬一个箭步冲了进来。
林湘妆摧心裂肺般咳嗽着,根本说不出一个字来。倒是绿绵嘴快地代答道:“回公子,她不听绿绵的劝告,擅自偷吃给公子准备的香榧子,正在喝水的时候看到公子回来了,然后就这样子了。”
语毕,绿绵幸灾乐祸地看着狼狈不堪的林湘妆,期待着周扶扬对她的处罚。不过,令她失望沮丧的是,周扶扬非但没有出声斥责,反而上前殷勤地替林湘妆拍背,戏谑般地说道:“你慌什么?你也知道做贼心虚啊?”
林湘妆稍稍缓过气儿来,听他语气好像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她心里稍宽。见他眼光落在桌上那一堆果壳上,她又有些紧张起来。
“原来你喜欢这个么?”他从为数不多的香榧中取出一粒,看着她笑得阴险:“这是产自嵊州深山里树龄在百年以上的香榧子,在京城里售价是一吊银子一斤,且不是你有钱就能买得着的,连我都舍不得怎么吃的。这下子好啦,都被你吃光了。你自己说吧,应该怎么办?”
林湘妆每听他说一句,眼皮就跟着突突地跳一下。他明明是笑容可掬牲畜无害的模样,但在她看来却如临大敌一般。
“怎……怎么办?我吃也吃了,难不成要我吐出来还给你?”林湘妆强自镇定地装傻道。
“好啊,你全都吐出来。要是少了一口留在肚子里,你就得十倍价钱赔偿给我。”他不慌不忙地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来,笑得如沐春风。
绿绵侍立在周扶扬身旁,一脸快意。
“好,就这么办!”林湘妆霍地站起身来,毫不迟疑地一把抓过盛载香榧的碟子,举到面前,余热欲呕。
周扶扬满心以为自己已经摸清了她的作战路数,于是才会顺着她的思路故意那么说的,岂知这丫头竟然没有讨价还价,如此毅然决然地同意了他的提议。这下他无法淡定了,依他对林湘妆的了解,她绝不是装腔作势的,反正她是怎么恶心怎么来,越是让他添堵她越是乐见。
于是他将手中捏着的那枚香榧朝她手中的碟子掷了过去。“铿”地一声,香榧准确无误地撞上了碟子。林湘妆只觉得手上一沉,仿佛失去了力道一般,碟子应声落地。随着“啪”的一声响起,碟子摔了个粉身碎骨。
她平静地凝视着他,他脸色凝重,同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死丫头,你是故意的对吧?你就料定我肯定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周扒皮,你以为吓唬得了我吗?我赌你只是说说而已的。
臭丫头,算你狠!你赢了!
过奖过奖,承让承让!
…………
四目相对,一个清澈如溪水,一个深沉似大海,在旁人看来,还以为这两人在以目传情,殊不知两人的眼神中皆是暗流汹涌,激流澎湃。
“公子,夫人打发人送了几个食盒过来……”红绣在门口处启禀道。当她看到眼前的场景后,一下子忘了后面要说的话。
“嗯,让他们都拿进来吧!”
