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3部分

《念春闺》》 · 花三朵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最终,轻罗还是和梅晴还是一起被带走了。

自谢葭发了脾气,蒹葭楼的人竟都安分了不少,尤其是三娘房里的人。秦妈妈和芸香是战战兢兢,门也没有出过。

谢葭道:“我看这两个,倒不是什么有本事的,敲打敲打,便能知道自己的本分了。”

墨痕道:“不堪大用。”

彼时谢葭正坐在小榻上,摆着小桌子吃橘子,心情还算可以,道:“我也没打算用她们,她们知道自己的本分就好了!”

先前她在墨痕面前还遮掩着一些,怕她对自己产生怀疑——毕竟,一个岁的女孩子,行为举止未免也太怪异了。后来漏出的马脚多了,她也就虱子多了不怕痒,索性任之了。墨痕好像也没有太过惊讶。

谢三娘最近是一步也不踏进内阁了。她也听之任之,也没有让自己人给她们脸色看,更没有短了她们吃穿用。这件事,急不得。若是三娘真的养不家,那是她们没有做姐妹的缘分。

这件事渐渐地也就过去了。谢葭细算之,刘氏只动了两次手,第一次弄走了华姬,那时候自己没有还手之力,只能尽量保住华姬母女的性命。第二次弄走了轻罗,这次却没有让她再把知画扯出来,并且还反咬了一口把梅晴一起踢走。但说到底,赢家总归是刘氏。

同时在想着这些事的,还有珍姬。

她乐得看戏,道:“以后,刘姨娘想动蒹葭楼的人,只怕是越来越难了。元娘今年才岁,就算养到及笄,也还有五年,小孩子一天一个样,以后只会越来越厉害!”

瑞雪调了炉子里的香灰,也笑道:“有元娘跟刘姨娘斗着,刘姨娘也再不像从前那样了。府里三年不进新人,二姨娘又走了,姨娘,您可就是府里的头一份了!若是生下少爷,就更不用怕那刘姨娘了。”

NO.041表小姐

以前刘姨娘可嚣张得很,虽然在侯爷面前是贤淑的,但背地里却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正经的主母,时不时就要给别人一点脸色看,或是立立威什么的。弄得人心惶惶。

珍姬嗔了她一眼,倒是没有斥她,只道:“现在我是看出来了,就是刘姨娘和元娘在斗着。我们可要小心点,别一不小心又被人当枪使了。”

瑞雪笑着应道:“是。”

次月三月初三下午,谢府迎来了那位娉娉婷婷的表小姐。她闺名王知华,年芳十五。不幸赶上国丧,再拖三年才能出嫁,到时候十八岁,在古代算是老姑娘了。虽然谢葭觉得还小了点……

按礼数,谢葭下了学,就回蒹葭楼换了月牙白缝黄色对襟的小襦,绣蓝色鸢尾花的抹胸长裙,外面套一件和系带同色的鹅黄色小袄。梳了个这时代小孩常梳的简单双环髻,用红色的头绳。然后就到刘姨娘的沁心园去见那位要常住的表姐。

刘氏身边的大丫头枕霞亲自等在门口,见了谢葭一行人,便笑着迎了上去:“元娘来了!快去通报!”

这刚进了园子,就听到了女眷的笑声一片。

她不需要来给刘氏晨定昏省,因此从来没来过沁心园。见此处与华姬当年住的锦绣楼相比,并无那种繁花锦簇之感,只中规中矩的开了几片花坛。丫鬟婆子站了一路,看来是来给新来的表小姐见礼的。谢葭来了,她们便俯身行礼。但不少人面上都有些不以为然之意。可见直到现在,依然没有多少人把她这个正经的嫡女放在眼里。

谢葭在心里微微一笑。越是这样,那就越说明这些不是刘氏亲近之人。只不过是一群捧高踩低的势利眼罢了。

“元娘!”见她进来,刘姨娘倒是亲自站了起来,面上带着笑意。

谢葭略见了礼,笑道:“姨娘。”

言罢,刘姨娘请她上榻去坐了谢雪原来坐的位置。谢雪便退了下来。墨痕蘀她脱了小袄,扶着她去坐好了。

她这才抬起头打量了一番,发现一个穿水红小襦蓝色抹胸裙的高挑女孩,生了一张满月脸,大眼睛一笑就弯成月形,不算顶尖的美人,却让人看了十分舒服。她便笑道:“这位便是我们家的表小姐罢!”

虽说是亲戚,但是王知华毕竟是公爵府庶女生的,父亲又不过是一个正四品下的地方知府,待的地方还是下州。王知华也是个心思玲珑的,看这谢元娘一来,大娘就要让位,大大方方地坐在了代掌中馈的贵妾的身边,就知道元娘虽然失了生母,可是必定是得宠的。何况,这一屋子的女眷,虽然也已经穿了春装,可没有谁像她这般显眼。

心思转过,她便又站起来行了礼,笑道:“元娘。”

谢葭忙道:“表姐快坐下,我们亲戚之间,论年纪你又长我几岁,哪有让你给我行礼的道理?可折煞我了!”

王知华听了她那句“表姐”,只觉得通体舒服得不行,便又笑吟吟地道:“元娘这说的是哪里的话,知华日后还要在府里打扰,这礼可不能废。说起来真是羞愧,自我母亲嫁了出去,便一直随父亲在外,甚少回来走动,母亲也常常念起娘家的亲戚。知华初来乍到,比不得元娘常年在京里,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以后若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元娘多多海涵。”

倒是生了一张巧嘴,在一个*岁的小姑娘面前也能一点也不别扭地奉承。

谢葭笑道:“表姐说的这是哪里的话!本就是一家人,不需要这样客气的。”

王知华又让人舀了礼物来给谢葭,她父亲做官的地方有个水精需,是贡需,流出市面的东西都是高价。送给谢葭是和谢雪同一色的水精手链,对于谢葭这种在现代见惯了水晶的人来说也只是平常。但是看得出来,她的家族为了让她在京里站稳脚,是下了血本的。

谢葭努力赞叹了几声,但王知华还是从她面上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不以为然。

她不由得暗自思量,这京里的公爵府果然和外面不同,嫡女必定是千般娇惯着养的,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不过母亲说过这水精到底是贡品,她先前得了先帝赏赐给文远侯的水精帘子,所以才不觉得稀奇。但应该也不至于失礼才是。

她又想着,嫡女这种眼高于顶的性子,只怕是难以亲近了。

这么想着,目光不由得转向了一脸笑容的刘氏和谢雪。

谢葭坐了一会儿,推说还有功课要做,便回去了。

“这表小姐倒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儿。”谢葭边脱袄子,便笑道。

墨痕道:“一个外来的表小姐,又要嫁入萧府,在侯爷面前是说不上话的。刘氏谨守本分,对她客气一些也是有的,却断然不敢和她太过亲近。”

谢葭想到前些日子刘氏挨批的事情,便笑了起来,道:“也是。住过这三年,她就应该要好好嫁出去了,也算是称心如意。”

如墨痕和谢葭所说,不管王知华本身是多么的温柔贤淑知书达礼,但是她既然是来和萧府联姻的,便注定了让谢嵩不喜。就是谢雪也不敢与她太过接近,更不用说是刘氏了。其他人,如谢葭,也没有闲工夫陪她打磨。珍姬一向独来独往。因此她的到来,倒是没有给公爵府的势力造成什么新的变化或趋势。

整几个月过去了,进入酷暑,王知华用行动证明了她就是来学掌家和女工的,每日起早去刘氏那里晨定昏醒。刘氏碍于情面自是不可能赶了她走,便由着她厚着脸皮留下来跟谢雪一起,看刘氏打发府里的婆子丫鬟。或是就留在刘氏那里做针线活计。

谢嵩是一代文豪,府里舞文弄墨成风,连个丫鬟也有能吟上几句的。王知华却拒绝了这种熏陶,本本分分地学着做针线女红,以及执掌家务,打算把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宗旨彻底贯彻下去。

刘氏拖了这么大一个油瓶,还是个谢嵩不喜的油瓶,似乎哭笑不得,每日在那王知华面前都不咸不淡的。日子久了,便传出一些风言风语来。毕竟本就是没什么根基的外来客,丫头婆子很容易就踩低了。

谢葭冷眼旁观了几日,但看那王知华倒也沉得住气,每日还是到刘氏那里去晨定昏醒,做针线女工。听说刘氏已经开始会委婉地赶人了,让她走,她也就乖乖地走了。

五月份谢葭生辰的时候,她又送了一个水精簪子来,这可算是非常别致的了。但是谢葭只淡淡地谢了一声。然后七月份王知华过生辰时,她让人送了个足三金重的赤金镯子过去算是回礼,财大气粗一下子让人自惭形秽。

王知华在府里就成了这么一个姐姐不亲妹妹不爱的存在。

中秋的前一天,谢葭去了一趟将军府,说是给卫太夫人请安。

雎阳馆的假多,简直就象是没事也要找假放。中秋是大节,前后就放了三天假。当天下午,谢葭特地着装打扮妥当,谢嵩亲自交代了刘氏给牌子,拨了辆马车让她往将军府去。

卫清风的事之后,卫府一直门庭若市,热闹非凡。之前谢葭也有到将军府请安的想法,但都因为这个按捺了下来。中秋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前后走动的人都少,只会在白天差人去给亲戚送点胡饼什么的。像谢葭这样大下午快吃晚饭赶去,,却也算是另辟蹊径了。

幸好谢嵩把墨痕拨到了她身边――若是换做别人,谁也不会放心让过完生辰刚满九岁的嫡女单独出门的。不过为了避免上次的情况,这次不但带了三个武婢,还带了好几个身强体壮的护院。

这次,当然没有卫清风亲自迎在大门口。

谢府的马车一到,人家的门房就殷勤地端了小马扎过来给谢家元娘踏脚。马车帘子被掀开,先伸出一张绝色的面容来。那女子梳着妇人样式的流云髻,身穿暗青色绣纹精致的长裙,那举止气度,绝不比任何大家闺秀逊色。新上的门房,也认得这是闻名遐迩的上京第一文婢。她面上含笑,先下了马,然后再亲自抬身揭了帘子。

一双小儿巴掌大的鹅黄色绣鞋伸了出来,谢葭探头盯着那个马扎,皱了皱眉,道:“小哥儿,你们府里平日里用马凳么?”

门房一怔,随即略谄媚地点头哈腰,笑道:“自然是用的。”

墨痕掩袖而笑,道:“哪里有人不用马凳的?”

谢葭却还是不死心,又问道:“真的?你们小侯爷,平时也用马凳吗?”

门房觉得奇怪,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道:“小侯爷,自然也是用的……”

顿时谢葭就变了脸。

先前还不敢确定――这卫清风,看起来正正经经的,原来竟真的是故意戏弄她的!她还以为是他武功高强,上车习惯不用小马凳马扎的!结果……武功高强个p!

她深呼吸了一下,在墨痕的扶持下下了马车,然后面色淡淡地打赏了门房。

NO.042做生意

卫太夫人是突然听说她要来的也没有递帖子。但是卫太夫人好像跟谢葭特别投缘,一点也没觉得她失礼,反而高兴得很。她早在莲院的琵琶亭摆了一桌子的水果和各色糕点,笑吟吟地只等着谢葭来。

院子里的菊花开得正好,金灿灿的一片,谢葭看了一眼便觉得喜欢极了。可惜她还小,不然在这种地方,煮酒吃蟹,岂不乐哉。

侍女引了她上琵琶亭。刺挽她们几个就跟着谢葭笑着向太夫人行礼。

卫太夫人大喜,连连道:“快起来!元娘,来坐!”。

赶紧让人拿了软垫垫着石凳给她坐。

谢葭看了一桌子的东西,便是心中一暖。想到卫氏就剩下孤儿寡母,卫清风那个小王八羔子又跑去了边关,剩下老母在家,不但孤苦伶竹,还要为这个儿子提心吊胆。所以才为自己的到来这样高兴吧!

她突然心生愧疚,以往嘴上老是说着要多去向太夫人请安的,却好像都没有实践。两家明明住得又不远。

卫太夫人兴致勃勃地道:“刚听说你要来,时间仓促,也没有什么准备。各家倒是送了不少胡饼来,我让人拿来切了端上来。横竖,我们将军府人丁稀薄,也吃不完这许多。”。

谢葭面上浮起一个笑容,道:“呀,可我也带了胡饼来呢!太夫人,您这么说,我是不是带错礼物了呢!”。

卫太夫人忙道:“快拿上来我瞧瞧!你父亲最多花花肠子,我看你拿来的胡饼,一定也是别致的!”。

谢葭愈发笑得灿烂,嘴里嗔道:“太夫人这么说,我倒不敢拿出来了!”。

确实是别致的。胡饼就是这个世代的月饼,其实就是大烙饼,没有印花模子,当然也就没有后世的月饼那样精致。谢葭见了便让人去做了几个印花模子来,试验了几次,才成功做出一批比较精致的月饼。

卫太夫人看了十分喜欢,尝了尝味道,尤其喜欢红豆泥的那一款。谢葭便让人把红豆泥的都挑了出来给卫太夫人留下。另外送了几套印花模子给太夫人。

“也可以用来做其他糕点!。”她笑道。

卫太夫人笑呵呵地收下了。坐了一坐便带谢葭去吃晚饭。月亮升上来,已经很圆了。谢葭成功地找到卫太夫人感兴趣的话题,说了大半日的卫氏光荣史以及当年她随老将军征战时走南闯北的事情。

但是明日就是中秋,她不能留下来过夜,否则于礼不合。临走时,她留了一盒月饼,是送给在卫氏陵园守灵的谢家四姑奶奶的。并且给丧子的卫长的家人送去了不少东西卫长的父亲也早就战死了,母亲从前是武婢还有一个兄弟,一个妹妹。

卫太夫人自然少不得有东西让她带回去。最重要的是给了她一个人。

她的本意就是要来向卫太夫人要个人的…………也是为了以后做打算,已经想好了一套说辞。没想到卫太夫人竟然主动提了起来,看她身边服侍的人不多,又细细问了几句她在公爵府的事情。大手一挥就决定把阮师父也给了她。

阮师父是个四十左右的妇人是卫府排名第七的高手,本来是负责教导年轻武婢的。当时把刺槐她们送了过去卫府只是本着保证武婢质量的态度,让阮师父也跟了过去。待刺挽她们十六岁以后,她是要回卫府的。

谢葭一开始极吃惊,有些不敢要,她本来只是想要个小丫鬟而已:“这,这,阮师父她…………”。

卫太夫人以为她是有所顾忌,道:“你放心阮姑年轻的时候也是在我身边服侍的,端茶倒水的活计,还是能做的。在你身边做个妈妈,也是能上得了台面的!”。

让这么一个高手在身边做端茶倒水的妈妈!还怕她会上不得台面!

谢葭苦笑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阮师父这样的高手,我是实在,实在…………纵然太夫人舍得,我也………”。

太夫人却十分利落,凤眼一瞪,道:“这有什么的,我可是你婶婶!再说了,到卫府去和到谢府去,又有什么不一样!”。

谢葭这才点头答应了。眼看天已经黑了,马上就要宵禁了,卫太夫人又不放心,派了一打家将护送谢葭回去。谢葭也只得接受了她自己也有此怯,怕再出现先前那种事。

第二天,谢善破天荒地去了一趟沁心园。当时刘姨娘正在交代管事婆子事情,谢雪和王知华坐在一边的小机子上。见了谢葭,王知华忙站了起来。谢雪只得也站了起来。

谢葭笑得像朵花似的,道:“姨娘!”。

刘氏微微抿了抿唇,站起来算是见过了礼数。元娘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而且必定不会是好事。

谢葭和王知华还有谢雪寒喧了几句,刘氏让她坐上榻,她也只是摇摇头,笑道:“我来是有事呢!也不好老打扰姨娘嘱咐事情啊。”。

刘氏笑了起来,道:“瞧元娘说的,再大的事情,元娘难得来一趟,也得搁一边去!”。

谢葭笑道:“那就有劳姨娘了。”。

后又转向王知华:“听说表姐喜欢刺绣?”。

王知华受宠若惊,忙叠声答应了,道:“是,是………有闲暇的时候,打发打发时间罢了…………”。

谢葭亲切地道:“话不能这么说,女红做得好的,才是正经的大家闺秀。既然表姐喜欢,我身边倒是有个乔妈妈,针线是顶尖的,以前曾经教过大娘呢!”。

说着,她就笑了起来。王知华一喜,然后却看向刘氏,有此胆怯的样子。

刘氏面上淡淡的,只是笑,眼睛定定的,看不出心思。但谢雪脸色就不对了,抢先道:“元娘这是要把乔妈妈给了知华表姐?这怎么行!”。

谢葭转向她,似乎觉得她的话有些突兀,便微微颦眉,道:“怎么不行?乔妈妈针线那样好我又还没有开始学针线…………知华表姐远来是客,去知华表姐身边教导个几年,也是可以的。”。

谢雪道:“乔妈妈是父亲亲自给你选的人…………而且你身边的人已经走了不少了,一时半会儿去哪儿给你找合适的人。”

谢葭笑了起来,道:“我再去跟父亲说一声就是了这不是先来跟姨娘打个招呼吗?何况,我身边的人走了不少,但是并不缺人。昨天去了一趟将军府,太夫人就看我身边人口少了些,说是把阮师父也借给我做管事妈妈呢!今个儿来,也是来跟妖娘打声招呼,既然太夫人这样大方,阮师父纵然不受我们公爵府内院的管制但是这月钱,最好还是从我们公爵府里出了……”

顿时谢雪的面目就变得有些狰狞。

刘氏心中明白这丫头是对乔山家的起了疑心了。既然如此,再把人留在蒹葭楼,也没有什么用,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于是她笑道:“那就依元娘说的办就是了!“

谢葭笑着点了头。王知华欢喜地连连点头称谢。谢雪脸色铁青地站在一边。刘氏只微微一哂。

然后谢葭就退下了。

阮师父是自梳了的专心练武,没有嫁人卫府的人都叫她“阮姓”或是“阮师父“。谢葭说的是“借用”所以她并不受公爵府内院的管制,更不用看刘氏的脸色。除了领公爵府二等妈妈的月钱,一大早意思意思去谢葭那里报个道。她的生活跟以前差不多,每日去给武婢上上课。

过了几日,夜里谢葭正在画一副中秋月夜图。这副画她画了好几天了,是谢嵩布置的作业。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进了楼来。

墨痕摆摆手白平会意,先退到了一边。

等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谢葭洗过神,这才放下笔。

白平上前请了安低声道:“元娘。”

谢葭道:“怎么样?”

白平道:“今个儿奴婢跟着那婆子,发现她去了赵妈妈那里回话。轻罗姑娘看着还是混混沌沌的那婆子跟她说什么,她都没什么反应。”

早知道是刘氏的人了。

谢葭道:“都没反应?”

白平犹豫了一下,道:“不过奴婢看着,她好像是好些了。

人走了,眼神就变了………后来还自己去拿桌子上的胡饼吃了几口。当差的丫鬟一来,她就把胡饼都捏了,弄得满身都是……"

谢葭听得精神一震:“你是说,她都好了?”

白平这几日都趴在垂柳居的屋顶上偷看,观察了几日,才发现轻罗的表现有一点点异常,并不明显,因此拖到今日,也不敢确定,只犹豫着道:“瞧着,像是那么一回事……“……

谢葭抿了抿唇,道:“你想办法,去跟她通个信。”

白平道:“是。”

当晚,谢葭的中秋月夜图画好了。

相比一年前,她的画技进步的速度根本就可以用坐火箭来形容。一来毕竟前世学过作画,心思也比较活络,再则她决定了专攻画技,有墨痕这种良师在侧,她又学得非常刻苦。当时勉强能与她比肩的同窗,今年已经被她远远地抛到了后面。

交了作业,谢嵩大喜,亲自题了诗,特地让宋铭书亲自送到博渊阁去棒了,爱若珍宝,就挂在怡性斋的书房里。

谢葭就拎着一大堆赏赐回了蒹葭楼。以前她屋里的首饰和赏赐都是由轻罗掌管的,现在轻罗不在,知画便接手了过来。这两年来,谢葭也涨了不少好东西,这下回来便让知画白平刺惶J还有紫薇帮着一起整理了一下那些东西,打算看看有没有能卖掉的东西,拿去卖了换钱…………

这时候,墨痕揭了帘子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托盘,道:“元娘,表小姐又送东西来了。”

屋里正珠光宝气一片,众人热火朝天的劳动着,谢葭也亲自蹲了下来察看那些器皿宝物。闻言,她皱皱眉,道:“搁一边吧,现在没空搭理她。”

墨痕笑道:“这次做的是双绣鞋。”

说着,就依言把那东西放在了一边,心中微微一哂。自元娘送了乔妈妈过去,表小姐就一直千恩万谢,也想往蒹葭楼走动只不过谢葭常要上课,回来又要做功课,根本没空搭理她。她就经常送些自己绣的帕子啊,鞋子啊一类的东西来。

从某个程度上来说,谢葭还是很得宠的。屋子里各式各样的好东西有不少能挑出来卖的也不少。

面前没见过的亲戚送的,卖了。没什么明显特征的,卖了。她自己用日的,卖了。甚至有些谢嵩偶尔随意赐下让她把玩的,也都决定拿去卖了。

墨痕毕竟算是在外面的人了,很老道,金银首饰玉器都可以拿到行里去卖,不用典当。算一算价钱这么一大堆东西的价钱大约就在两千两到两千五百两之间。

“这么多!“谢葭自己也吓了一跳。

墨痕只是淡淡一笑,道:“谢府的亲朋多。”

随后她略一盘算道:“到西华大街买个正经的小园林,这些钱也差不多了。”

谢葭却道:“买园林干什么?我们难道会没有地方住?”

要买,也不用买动则几千两的园林。

墨痕有些惊讶,她以为元娘是因为轻罗的事情所以才想变卖了首饰,在外面买个宅子的。这事虽然惊世骇俗了一些但是………

谢葭道:“我是想在西九市盘个铺子,做点小生意,细水长流………要好一些。日后再想办法,在外面买个小院子就是了。”

墨痕顿时无语。公卿之家,在外面做些庶务补贴家用,是常有的事情,毕竟开销实在太大。但是从来没听说过谁家未出阁的…………还是没及并的小姐要自己卖了首饰去做个小生意的。这事儿若是是报给谢嵩,谢嵩也不会答应。报给刘氏恐怕事更难成。她是打算自己偷偷做了…………

她的念头转了转,道:“那元娘想好了做什么生意没有?”

谢葭一摊手,道:“没想好,先把钱筹了来吧。”

墨痕微微一笑。

宋铭书结交甚广和各个阶层的人都有交往。很快就把那一批货脱了手,拿回来两千五百两银子。算是顶了尖的了。另外还找了一个姓钱的婆子来他们家就是在西四街做药材生意的,问墨痕,谢府元娘是否要入股。虽然是背着人的买卖,可是到底是文远侯嫡女,渐渐的名声越来越大,待她大了,自己能做主的时候,那于钱家的药铺可是有天大的好处。

墨痕略一思索,只先婉言拒绝了那钱婆子。问过谢葭,谢葭也认为先把那劳什子药材铺放一放。

农历九月上的时候,谢葭才决定下来,打算在西四街自己盘个卖干货的铺子。盘算了一下开支,又补了五百两到那钱氏药铺里算入股。钱氏十分殷勤,承诺每年都有分红。但是有铺子,就要有人来打理。谢葭和墨痕都不方便。

正思索着,知画又道:“元娘,表小姐又送东西来了!”。

谢葭淡淡一笑,道:“她倒是有心。”。

这段日子以来,光鞋子就做了两双了。敢情她每日在屋子里,就是给自己做东西的。

她在现代投资做生意给自己赚零花钱,那是小事一桩。但是这里毕竟人生地不熟,她想来想去,要用,只能用自己信得过的人。

次日沐休,上午她就去向刘氏要了牌子,让拨了一辆马车出来,说是要去将军府向太夫人请安。

出了门,马车走过将军府,却没有停下来,而是脚步轻快地走出了朱雀门大街,走过东华,西华两面街道,又进入了西四街,一直往外。最后出了城。

浅水涧在离上京城外约三十里地。未免在京城里引人注意,谢葭一行带着四个武婢,还有武功高强的阮师父,还有墨痕知画,出了城才换了马匹。墨痕善骑,与刺挽,阮师父一起。阮师父带着谢葭骑马,其他几人各骑一匹跟在身边,一路狂奔到了浅水涧。

为了赶时间,自是卯足了劲放马狂奔。相比起被卫清风带回来那一次,谢葭这是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骑马,只觉得下马的时候,小屁股也要颠成四瓣了。

浅水涧之所以叫浅水涧,又能养成一片这么丰沃的枣林,自然不缺水。刚下了马,入眼便看到了这绮山而立的庄子身后的山林有一条瀑布倾泻而下。这庄子大得离谱。

沈天佑正亲自带着壬人往外走,见到来客,便是一怔。

墨痕下了马,笑道:“去对二姨娘说,故人来访!”。

华姬亲自迎了出来一看到谢葭等人,眼眶便湿润了,口不择言地说了几句“长高了””又说“真好”。

谢葭看她面容,虽然脸上的疤痕还很明显,但是气色显得很好,换了一身朴素的蓝衣,头上也没有首饰戴着巾帼。

看样子倒像个道姑。谢葭笑了起来,拿脸去她手心里轻轻蹭觉出上面有些薄虽:“二姨娘…,……”。

看她这个样子,是再也不回公爵府了吧。

华姬看了一旁憨笑着的沈天佑一眼,忙道:“我平日无事,便喜欢侍弄些花草!”。

谢葭年纪虽小却非常敏感。是怕她会以为沈天佑薄待于她吧!

谢葭笑道:“二姨娘,不请我进去坐坐?”。

华姬忙道:“看我都糊涂了!元娘快进来!”。

枣子刚收了留下一林子的枣树,有三百来亩,工人都是村子里的汉子。这地方水实在多,汇聚成塘的地方便建了孤零零的三座正屋。沈天佑带着儿子住到了枣林入口处的小房子里,把三间连地炕的正屋让给了华姬和她带来的人。

华姬身边的纹翠去拉开了门,入目就是一间简单的居室,一剁弃妆台,一张床一张桌子,几个凳子,再没有别的东西了。更没有富贵人家才有的美人榻和小几一类的东西。

华姐笑道:“简陋了些,但是住着很舒服。沈管事也非常尽心客气。”。

谢善点点头道:“这地方看起来是真不错。”。

华姬有些惊讶,然后偏过头笑了起来。

各人坐了沈天佑让人送了枣糕,枣蜜来。时间不多,谢葭也没有打算多兜圈子。先说了一下三娘的情况:“…………现在跟着墨痕姐姐学琴,只是我看那性子还是太静了一些,想着等她大一些要多带她出来走走。”。

旁的也没有多说,怕华姬担心。

提起女儿,华姬那双从与谢葭再见以来一直平静的美目才开始有了淡淡的忧伤,但似乎又颇欣慰:“上次元娘让人带了信来,告知我现在三娘养在蒹葭楼,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元娘年纪这么小,已经能照顾姐妹,三娘竟然有这等福气,这可是我原来想也想不到的。”。

谢葭就提起想做生意的事情。

华姬一听就沉默了。快一年了,她自然也没有忘记公爵府的内院斗得有多么的厉害。元娘渐渐长大了,开始想给自己留条后路了么?

她思度着,元娘势单力薄,在府里只怕和那老虔婆难斗,能想着给自己留条后路,也是好的。自己是在那场大斗中败退的人,如今落到了外面,也没打算再回公爵府。这样,反而方便了,可以帮元娘在外面经营着一些…………

谢葭说完了,墨痕就补充道:“打算买西四街的铺子。那一片的拾遗是我相公的日识,我们只做一般货色的生意,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到时候再去给拾遗打个招呼,生意也就能做起来了。”。

华姬立刻道:“我不方便抛头露面,但是沈管事是靠得住的人,可以让他举荐几个人去铺子里帮忙干货,做的都是粗活,村里有不少人都是能做的。”。

谢葭有些惊讶,一方面华姬的反应这么快,竟然就答应了。再就是………她在浅水涧,果然过得不错!想到这个,她由衷地笑了起来,道:“那好,就等着二姨娘给我举荐人了!”。

华姬也笑,能帮得上忙她也高兴,又道:“枣林收了枣子,就闲下来了。沈管事可以先帮忙管着干货铺。元娘慢慢找管事。这事不急……”

NO.043轻罗归来

谢葭又去把那沈管事叫来问了。他父亲原是沈蔷的陪房,看得出来,为人是个耿直的性子。谢葭是沈蔷留下的唯一女儿,他当然愿意听候吩咐。谢葭问的问题,他都能答得上来,人看着也坦荡。

略坐了一坐,随意吃了点东西,一行人就开始往城里赶。进了城换了马车,于下午申时末赶到了将军府,去向卫太夫人请安。卫太夫人留了膳,又让她带了一大堆东西回去。谢葭想着,也算是她确实到过将军府的凭证。

奔波了一天,夜里回到蒹葭楼,知画就给她操她酸胀的小腿。

墨痕道:“我看那沈管事,是个能用的。”

谢葭道:“我怕知人知面不知心呢。”

墨痕笑道:“我原想过了,若是真值得的,刘姨娘也不会这么大责地就让出来给元娘,还是用来安置二妖娘的。沈管事的父亲是夫人的陪房,活着的时候也是出了名的耿直,很得夫人器重。料想虎父当无犬子才是。而且我看这几年,刘姨娘和沈管事并没有什么来往。”

墨痕想了想,又道:“这样,元娘和二姨娘先不必出面,就说是我要置些私产就是了。怎么说我也嫁了个秀才,卖身契也早拿回来了,置私产是不要紧的。”

说着,她笑了起来。

谢葭觉得这是个顶好的主意,于是这件事就交给墨痕办了。隔日,墨痕告了几天假,用的理由是有亲戚进了京,去探望探望。然后就把这件事情办妥了。

后来她回来说:“这事多亏了有沈管事…………我照他说的,又从牙婆手里买了两个小子进来让他带着,再到村里招募了几今年轻后生,店铺很快就筹备好了。我看着差不多,就干脆脱手让他去做。再过几天让陆拾遗帮忙挂了牌子开了张。”

谢葭惊讶地道:“你就这样丢给他做?”

墨痕笑得见牙不见眼,隐晦地道:“沈管事,很听二姨娘的话。”

谢葭瞪圆了眼睛,想了一会儿,道:“二姨娘到底是我们公爵府出去的人想来这点手段,还是有的。”

墨痕笑了笑,没说话。

过了几天,谢葭的干货铺铺正式挂牌营业,随便起了个名字,叫“南山园“。因为地段不错,所以开了张,就进了几笔生意。

谢葭觉得自己最近运气不错盘算着想借着这个风水,把轻罗接回来。

这件事她部署已久。垂柳居在内院的边缘也就是接近外院的地方了,又多住着生病的下人。平时莫说是路过那里,就是特地要往那里去,恐怕一路上也会有一群人在她身后哭着喊着求她打道回府。到时候她身边的奴才肯定少不得一顿打而且轻罗也讨不得好果子吃。

最近琢磨着该动手了,便让知画去刘氏面前提了一提说是想接轻罗回来。刘氏自然是拒绝了,说是轻罗靥症没好。谢葭琢磨着,赵妈妈每天都要派个婆子去骚扰轻罗一番,看来是真想要从轻罗嘴里捞出点什么来了。若是她贸贸然说出轻罗已经好了的消息,那么刘氏只需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两天,就随时可以对轻罗下手了。

她想来想去,便去找刘氏,闹着要给轻罗请道场。

刘氏大讶心想着这几个月都没听她怎么提起那丫头,怎么突然又想到要做道场了?略一沉吟,她道:“我们家,不重这些的怕是侯爷不喜。”

谢嵩确实是不喜欢家里的女眷供佛,做道场。

可是谢葭认真地道:“人怎么好端端的会有靥症呢?肯定是有邪魔上了身。子不语怪力乱神,是因为孔圣人也对神怪存有敬畏之心啊。”

“……“……一屋子的人都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

她笑眯眯地又道:“卫太夫人是供佛的,我打算去和卫太夫人商量商量,请个小道场。这银钱花费,从我月钱里出就好了。”

后又补充道:“我知道刘姨娘和父亲一样,也是不供佛的人,才去找卫太夫人商量的。”

刘氏似笑非笑,道:“元娘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又难得有这份宽厚待人的心,姨娘若再不答应,可不就是不近人情么?这样,知华也随姨娘学了不少时间管家了,这事儿就让她帮忙操持着罢。”

谢葭并未把王知华放在心上,便笑道:“是,多谢姨娘。”

又笑道:“有劳知华表姐了。”

王知华忙站了起来,似乎有点受宠若惊,笑道:“能帮得士元娘的忙就是好的!“

下午,她就去了一趟将军府。

太夫人听说她要做道场,也很惊讶:“你父亲一向不喜欢这此东西的。”

后又略一思度,若有所思地看向服侍在侧的白平:“想请个什么样的道场?若是银子不够,婶婶再补贴你一些。”

看样子是都知道了吧!

谢葭有点意外。一方面是白平在卫太夫人面前竟是非常说的上话的,再则,卫太夫人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个性,没想到对自己的事情这样上心。

她这才发现,卫太夫人长了一双虽然内敛,却足够让人无所遁形的眼睛。

于是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道:“我想把轻罗丫头接回来到底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若是让她不明不白地被丢在垂柳居,我肯定会寝食难安。”

卫太夫人听说是上次那件事,神色间就柔软了一些,道:“亏了这丫头忠心护主,不然清风一定会被你父亲打断腿。既然如此,卫府也应当出一份心。待会儿啊,我派个人回去对你父亲说。”

这样就不至于惹了谢嵩碍眼了。

谢葭大喜,忙一叠声的道谢。

于是谢葭回府的时候,怀里便揣着卫太夫人补贴的十两银子。卫太夫人派人去给谢嵩打了个招呼,谢嵩嘟嚷了两句,最终还是答应了。

刘氏指了王知华来帮忙,是让谢葭自己操办这件事。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谢葭是求之不得,也根本没把王知华放在心上。很快就自己和墨痕定了今日子说是看过黄历是吉日了。卫俯出了十两,谢葭又从自己的月钱里拨了十五两出来,打算做一个三天的小道场这种驱邪类的道场是最贵的。这样一个最小的道场就要花费二十两,还要拨出五两银子来供应和尚的茶水。请道场之前要先清扫过垂柳居,腾出地方来。

王知华带了自己身边的罗妈妈和圆巧可心芦荟三个丫鬟过来和谢葭商量事情。谢葭就带着墨痕、知画和三个武婢一起去了垂柳居。

垂柳居不比主子们住的地方,进门倒是有个院子,但是房屋并不分主次,而是一溜的平顶红砖房。东西二侧的角落两处住着在垂柳居当差打扫的丫鬟婆子。这些人都是很少进内院的,更少和公爵府的上层打交道,充其量只是一群粗使的仆妇罢了。

那个园子里种着几株柳树,大约也有辟邪挡煞的意思。这里现在就住了十来今生病的丫鬟婆子,本都是在各院当差的。到了这儿自然也就不讲究了,院子里到处摆着晾晒衣物的架子甚至放着几坛子泡菜。

进了门,便觉得晦物冲鼻。

王知华一进院便皱了眉,道:“先把院子清理出来罢!“

谢葭点点头,由着她派了自己身边的人去打扫嘱咐仆妇,闹哄哄的一个上午才把垂柳居的院子整理干净。另外有几间空着的房间,王知华让身子还身子还灵便的几个病人搬动了一下,空出几间相连的屋子来,作为和尚们的休息之所。

谢葭看她乐于此道,也不跟她抢指挥权,让白平刺挽她们三个去帮忙干些粗活,自带着墨痕知画退在一边。

“这地方杂乱得很,说不准就混进了什么人来。虽说是和尚但到底也是外人,闹出什么不好听的来就不好了。”谢葭望看来来往往的人,若有所思地道。

墨痕道:“元娘的思虑有道理,这此丫鬟婆子都是粗使的难免见钱眼开,到时候还是要人看着一些。表小姐身边的东西若是拉了也是元娘和公爵府面上不好看。不如去调几个粗壮的仆妇过来守着。”

谢葭点头。

墨痕又道:“这么大的道场,也没有只给轻罗一个人做的道理,也可免得太过显眼。”

谢葭笑道:“我们倒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让轻罗做法事做到一半,就清明起来,当然不现实。到时候还不把那群和尚的名声捧得水涨船高,而且令人起疑。谢葭一开始的想法是让轻罗在做法事的时候出来向她请安,她才“突然“发现轻罗早就好了的,然后再把轻罗带回去。只是到时候少不得要拿垂柳居的一些仆妇问罪。

王知华既颇迷恋主持大局的感觉,谢葭索性把场地让给了她,亲自拿着五两银子,到厨房去让人开始准备八色全素甜点,各种清茶,以及和尚做三天法事的三餐。

隔日,垂柳居开始做法事,谢葭先去了睢阳院上课,让墨痕留下来和王知华一起主持大局。结果一整天她都心不在焉的,只害怕自己的计划出点什么乱子。

课间的时候,同学们聚在一起说话,虞燕宜突然说起萧逸辰来。

“听说萧府重金请了个江南的赵先生去府里做西席,还司时请了江南的四大才子去帮着讲课。”

秦子赛不屑地道:“赵先生固然有些才名,可考了三次进士都考不中,哪里有我们老师的才华?还有我看那四大才子,也不过是浪得虚名。”

南旭尧道:“我听家父提起过这位赵先生…………他曾经到我们府上来自荐,家父让他当场做文章,他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家父说,辞藻倒是甚华丽,但口气未免轻狂,论起时政利弊来,颇有一些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意味。他还要家父举荐他出仕,你们猜我父亲怎么说?”

谢葭漫不经心地道:“怎么说?”

南旭尧笑道:“家父说,文章千古好,仕途一时荣,先生还是好好琢磨着怎么流传千古的好。”

众人愕然,然后都笑了起来。南旭尧平日的性格有些沉闷,说出这种话来就格外好笑。

秦子赛左右看了看,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然后才低声道:“我听说…………今年选秀的时候,萧府又进了一人,当今皇后娘娘的妹妹已经进了淑嫔了。”

谢葭吓了一跳,怎么议起朝政来了!

孰料其他人根本就混不在意。也许知道妄议朝政不好,所以前凑到了一起,压低了声音。

秦子赛又道:“又进了一人…………自古外戚干政是大忌,皇上怎么还会让萧氏女入宫?”

南旭尧冷笑了一声:“萧府势大,又与藩王交好,根基难撼。如今朝中上下,谁不得让着几分?就连今上也要看着他们几分脸色。不过这有什么,古时越王还卧薪尝胆十六年呢!何况今上到底是真龙天子。”

谢葭无奈了推了他一下:“你小声点!“

南旭尧咧了咧嘴。

虞燕宜笑道:“你们说萧氏根基难接,其实萧氏不过是先帝时期才出了一位皇后…………里头的前因后果,难道你们没有听说过?”

众人狐疑。谢葭想到虞燕宜出身昭阳公主府,昭阳公主和今上一母同胞都是当今萧太后所出,最终心中的八卦压垮了理智忍不住问道:“莫非,你知道些什么……“……

虞燕宜也不卖关子,只让他们又凑过去一些,一五一十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当今太后,原来是先帝做王爷时的元配王妃。后来先圣德太子薨了,先帝便继了位,进了萧王妃做皇后,但一直迟迟未封太子导致后宫倾轧十分严重,后宫人人都怀有夺嫡之心。后来今太后娘娘被害,困在冷宫整整三年。”

谢葭一怔,怎么还有这段历史?