周扶扬这才收敛心神,稍事整理一下衣衫后坐正,若无其事地吩咐道。
几个穿红着绿的丫环拎着食盒鱼贯而入,在红绣及绿绵的接引下将食盒依次放在房间中央的桌子上。一个浑身透着伶俐模样的丫环说道:“公子纳福!夫人说,因为她连累公子和小姐都没好好吃饭,连带着底下人都没顾得上吃饭,所以特地命奴婢们将没动过的饭菜热好送过来,赏给公子和小姐房中的下人们吃。另外,夫人还特别赏了一斤鹿肉给那位为公子出主意的丫头的。夫人还说了,今儿天晚了就算了,明天让这个丫头到富春堂去请安,夫人想见见这个丫头。”
周扶扬若有所思般地看了林湘妆一眼,她也虚无缥缈地看着他。一看她这种表情他就知道,她心里一定又在转什么脑筋了。
“我知道了,下去吧。”周扶扬晗首道。
“是,那奴婢们就告退了。”
28直接折现给我
满桌的美味佳肴,一屋子香气缭绕,书迷们还喜欢看:。
桌上的布局颇具规模,杯盘碗碟摆了个满满当当。凉菜有海蜇头、去骨鸡爪、酱牛肉、腌青瓜片,热菜有清蒸鲥鱼、炒鱿鱼、水晶虾仁、白切驴肉、炒时蔬、白灼藕片、清蒸茄子、鲍参翅肚羹、鸽子汤,外加一盘切好的指名赏赐给林湘妆的梅花鹿肉。真称得上是汇聚海陆空的饕餮盛宴。
绿绵与红绣面面相觑了一眼,脸上既有受宠若惊的喜悦,又难掩心中的不平意。以前虽然也得到过夫人赏赐饭菜布帛,但很难得像今天日这般郑重其事的,更别提还单独赏赐林湘妆鹿肉这样的举动。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林湘妆欢呼一声,直接用手抓了一块鹿肉便大快朵颐起来,其他书友正常看:。其肉鲜嫩无比,滋味妙不可言,林湘妆本来就在饥饿之中,这时更觉齿颊生香,差点连舌头都一块儿给吞了下去。
绿绵和红绣二婢皆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既感到惊讶又深觉好笑。看她这吃相,仿佛饿死鬼投胎一样,说不定饿死鬼都比她斯文得多。
“林湘妆,你就不能好好吃饭吗?”周扶扬轻蹙眉尖,有些难以理解地看着她。对于有着良好家教且万分注重仪态仪表的他来说,她这样大大咧咧狼吞虎咽的样子实在叫人难以恭维。
绿绵、红绣二婢深有同感,充满感激地看了主人一眼。和这样粗鲁失礼的人共进晚餐,山珍海味也要倒尽胃口。
怎样叫“好好吃饭”?林湘妆嘴里鼓鼓囊囊的,疑惑地瞟了他一眼。要知道,时间就是金钱,以她风风火火的性子,平时早餐是在路边买个早点在等车的时候吃,中餐也是应付了事,晚餐更简单直接,要么是泡面,要么一份炒饭,肯定是边吃边玩鼠标的。哦,吃饭要温婉典雅仪态万方是吧?基本上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重要的场合中不得已要注重形象,尤其是在自己心仪的人面前。不过,抱歉,现在哪一种情况都不是,而且最关键的是,她饿了。
对于一个几乎一直处于战斗状态之中又亟需要食物来补充体力的人来说,要让她温文尔雅地浅斟慢饮似乎有点苛求了吧?
“公子,”林湘妆努力地咽下口中的鹿肉,睁着一双清澈的眸子看着他问道:“如果我好好吃饭的话,你是不是有奖励啊?”
周扶扬瞪了她一眼,被她的话问得哭笑不得。
“说说看,你想要什么奖励?”周扶扬眉毛轻扬,眼中荡漾着一汪柔情。他倒想看看,她又想玩什么花样。
“奖我一百两银子!”林湘妆冲口而出答道。差点说成一百万了,思绪有点不清晰了。
绿绵红绣二婢瞪大了眼,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
她还来真的?
公子也真是的,居然还由着她!
“你还真能狮子大开口!”周扶扬不无挖苦地说道:“再来三个林湘妆,也值不上这个价钱。”
切,姑娘我这么廉价啊?
“公子言之有理!”林湘妆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顺从地说道:“我林湘妆算老几啊?怕是还不如这盘鹿肉值钱呢。想必公子是觉得我糟蹋了这鹿肉是吧?既然如此,公子你就拯救一下它们吧,我也不吃了,公子直接折现给我吧!”
周扶扬真是啼笑皆非。他就知道,这丫头绕来绕去肯定又要绕到他身上,总是输了面子赢里子,绝对不肯吃亏的。
“很好!你喜欢银子是吧?”周扶扬点点头,眼中有精光一闪而逝。他站起身来,顺水推舟地说道:“你跟我进来,我给你!”又嘱咐绿、红二婢道:“你们把饭菜抬出去,叫其他人一起先吃饭吧!”