虞燕宜道:“那时候先帝独宠刘贵妃是差一点就进了皇贵妃的。可是后来,刘氏势力在朝中一日千里又是小族得势,不懂得收敛,其中不乏嚣张跋扈之辈,弄得民怨沸腾。”

“先帝也被气病了,刘贵妃趁机说要请道场进宫,不知道哪里来的歪魔邪道,说要挖了皇长子,也就是今上的心肝祭天,才能治好先帝。”。

谢葭惊呼:“好大的胆子!”。

虞燕宜冷笑道:“是啊,真是狗胆包天!先帝病着,整个后宫,朝廷,都被弄得鸟烟瘴气,早念起太后娘娘的好来。乍然听到刘氏所言,气得差点厥了过去。当时萧氏还有个做大将军的,便带兵进了宫,以拱卫皇上为名,救出了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虽然幽于冷宫,但后位未废,抓了刘氏,主持大局,直到先皇好了起来。…”

“后来,那位萧将军便自刻谢罪了,那是太后娘娘一母同胞的亲兄。太后娘娘伤心过度,便也病了,自己准备三尺白绫,也打算自尽。先皇赶到紫震殿,才救了下来,并免去了萧氏之罪,将刘氏满门抄斩,萧太后回到了紫震殿。先帝认为是自己一时荒唐,才导致嫡庶不分,朝堂大乱,又害得发妻受了此等委屈和丧亲之痛。从此便对太后百依百顺。”。

长长的一个故事听得一群小屁孩膛目结舌。

虞燕宜口干舌燥,拿了杯子来喝茶,又道:“这话,私在我们府里传着,可不要出去说。”。

秦子赛立到道:“这还用你说吗,我们也不是那样的人。…”

南旭尧长叹一声,道:“萧太后纵然有功,可如人………”。

谢葭心中却道,是因为觉得对不起她吧,所以后来才由着她把持朝政,外戚日益坐大………毕竟不是作为太子被培养的闲散王爷,继位之后便被权力富贵迷了眼,弃糟糠,宠姬妾。后来吃了苦头,又觉得愧对嫡妻,百依百顺,混不在乎祸乱朝纲。

这人还真是不适合当皇帝啊。

想着这些事,倒是分散了一下她的注意力,剩下的时间好像也没有这么难熬了。到了下午,轿子来接了谢葭回去。

进了楼,便看到白平笑吟吟地等在楼下。

“怎么样!…”谢葭急步上前,便问了这么一句。

白平轻笑着请了安,才道:“轻罗姐姐正等着给元娘请安呢!”。

谢葭大喜。

一边上楼,白平就在身侧叙说着事情的经过:“…………墨痕姐姐把人留在了屋里。

这事儿说起来,还是多亏了表小姐误打误撞。先前迎了轻罗出来,墨痕姐姐还不曾开口”表小姐先发现了轻罗姐竟已经都好了,那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轻罗是她的人。”。

“不等墨痕姐姐开口,她又马上派人去告知了刘姨娘,闹得整个院子的仆妇都知道了。墨痕姐姐马上请了个大夫来看”大夫说是已经好透了。然后就把人带了回来。表小姐还拍着胸脯保证说,姨娘那里让她去说一声就是了!”。

谢葭忍不住笑了出来,道:“那还真是歪打正着了!”。

白平笑道:“是啊,人已经接回来了,也就不怕那边再出什么么蛾子了。”。

谢葭点了点头。

进了房门,谢葭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小机子上的轻罗…………瘦了许多,似乎也高了一些。她笑着叫了一声:“轻罗。”。

轻罗的眼睛就湿了,垂着头上前请安”哽咽道:“元娘………”。

谢葭抓了她的手,笑道:“快别这样”这些日子吃了不少苦头罢?洗漱更衣过没有?怎么不回房去好好休息?”。

墨痕上前来,笑道:“说是一定要给元娘请了安才去休息。”。

谢葭笑道:“傻姑娘,今个儿就去好好休息休息,等明晚”我们摆个小席给你庆祝庆祝!”。

轻罗心中羞愧,道:“元娘”梅睛她………奴婢瞎了眼,竟然还为她求情……………”

谢葭讶然道:“这事你也知道了?先别提,好好休息,以后有[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的时间慢慢说!”。

说着,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谢葭顿时觉得胸口的一块大石也就去了,这此日子前所未有的舒坦。

又做了两天的道场,不过谢葭已经不管那事了,就由着王知华去折腾。

这天下了学”谢葭回到了蒹葭楼,楼里早就准备好了小席。轻罗脸蛋红扑扑的,迎了出来:“元娘。”。

谢葭笑了起来,道:“怎么还要你亲自操持?”。

轻罗忙道:“是我想多做些事”这些日子在垂柳居呆着,也闷得发慌。”。

谢葭道:“你这样说”可要招我心疼了。好了,如今既回来了,就开开心心的,再不去想那些事情。”。

轻罗眼眶一红,福了福身,哽咽地道:“好。”。

席子摆在二楼的外厅,就是平时谢葭作画或是宴客的地方。本来她的活动范围是非常宽阔的,但是因为三娘在碧纱厨里隔了那么一隔,无形中空间就小了许多。摆好了螃蟹席,谢葭让人去请三娘,可是秦妈妈来了,畏畏缩缩地说了一句“三娘不舒服”

谢葭问了一句:“哪里不舒服?怎么不早说?也不请大夫来看看。”。

泰妈妈忙道:“没事!没事!就是,就是今个儿中午没有睡,所以,所以…………”。

谢葭大为心烦,不想来就不想来,何必如此。便挥了挥手,让秦妈妈去了。

过了几日,正碰上谢葭沐休。她画了一会儿画,突然想起来,便问墨痕:“三娘最近怎么都没有弹琴?”。

墨痕上次给了她一本琴谱,让她半个月练熟的。闻言,墨痕道:“是了…………最近都没听到她练琴。”。

她不禁皱眉。

谢葭放下画笔,道:“墨痕姐姐,你好歹教着她,她每日,都想些什么呢?”。

墨痕苦笑,道:“我又怎么会知道?三娘心里藏着许多事情。”。

谢葭想到三娘是庶出,生母出身低微,从前是连丫鬟也要欺负到她头上去的。这样的环境,性格就难免有些古怪。想起自己这几个月的冷落,现在想起来,倒像是在赌气。她也有些无奈,道:“我去看看她罢。”。

墨痕松了一口气,其实早就该去看看了。不过两个都是孩子,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劝。

NO.44腹黑

谢葭让知画来收拾,自己便往暖阁去了。

芸香不在门口,墨痕见门虚掩着,便自己去推了门。

只听里面“砰“的一声,秦妈妈似乎受惊,手里的碗掉在手里摔得粉碎。墨痕看到躺在床上的三娘,不禁一怔。

谢葭一把推开墨痕,直指着地上的那摊黑漆漆的东西,面沉如水:“你给三娘喝什么东西!“

三娘咳了几声,显然是病了的,只不过她用被子压着鼻子以下,所以声音很小,若不是在屋子里,旁人是听不到的。

秦妈妈一哆嗦,登时跪了下去:“元娘!奴婢该死!“

谢葭大步上前,秦妈妈一看便吓得七魂六魄都快冒了出来,忙跪爬着去拦:“三娘正出水痘,元娘还是不要过去的好!“

谢葭闻言且惊且怒,恨不得踹她一脚:“多久的事情了!你刚才给她喝的是什么!“

泰妈妈哆嗦着,哭得老泪纵横:“也就是这两日的事情…………奴婢寻思着既然出了水痘,那就应该搬出蒹葭楼去好好养病,免得过了元娘。可三娘死活不肯搬出去,奴婢也不敢声张,只好找些土方子先治着……“……

谢葭顿时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水痘!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一声也不吭!“

秦妈妈慌得直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谢葭铁青着脸道:“芸香呢!“

泰妈妈道:“出去抓药了…………找了个铃医,开了几副药,吃着有些用,说不定,就好了……“……

谢葭气得一脚就踹了过去。亲妈妈被踹倒在地,顿时哭天抢地:“三娘命苦!元娘就看在一母同胞的份上,救救三娘罢!“

谢葭高声道:“去叫白平她们来!“

不多时,白平刺挽和紫薇便上了楼来利落地把秦妈妈绑了,嘴里塞了棉布。

白平道:“元娘,奴婢和紫薇都出过水痘,可以服侍三娘。”

谢葭冷冷地道:“紫薇留下来伺候三娘,白平刺挽,你把秦妈妈拉到楼下去关了。待芸香回来了,也一起关了!“

“是!“

武婢很快把人拖了出去,屋子里就剩下她们姐妹二人,以及墨痕和紫薇。三娘躲在被窝里,低声啜泣。

谢葭看了她一眼,转向墨痕,道:“若是让刘姨娘知道了必定会要她搬出去的。”

三娘一听,就想从床上跳下来结果被紫薇拦住,她一边哭一边道:“我不搬走!“

谢葭骂道:“给我惹了那么多事!把你丢出去算了!“

三娘的小脸因为出了痘,已经又红又肿,她只是倔强地抿着唇哭道:“我不要搬走!“

谢葭眼睛一瞪,道:“回床上去给我好好躺着!再不听话就把你丢出去!“

三娘连忙爬上了床然后用被子半遮住脸,小心翼翼地看着谢葭。紫薇用帕子给她擦脸。

紫薇道:“供奉痘娘娘,是件讲究的事情。奴婢小时候出水痘的时候,是府里一个陆妈妈治好的。

她丈夫是军医,自己也跟着学了不少本事,曾随太夫人出征呢。”

谢葭忙道:“那那位陆妈妈,现在在哪儿?”

紫薇道:“还在将军府啊!元娘若是想请人来治三娘,大可去跟太夫人说一说太夫人这么喜欢元娘,必定会答应的。”

谢葭想了想,道:“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医术应当可靠。墨痕你快去向刘姨娘要牌子。到时候就说是武婢最近练武频繁,容易拉伤筋骨太夫人特地给了个大夫娘子来看着一阵子“

墨痕道:“我这就去。再让人想办法请樽痘娘娘来供奉。元娘快出去,在这屋子里呆久了不好!“

谢毒回头瞪了谢三娘一眼,眼里的警告意味很浓,这才出了门去。

因为府里还关着两个人,这要是传出去,动私刑可不是好听的。谢葭便留下来镇着,墨痕带着知画去了将军府。

当天下午,刺挽逮住了后来抓了药回来的芸香,和白平一起拷问了一番,便来回谢葭话。

彼时谢葭作画静心,轻罗在一旁刺绣。刺挽进了门来,先行了一礼,便开始说起拷问的结果来:“…………时常教唆三娘。问起当时梅睛在屋里的事,她们只管哭天抢地说跟她们绝没有关系。可是对于是否知情,却供认不讳了。她们教唆三娘,府里到底是姨娘当家,元娘年纪还小,是靠不住的。梅睛在的时候俨然就是三娘房里的主子,偷听偷看都是寻常的事情,还时常吓唬三娘说要到姨娘面前去……“……

“去干什么?”

“去说项,让三娘搬出去,说是本就不合规矩的。三娘年纪小,本就不懂事,又听梅睛提起二姨娘,说只有她听刘姨娘的话,二姨娘才能回来,三娘也就不敢声张了。”

“秦妈妈和芸香都劝着让三娘搬出去,说是在元娘这里,吃住用度虽然好些,也没有揍高踩低的下人,但到底不是长久之计。若是元娘出了什么岔子照顾不了三娘,大娘又是个度量小的,那三娘可就全都完了。”

谢葭听了,仔细回忆了一下三娘一直以来的表现。先前只道是这孩子心思深,现在想来,却还是个什么也不懂,战战兢兢过活的孩子。

她有些后悔,先前都是自己太过小气。

刺挽道:“元娘,那那两个人…,“……

总不能一直锁着吧!

秦妈妈和芸香都是华姬留下来的人,说到底也不过是没见识罢了。难怪华姬不是个笨人,却会被刘氏整得无还手之力。有句话叫做,不怕神一般的对手,只怕猪一样的队友。谢葭想了想,道:“先查清楚,他们和刘氏到底有没有交往,以及她们自己家里的情况。现在,就先锁着罢!“

刺槐惊呼:“那我们岂不是要一直看着她们!“

谢葭笑了起来,道:“那是自然。所以你们要快点查清楚啊!“

正说笑知画回来了,道:“元娘,墨痕姐姐进了门了。但是马车被人挡了一挡。”

谢葭一惊。但知画又说墨痕让她先回来,告诉元娘不用担心。等了片刻,墨痕果然自己把事情处理好了带了人上楼来。陆妈妈和阮师父是相熟的,但是和身材娇健的阮师父不司,她是个胖胖的妇人。进门行了礼,她就让人都回避,连谢葭都没让进暖阁。只带着白平紫薇,还有阮师父自己进了暖阁,安置了用红布包着的痘娘娘,在里面给三娘看诊。

墨痕便趁机把经过都说了:“…………到了将军府太富人听我说了要请个老道的大夫在一旁看着武婢练武,也没说什么便让我带着陆妈妈走了。回去的路上,我对陆妈妈说了是去给三娘治水痘的。并和陆妈妈一起去庙里请了痘娘娘。陆妈妈回去少不得要禀告太夫人的。”

谢葭苦笑,道:“是啊,我少不得是要去请罪的。”

后又道:“知画说你们进府的时候被拦了一拦是怎么回事?”

“是赵妈妈,她让我先带着陆妈妈去给刘姨娘请安说是将军府来客,刘姨娘自然是要见一见的。我便让知画先回来禀告一声,免得元娘担心。我与赵妈妈说,陆妈妈初来乍到,还是要整理一下,再去给姨娘请安。再则我们楼里的紫薇正葳了手腕,疼得厉害,将军府的跌打药是顶顶厉害的还是先让陆妈妈去看看的好。”

“赵妈妈执意不肯,我便说了,元娘一向休恤下人,紫薇的虽然不是什么夹毛病可是伤筋动骨一百天的,还是早让大夫看了好。姨娘又最讲礼数陆妈妈去请安少不得一番赏赐,等得久了元娘是怪罪下来的。赵妈妈既然执意要陆妈妈先去请安,不如先随我回来见过元娘,向元娘请示过再说毕竟是元娘的客人!“

谢葭道:“那,赵妈妈就罢休了?”

“先还是有些犹豫,后来表小姐经过,看到我们二人僵持不下,便劝了几句,说都是府里有头有脸的,刘姨娘和元娘又亲厚,必定不希望我们闹成这样。还说她会去刘姨娘面前说项,不过是请个安的事罢了。我便说了,既然有表小姐做主,那就先带了人回来了。”

谢葭倒有些哭笑不得了:“我记得,上次轻罗的事情之后,表小姐就被姨娘随便找了个由头罚了抄佛经吧………她怎么还是傻呼呼的,什么事情都大包大揽的。”

墨痕道:“也难得是个憨厚的性子。”

其实谢葭比较想用“大愚若智“来形容她………

她道:“既过了关就好了,准备明日让陆妈妈去给刘姨娘请安。”

这次谢葭学乖了,道:“刘姨娘要嘛不动手,要嘛就必定是有所图,我们这次小心着点,不能再被她套进去了。”

墨痕点点头,道:“元娘思虑得是。”

然后又问起来:“元娘今日的字写完了没有?”

谢葭:“……“……

她忙叫知画来铺纸给她写字。

少顷,陆妈妈给三娘看过诊出来,先净了手,出来给谢葭请安:“已经都发出来了,别看现在厉害,这样好得也快。吃着药总会好的。就是小心要留疤。”

谢葭让人封了红封给她,笑道:“有劳陆妈妈了。”

又看着阮师父的样子,心里有了数,便笑道:“阮师父一个人住,陆妈妈就先和阮师父住几日吧!“

陆妈妈显然大喜,忙笑道:“是!“

第二天陆妈妈去给刘氏请安。因她是将军府的人,刘氏也不能多为难人家。知画带来消息,王知华又去抄佛经了…………

陆妈妈看小儿水痘很老道,据说当年连卫清风出水痘都是她服侍的。现在陆妈妈也都用心服侍着三娘。谢葭观察了几日,也就放了心。

到沐休时便去将军府给卫太夫人请安,主动交代了。卫太夫人也是个老道的,元娘没了生母,谢嵩又是个傻乎乎的脾性,照顾不周是必然的。倒是没有责怪,反而生出了几分怜惜,留她吃了晚饭又嘱咐了几句卫清风过年要回来探亲,让她到时候一定要来,便让他回去了。

三娘出水痘,蒹葭楼上下如临大敌戒备了几日。后又传出元娘让墨痕教三娘琴,把三娘关了不让她出门的消息藏子一个月左右,才结了疤,慢慢养着等着去疤。

为了不走漏风声,秦妈妈和芸香既然杏出来和刘氏没有来往,便敲打了一番,留了下来。但是拨了轻罗到三娘房里服侍,看着她们两个。

三娘的水痘好了,也不敢来吵谢葭只天天跟着墨痕练琴,非常勤快墨痕看她的性子倒也稳了下来。

这些事处理好了,也就临近年关了。期间王知华来走动了几次,谢葭一改往日的脾气,也见了几次说过几次话。只是无奈一个专心刺绣,一个对刺绣完全不感兴趣也没有什么共司话题。

过年的事情,自然是刘姨娘带着谢雪和王知华在操持。因还在国孝中,也没有大操大办。

谢葭知道刘氏是故意不教自己管家,倒也没有放在心上,一来她对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感兴趣,既然谢嵩不催,那就算了。再则,她一点也不想跟着刘氏学东西。

不咸不淡地过了年钱家送来了分红,当然,是送到墨痕手里的。当时入股是五百两,今年就拿了一百五十两粉红。谢葭根据米价估算过这个时代的银两,和人民币的换算大概是1:200。也就是说她入股十万,一年获得的收益是三万。

南山园的账就要她自己去查了。恰逢卫清风回来探亲,于是过完大年初一,大年初二开始走亲戚的时候,她理所当然地提出了要去将军府走动。刘氏拨了马车和马匹下来。

这次出去,带着墨痕和三个武婢,还有阮师父和陆妈妈,顺便亲自送陆妈妈回将军府去。轻罗和知画留下来看着蒹葭楼。

这次她留了个心眼,自己带了个马扎。

刚过完年,街上四处都是走亲戚的马车,热闹非凡,用车水马龙来形容也不为过。到了将军府,马车停了下来。

谢葭在墨痕的扶持下下了马车,抬头一眼便愣住了。卫清风竟然又亲自迎了出来。只是他面上有些无奈何不以为然,看来,应该是被太夫人强迫的…………

谢葭开始有点嫉妒他了,怎么又长高了…………应该比谢嵩还要高了吧………他今年才十五六,应该还有的长………

卫清风看她给自己请了安,不咸不淡地道:“元娘。”

又补充了一句:“长高了。”

“……“……你是哪来的装大人的小屁孩!

这种不悦的心情在见到卫太夫人之后彻底烟消云散。先前卫清风出了事,太夫人一夜白头,如今渐渐好了,头发是黑不回来了,但到底是练武的,身体底子很好,如今气色红润,倒有些鹤发童颜的味道,别有一番韵味。

她早就准备了一个大红封等着谢葭,见了她进门就笑,眼中有着她自己也未察觉的怜惜意味:“元娘!“

谢葭顿时笑得像朵花,上前去给太夫人请安:“太夫人安好!“

又说了两句吉利话,便把太夫人的红封拿到了手里。

屋子里还有四个带着年轻女孩的妇人,看起来应该是来拜年的各府夫人小姐。卫太夫人把谢葭叫到跟前,一个一个给她介绍:“这位是虞世子的夫人,你该见过的。这几位是我们卫氏的宗亲,都是太爷那一辈的。这是卫三夫人,卫四夫人,卫五夫人。算起来也和清风司辈,清风排行第十二。”

然后又介绍了各府的姑娘。

是已经分出去的亲戚。卫太夫人的太爷,那也就是卫清风的爷爷的爷爷了,关系好像不大。谢葭一一去请安。几位夫人看起来倒是都颇和善,笑吟吟地夸了几句“常听我们四郎提起你“、“长得真是可心“之类的,就给了大红封。

卫太夫人看长辈多,怕谢葭无趣,便道:“元娘今晚留下来过夜,现在先跟清风出去避逛大街罢!“

又道:“你放心,清风这次可不敢疏忽!“

谢葭只得答应了。心道这次卫清风应该不敢再像上次那样了…………吧?

今天出门,她穿的是女装,硬是把自己身边的人都带上了,管他卫清风喜不喜欢。出了门”卫清风看她自己摸了马扎出来,眉眼之间便有此不明显的笑意。

卫府还拨了一辆马车出来,让墨痕她们坐。谢葭便琢磨着想要单独行动。

马车走了一会儿,她便道:“卫师兄…“……

卫清风抬了抬眼皮:“嗯。”

“其实我…………今天不太舒服。”

卫清风这才看了她一眼,道:“怎么?”

谢葭低着头”红着脸,彻底装了一把小白兔:“太夫人正见客,我想着,也不能耽误了太夫人,但,“……

卫清风道:“不必如此,我送你回府吧。”

这小祖宗可金贵的很,出了一点岔子,回去他可是要被母亲录一层皮下来。何况”年节前后说不舒服………应该是吃坏了东西吧?看她脸红的那个样子,应该是没差了…………小时候他自己年节前后也容易闹肚子”一天要上好几次茅房…………

谢葭哪里知道他心里都在想什么,听他这样说,忙道:“不,不用了”败了太夫人的兴致就不好了!“

卫清风道:“不要紧。”

便要探出头去让马车回去。

谢葭忙道:“师兄,别…………师兄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应该还有事要忙吧!“

卫清风果然停了下来,疑问地望着她,眼中有些探究的意味。

谢葭就露出一个谅解的笑容,道:“怎么能让卫师兄再为我耽误了正事…………师兄不如随便找个什么地方,让我休息一下,我也想看看书。待师兄回了,再来接我就是了。回去只对太夫人说,好好玩过了!“

够通情达理了吧!

卫清风差点大笑”心道就你这个小不点,心思怎么这样多!

他不动声色,只道:“好,难得娇娇如此通情达理。我还真有一个好去处!“

谢葭就松了一口气。

卫清风倒是没有夸大其词”他还真有一个好去处。马车行驶到了西四街,到了一个大客栈”名字叫“客云居“。卫清风和老板俨然是相熟的。直接带着谢葭到了后院,竟然又个梅园,正是花开得正好的时候。

谢葭被眼前的景致呆了一呆,也就没留心卫清风和老板都说了些什么话。

卫清风踏着薄薄的雪朝她走来:“这里有个画楼,装了地龙的,我带你去。”

老板是今年约二十七八,士子模样的人,和煦地笑立在一旁。卫清风吩咐武婢呆在楼下守着,叮嘱虽然这里是故人的地方,但也不可放松警惕,然后就带着谢葭知画和墨痕一起上了楼。

果然是铺了地龙的,虽然比起蒹葭楼那个画室,略嫌简陋,但是也是一个非常雅致的地方了。谢葭等人学卫清风脱了鞋,进去了。卫清风带着的两个小厮,一个丫头碧玉,便留在了门口。

过了一会儿,卫清风便走了,看来还真是有事。

谢葭不知道,他走出这里,就忍不住大笑了几声,差点把身边的人吓死。

她只是松了一口气,道:“总算是走了。”

墨痕笑道:“小侯爷倒是有心…………元娘不如休憩一番,再出去吧。”

谢葭点点头。这还真是个让人觉得很舒服的地方,榻上铺着厚厚的绒毯,还有不少软绵绵的枕头,填的应该是鹅毛一类的东西。她舒舒服服的坐了,然后吃了点糕点,随口和墨痕她们商量了几句话,打算到南山园去看看。

先前还想着,也许卫清风并不是个坏人…………毕竟,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千金之子不坐危堂………。

可是,等她要出门,刚刚对卫清风的坏印象产生的一点点动摇又全都没有了。

知画找了半天,奇道:“鞋,鞋呢………难道还自己长了脚,跑了不成……“……

谢葭立刻想起了卫清风走的时候那个似笑非笑的神情,顿时就铁青了脸不说话。知画找了半天,果然是找不到她们的鞋子了。谢葭看了满园的雪中寒梅,皱眉。

N0.045小混蛋

知画急道:“这,这没有鞋子,要怎么出去啊!"

这么冷的天,走出去就该冻伤脚了!

谢葭想着武婢都在楼下,就算大声呼喊也未必能把她们叫上来,让她们去给自己买双鞋!当下只咬牙切齿地道:“别在这儿找了!还不如去屋子看看,有没有旁的我们能穿的鞋子!"

知画一脸莫名其妙,但看谢葭这个模样,又不敢多问,和暗笑的墨痕一起去把屋子里翻了个底朝天,竟是一双鞋子也没找到。

谢葭顿时气得要暴跳如雷,光着脚丫子就冲出去走了几步,一踏出去,便觉得寒意刺骨,脚底的痛让她一个激灵。

墨痕和知画连忙追了出来:“元娘!"

谢葭正在火头上,要她倒回去,脸面上又放不下。

最终墨痕道:“元娘快别折腾自个儿!“

谢葭心想,不能让墨痕和知画跟着自己一起挨冻。在心里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这才舒服了,闷不吭声地又回了屋子。

墨痕忙蹲下来给她操脚,埋怨道:“元娘怎么又失了分寸“

谢葭恼道:“他一个堂堂忠武侯,年前还立了大功进了校尉将军,怎么还偷女人的鞋子!太不要脸,太不要脸!“

知画疑惑道:“我们的鞋子,是小侯爷………拿的?”

“除了他还有谁!你没看到他笑得那个德行!“

墨痕和知画心想,你什么时候看见他笑了?

谢葭道:“总不能就这么呆在屋子里不出去罢!我才不要遂了他的意!“

墨痕嗔道:“元娘快别这么说,小侯爷,也是担心元娘淘气……"

言罢,眼睛在屋子里顾盼了几圈,笑道:“我下去让刺槐她们去买几双鞋子来!“

原来她在榻上找到两个皮毛套袖,又找到了针线,缝了一个曰”套在自己脚上,再把另一端在脚踝那里扎紧。顿时该美女就蹬了一双格外风骚的雪地靴。

她笑道:“我这就去!元娘别急!"

谢葭这才笑了起来,道:“还是墨痕姐姐聪明!“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刺挽她们就买了几双棉鞋回来。谢葭穿上了,走下楼去”结果发现卫清风那小王八羔子把马车也带走了!

墨痕笑道:“跟老板借一辆就好了!“

谢葭道:“好,他要是不借,我就说他楼里有偷鞋子的贼!“

墨痕憋着笑去了,果然借了一辆马车回来。

这都折腾得快到午时了!

谢葭心里暗自腹诽,卫清风这小犊子指不定躲在哪里喝酒吃肉呢,自己却还在这里挨饿。路上走了约莫两刻,到了南山园。

大年初二,伙计们也放假回家走亲威了”门倒是还开着,还有那几个买来的小厮在忙前忙后”生意竟然也不错。

沈管事亲自守着,见了马车上下来墨痕,便迎了上去,待谢葭下来之后”便行了礼,道:“早听说您要来的。”

谢葭有些意外”笑着点点头。

沈管事道:“伙计们正忙着,不能来给您请安。您请随我到后堂来。”

谢葭便跟着他进了店,看到几个活计都热火朝天地忙碌着,又留心了一下店里的陈设摆放,看着觉得心里挺舒服,便带了笑,跟着沈管事进了后堂。那里有个休息的小间,还连着院子”其实也是储物处。

只是这个小间却很精致,有书桌椅子,甚至还摆了暖炉和一张贵妃榻。

“二姨娘有时候会来看看。”沈管事解释道。

又拿了一摞的账本给谢葭看,虽然东家是个刚十今年头”实岁才九岁多点的小女姓,他还是尽职地汇报了一年的财务情况:“我们是九月上开的张”因为地段不错,又有拾遗照顾,所以生意很不错。到年末结账,一共赚了五百四十二两。账目银两平时都是二姨娘掌管。其中开支用度,进项出项,大主顾的账册明细,都在这里了,元娘请过目。”

三个月赚了五百多两,平均月利润达到一百多两,果然选铺子的位置很重要。当时的投入是四千一百两,照这个势头,成本不用三年就可以收回来。她把厚厚的账册给了墨痕,笑道:“已经有了老主顾?”

沈管事面上浮现出了笑意,道:“拾遗帮忙介绍了几家大酒楼,都从我们这里拿货。盈利丰分便有三分是从他们那里来。”

谢葭笑了起来,道:“生意上的事情,我也不懂得太多,只是一切有劳沈管事,和二姨娘了。”

沈管事道:“姨娘很尽心,说是报答元娘的救命之恩,和对三娘的教养之恩。”

谢葭道:“她一个女人家,也不要老是抛头露面,就劳烦管事多担待一些了。上次我们送来的那个朱管事,怎么样了?”

沈管事道:“学得很快。”

“也就是说,到了枣林忙的季节,沈管事可放手让他去做了?”

沈管事道:“是。”

谢葭想了想,道:“毕竟是外人,我不放心…………沈管事还是带着他一些的好!“

沈牟事道:“是。”

谢葭让人拿了红封出来,笑道:“逢年过节的,也给伙计们添添喜。沈管事先收着。还有这个单独的,我看旁人都去走亲戚过年,独留下那三个也不好,这个红封就让沈管事做主,夜里弄点好吃的,做个小席子,就当是个团圆饭好了!“

沈管事有些惊讶,她想得这样细致…………当下接了过来,道:“是,多谢元娘赏赐。”

谢葭看他话不多,但是为人本分,又不像是没有脑子的,心中不由得暗暗点头。再则有华姬在这里,她也更加放心。

想到华姬,原是绝世佳人,把玩的是琴棋书画诗酒花,却一身轻薄。如今容颜尽毁,远离荣华,反倒安逸了…………

她在南山园呆了一会儿”饭也没吃,便急匆匆地去浅水涧看华姬。

华姬被她吓了一跳,看着她下了马,道:“早听说你要去南山园,想必有一番折腾。这浅水涧地段这么偏僻”你还跑到这里来!耽误了回府的时间怎么办!“

谢葭笑嘻嘻地道:“姨娘别斥我!我肚子饿得很,来讨点吃的!“

她还是上次那副模样,穿着朴素的衣裳,头裁巾帼。闻言便道:“这都什么点儿了!没用午膳?”

墨痕笑道:“不肯在南山园吃,一定要到这里来,我们只好也跟着挨饿!“

华姬忙道:“快进来。就是这儿没什么好的,你们也别嫌弃!“

谢葭闹着想吃热汤面,华姬只得让婆子去煮了一碗手工排面另外弄了一碟子酱油肘子,村味很浓。谢葭等人早就饿慌了三下五除二吃得精光。

华姬就在一旁做针线,时不时笑看她们一眼。

谢葭吃饱喝足,跑过去找华姬说话撤娇,发现她手里在做一件小亵衣便笑道:“做给三娘的罢!“

华姬道:“嗯…………我想着,她大约也有这么高了。做件亵衣穿在里面,不会惹麻烦的。”

谢葭道:“应该能穿!“

提起女儿,自然难耐,华姬踌躇了一阵,又道:“三娘,最近好么?”

“跟着墨痕姐姐学琴,最近老实了不少“谢葭犹豫了一回还是道,“本来屋里两个奴才都不老实,后来被我收拾了,我拨了轻罗到她房里看着…………还有九月末供了痘娘娘我怕姨娘担心,就没提。现在全都好了。”

华姬吓了一跳:“供了痘娘娘!现在怎么样了!房里人不老实?怎么不老实?”

“梅睛走了之后那两个东西也不成气候,姨娘不用担心。以前是我太不留心。现在三娘每日跟着墨痕姐姐学琴,墨痕姐姐直夸她有天分呢!说是比我好多了!“

华姬却还是放心不下,道:“留疤了没有?”

“没有,一点也没有!“谢葭忙安抚道,“小脸光得很!姨娘若是不放心,等天气暖一些了,我想个法子,把她带出来给姨娘看看!“

华姬心动,但还是道:“还是别…………她毕竟是庶女,年纪小,不像元娘是上学堂读书做男孩子养的,我又不在了…………带出来,只会惹麻烦。”

谢葭道:“姨娘别急,我会想个妥善的法子的!到时候把她的琴带来,让她弹琴给姨娘听!“

又让墨痕对她说了说三娘的学习情况,让她宽了宽心,这才回卫府去。

卫清风匆匆回到“客云居“谢葭果然不在了。他心中暗道,还好自己调了暗卫出来给她。问过老板,说是借了辆马车出去了,老板的样子也颇无奈。他只好给人家赔礼,又喝了一会儿酒,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回了府去。

谢葭果然已经回了谢府,正和卫太夫人相谈甚欢呢!

看到卫清风,她想到他应该到处去找过自己了,光是想想他没头苍蝇似的傻样就觉得痛快,嘴角便一直咧着她哪里知道人家还特地在客栈等了会儿,免得比她先回来了!

卫清风给卫太夫人请安。

卫太夫人道:“既然送了元娘回来,怎么也不亲自进来?小小年纪就想效仿大禹,想要三过家门而不入吗!“

谢葭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但是卫清风好像早就习惯了卫太夫人这种口吻,神情木然地请了罪。

卫太夫人又说看到他心烦,把他赶走了。

谢葭在将军府留宿一晚,答应了卫太夫人要临摹顾恺之的《洛神赋》送给她老人家把玩。第二日一早,卫太夫人便让卫清风亲自送她回了谢府。

这次卫清风骑马,好像又是有什么事要出去。半句还鞋子的话也没提!

除了“未老先衰“之外,谢葭又给他贴了两个新标签,分别是“假正经“和“偷女人鞋的变态“。

但不管怎么样,拿到了钱,谢葭的心情还是颇愉悦的。

卫清风待到年初十就回去了,并没有留下来过元宵的命。初十之后,各府的走动也就渐渐停了下来。

谢葭便抽了时间出来临摹从卫府借来的《洛神赋》。

顾恺之号称“书绝、画绝、痴绝“绘画重视神韵是后代启蒙。在现代的时候,他的真迹都已经失传,谢葭前世看到的《洛神赋》也是唐宋摹本。现在有幸从卫太夫人那里得到真迹,她心中不激动是不可能的。

洛神的形象是《洛神赋》的灵魂,曹植所书言他所见到的洛神“翩若游鹏“。

后世称其人物衣着为如“春蚕吐丝“毖妃踏水而来的形象如“凌波微步“。

为了画好《洛神赋》,谢葭花了半个来月的时间,先画了十几张洛神的单独画,着力刻画其神韵和那种飘渺如仙的感觉。直到画出了一副好的,才开始着手画整幅《洛神赋》。

出了正月,睢阳馆就开始上学了。跟着谢嵩学了两年,学生们大抵已经有了一定的功底也有几个学生在上京已经有了一此名气。虞世宜诗名渐重,南旭尧擅画景苏至勤擅棋,泰子赛画技不错,另外又迷上了写散文和谱曲弹琴。谢葭的画技已经成为睢阳馆中的顶尖,不过不司于南旭尧她擅画人物肖像。

这意味着,馆内弟子之间的竞争已经越来越激烈了。小孩子都有好胜之心像早先那样,抵不住好玩的天性喜欢躲懒的已经很少了。跟了谢葭两辈子的“春困秋乏夏打盹,冬天又太冷“的毛病也早就治好了。

为了不落后那群小屁孩,除了各科先生布置的作业,谢葭每日练习十张小揩,一张速写人物肖像,另外亲自养了一盆碗莲以修生养性。然后再每天读一遍后人分析顾恺之画技的书籍,细细观磨《洛神赋》一遍并且对比自己以前临摹的洛神形象寻找其不足之处,才动笔临摹。每日如此,如痴如狂。

直过了两三个月的时间,才临摹出一副完善的《洛神赋》。那是她熬了个通宵借着夜色的宁静突然找到的感觉。

交给墨痕看墨痕惊艳,然后笑道:“神韵已经有六分。

谢葭有些失望:“还有四分不足!“

墨痕笑道:“拿出去谁也不会相信是个十岁的姑娘所画!“

谢葭还是有些蔫。这幅画花费了她太多的心血。

墨痕道:“元娘别丧气,这画已经是顶尖的好了。不信,拿去给侯爷看!”。

谢葭道:“拿给父亲看,父亲大抵要说和墨痕姐姐一样的话。…”

果然,交给谢嵩,谢嵩又如获至宝,简直欢喜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因为他和墨痕一样,都把谢葭定位成了一个初学画的十岁女姓。他甚至又想把这画占为己有,结果考虑了一下卫太夫人那个凶悍的脾气,以及放在自己这里,不如拿到卫太夫人那里去显摆。卫太夫人的八卦圈子可比他大多了!最终还是忍痛害爱了。

谢葭却还是对自己的本事没有底气。又画了一副单独的《仙姬踏云图》,让墨痕偷偷拿到博渊阁去卖,看看一个没有名气的画师拿去的东西能卖多少钱那应该都是论才定价吧!

结果墨痕拿回了四十五两银子,笑道:“博渊阁抽了一分的提成。元娘这下该放心了吧,我也不曾对老板说小儿所画,只说有一副《仙姬踏云图》给他,挂了出去,第二天就卖了!说是颇有六朝时顾恺之的风范!”。

她又道:“卖了五十两呢!”。

谢葭总算安了心,后笑道:“父亲一副真迹,五千两都不止!”。

墨痕抿着唇笑,道:“侯爷像元娘那么大的时候,一副真迹可不值五千两。”。

也是,革命的道路还长远。谢葭决定继续努力。

结果事情的发展却出乎谢葭的意料之外。

卫太夫人果然把她的《洛神赋》挂在大厅里显摆,说是谢嵩那老小儿的宝贝闺女画的。人家看那工笔,根本就不像是小朋友画的,当着卫太夫人的面是不敢说什么,结果背地里就多有嘀咕。偏巧那副《仙姬踏云图》被一位给事中的夫人给买了去,那位马夫人对画也是颇有研究的,心里起了疑,便每天跑到卫太夫人那里去窜门。

研究了大半个月,才确定这两幅画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不过马夫人才华是有,人品就不怎么样了,很快”上京公卿贵族之间便流传出了一个说法,说是谢葭让第一文婢墨痕代笔,借花献佛。

这流言很快传得沸沸扬扬。谢葭这小书呆子却浑然不觉,还每日把自己困在屋里苦练画技。

谢嵩发现不管他怎么解释,人家当面说着好”却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背地里那谣言倒越传越炽,顿时就气炸了肺。

谢雪趁机跑到谢嵩面前去进言:“父亲何必生气?真金不怕火来炼,过几日就是元娘的生辰,到时候不如大宴亲朋,让元娘当中作画!谣言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

谢嵩觉得她这个主意好极了,道:“好!就让元娘当众作画!…”

离谢葭的生辰还有半个月,谢嵩立刻就让刘氏准备操持”张张请帖都是他自己亲自写的,几乎把朝中有名望的公卿都请了过来。碍于颜面”也请了萧府。

谢葭得到消息的时候,事情已经成了定局。

她倒是愣了一愣,才道:“当众作画啊………”。

墨痕笑道:“元娘有真才学,又何惧当众作画!”。

谢葭道:“我倒不是惧”只是有些想不通,大娘怎么就跑去给父亲出了一个这样的主意…………”。

但是事情已经迫在眉睫”多想无益,不如好好准备。谢葭对自己的画技有八分信心,每日练习从不懈怠,并不指望能一战成名,但是应付过关应该没有问题,至少不会丢了当代画坛第一人谢嵩的脸。

转眼到了她的生辰之日,晚上就在府里摆了大宴,请了名门贵勋和他们的夫人小姐前来庆祝。当天晚上”谢葭换上了刘氏送来的水红色儒裙,和蓝色长裙,还梳双环丫髻,鬓角缀着珍珠”额心贴了花红,墨痕把她打扮得十分隆重。

整个公爵府灯火通明”坐在蒹葭楼,都能听见外面络绎不绝的人群嘈杂之声,一片喜气洋洋的情景。

墨痕笑道:“名门贵女之中,过生辰有这样的排场,近十几年,京里也只有元娘有了。”。

谢葭有些紧张,道:“可我毕竟是个女孩子…………书里不是都说,养在深闺人未识么?”。

墨痕整理了一下她的发髻,轻声道:“元娘是咱们侯爷唯一的嫡女,又怎么是寻常闺秀?纵是旁人家的少爷,也不能比的。”。

她话中似有深意,谢葭想不明白,正想问,却被掩了门帘进来的轻罗打断。

轻罗笑道:“元娘,怡性斋那边派人来请啦!…”

谢葭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三娘和墨痕出了蒹葭楼。

芸香知画在前提灯,谢葭和三娘一前一后,后面跟着墨痕和泰妈妈,再就是一排提着灯笼的武婢和三个洒扫丫鬟。这点光辉很快就被通往怡性斋的衣香鬓影和火树银花湮没。谢葭一行人走到大院的路口,便把灯笼交给了门口等候的丫鬟。