“是,公子!”绿红二婢虽然对面前的情景如堕五里雾中,但主子的命令却是不敢违逆的。
林湘妆倒是没想到他会回答得如此爽快,一时间愣在当场。绿红二婢已经叫了人手来将饭菜都抬了出去,周扶扬也缓步踏入了内室之中。
“林湘妆,你是不是不想要银子啦?”从内室中传来周扶扬戏谑的声音。
“要!要!公子你不许出尔反尔!”林湘妆忙不迭地回应着,再不迟疑,紧跟着也步入了内室之中。
内室中装饰得简洁大方,靠墙摆放着一张八宝雕花大床,轻纱罗帐,床侧有沉香木书案一张,上燃着一支硕大的牛油蜡烛,映得室内明辉一片,书迷们还喜欢看:。
周扶扬长身玉立于灯前,柔和的光线投射到他的侧脸上,尤见其五官立体精致,一如刀削笔刻一般。
“你的真正名字叫多萝西吗?”他手中握着她的供词,神情温柔地看着她,温言细语道。
“啊?啊,哦,嗯哪。”林湘妆一开始被他的提问弄得摸不着头脑,但很快就意识到他用意何在,于是一连用了几个语气词,脸上微微有些心虚的神色。
“这是名字吗?姓氏呢?”他示意她在对面的椅子里坐下,他自己也在相对的椅子里坐下,一双眸子幽幽如诉,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啊,这个……这个是小名啦。”林湘妆却不敢与他目光相接,觉得有些如坐针毡。来了,来了,审问的时刻来了。林湘妆,要打起精神好好应对啊!
“那大名呢?大名就是现在的名字吗?”他仍是语声温温的,穷追不舍道。
“哦,啊……是的。”林湘妆局促地回答道。
他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紧张,然后,他便轻咳了一声以图缓和一下气氛。接着,他从身上锦囊中取出一锭银子来,递给她道:“银子给你,好好收着吧!”
他的手掌白晳宽厚,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掌中一锭十两左右的银子,恰如一朵莲花盈盈绽放开来,五根手指便是花瓣,银子便是吐出的白蕊。神呐,不过一个轻轻的平举动作,要不要这样优雅潇洒、明艳动人?
“那……那我就却之不恭啦!”林湘妆定了定神,赶走脑海里心猿意马的思绪,美人固堪赏,银子更漂亮!她伸手从他手中取过银子,心里喜孜孜的,哇噻,古代其实还是挺好混的嘛,你看看,她才不过来了两天,就已经赚到这么多银子。姐妹们啊,现代不好混的话就穿越来吧!
29爱上一头猪也不会爱上你
此时的林湘妆如获至宝般地盯着手中的银子,不知道她脑袋瓜里在想什么,反正她是忘情地眉开眼笑起来,书迷们还喜欢看:。她因为之前刚洗过澡,头发已经散放下来,松松地用一根缎带绑住,有一种慵懒别致的味道。她的五官其实生得还不错,柔和的烛光映衬得她眉清目秀玉肌花颜,笑起来有点没心没肺,但也恰恰是这样,生生地牵动了他傲慢不羁的心。
我们明明住在你看得见我,我也看得见你的地方,但当你凝视我的时候我的眼光在别处,而我看向你时你低下了头;又或者我习惯了高高在上而你又隐藏得太好……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前人的词句那般优美梦幻,以前总在怀疑,或难以真正体会到它的意思,如今,他真正懂了。
哪怕是狼狈的相遇,我也要感谢上天,最终没有与你错过。
湘妆,你呢?你也有这样的感觉吗?
哦,不,你的心还在别人那里。
一想到此处,周扶扬刚萌生的旖旎情思又骤然散去,他又恢复了神智清明的模样。她不过是一个小丫头,还劣迹斑斑,又来历不明……
周扶扬,你是被人下蛊了吗?鬼迷心窍!
“咳咳……”他赶紧拉回思绪,掩饰般地干咳两声,出言讥讽道:“看你高兴那劲儿,真是见钱眼开!”