梧桐引着谢葭去给坐在正厅的谢嵩和众贵勋请安。有不少谢葭是已经见过的,最惹眼的是谢嵩的左手边多了一个穿玄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长得虎背熊腰,满脸虬髯胡子,相貌十分威严。和他一比,谢嵩的儒雅之风就愈发突出了。

这就是萧太后的兄长,今上元配萧皇后的父亲,安国公萧太师。

谢葭垂首行礼。

谢嵩笑道:“元娘,免礼。”。

又指了与他司桌的几位大人介绍给她,她一一上前行礼,少不得收了一圈红封回来。萧太师的红封尤其大,让贴身的小厮拿了来给她。谢葭偷偷抬起眼皮看了看,对方面容威严,半点声色都不露,但是双目如炬,看得人浑身不舒服。

不管怎么样,到底是女孩子,又穿着女装。请过安之后,谢嵩便让她去内厅陪诸位夫人小姐们坐。

谢葭便带着三娘和墨痕轻罗退到了内厅。

内厅的气氛,就多了几分热闹,少了几分压抑。各家夫人盛装而来,小姐们也打扮得非常出挑。文远侯府无正经女主,这样的日子便由刘氏来撑场面。谢葭上前向她行了半礼,刘氏连忙起身回礼。

NO.046奔月

谢葭嗔道:“姨娘!“

刘姨娘笑得贤淑,道:“今个儿是我们元娘大喜的日子,快来坐。”

谢葭笑着入了席,位置就在刘氏右手边。刘氏左手边坐着一位盛装打扮的贵妇,面容却十分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冷意。感觉到谢葭的视线,她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也只淡淡点头。倒像是没有恶意。

刘姨娘笑道:“这是安国公夫人瞧我们元娘看得目不转睛的!“

众女都笑了起来。

谢葭忙站起来行礼。

萧夫人身边还带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这时就忙站起来向谢葭回礼。

刘姨娘道:“这是安国公府的六娘,和我们元娘差不多大呢!“

萧夫人面色淡淡,道:“可却没有谢小姐那样的惊人才华。”

席间突然有人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谢葭抬头看去,是一位珠圆玉润的中年妇人。她身边也带着一位年轻小姐。

刘氏道:“这是马给事中的夫人。”

谢葭又站了起来,笑道:“马夫人。”

谢雪抬头看了她一眼。

马夫人兴致勃勃似的,笑道:“谢小姐今天是寿星公,快不要多礼。这是我的元娘,比谢小姐痴长几岁,这些年也学了些画技。早听说谢小姐盛名,今天听说我要来谢府,早就闹着了。若是谢小姐有空,倒是可以指点我们家元娘一二!“

谢葭面上不动声色,笑道:“马夫人这是说哪里的话。马小姐既然长我几岁,我哪里敢提指点,倒是还望马小姐不吝赐教一番才是。”

那马小姐看了她一眼,似有些不屑之意。

马夫人就吃吃地笑,道:“应当的,自然是应当的。只不过我们元娘虽然也好画,却到底比不得元娘能近水楼台,入睢阳馆学习画技,又有上京第一文婢在侧辅佐……“……

分明是旁敲侧击指她让墨痕代笔吧!

谢葭还是笑,道:“马夫人这样说,我可要不好意思了!“

萧夫人开了口她面色淡淡的,道:“名师益友,固然是美事。但马大人身为朝廷大吏,也不至于连个像样的老师都请不起。不过是闺中小姐学画,又是十几岁的孩子,哪里就有马夫人说的这么玄乎。”

马夫人立刻就噤了声。

萧夫人又道:“当今太后娘娘也是爱画之人,我们国公也崇羡谢少师的文名。如今谢小姐又名扬京城,果然是虎父无犬女。听说前些日子闹出了谢小姐让上京第一文婢代笔的事谢少师有意让谢小姐今日当众作画,以澄清流言。不知我等是否真的能一饱眼福?”

她丈夫位高权重权倾朝野,即使在人家家里做客,大宴刚开始,就把话这样挑明了说也没有人敢多说什么。看得出来,萧夫人平时是个温和的性子甚少说话。现在一开口,满座宾朋便都噤了声。但只眨眼的功夫,立刻有阿谀奉承之辈跟着赞了几句。

兵部尚书的夫人萧赵氏是她同宗的侄媳妇,第一个出来捧场,笑道:“是啊,谢小姐的才名是众所周知的,如此良辰,如不当众作画一副又岂能让我们心满意足!“

又有人道:“快去禀了谢少师吧!“

众女哄笑了起来。

马夫人笑道:“我看倒不如这样,诸位小姐若有擅画的,便陪着谢小姐一起下场,也免得谢小姐惧!“

虞世子的夫人关切地看了过来道:“谢小姐是见过大世面的,又怎么会怯场?不过今宵既然是良辰大家就是作画一愉也没有什么。我们四郎一直称赞谢小姐的画技,正好也让我开开眼界。”

刘氏看这个情况,便站了起来,笑道:“诸位夫人别急,这就派人去请示侯爷。

眨眼的功夫,丫鬟就回来了,谢嵩答应了。

刘氏去对赵妈妈嘱咐了几句,回来就笑道:“今夜是个月明星稀的好日子,为了给元娘庆生,院子里也灯火通明,不如就在院子里摆了画台。诸位夫人小姐请先用点膳食。等丫鬟婆子收拾好了,便来请各位过去坐。”

众人对这个安排十分满意。

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谢葭的意料之外。在这种气氛之下,她也开始有些紧张起来。坐在谢雪旁边的王知华看了她一眼,便轻轻叫了她一声。

谢葭回了回头,却看到她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不由得就有此疑惑。

王知华轻声道:“别急。这种时候,越急越容易出乱子。”

然后又站起来,对刘姨娘笑着轻声道:“姨娘,我去帮着整理。”

刘氏淡淡点了头,她便出去了。

谢葭就看到谢雪别有深意地看了王知华的背影一眼。

这种时候,她自然是没有什么胃口吃东西。不多时,院子里便整理好了。刘氏看着在座的各位都心不在焉的,便笑着告知了众人,已经可以移去院子里了。

现在的天气正好,院子里通风凉爽的很。

院子里布置了三张大画台在中间,两旁摆了椅子和小几,小几上贴心地摆着各色糕点。刘氏的能力一直是毋庸置疑的,就算是在名门贵勋面前,也不会让文远侯府失了休面。这也是谢嵩这此年一直没有续弦的一个重要原因之一。横竖,公爵府里有没有正经的女主子,对他的生活并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谢葭看着最中间的台子。按照惯例,她应该选那个台子。

诸位夫人小姐很快落了座,笑吟吟地说着话,气氛十分活跃。马元娘果然自动要求下场作画。萧府的六娘是被人给推了出来的。

萧夫人道:“你就去应个景。”

萧六娘这才满脸通红地答应了。

谢葭想了半天,还是选了左边的那张台子,再看了萧六娘一眼。顿时,萧六娘的脸又更红了。

知画上前磨墨,轻罗铺好了大大的宣纸。

谢葭和萧六娘,马元娘,各人在画台前站好了。不同于马元娘上台就奋笔疾书,好像已经胸有成竹。谢葭先试了试墨发现墨汁正好,又摸了摸宣纸。然后便提笔望着不远处的华灯,深思了起来。

已经过去半盏茶的时间,她才动了笔。墨痕正站在她正对面的位置,今天她依然穿着她那身标志性的水墨丹青的连身长裙显得非常雅致。谢葭便是看着她画,墨痕淡淡笑着,顿时仿佛华灯万盏都失去了颜色。

她不是容颜绝世的美人,可她的神韵无人能及。就像顾恺之的画。

约莫小半个时辰的时候故去,周围突然哗然。原来是站在中间的萧六娘掷了笔,捂着脸跑了下去。马元娘不禁抬头看去,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谢葭却埋首作画,头也不抬根本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动静。丫鬟婆子走到她身边去收了萧六娘的画稿,她似乎也无动于衷。

萧夫人一直注意着她的情况此时便动容。她们母女身边还围绕着一群说长道短的妇人,她一把推开当前一人,牵着萧六娘的手,便上了前去看。

谢葭落笔毫不犹豫更不因为她的靠近而有半分停滞。

全场便寂静了下来,再没有人敢说半句话。

马元娘和谢葭几乎是同时搁笔。萧夫人是看着谢葭一笔一划画完的此时便满面笑容,笑道:“谢小姐画的是“矫娥奔月,?果然有顾恺之之风。谢小姐好像十分擅长画仙女。”

谢葭长出了一口气,看着自己的画,还算满意,此时一抬头,看到萧六娘眼睛红红的,站在萧夫人后面。她一愣,然后下意识地看了看身边的桌子。那桌子早就空了。

萧夫人就笑了起来。众人便也都笑了起来。

萧六娘羡慕地道:“妹妹的画画得真好!不愧是谢少师的女儿!“

谢葭道:“只是临摹顾恺之的笔法罢了!“

萧夫人仔细看了道:“神韵已有七分。当世能把顾凯之的画临摹到这份上的,却也没有几个。”

马夫人挤上前来,看了半晌,最终还是半句话都没说。

后来众人又去看了马元娘的画她画的是《荷塘月色》,并不是眼下的情景。看她奋笔疾书的样子应该是她常画的,是得意之作吧。不过和谢葭的《矫娥奔月》相比,差了两个档次不止。

马又嘟囔着是文远侯府的墨不好:“连萧小姐都画不下去了…………难道是因为我们元娘的墨也有问题?”

谢葭奇道:“墨有问题?”

什么问题?

虞夫人笑道:“若是这样,那我得赶紧让我们世子去向少师打听打听,到底是用的什么好墨,赶明儿也给我们家的几个小子姑娘买了回去用!“

众人笑了起来。马夫人便讪讪的。

后来那副《矫娥奔月》图便被萧夫人要走了。谢葭想起之前听月娘说过,这萧夫人…………萧逸辰的母亲,好像也是个著名的才女。可是看安国公那个样子,分明就是一介武夫………这种组合真让人蛋疼。

这次算是平安过关了。不但如此,谢葭的画也真正成名了,起码在上京一代,已经颇负盛名。文化圈贵族圈的人几乎都知道,谢嵩十一岁的嫡女擅长画仙女,擅长模仿顾怡之。

那天过去没多久,王知华又让人送了一双做好的绣鞋过来。

谢葭已经起了疑心,那日王知华提出要帮忙整理画台,结果中间那个位置的墨便出了问题,让萧六娘掷笔而去如果掷笔的是她谢葭,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思来想去,便让墨痕亲自送了回礼过去。是一整套的《女四书》,即《女诫》、《内训》、《女史筒》和《女范捷录》。并且婉转地告诉王知华,刺绣虽然是正业,可是既然出生在她们这样的人家,女孩子还是要多读些书,多明白些事理的好。

墨痕回来,道:“表小姐倒是没说什么,亲自送了我出来。

谢葭颦眉道:“现在想来,她要嘛就是缺心眼,要嘛就是城府太深。”

墨痕抿了抿唇,道:“到底是从进府就跟着刘姨娘跟前的就算外面传着风言风语,也有些踩低的丫鬟,但………还是防着一些的好。”

没几天,传出消息,谢雪帮着处理家务嘱咐下人的时候出了错,被刘姨娘臭骂了一顿。谢葭愈发觉得,那日大宴上,萧六娘的墨出了问题和谢雪以及王知华脱不得关系。

事实也确实如此。谢雪不像刘姨娘,刘姨娘是从最底层一点一点往上爬到了今日,才有了这样的地位。比起刘姨娘,谢雪非常的沉不住气她从小就没吃过什么大苦头。

谢葭自己建了小厨房,又把乔妈妈梅睛一一从蒹葭楼里拔了出来,这些刘氏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横竖既然已经起了疑心,那么留着那些人,也无甚大用。

她处心积虑步步为营,花了许多心思培养王知华却因为谢雪一时的妒忌而毁了。现在就连她,也开始有此沉不住气了。

谢雪被罚谢葭看到了这么明显的迹象,又岂有不明白的道理?

思来想去,她也厌倦了这种被动挨打的情况。现在羽翼渐丰,她开始考虑出动出击。

“怎么也要给她一个教训,免得她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正经的主子,时不时就在在背后给我捅点篓子。”

墨痕凝眉道:“的确,她们的手段层出不穷,只怕是防不胜防。若是真是一时不慎到时候就算闹到侯爷面前,她手里把持着公爵府的内务,也难扳倒她。依我看,不如手里抓着她的错处有些威慑之用。免得到时候真出了事,我们全无还手之力。”

她想了想又道:“可是刘氏行事一向小心,明面上恭顺贤淑,代掌中馈多年,治家严谨,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要找她的错处,还真是………不太容易。

谢葭想到的是,若是一下把刘氏扳倒,谢嵩必定会娶续弦,到时候新夫人恐怕更难斗。那为了长久的平稳日子,就必须步步为营,徐徐图之。想要一劳永逸,最后只怕会得不偿失。

她道:“刘姨娘的错处自然难找她那样小心。可是大娘却是会时不时露出一些马脚来。”

墨痕听得一笑道:“是了,大娘度量狭窄,又多疑多心这样反而容易上当。从大娘下手就是了!“

谢葭也笑了起来:“她可有个大把柄在我手里呢!“

谢雪喜欢卫清风啊!现在想来,她既然敢谋害嫡女,那还有什么事情干不出来?当年卫清风和吴侍郎家的小姐订婚了,她就跑去和人家交好。结果人家莫名其妙就从秋千上摔下来摔死了。当时谢雪也是在场的。指不定,吴小姐的死,就和她有那么点关系呢没有关系也可以扯上关系啊!

吴侍郎家里的妾室通房都没有生育,家里可就这么几个宝贝儿子女儿,都是嫡出的,哪个不是他们家的心头肉啊。这吴二娘莫名其妙就死了,若是和谢雪扯上那么一点关系,再抖出谢雪暗恋卫清风的事情来,只怕她不死也没有用了。

而且刘氏一个妾室,让她代掌中馈已经是天大的恩泽,本就是一点差错也不能出的,若是背上一个教女无方的名义,那么可就再无翻身之地了。他们母子三人,别说前途了,恐怕就连性命也保不住了。

想到这里,谢葭突然想起了谢宏博………人家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可是谢宏博,好像就比较像谢嵩,起码表面看起来,是个风光雾月的孩子。过年的时候回来,还给自己带了礼物………

他已经考了童生,明年就要回来考秀才,然后就要订亲了吧。虎毒尚且不食子,这对儿女,总是刘氏的弱点。

虽然谢宏博看起来很无辜也很无害,不过,谢葭自己又何尝有罪?更别说了,她身边的轻罗,华姬,三娘………有时候,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挥去心头的不快,谢葭很快拿定了主意。

两人交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谢葭料想,刘氏为了安抚麻痹自己,很长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什么动作。她这个人,一向不会挑对手顺风顺水的时候对对方下手的。现在谢葭正是刚刚真正意义上成名的时候,谢嵩的关注力度很大”她怎么也不会傻到这个时候动什么手脚。

所以接下来的几个月,刘氏都没有什么动静。而且她还日日把谢雪和王知华带在自己身边,也不怎么让谢雪插手家务了,反而常让她和王知华一起去做针线。

但是近中秋的时候,萧六娘突然递了帖子来”说要上门拜访。

谢葭和墨痕面面相觑。

墨痕道:“去和侯爷商量商量吧,这是大事,姨娘也做不得主。”

事实上上京想结交谢葭的贵女很是不少,但小姐之间结交,一般都是从双方主母带着小姐一起出来访友开始。谢府没有正经的主母,那些贵女家里都非富即贵,主母都是诰命在身的贵妇,可是公爵府又没有正经的主母。总不能让她们带着女儿盛装而来”拜访谢府的一个妾侍吧?让自家的妾侍来吧,可是不说妾侍带着嫡女来走动本身就不太妥当”你还要人家的嫡女来作陪,就更荒谬了。

一时之间也没谁想到什么好的主意,所以暂时还没有人来走动。

结果没想到第一个递帖子来的会是萧六娘。而且是以她自己的名义。

谢葭去找谢嵩商量,道:“萧府的六小姐递了帖子来。”

谢嵩也有些惊讶”道:“是邀你过府?”

“不,是她自己想上门拜访。”

谢嵩正坐在大书桌后面看书”此时便把书放下了,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道:“娇娇,来。”

谢葭没动。

谢嵩这才想起来,笑道:“差点忘了,我的娇娇已经是个十岁的大姑娘了。”

谢葭笑了起来,道:“儿在父亲面前,永远是孩子。”

谢嵩颇有一些感慨”道:“再过三年,你及笄了,才真正是个大姑娘了!“

闻言谢葭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以为他想到了自己的婚事”忙嗔道:“爹爹!儿是来和你商量萧府的帖子的事的!“

谢嵩这才回过神来,刚才似乎想起了沈蔷”他笑道:“你自己看着办吧!只要不让萧四夫人亲自登门就成了!“

谢葭明白过来。她和萧六娘之间有走动,是不要紧的,就像睢阳馆也可以收萧逸辰入学。但是长辈之间,最好就不要走动了。萧府说的好听点就是霸气侧漏,但是自己大抵还是有些分寸的。

于是她就挑了一个沐休的日子,请萧六娘过门。

萧六娘在当天下午过来,谢葭早上把一天的功课都做完了,然后亲自等在院子里。不多时便看到了一顶粉余轿子抬了进来,前有两侧各一个引路丫鬟,后面跟着四个殿后的粗使丫鬟。

轿子直接停在院门口,萧六娘下了骄。她身材高挑,穿了一身湖蓝色的长裙,搭着浅杏色的儒衣,双目清朗,面颊却一直带着微醺似的红。她的耳量估计像了萧太师,可是娟秀的五官却像她的母亲。

“萧小姐。”谢葭笑着迎了上去。

萧六娘忙挽了她的手不让她行礼,脸色红扑扑的,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的小字叫阿简。”

谢葭有些惊讶。只有彼此之间非常要好的女孩子才会互通小字吧。而且她这名字怎么起的…………

萧六娘红着脸道:“是我父亲起的。我母亲为这个还跟父亲生过一阵子气呢。”

谢葭笑了起来,道:“这个名字挺好。我的小字是娇。”

萧六娘很自然地道:“原来是阿娇妹妹。”

顿时谢葭无语。敢情你们家流行“阿“字辈。

两人携手上了楼。结果萧六娘一上了楼就惊呼连连。

“这,这是谢少师的《云烟山水图》!“

“啊!这又是谢少师的《百花图》!“

“这是顾怡之的《洛神赋》…………咦,怎么有两幅?”

谢葭忙道:“别碰!"

萧六娘忙把手抽了回来,并不不悦之色,反而也紧张起来:“难道是真迹?”

NO.047卫氏母子

谢葭顾不得她的反应,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用罗帛仔细盖好,才道:“嗯,这幅是真迹,卫太夫人借给我观赏的。”

萧六娘艳羡地道:“真好,我一直也想要顾凯之的《洛神赋》,可惜手里只有一副《女史筒》。”

“!!!!“谢葭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按捺住想跟她借那副图的冲动!

萧六娘就像个好奇宝宝似的,而且一点也不怕生,自己在画室里转了一圈,笑道:“这个地方可真好!回去让母亲把我的归云楼也这样扩建一下!“

又道:“这盆是什么花?真好看!“

谢葭笑道:“是碗莲,我自己养的。种子是从西域那边来的。”

萧六娘稀奇地道:“碗莲………是能养在碗里的莲花吗?”

谢葭道:“是啊,这是小莲花。”

萧六娘便啧啧称奇,围着那盆花绕了好几圈。

谢葭笑道:“可要送一株给阿简姐姐养?很方便的,丢在水里就能活了。只要每日换水就好了。”

萧六娘忙一口答应了,看那样子,倒像是怕自己反应慢了谢葭就要反悔似的。

倒是个性子娇憨的。谢葭在心中暗暗思量。

她看了半晌的画,满脸的艳羡,好像恨不得自己是谢嵩的女儿。直过了大半个时辰,才消停下来。

谢葭让人拿了糕点上来,两个人就坐在阳台上休息。这里居高临下,正可以看到小半个园林。

突然听到人在弹琴。

谢葭解释道:“是我三妹。”

萧六娘有些惊讶:“阿娇妹妹和姐妹一处住?还是庶女?”

谢葭看她面上并无异色,便笑道:“是我自己把三妹接过来的。她的姨娘生了病,送出府去了。”

萧六娘点点头,道:“看来阿娇妹妹家里的姐妹之间倒是极好的。不像我们家,姐妹多了,麻烦也多。”

谢葭并无意打听她的家事。

谁知道她自己倒说起来了:“我父亲以前出征的时候,母亲给他选了两个姨娘都生的女儿。大伯二伯三伯还有五伯也生了十几个女儿!我看五婶婶的肚子又大了,大家都在猜着是不是又是女儿呢!“

谢葭无奈地笑道:“偏巧呢,我听说我们家三个叔叔家生的全是儿子。只有我父亲得了三个女儿。我家四叔的夫人听说今年也怀了,大约还是个儿子。”

萧六娘就爆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来。谢葭有此吃惊,但只能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管萧家的名声怎么样萧阿简看起来倒是个性子不错的姑娘。因为来得晚,没有时间铺纸作画,她唉声叹气了很久。

直到谢葭忍不住了,道:“以后还有机会的!“

萧六娘瞪大了眼睛,道:“真的?你们是………五天一沐休的吧!下次你沐休我再来!“

谢葭又无奈了,道:“姐姐忘了?过几天就是中秋了。”

萧六娘马上道:“那我过了中秋再来!阿娇等着,我给你送宫里的胡饼来!“

谢葭只是笑。

终于把这位小姑奶奶送出了门,谢葭也松了一口气。

中秋之前照例去给卫太夫人请安。

卫太夫人早就习惯了让人在琵琶亭准备了菊花火锅,笑道:“就知道你今天要来!“

又没有提前递帖子!

谢葭倒有些不好意思了道:“每年要到中秋了,就特别想到太夫人这里走动。”

太夫人让她坐了,感慨道:“可惜我没能生下一个女儿,可惜你不能给我们清风做儿媳妇。”

谢葭尴尬地笑了一声道:“卫师兄是少年英雄,听说刚进了归德中郎将是正五品了。上京城里不知道多少诰命羡慕太夫人生了一个这样争气的儿子呢!“

太夫人不屑地道:“跟他父亲比,他还差得远呢!他父亲十岁随他祖父出征,先做斥候,十四岁进了归德中郎将,十六岁拜了左将军!“

说着,神情就有些忡怔,半晌,方喃喃道:“五郎英雄一世我怎么也不能把他的儿子教成一个草包!“

谢葭缄默不言。卫太夫人唤起过世的夫君,口气非常亲昵自然。她丈夫是上任忠武侯,按规矩,她该叫他“侯爷“或是“将军“。可是她叫他,“五郎“俨然是非常亲密的人之间才有的称呼。卫老侯爷也没有纳妾,虽然征战在外,太夫人循例留在上京为质,可是他一生也没有纳妾。

这样一对人人称羡的仇俪,又怎么会生出卫清风这么个混蛋儿子来………

卫太夫人回过神,就笑了起来,神情非常明朗,倒没有多少伤怀,拿了筷子给谢葭夹菜,笑道:“趁热吃。”

又道:“叫你看笑话了!“

谢葭踌躇半晌,还是道:“太夫人,莫伤怀了。”

卫太夫人混不在乎,道:“当时战乱频繁,我出嫁的时候,就知道我要嫁的是个可能随时都是要死的人。而且注定聚少离多。就是因为这样,才格外珍惜在一起的时光,旁的公卿夫妻,或许一辈子也到不了我们这个地步。后来我常常想,大约这就是有得必有失吧!“

她说着这话,浑似谢葭是她的一个忘年之交,而不是晚辈。世人都认为她是个可怜的孀妇。

或许她早就想有个人能陪她说说这些话,希望有人懂得她真正的想法吧!

谢葭笑道:“是啊,老将军一生建立功勋无数,英雄盖世,齐家治国平天下一样也不缺。太夫人真是好福气,能嫁得如此伟丈夫!“

卫太夫人哈哈大笑,道:“你这丫头……“……

谢葭也跟着笑,然后站起来给太夫人夹菜。

卫太夫人笑罢了,便道:“听说前阵子,萧家的女儿去拜访你了?”

谢葭犹豫了一番,终于还是决定吐露心声,道:“这萧六娘………我有些拿不准她的脾气。”

然后便把事情的经过,从她生日那晚开始说起再到萧六娘上门拜访,全都说了一遍,再道:“我家里那个表小姐,看着也是极娇憨的人,可是我也有些拿不准就里。”

太夫人微微一哂道:“那是你阅历太浅的缘故。”谢葭心中一动。若是换了太夫人,只怕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秉性。

太夫人道:“你家那个表小姐什么样子,我是不知道。不过萧府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萧府四房最得宠的就是四夫人姜若素。要说那萧正南也是个铁血做派的汉子,老狐狸似的,可也算治家有道,回了内院,安若素一向是说一不二的。”

“四房能承爵”无非就是因为出了当今皇后娘娘。他们家的长房和三房,可都是嫡出”而且是上任安国公的两个嫡生子,纵然不成气候,可爵位平白跑到别人家去,又岂能甘心?再加上这一代又生了不少女儿外嫁给各大家族联姻”外面彼此斗着,内院她姓们斗着”乱得很。”

谢葭颦异思索了一回,道:“上次,劫了我的人,好像是兵部尚书萧逸钟…………是长房长子吧!后来把卫师兄告上大理寺的,也是他们长房……“……

卫太夫人笑道:“可是没有安国公的默许,他们哪敢这么闹!别忘了在药王庙的时候他们是怎么折腾的!“

也是………

卫太夫人道:“这样的地方,能养出一个你口中所说的娇憨女儿来,我看才是祖坟上要冒青烟了。”

谢葭长出了一口气”道:“我明白了。”

卫太满意,又给她夹了菜,笑道:“你自己心里有分寸就好了。要知道,不管萧六娘到底是什么居心什么秉性”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谢葭认真地点点头,道:“嗯。”

回去以后”她就开始琢磨着萧六娘的事情。但是没过几天,萧六娘就派人送了一封信来,说是要到江南走一趟,在外祖母面前侍疾。

萧夫人的娘家姜氏是扬州刺史,官居正三品,做官的是她的嗣兄。当年姜太夫人并没有生出儿子来,而是养了一个嗣子在名下。也就是说,萧夫人是她唯一的血亲后代。萧六娘是她唯一的外孙女。老人家年纪大了,自然就想念自己的血亲。姜氏在安国公府是手握实权的,让自己的女儿回娘家去侍疾,也没有太大的困难。

这一去,起码就是小半年。萧六娘说,她把谢葭的《嫦娥奔月图》给带走了,回来再找她切磋画技。并且表示了一下对她房里那副《洛神赋》的垂涎。

谢葭也就暂时把她的事情放到了一边。

这些日子,刘姨娘一直把谢雪和王知华拘在身边,并不让她们出去走动。这样一来,谢葭想要走谢雪的路子抓刘姨娘的错处,就不能了。事实证明姜还是老的辣,刘氏确实一直把握着主动权如果她不是有一个猪一样的女儿,时不时出来给谢葭制造点机会,恐怕谢葭早就被她斗倒再无翻身之日了。

转眼又到了过年的时候。谢葭即将实岁十一,可是虚岁就十二了。这些年来,她也长高了不少。她自己保守估计应该已经长到一米五出头,再看这个家族的基因,谢雪的身高应该接近一米六八了,看来谢葭这副身子以后会是高个子。

如果不是胸还太平,面容难免青涩,打扮一下出门,也是个大姑娘了。

每年过年,卫清风都会回来探亲。大年初二,谢葭雄赳赳气昂昂的去了将军府。

马车行近卫府,卫清风果然等在门口。结果谢葭一下马车看到他,顿时就大为泄气他怎么又长高了!!!

如今的卫清风,在边关历练多年,已经晒成了一身漂亮的小麦色,身材娇健修长,目光锐利似鹰。不芶言笑的模样,已经愈显沉稳。但却没有丢了他原本的那种贵公子式的清冷之色。整个人已经像一把出鞘的宝剑,寒光乍泄,锋芒毕露。

他抬头看到从马车里钻出来的小姑娘,嘴角不经意地抿了抿。

她长大了!

谢葭不情愿地上前给他请安:“卫师兄,恭喜卫师兄新进了归德中郎将!“

卫清风想了想,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红封给她,大方地道:“拿着吧。”

“……“……你就是个装大人的破孩子!嚣张个屁!

卫清风带着她去给太夫人请安,结果果然太夫人那里又聚集了一群贵妇人”聊天聊得正起劲。

看到谢葭,又大手一挥,道:“清风带元娘去玩吧!“

“……“……

卫清风好像早有准备,木然地点了点头。

卫太夫人又:“就在府里转转,好好地陪人家。”

卫清风道:“是。”

谢葭心道”也好,想个办法把卫清风弄到公爵府去,给他和谢雪制造点见面的机会。

于是就跟着卫清风参观将军府的园林。太夫人住在莲院,卫清风住在江城楼。两处分别位于内院之中的东西两侧。其布局和规格都差不多,无甚差别。

卫府的园林并不比谢谢府小,甚至还要大一些。只是卫府世代从戎,人口不如谢氏旺盛,因此楼院较少”作为练武场的空地更多,整休布局更加简洁和空旷。

走了半圈”卫清风道:“我带你去江城楼。”

谢葭有些犹豫,自己虽然还没有及筚,但也到了要藏六亲的年纪。虽然谢嵩对她放得很松,刘氏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这毕竟不是在自己家里,万一出了点事就不好了。

她道:“不好吧………江城楼是卫师兄和女眷们住的地方……“……

他还有好几个通房呢!

卫清风微微一哂”道:“我家的女眷,不就是我母亲?我母亲住在莲院。”

谢葭没好气地道:“还有别人呢!“

卫清风道:“没有别人了。我一个人住。母亲让我带了几个擅乐的胡姬过来,是要送给师座的,难道你不想先看看?”

“胡…………姬?”

卫蒋风点点头。

谢府的确养着一些家乐。谢嵩并不是色中饿鬼,应该只是作为艺伶养着的吧。她还真想见识一下塞外女子和胡乐的风情。

可是………

卫清风道:“你到底在找什么!“

谢葭一个激灵,然后就露出了个有些乖张的神色:“我是说你的通房丫头!“

卫清风愕然:“你管她们作甚!“

喂!她可是根正苗红的大家闺秀好不好,跑到你一个大男人住的地方去看胡姬,你丫还养了一堆通房”很不合礼数的好不好!你什么意思嘛!

卫清风笑了起来,转了个身走在前面,道:“都在我母亲身边服侍跟你没有关系!“

他又道:“你不看,我可就走了。”

谢葭咬牙切齿”最终还是跟了上去得把他拐到公爵府去啊!

江城楼中心最大的练武场,就做了胡姬的表演场。卫清风也没有跟女孩子打交道的经验,只好靠猜想她到底对什么感兴趣,能把她安置了就好了。

他们家的管事妈妈先摆好了台子让他们两人坐了,卫清风亲自给她倒了茶,然后屏退了下人。谢葭就微微有些不自在。

一共有六个胡姬,都生得深目高婢,满头大波浪,身材丰腴,用的是谢葭不知道的乐器,只知道有一个像是琵琶。演奏风格也和上京多有不同,其曲风热情奔放,非常有活力。

卫清风观察谢葭颜色,看她听得入神,便半松了一口气,应该是喜欢的吧!

他状似无意地道:“听说萧府的人去拜访你了?”

谢葭一怔,道:“是,是萧六娘。”

卫清风斟酌了一回,道:“少跟萧府的人打交道尤其是女眷。”

谢葭又没好气地道:“难道我还能去和他们家的男人打交道不成!“

卫清风也不以为忤,道:“以后有你打交道的时候。”

外面的人说她什么恭顺娴熟,什么八面玲珑,全是假的吧!看这小脾气冲的。可是看她对旁人好像都是和颜悦色的,难道是还在记恨自己失误,让她被萧府的人捉了去?

过了一会儿,谢葭仿佛有点坐立不安,道:“我兄长,从山西回来了……“……

“嗯。”卫清风连眼皮也没抬。

谢葭笑道:“卫师兄什么时候过府去走走,父亲只有兄长这么一个懂事的儿子”若是师兄可以和兄长一起陪陪父亲,想来父亲心里是会高兴的。父亲最近身体都不太好,咳得厉害。”

前些日子,谢嵩突然感染了风寒,治了整个月”现在还是咳嗽个不停。可是近日朝堂上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谢嵩常常忙得脚不沾地的,有时候半夜还在怡性斋加班,更加伤身。刘氏和珍姐都劝过,可是收效甚微。

卫清风果然道:“那也好………明天我过府去走走吧!“

目的达成,谢葭顿时笑得像朵花一样,指着那些胡姬道:“她们会不会跳胡旋舞?”

卫清风抿了抿唇,道:“会!“

六个舞姬听到吩咐”便改变了阵势,四人奏乐”一人起舞。果然如书中所记载的一样激烈,和中原的那种软绵绵的舞蹈截然不司。胡姬身体强壮,舞衣鲜艳,面容艳丽”不停的旋转之中如盛开的牡丹。

时急时缓的鼓点,和似纷非乱的琴弦”配合迅疾如风的舞蹈,使人仿佛窥见了大唐盛世的风姿。

谢葭渐渐入了神,眼睛不停地跟着舞姬的脚步,每当音乐急促时她便瞪大了眼睛。

卫清风瞧得好笑。他对胡旋舞和胡姬都没什么兴趣,却觉得这小祖宗这副表情十分有趣。少顷,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便招手叫了不远处的管事妈妈来。

管事妈妈很快带人摆好了画台。

谢葭有些惊讶:“卫师兄…“……

“家母喜欢你的画。画一幅吧!“说完,他打了个哈欠。

顿时谢葭就用那种无可救药的眼神看着他。既然是谢嵩的徒弟”怎么会连一点艺术细胞也没有。

画台早摆好了,也没有矜持的道理。何况谢葭现在正有触动。

卫清风伸士地亲自帮她研墨,不过调色就插不上手了。

谢葭应乐而画,因此画得十分快。很快一位回雪飘摇转蓬舞的胡旋舞女子就跃然纸上。

因为是送给卫太夫人的画”画面的左上方又有一位若隐若现的半身战士,似乎正勒住战马”回首观望。

舞曲未停,胡姬也未停。

很快谢葭又加了背景将军面前时一轮明月,仿佛是战神临世。胡女身侧是烽火连天的兵营,夜色正寒,篝火正旺。但是背景有些模糊,胡女的身姿反而愈发明艳动人。

谢葭兴起,不自觉地提了一首诗曰: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异外熟练地落下一小款:娇。

她兴奋地道:“知画,拿我的小印象!“

心里想着要拿去给墨痕看,显摆显摆。

卫清风正低头看得入神,突然听了这么一声,倒是吓了一跳。知画捧着谢葭的小鉴,尴尬地立在一边。他便顺手拿了过来,递给恍如魔障了的谢葭。

谢葭喜滋滋地戳了个印子上前。然后才发现不对劲。

一抬头,卫清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低头一看,地上摆了三四个大笔洗,早就被洗得一团土色,而且旁边还色彩斑娴的一大堆染迹。

知画更尴尬了:这,这………小侯爷帮元娘洗了半天的笔………

谢葭想到的却是自己干下此等剩窃之事,又才想起来这画是要拿去送给太夫人的,顿时小脸一阵红一阵白,开始拧着手指。

偏偏卫清风还要道:“这诗不错,你写的?”……………可以说是不知名的某位前辈写的么?

卫清风也没等她回答,只兴致勃勃地道:“晾干了拿给母亲看!“

顿时谢葭心里就浑不是滋味。一来画实在是有感觉,她也舍不得毁了。再则,剩窃是不道德的…………她还盖了自己的印卑…………

但是眼下无计可施,只得呐呐地道:“等干了再说罢……“……

卫清风弄了一身五颜六色,此时便皱了皱眉。他道:“你让赖妈妈带你到莲院去洗漱一下,换身衣服吧!“

谢葭顿时头痛:“那里还有客人………”,

卫清风想了想,道:“那就在这里换吧。”

说完就有点嫌弃地看了她一眼。

NO.048提亲

谢葭本来还有点别扭,但是被这么看了一眼便气不打不处来,赌气似的想着既然他不在乎,自己还在乎个屁。反正她年纪还小,这里又是卫府,真出了事卫太夫人也会帮她遮着,然后把卫清风暴打一顿。

遂跟着婢女进了正厅的暖阁去。卫清风在家的时间很少,所以这里没有留下他的什么痕迹,只是清清爽爽的一桌一椅和一张炕。墙上倒是挂着一幅字,走的是王右军的路子,行揩书。谢葭一向喜欢笔墨,再者又曾有人用曹植《洛神赋》的“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容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颻兮若流风之回雪。”之句来形容王氏的书法。因此就格外感兴趣,多看了几眼。

然后才发现这人的书法比王右军传世之作多了几分锋芒,少了几分秀美。虽然略嫌稚嫩,但也是上品。而且谢葭越看越觉得有味道,只是可惜没有落款。

换了一身衣服,和小袄子,谢葭从暖阁里走了出来。

卫清风早换了一身深青色的圆领长衫,身姿依然笔挺,但显得锋芒内敛了些。看到谢葭,脸冻得红扑扑的,便让人拿了塞了梅花香饼的手炉来给她拿着。

谢葭接过来一捂,顿时就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卫清风微微一哂,道:“师座是把你当男孩子养的,那你就不能像那些千金小姐一样,呆在楼里都不走动。你看我府里的武婢,大冬天的穿着单衣,也不会冻成你这样。…”……………关你屁事!

谢葭觉得自己是个文雅的人,从来不爆粗口的。但是大约卫清风本身就是个屁,所有事情跟他扯上关系,就变成屁事了。

卫清风假装没看到她那个乖张的眼神,转身走在前面。

谢葭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地又给他贴上了一个“不良种马…”的标签。

时至午膳各府夫人也没打算留下来吃饭,都各自回去了。卫清风便带着谢葭去请安。

见二人都换了一身新衣裳,卫太夫人有些惊讶。

卫清风解释道:“元娘作画,儿子帮着洗笔,弄脏了衣服。”。

顿时卫太夫人就笑得像朵花一样道:“元娘又作画了?快拿来我瞧瞧!”。

又骂卫清风:“你又不作画,洗笔罢了,还跟孩子似的弄脏衣服!元娘是在江城楼换的衣服吧?你那破楼子常年不点地龙,冷得跟冰窟窿似的,冻坏了元娘,看你师座不扒了你的皮!”。

卫清风神情木然:“是。”。

谢葭笑眯眯地道:“太夫人别恼,是我自己身子不好,师兄说了我该多出来走动走动老是呆在楼子里不动才这样娇气。像将军府的武婢,大冬天的穿着单衣也半点不冷呢!…”

卫清风鲁了她一眼。

卫太夫人果然又要开骂幸好赖妈妈拿了谢葭的画来,太夫么才转移了注意力。谢葭就有些小小的失望。

看了画,太夫人果然喜欢得紧,笑道:“元娘的画技是一日好过一日。这幅比起你临摹的《洛神赋》又好上了许多。你这孩子,再跟着你父亲几年前途不可限量!”。

以沙场将士的刚勇衬胡姬的柔美,用月凉如洗反衬舞姿的热烈奔放。谢嵩也有一副《胡旋舞》,两画相比,谢葭自然差了火候。但是谢嵩的胡姬舞于百花齐放之中,却不及谢葭这一笔边关月圆,滚滚黄沙。何况谢葭这首诗还是极好的。

卫太夫人决定拿去给那老小儿看看,让他羞愧羞愧。

她道:“画和诗还没起名字吧?不如就叫《榆关曲》吧!”。

榆关,是山海关的别称。

本来谢葭见太夫人没有太关注那首诗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听了这一句,就深觉得对不起写《凉州词》的唐朝王翰。但是也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

卫清风费解地看着她,是不喜欢这个名字吗?难道是怕起了这个名字会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出去?

低眉顺眼好像有些忐忑不安活像只小耗子…………

下人来摆了膳,卫太夫人拉着谢葭坐了把儿子踢到了桌子的另一边。

饭后,坐在一起说话。

听说了谢嵩还在咳嗽的事情,太夫人若有所思:“那你明天去谢府请安的时候,多呆一会儿吧。”。

又叹道:“这老小儿…………”。

怎么好像有内情的样子?