林湘妆被他这么一讥刺,她立马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所以说得意忘形得意忘形,老祖宗的教训怎么会给忘了。
“是啊,我就是见钱眼开嘛。”她赶紧收敛住天马行空的遐想,脸上笑意止住,换上一副愁苦的面容,叹息道:“谁让我穷呢?唉,整天起得比鸡还早,吃的比猪还烂,干的比驴还多,活的比狗还贱。即使是这样累死累活,也从来没得过这么一大锭银子,公子你说我该不该激动一下?”
她一张小嘴一开一合,说得那般可怜兮兮,周扶扬在哭笑不得的同时又深为刚才的失语颇感后悔。
“哪里有你说的那么惨?”林湘妆的这一番言语倒像是发泄对周府的强烈不满一般,一时间周扶扬面子上有些难堪,他尴尬地说道:“你就会夸大其词。”
“有的!有的!”林湘妆突然便回想起自己的前生来,一时颇为感慨,说着说着眼睛里竟有些湿润了,语声中也略见哽咽,其他书友正常看:。
周扶扬一时默然。他只负责打理周府的外务,只管如何生财有道,家中的事宜多半都是母亲与妹妹扶弱在打理的。他倒是真不知道府中的低等仆役待遇是怎样的。
“从今天起,你就到锦夏院来做事吧!”思忖半晌,周扶扬始开尊口道。“我保证给你最好的待遇!”
……
林湘妆怔忡不已地看着他,心里暗想,她刚才的一时之言可不是为了要在他眼皮子底下谋事做啊。她是早晚要离开这里的人,何必要承他这份恩情呢?况且,他房里的几个大丫头也不省油的灯,她们早已将她恨得牙痒痒的。只怕她要是真来了,他就别想过安宁日子了。
“怎么不说话?”周扶扬见她一脸呆滞状,似乎是猜测到了她的心思。请将不如激将,他牵了牵嘴角,痞笑道:“难道是怕与我相处久了会爱上我吗?”
“笑话!我就是爱上一头猪也不会爱上你!”出于不肯认输的本能,林湘妆几乎是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说得过激了,因为周扶扬的一张俊脸臭得要死,两只拳头捏得紧紧的,林湘妆甚至怀疑他会一把将自己掐死。这样的话语是有毒的。是严重伤害周公子的高傲自尊的,她是自寻死路的。
“公子你生气啦?”林湘妆陪笑道:“公子你千万别生气,生气是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太不划算啦。像我这样出身低贱的丫头,怎么能和高高在上的人中龙凤样的人物匹配呢?我不去爱一头猪还能怎样呢?公子英明神武风流倜傥宽宏大量,怎么能和一头猪较劲呢?”
林湘妆的意思是说,就算是我爱上一头猪,不愿意爱你,你至于去怨恨那头猪吗?
而周扶扬是这样理解的,放着我这样风度翩翩的男子你不爱,你果然和一头猪无异。能够说出这么蠢的话来,更是猪中的极品。我自然是不能和一个猪头猪脑的丫头计较的。难得她肯承认自己的错误,不再像当初那样总是剑拔弩张针锋相对的。这是不是表明,她已经慢慢被他给降服了呢?
这么一想,周扶扬心里的火气才一点点消弥开来。
“哼,依我看,就是一头猪也比你可爱得多!”周扶扬似乎还有些不解气地说道。
“是是是!公子言之有理!”林湘妆顺着他的话头道:“这个年头就是这样的,尤其像我们这样的为人奴隶的,真是人不如不畜生。我们都是在苟延残喘地求生,才不像那些禽兽活得逍遥自在呢!”
“嗯?”周扶扬从鼻孔中“嗯”了一声,眼睛如刀子般划向她。为什么同样的话,从她嘴里出来就这么恶毒难听呢。
她明明就是故意的,分明就是绵里藏针指桑骂槐。
“啊啊,是我口误,其实我是想说……”林湘妆见势不妙,赶紧开口解释道。
不过,周扶扬已经不想再给她开口的机会了。他觉得每和她谈一次话,他都得头痛一次,这丫头总是只用一张嘴,便抵过他人用一百种武器将他攻击得毫无招架之力。想要让自己再多活几年,最好的办法就是避其锋芒,绝其长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