卫清风看了谢葭一眼,道:“母亲莫担心,师座有分寸。”。

卫太夫人苦笑,道:“可惜我倒不是个男儿身,还是得避避嫌,多说一句都是妄议朝政!”。

卫清风默然。

谢葭心里就直打鼓。先前卫太夫人旁敲侧击,提醒她萧府的人沾不得,她还觉得没什么。可是卫清风并不是个多话的人,竟然也特地来提醒自己…………

再则,谢嵩一个闲人少师,怎么突然间就忙成了那样?在谢葭的印象中,除了新皇继位的那段时间,谢嵩从来没有忙成这样过…………

她不禁就有些魂不守舍,连卫氏母子都在说些什么,也不知道了。

突然手上一热,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她抬头一看,顿时愕然。

卫清风也有些不自然,把她的手炉又塞给她,道:“手凉成这样。”。

卫太夫人忙道:“元娘到我这里来。”。

太夫人坐在炉子边。

稍歇息了个把时辰,又开始有访客登门。谢葭的神色有些倦,卫太夫人便让卫清风送她去休息。

一改刚才的活泼虽然她好像一直在生气,但还是活蹦乱跳的,她整个人都变得心事重重。

两人踏着细碎的雪,默默无言地走了一段路。

卫清风突然道:“下雪了。”。

她抬起头,雪花正好落在她浓密的睫毛上。下人忙送了伞过来,卫清风便打了伞,遮过她头顶。

卫清风沉默半晌,还是道:“你别怕。”。

谢葭猛的回过神:“什么?”。

卫清风道:“你别怕,谢府是百年侯门,不会有事何况还有我呢!”。

说完,把伞塞在她手里,转身大步走了。

谢葭愣在雪地里。

到了下午,卫太夫人已经拿着《榆关曲》显摆过一轮。用过晚膳,卫清风送谢葭回府两人一路无话。

到了谢府门前,宋铭书竟然亲自迎了出来。

他看了谢葭一眼,道:“小侯爷,请跟我来。”

卫清风点了点头,对谢葭道:“你先回去。”

这里是我家好不好谢葭也没力气跟他志气了,踌躇了一会儿,还是道:“我能一起去看看父亲么?”

宋铭书道:“侯爷有事要和小侯爷商量,元娘先回去休息吧!“

谢葭只得蔫蔫地走了。

卫清风整理了一下衣摆跟着宋铭书去了怡性斋。未走近书房,就已经听到咳嗽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宋铭书道:“小侯爷请。”

言罢,自己退开了。

卫清风推开书房的门。

谢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是清风吗?”

“是我,师座。

谢嵩道:“你来。”

卫清风走进了这间宽敞却不够明亮的书房。谢嵩坐在书桌后面,此时才放下了笔。

他道:“前些日子御史台弹劾萧府圈占土地之事你听说了?”

卫清风心中一紧,道:“听说了。”

谢嵩颌首道:“皇上至今不立太子,外戚党多有微词,萧氏所以才这么不消停。皇长子是萧皇后所出,若立了他做太子,再娶了萧氏为皇后,那大燕王朝可真要改姓萧了!现在外有突厥之乱,内有藩王害据,朝廷是万万不能乱!“

卫清风抿着唇沉声道:“兵符在萧逸钟手里,他扣押粮草拖延军令,每一桩罪都是万死难赎的。但是师座放心,再艰难我也会守住山海关!“

谢嵩欣慰地点点头,低声道:“清风朱老在前头,已经给我铺好了路,我将接任门下省黄门侍郎之位。”

黄门侍郎!那可是三省之一门下省的副长官!

谢嵩低声道:“我们皇党,只有我是世袭爵位最高的所以我是避不得的。朱老现在已经是古来稀之年,就因后继无人,所以还在朝堂之上倾轧,我正值壮年,深受皇恩,又岂能贪安!“

卫清风的手紧紧握成了个拳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如今萧府的势力已经到了巅峰,就算要求个玉石俱焚恐怕都是不能的。若是事成,自然功垂千秋,可是皇党这些人又是一股文人士子的脾气,唯一一个算得上号的武将就是自己…………又怎么和外戚党斗!

此时此刻,卫清风只恨自己没有早生十年!

谢嵩又咳了一声,道:“我找你来,是说私事。”

卫清风回过神:“师座?”

谢嵩道:“我只有娇娇这么一个嫡女,没有儿子…………原本,是打算让她继承爵位的。现在把她养成这样的名声,若是我不在了,她也无力承爵,那她只有两个下场。萧府虎视眈眈已久,我的娇娇万万不能做他家的媳妇。再一个,皇上或许会让她进宫…………如今这个形势,无论是跟着哪一位皇子,恐怕也是朝不保夕。”

“何况若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不在了,要做皇家的媳妇,只怕也会受委屈!“

谢嵩望着墙上挂的一副《绣女图》,那个刺绣的仕女又和记忆里那个影子重合了,他有些伤感地道:“清风,若是………那你便娶了我的元娘吧!“

卫清风讶然:“师座!“

谢嵩咳了起来。

卫清风忙端了茶水给他,道:“师座保重身子!“

谢嵩喝了茶,半晌才顺过气,无奈地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是不要紧的。清风,不用你说我也明白,如今这个形势,皇党是斗不过外戚的。我,无非是后人功勋的踏脚石罢了。”

他又笑道:“我的元娘聪明又乖巧,是个可心的人儿不至于就辱没了你。”

卫清风无奈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咬了咬牙,道:“师座放宽心,待我退了突厥,拿着军功回朝,也说得上话一此。只要削了萧氏的兵权便不惧他们。”

他的愿望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朝堂之争,怎么可能会没有流血。谢嵩已经是注定被卷进去的牺牲品。

谢嵩笑道:“但愿我还能为你们主婚!“

卫清风低下子头。

谢葭回到蒹葭楼,还惊魂未定,偏偏墨痕告假不在,她虽然坐立不安,却也无可奈何。

第二天墨痕回来了,却也带回来了一个消息卫府派人上门提亲了!

谢葭吓得咣当一声就从椅子里掉在了地上,众人忙去扶她。

她着急地抓住墨痕的手:“胡说的吧!“

墨痕无奈地点点头道:“确实上门提亲了,侯爷已经允了。”

谢葭急道:“不行我要去见爹爹…“……

墨痕忙拉住她:“元娘别急,小侯爷正在怡性斋和侯爷商量婚期的事,你现在贸贸然前去,是不妥的。”

饶是谢葭再淡定此时也有些手足无措了:“怎么会………爹爹怎么能就这么把我嫁出去…………我才十一岁啊!“

墨痕欲言又止。很显然,她昨晚大约也一晚未睡眼底下有些疲色。

谢葭一把推开她,道:“我去看看!“

墨痕惊呼:“元娘!“

哪里还拉得住她,让她一溜烟地就下了楼去。还没走出蒹葭楼,迎面就走来几个怒气冲冲的身影。

刺挽白平一时不防,谢雪就冲到了谢葭面前,一巴掌甩到她脸上:“贱人!“

顿时整个蒹葭楼乱成一团,尖叫声和怒斥声响成一片。谢葭被打得晕头转向,心中也暗暗吃惊。在谢雪想打第二下之前白平已经快步上前把她拖了过来。

谢雪身边跟着五六个粗壮的婆子,此时她就大喊:“给我撕烂这几个小贱人的嘴!“

谢葭顿时冷笑,道:“把门给我关上!今天来闹事的,一个也不许跑出去!刺挽白平紫薇拘住大娘,然后把这几个作乱的婆子给我乱棍打死!“

谢雪已经彻底没有形象了被白平制住,还破口大骂:“你们敢!一群下贱的奴才,若不是我母亲给你一口饭吃,你还有今日!你们这些奴才谁再帮着她,才是一个也跑不了,等着我母亲来收拾了你们吧!“

阮师父二话没说一巴掌招呼了上去,冷冷地道:“想收拾我们,先去和我们太夫人打个招呼!我们随时恭候!“

她的手劲大,不比谢雪打谢葭那会儿闹着玩儿似的,这巴掌下去,谢雪就说不出话来。

墨痕用帕子给谢葭擦脸,看她的小脸又红又肿,半天缓不过气来,顿时又气又恨,怒道:“不要命的东西!“

然后高声道:“来人,把这几个婆子都给我捆了,打上个二十大板,再丢到柴房里去!“

那些婆子还想挣扎,但是被阮师父一人就收拾了,刺梭把她们给捆了个结结实实的。

谢葭推开了墨痕,道:“别捂着了,捂好了我就白挨打了。让它肿!“

墨痕气得手都在发抖,道:“元娘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还用得着元娘伤了身子来斗她!“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刘姨娘就到了。赵妈妈在蒹葭楼外高声叫门。

白平打开了门,刘氏阴沉着脸站在门外。

谢葭发髻散乱,脸颊红肿,无比狼狈,却以一种睥睨的眼神看着她进来。

院子里有五六个被捆起来丢在一边的粗壮婆子,谢雪也被人捉住,看到刘姨娘,便撕心裂肺地哭喊:“母亲!母亲!“

刘氏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关门!“

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谢葭冷笑,道:“姨娘也知道丑么!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事到如今,刘氏也不想再跟她周旋,直接道:“元娘不用再拐弯抹角,今天这件事,最好就这样遮过去。旁的条件,都可以由你提。不然我就算倒了,你却也落不得好去。”

谢葭脸色铁青:“事到如今,你还能有什么转圜之地不成!“

这种内宅之争”说错一句话都是要死人的。庶女冲撞嫡女,不管是什么缘由,都是要挨板子的了。再不说她口出狂言,不叫姨娘,一口一个母亲”何况这还是蒹葭楼的地头,她可是自己找上门来的!

何况如果谢葭再把她闹事和卫府上门提亲的事情扯上关系,诱导人们往吴二娘之死上想,那就更好玩了!

刘氏冷笑,再没有了从前的温柔和谦恭,或许这才是她的本来面目吧!

她冷冷地道:“元娘在外开了个干货铺吧!本来这也是小事,你是嫡女,最多不过是一顿罚罢了。可是华姬却是被送到庄子上静养的妾侍”帮着你打理干货铺,欺上瞒下”就这诱骗嫡女的罪名,就足够乱棍打死了!“

谢葭眯起了眼睛,笑道:“姨娘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一个废妾,放过这个敢扇我耳刮子的庶女?或者姨娘不在乎这个女儿吧!但是大哥呢?纵然妖娘有回天之力”您想想,若是大哥知道您今日的所作所为”又当如何?我们公爵府,可不止大哥这么一个儿子!“

刘冬儿真正的软助,不是好不容易到手的荣华富贵,也不是女儿谢雪,而是她的宝贝儿子谢宏博!

谢嵩匆匆忙忙地就要把自己嫁了,如果公爵府真的要出事了,那么…………刘氏应该开始谋划让儿子承爵的事了吧!这样的时候,又怎么会允许出一点乱子”何况谢雪闯下的是这等弥天大祸!

果然,刘氏闻言沉默了,半晌,方道:“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不同于刚才的想从态度上压垮自己,现在这样”反而有一副破釜沉舟的决绝。

谢葭的脸色阴睛不定。看来公爵府,大约是真的出事了!谢嵩是顾不上她了,所以才想匆匆把她嫁了吧,挑了一个他认为最合适的人…………

她忍住就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呼吸间冰冷的寒气几乎如刀尖一般,但是声音还是平稳的:“我出嫁之日,要我娘所有的陪嫁,都记在我的名下。”

刘氏道:“可以。”

谢葭微微一哂,又道:“浅水涧现在就正式拨给我,就说我要学着管家!把你的人一个不剩的全给我撤出来,你若再敢看一眼,我便插瞎你女儿的双目!“

谢雪还被阮师父架着,双目血红,面色狰狞地看着她。

刘舟已然恢复了她从前的沉稳,仿佛气定神闲,道:“可以!“

谢葭又笑了起来,道:“三娘跟着我到卫府去,以后我来给她择婿,从卫府出嫁。从今日起,三娘就住在蒹葭楼,我楼里的人,少了一根毫毛,我都不会让你们好过!“

刘氏微微一哂,道:“可以。”

谢葭道:“现在,带着你的女儿,滚出去。既然话都挑明了,那我也就直说了。从今日起,我走我的阳光道,你过你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事情终于又回到她能掌握的范围之内,刘氏笑道:“元娘有那将军夫人可做,实在是可喜可贺!“

谢葭也笑道:“姨娘不但有大哥这样出色的儿子,还有大娘这样顶顶聪明的女儿,也是喜事一件!做丫鬟做到您这份上,也是绝无仅有的了!“

一句话果然说得刘氏变了脸。她也没再多说什么,提着谢雪和那些人都走了。

阮妈妈带着武婢追了上去,履行了墨痕之前所说的“打二十板子“再关进柴房里。

直到人走字了,谢葭的眼泪这才夺眶而出。

墨痕心酸难耐:“元娘!你怎么能这样放纵那些贱婢!她的儿子不过是一个婢生的庶子,凭什么承爵!“

谢葭深吸了一口气,哽咽道:“你别担心,爹爹正值壮年,只要他平安过了这个坎儿,那刘氏的如意算盘可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墨痕神魂未定,听到这句话才回过神来,道:“对,对!咱们谢府是百年侯门,什么大风大浪也见过了,还不至于到个连个婢女生的能承爵的地步!“

谢葭抿了抿唇,道:“我要去见爹爹。”

墨痕忙拉住她,道:“元娘这个样子,要怎么去见侯爷?”

谢葭想着也是,何况她还需要缓一口气。

NO.049别扭

休息了一会儿,去打探消息的白平回来说,卫清风已经走了,谢葭这才带着墨痕匆匆忙忙地赶到怡性斋。

可是还没进门,就被入画挡住了。

入画面露不忍,最终还是道:“侯爷说,元娘请回,若是想不通,便关在楼里想个十天半个月。以后睢阳馆,便不用去了,侯爷已经从宫里请了个妈妈来教元娘刺绣。

浅水涧先拨给元娘,让元娘,学着管家…“……

谢葭愕然:“这是要关我的禁闭吗?!“

墨痕急道:“侯爷怎么可能会不见元娘?!元娘并未犯错,为何受罚?”

入画别开了脸,道:“侯爷说了,元娘既然是女儿身,那就要像个大家闺秀,本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如今已经和卫小侯爷文定了,那便好好在楼里养养性子,以后出嫁了,也好操持一府内务。”

墨痕还欲再言,但是被谢葭拦住了。

谢葭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全都随爹爹高兴好了!“

言罢,转身就走,再不回头。

直到回到蒹葭楼,把人都赶了出去,她才扑在榻上,放声大哭。

轻罗等人急得直在外面拍门:“元娘!元娘!“

里面的人只管哭,却就是不肯来开门。

半晌,墨痕叹道:“罢了,让她静一静吧。”

轻罗的眼泪也掉了出来,哽咽道:“这么多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元娘从来不曾这样过…“……

墨痕轻声道:“那是侯爷,伤了她的心啊!“

她还只是个孩子,就算一副铜皮铁骨刀枪不入的模样,可那颗心到底是肉做的。到底是少了历练,心被扎得狠了,还是要哭的。

侯爷啊侯爷,您以为元娘会吵闹着不责出嫁吗?还是这个节骨眼上”无法面对她的质疑和委屈吗?

可是这个孩子比您想得懂事啊!她现在这样,定全是因为担心您,担心公爵府啊!

谢葭哭了个够,最终想明白了一件事。现在谢府面对的,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她身小力薄”别说谢嵩不愿意让她去冒险,就算她愿意把己身碾得粉碎,只怕也无济于事。

谢嵩说,让她不用再去上学,让她学着管家…………

是怕她常在外面走动,多少会受到一些波及吧!

她头一次这样恨,恨自己不是个真正的男孩子。如若不然,或许谢嵩就不会采取这样果断的手法。

这一天她粒米未进”直到后半夜,她才因为倦极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得到消息”婚期敲定在明年四月。在那之前,她恐怕是被长期禁闭了。

谢葭一向不是个自暴自弃的人,但是眼下一分力也使不上,不由得也有些绝望。只能期望谢府可以平安度过这一次难关”谢嵩可以没事,说不定她就不用嫁给卫清风!

墨痕经不住她磨”还是把事情的经过都说了出来,并给她分析了一下厉害关系。

“现在我们公爵府是被推到了风尖浪口上,侯爷本就不是常常博弈朝堂的人,如今这样,也是为了早做打算。”

她犹豫了一回,道:“本来,侯爷是打算为元娘招赘,以后让元娘承爵的。”

谢葭微微一哂”这个她早就知道了。虽然没有人明说,但大家都当她是小孩子不避讳,那她如果还看不出来,可就白活了两辈子了。

正是因为知道”也才知道谢嵩让她不用再去睢阳馆意味着什么了谢嵩改变主意了!

墨痕忍不住道:“侯爷既要接下黄门侍郎之位,那文远侯府就被卷入了朝堂之争”再也不是从前那个闲散侯门了!侯爷是怕元娘就算承了爵也要吃苦头!“

谢葭无奈地道:“我哪里不明白爹爹的苦心。”

墨痕看了她半晌,最终道:“元娘明白就好了。”

不多时,轻罗上了楼来,道:“元娘,钟妈妈来了。”

是宫里来的教刺绣的妈妈。

谢葭抬起头,只见一身材纤瘦的素衣妇人上了楼来,年约三十上下,挽了个简单的罗鱼髻,面上带笑,浑身透着一股干练简洁的气息,叫人看了就喜欢。

她便笑道:“是钟妈妈吧!“

钟妈妈俯身行礼,笑道:“见过谢小姐。谢小姐万福。”

谢葭指了一旁的小杭子笑道:“妈妈快坐下说话。实不相瞒,我从来也没有拿过针线,日后怕是要钟妈妈多费心了!“

说完,墨痕拿了个红封给钟妈妈。

钟妈妈面色淡淡地收下了。谢葭心中便暗自想着,果然是宫里出来的,见过大世面。

她笑道:“我有个三妹,也到了学针钱女红的年纪,和我一样没有拿过针线。钟妈妈教一个也是教,不如连我三妹一块儿教了吧!“

钟妈妈的眉毛几不可见的一挑。宫里针绣房出来的,到底是有些自恃的,要她来教一个庶女,大约不愿意吧!

谢葭微微一笑,并不因她的沉默而尴尬,而是端起杯子,轻轻吹了一层茶雾。仿佛在等着她作答。

终于钟妈妈明白了,这位谢小姐,未来的忠武侯夫人,并不是不知轻重。让庶女与她共学,因为她做得起这个主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吧!

十二岁的年纪,从小就是做男儿教养,进入上京最有名的睢阳馆学习。八岁因“睢阳小三贤“之名开始小有名气,后来又临摹了顾恺之的《洛神赋》,出了《矫娥奔月图》和《偷关曲》两幅名画,一支名曲。可以说,现在上京风头最盛的贵女,就是这位谢小姐她甚至超过了现在做皇长子伴读的萧十二娘!

钟妈妈默默地在心里过了一遍先前听说的谢葭的情况,再看对方那张平静无波的面容,心里便拿准了底。其实有的时候,下马威倒不可怕,最怕的是摸不清主子的想法。她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儿,怎么会不明白,谢葭的意思就是想和她和平共处,井水不犯河水?

她立刻笑道:“那就让谢三小姐一起来吧!能给谢少师府上的两位谢小姐启蒙”是奴家天大的福分!“

谢葭笑了起来,她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了。又把谢三娘叫出来,钟妈妈忙站起来请了安。谢葭又拿了个红封给谢三娘,让她拿去给钟妈妈。

钟妈妈忙笑着接了过来谢了。

事实证明,人无完人。所有人都认为谢葭很聪明她出众的画技和书法,以及过目不忘的本事都足够让人惊叹。可是于刺绣一道,她却完全不行谢三娘学得比她快多了!

钟妈妈感觉得出来她无甚兴趣,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她无甚要求,只要她以后不至于连给自己的夫君做一件衣服都做不出来就好了!反而谢三娘于此道好像天生就有些天赋,她的教导重心就在谢三娘身上。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二月上,宫里来了圣旨进了谢嵩为从一品的黄门侍郎,隶属三省之中的门下省是门下省的副长官。这已经是进入内阁了。亡妻沈氏本是正二品侯夫人,有二品国夫人的称号,再进为一品国夫人。

一时之间,谢府门庭若市办大宴的时候,门口停满了骄子都是朝中来贺的司僚。

谢葭站在弃葭楼上,看着远处的华灯万盏,车水马龙。

墨痕见了,也只能摇头叹气。元娘还在和侯爷赌气。

突然轻罗来报,有故人来访。

谢葭回过神,就有些狐疑:“什么故人?”

轻罗面上似有些尴尬,道:“是秦尚书家的大公子!“

谢葭抿了抿唇,道:“不见。”

轻罗诧异:“可是…“……

秦大公子大约是自己偷偷溜出来的吧那必定是有事找元娘商量。元娘竟然会拒绝了…………

谢葭轻声道:“这个时候,不能惹麻烦。”

她是已经文定的女儿家,怎么能在自己楼下和男子相会?刘氏还等着捉她的把柄呢。

她道:“你去司他说,改日有机会我再去见他。”

轻罗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头下去了。再上来的时候,便禀告说秦子赛已经走了。只是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谢葭轻声笑了起来,但是笑过之后,眼中又有些无奈。

曾几何时,谢嵩给了她一个梦想,她每一步,走得战战兢兢,却无比欢欣雀跃。也逐渐找到了自己的方向,以为自己可以不被这个时代所束缚,真正领略一把这公卿之家的繁华,做一个鲜衣怒马的盛世贵女。

可是转眼间,谢嵩又亲手把这个梦想打破了。也许他只是醒悟了过来吧,女儿毕竟是女儿,即使要委曲求全,能平安地活着,比什么狗屁梦想全都可靠!

五月她生辰的时候,谢嵩派人送了礼物过来。谢葭要去谢恩,可是又被拒绝了。入画的脸色很冷淡,传达了谢嵩的意思,让她继续闭门刺绣静养。又提到她的绣技还是马马虎虎,让她抓紧练习。毕竟明年就要出嫁了。

八月也没有去给卫太夫人请安。

此时,边关的战争已经进入白热化。

大燕连丢沧州,凉州,竹州三大州。文臣纷纷奏请和突厥谈和,今上留中不发。但是兵部已经停了山海关的援兵和粮草。山海关困守一月,连主将都已经决定以身殉城这样起码可以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

卫清风点了左前锋,山海关兵马三万,他手下只有六千。主将白却要封城困守,他激烈地反对失败之后,毅然带着手下三千兵马出城,与五万突厥兵一决生死!

大战数日,战至三千兵马只剩五百,也没有投降。终于白却要动容,率兵冲杀出城。两万多将士早已视死如归,此时被卫清风调动了士气,俨然有破釜沉舟之势,最终竟然大破突厥兵,守住山海关,还俘虏了突厥的左贤王。

捷报传来,今上大喜,连夜进了卫清风为左将军,另令兵部调出兵马粮草即刻开赴边关,责令白却要裁罪立功。

燕军置死地而后生又得此鼓舞,一鼓作气连攻凉沧二州,再与突厥兵决战竹野。

大燕的兵权散于藩王之手,兵部称无兵可调。但是这并不影响前线将士的士气。终于赶在过年之前,捷报传来。

大燕军收服竹州彻底彻底将突厥兵赶出了大燕的国土,另俘虏敌军三千,有左贤王等大将,择日押解进京。

至此,战时谈和肯定是不成了,当时奏请求和的文人纷纷背上了骂名。卫氏战神之名再起,皇党也终于有了够份量能牵制萧家的可用良将。

谢嵩大喜,连着几日都笑容满面的。喜上加喜的是珍姬又有了身孕!

这个时候他想起了被他关在蒹葭楼的嫡女…………倒是个硬性子,竟然真的一年也没有跨出楼。他不由得微微一哂能把性子养静一些,倒也好。虽然是嫁到卫氏,但到底是要到别人家去做媳妇的,再跟在家里时一样猴儿野是不行的。

“既然过了年了,就让娇娇来给我请安吧!“谢嵩笑着又咳了几声。

入画也松了一口气,道:“是。”

这爷俩儿闹别扭竟然闹了一整年,也算是奇事一件…………先前倒没看出来,元娘的性子竟然这么烈,前天晚上大过年的,也绷着一张脸。然后年初一又蹲在楼里不出来了。

谢嵩又自言自语似的道:“自古美人爱英雄。清风回了京,怎么也要加官进爵的。这下她该没什么别扭的了吧!“

京城里不知道多少闺秀都羡慕着她呢!

入画就泼他凉水:“元娘若是在乎这些,当初也就不会不高兴了。就算小侯爷没有打这胜仗却也是坐稳了的公爵夫人呢。”

谢嵩笑了一声,又咳了起来,入画忙去给他顺气,半晌才消停下来。他不由得道:“这陈御医看来也是不行了我去年得了个风寒,怎么咳到现在……“……

入画实在看不过去道:“还不是侯爷成天儿没日没夜的折腾出来的…………这又是寒天腊月的,自然要发作的。当初元娘落了水,隔年过冬,不也是咳得厉害吗?”

谢嵩想了起来,叹道:“她那么小一个娇娇儿,也要受这等委屈…………对了,当初怎么莫名其妙就落了水呢?她也不是贪玩的人。”

入画一怔,怎么现在倒追究起这个来了?

谢嵩皱眉想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娇娇的性子,就是从那以后,突然变了的………,我听到风声,她还在外面开了个铺子…………”。

入画讶然道:“开了个铺子?侯爷又是怎么知道的?”。

谢嵩微微一哂,道:“我有什么不知道的。她的生意做的可是还不错呢。竟然还央了冬姬来跟我要浅水涧…………是让浅水涧的人帮她打理生意呢!”。

好好的大家闺秀,年纪还那么小就跑出去做生意,不排除是有人在侧怂恿的嫌疑………可是墨痕分明又不是这样的人,再则,他的女儿不像是没有主意的。

难道真的有什么隐情,让她觉得那么不安,得要靠自己,才能活的下去吗…………

正思度着,梧桐满面笑容地走了进来,道:“元娘来请安啦!”。

又笑道:“小侯爷也来了!”。

谢葭和卫清风在怡性斋门口撞了个正着。不同于往日的没心没肺,这下两人都有些尴尬。卫清风心里知道她必定不愿意,听说都闹了一整年了,因此也不敢拿正眼看她。

驰骋沙场那么多年,此时却紧张得手心里都出了汗。只看到她一抹湖绿色的长裙,恍恍惚惚,好像有此像竹野那一岁一枯荣的草茵,或者是那荡漾的碧波。一双尖尖的绣鞋,不安地躲避着。

谢葭也低着头,不敢看他,只声如蚊呐地请了安:“卫师…………将军。”。

卫清风也别开了脸,道:“嗯。”。

以前他还敢有事没事叫一声“娇娇””带点戏弄的意味。现在竟是也不敢了。怎么会这样…………回来之前,明明连想也没有想起她…………

梧桐去通报了,两人并肩站着等。谢葭转了转脚尖,轻声道:“卫将军怎么会来?太夫人可安好?”。

卫清风道:“家母很挂念你。我来给师座请安。另外,家母说你在家里闷了一年了,让我带你出去走走。”。

“…………这个,我父亲说女儿家就要有女儿家的样子,再不能像从前那样胡来了。”。

卫清风道:“嗯。”。

梧桐迎了出来”笑道:“小侯爷………瞧我,该叫卫将军了!卫将军,元娘,侯爷有请!”。

卫清松了一口气,先行一步。谢葭则磨磨蹭蹭地跟在他后面。墨痕在最后”看得好笑。倒是从来没见元娘在旁人面前这样呢!

进了书房,谢葭听着谢嵩熟悉的声音,不禁就抬头看了一眼前天晚上她硬是整顿饭都低着头。谢嵩瘦了很多,而且还在咳嗽。谢葭一怔,怎么还没好?

卫清风道:“师座为何还在咳嗽?”。

谢嵩咳了两声,混不在意似的笑道:“小毛病罢了!清风,恭贺你将封侯拜将!…”

卫清风的嘴角几不可见对抿了抿,笑道:“承师座吉言!”。

谢嵩道:“你此次进京”皇上必定将大肆封赏。你记住,加官可以”若要再进爵位,便要婉拒。你虽然立下大功,但比起你的父辈,却不值一提。”。

为了牵制萧府的势力”趁着卫清风立大功之际对其加官进爵是必然的,甚至白却要也可以将功折罪”或许还会进位。卫府世袭忠武侯,已经是开国二等郡公爵,外姓候里的头一份。若是再进爵,只能进了国公,那就真的是被推到了风尖浪口上去了。卫清风还这么年轻,前途无量,谢嵩不希望他倾轧于朝堂之中。

卫清风道:“师座放心,我省得。”。

谢嵩满意地一笑。

谢葭猛的抬起头。谢嵩虽然瘦削却锋芒毕露的面容便印入眼帘比起从前”少了几分儒雅不羁的气质,而是多了一种内敛的凌厉。谢嵩变了!或许当年卷入朝堂,是无可奈何………他甚至可能保好了作为一将功成之下万枯骨的准备!可是现在,难道他不是已经乐在其中”跃跃欲试!

这样的谢嵩,是否能有和萧氏一斗的能力?

她有些魂不守舍的。就没有看到”谢嵩望着她,神色变得很柔软。

“带娇娇出去走走吧!。”他放轻了声音,好像怕惊扰了她那般。

什么礼教不礼教的,他是半点也不在乎。或许为了保护嫡女只能放弃他最初的那个想法,但是现在他也还是想要嫡女和卫清风在婚前能多一些接触,免得到时候嫡女心带着怨气出嫁。

卫清风和谢葭哪里能懂得他和卫太夫人的苦心。

两人都觉得很无奈,尤其是卫清风当她还小么?她都十三岁了!

出乎怡性斋,卫清风深吸了一口气,道:“走,我带你去骑马!”。

他觉得自己真聪明,又给她找到一件事情做。

谢葭果然笑了起来,道:“好。”。

结果刚走了两步,迎面就走来步履匆匆的谢雪和王知华。谢雪很明显是来找卫清风的,王知华则在她身边一直跟一直劝,但谢雪似乎听不太进去。

谢葭眼前一亮,心里想着小雪姑娘,你又来闹笑话了吗?

谢雪直接冲到了卫清风面前。

谢葭突然笑了起来,亲昵地道:“大娘几”。

谢雪和王知华司时愣住。

卫清风就默默退了开来看这架势,谢家大娘应该是来找她的吧…………

王知华忙拉养谢雪行了礼:“元娘安好!卫将军安好!”。

谢雪行了礼,就转向卫清风,堆起了满脸甜蜜的笑意,道:“恭喜卫将军立此大功!”。

卫清风木然地点点头。

谢葭突然绕了个圈,跑到了卫清风背后去。

谢雪正搜肠刮肚地想和卫清风多说两句话,突然瞪大了眼睛谢葭竟然在卫清风后面对着她做鬼脸!

卫清风突然回过头,谢葭的一只手还放在鼻子上来不及撤下来………

“……“……

谁想得到他会突然回头啊!喂喂,这不符合国际惯例有木有!

谢葭讪讪地缩回手,想想还是不妥,又伸回去蹭了蹭鼻子你可以误会成我本来就是要蹭鼻子的么?

NO.050混蛋啊混蛋

卫清风突然大笑起来,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这倒罢了,他笑完之后,又要此地无银三百两那般轻咳一声,恢复了一脸木然,道:“走吧!“

顿时谢葭就想在地上找个地洞把自己埋了!又想上去踹他两脚!

卫清风早就把谢雪和王知华都忘了,快步走在前面。谢葭气呼呼地跟了上去。留下谢雪等人在风中凌乱。

出了门,卫清风让谢葭坐马车,他自己骑马。这次摆好了马扎。

谢雪爬到车上,犹豫了半晌,还是回过头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骑马。”他一向言简意赃。

“去哪里骑马?”或许不用一起生活一辈子,可是总也有很长的时间要相处,他若是一直闷葫芦瓜似的,那还得了!

卫清风道:“城郊。”

言罢,就自己先上了马。他笑道:“我有一匹胭脂红!“

谢葭抬起头,觉得他居高临下的脸在阳光里有些刺眼。这才发现今天正是雪停初睛的好天气!

墨痕扶着她道:“元娘,进去吧。”

谢葭只得先钻了进去,听到外面卫清风呼喝了一声,车队开始缓缓开动。

墨痕笑了起来。

谢葭想到刚才自己还丢了人,遂不吭声。

墨痕笑道:“谁会想到志得意满的少年将军,竟然还会特地陪着未婚妻去郊外骑马!“

谢葭道:“我看他是闲得没事做了。”

墨痕还是笑,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卫将军方立下大功,要应酬的可多呢。可他不是一样巴巴地就到咱们公爵府来了!“

“以前他也不是不来!“

墨痕清脆的笑声便和谢葭有些恼羞成怒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街上人正多,都是来往走亲戚拜年的人。朱雀门大街住的来往的,自然都是各家贵勋侯门,见到卫清风,大多也认得出这是刚立了大功回朝的卫少将军,待白却要城外献俘之后便是要加官进爵的。

欲上前打招呼却看到他骑着马跟着的马车上有文远侯府的府微,关系不够的,又都不方便了。看到后面的跟着的武骑婢女,就知道里面坐的是谢府的女眷吧!

虽然已经文定,两家的风头都正健可这未免也太过嚣张了一些。这附近的人,大胆些的就指指点点,小心些的便窃窃私语。

卫清风一开始微微有些不自在,后来就有些恼怒。心里想着谁敢再对谢家的女儿指指点点,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索性在一家胭脂门口停了下来,驱马上前敲了敲车窗,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这里有个胭脂铺。”

这人说话就是喜欢说一半漏一半………。

等了半天结果墨痕掀开了窗帘,有些尴尬地道:“将军元娘刚说她要小憩一会儿,正眯着呢。”

卫清风一愣,只得把念头按捺了下去,带着马车穿过了闹市到了马场。

谢葭伸了个懒腰,下了车。眼前正是残雪刚扫新草露尖的一大片马场。卫清风早下了马,和人在一旁说话。她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又抬头看到蓝天白云,觉得浑身的经络都舒服了。

卫清风亲自牵了一匹颜色非常纯正的小胭脂母马来,停在谢葭面前,就摸了摸它的脑袋,他道:“它叫红影,是大宛汗血驹的后甭。”

谢葭大奇:“真的有汗血宝马?你那匹是吗?”

卫清风笑了起来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我那匹叫跃影,是真正的千里驹。送你的这匹是它的后甭。你骑,可能还太快!“

“…………原来是送我的。”原来不是汗血宝马!

卫清风伸了伸手,看她警觉地往后退不由得皱眉,道:“上马。我给你牵着。”

谢葭又紧张起来最终卫清风扶着她小心地把她托上马,颤颤巍巍地坐稳了。卫清风也不多话,牵着马带着她慢慢溜达。

两人都不说话。谢葭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开始享受这种自由自在的感觉。

其实平心而论,卫清风真的是个不错的未婚夫人选。

谢葭斟酌了一下,道:“我只求相敬如宾。”

卫清风突然翻身上了马,坐到了她身后。

谢葭只觉得一双手臂从后面伸了过来,半松不紧地环住自己伸手拿住了马缰,身后就抵住了一个宽阔的胸膛!

“你干什么!“

卫清风道:“相敬如宾。你还真敢说!“

“……“……不是你自己一副要跟人好好沟通的德行吗,“相敬如宾难道有什么不对?”

卫清风笑了起来,他过去一年笑得也没有今天多,更没有今天这么放肆。他的手一收只觉得怀里的女娃娇小又柔弱,不由得就嗤了一声,道:“侍奉母亲,是你的本份"

谢葭恼怒地道:“那也要等我嫁过去再说!“

时间仿佛禁止了那般。卫清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呼喝了一声:“驾“

“!!!!!“

谢葭连忙抓住他的胳膊,却挡不住马儿突然受惊飞奔而起的冲势!她被整个甩了出去,又被拉了回来撞到了身后的人怀里。

卫清风放马狂奔,直奔出草场。谢葭无奈只好紧紧地抓住他稳住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想着能保住小命再说!

虽然话不多,性格也有些恶劣,但是胜在良好的出身,和优越的外形。这是硬件。要说软件…………也只有孝顺能拿出来说一说了。别的,他射杀孕妇,又拿下属定罪,种种做法确实和谢葭所受的教育背道而驰。也许她生活在这个时代,必须向这个时代妥协。但是别人都可以,却不能是自己终身的伴侣。

走荆臣久,其他人都在很远的地方了。

卫清风突然道:“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谢葭一怔。

卫清风嘴角一扯,道:“我们卫家人,没有时间猜来猜去。你有什么,最好都直截了当的说了吧。”

谢葭想起卫太夫人说的话……“……我出嫁的时候,就知道我要嫁的是个可能随时都是要死的人。而且注定聚少离多“…………所以她也是这样教导卫清风的吧!

她想了半晌,想说“没事“可又犹豫了。理智上来说,她不应该就这样吐露心声何况是对着这个整天把她气得半死的混小子…………

可是,一来他特地把自己带到这里来,只怕不会善罢甘休。再来,能够互相交流是一种很好的习惯,她希望她嫁给他之后,他也能有这种习惯总好过被别人到他面前去搬弄是非增添麻烦的好。

最终,她还是轻声道:“我…………好像不太想嫁给你。”

卫清风脚下一顿。

谢葭却很坦然。反正他肯定是知道的吧!

“我想也是。不过这是父母之命。”知道归知道!但谁想到你会像这样突然说出来!

谢葭无奈地道:“也不知道我父亲都在想些什么……“……

“…………师座有他的考量。”卫清风的声音听起来很平板。

谢葭望着他的后脑勺,认真地道:“不管怎么样,这是我们都改变不了的事情…………我以后会尽我做人妇的责任,好好侍奉太夫人,你可以放心。”

卫清风不说话。

未料马儿却奔出了草场,直奔进城。等谢葭反应过来,他们身边已经人来人往,不少人都对着他们这共骑一乘的男女指指点点!

谢葭快气死了:“你干什么!“

卫清风冷冷地道:“你怕什么名节再坏,你也不用怕嫁不出去了!“

谢葭差点昏过去:“我要回家!“

卫清风笑了一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谢葭恨不得把自己整个藏起来,不让人看见。可是他偏偏放马慢慢溜达,慢悠悠地游过大街小巷。很快全城就传了个遍,卫将军搂着出身高门的未婚妻共乘一骑,招摇过市。虽然谢嵩的不羁之名早已经远播,但是也没有做过这样放肆的事情!

他路上还跟好几个熟人打了个招呼,若无其事地坐在马上跟人家寒喧。然后才慢悠悠地到了谢府。

谢葭已经气得都有点神志不清了,手脚都发抖恨不得一刀劈死这个王八蛋!可是明显打不过人家,一时之间无计可施。待卫清风下了马,伸手来扶她,她已经一溜烟地自己滑了下来再身子一低,躲开了他伸在半空中的手臂!

卫清风有些惊讶但却笑了起来。

谢葭的双脚一落地,就觉出抖得厉害,但也不愿意示弱,只狠狠地瞪了卫清风一眼,颇有些警告的意味,然后就自己连蹦带跳地冲进了谢府。

门房还没有从一连串的震午中回过神来,此时忙迎了上去:“元娘安好!元娘…“……

谢葭好像真的要发疯子:“我要去见父亲!“

说完就径自冲了进去!

留下风中凌乱的门房,回头一看却看到卫将军正笑眯眯地看着,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他故意在门口溜达了一会儿,又慢腾腾地走向怡性斋好像正是要留点时间让谢葭去做点什么!

谢葭怒气冲冲地冲到了怡性斋,然后也不等梧桐通报,就直冲进书房。梧桐也吓了一跳,平时元娘都是最讲礼仪的了,几时看过她这样风风火火的模样?

谢嵩果然在书房,入画服侍着,似乎正在写些什么,突然有人破门而入,待看清楚是自己的嫡女,他有此惊讶:“娇娇…“……

谢葭终于把憋了一路的话一股脑地丢了出来:“我要退婚!我不要嫁给卫清风!“

谢嵩的脸色就一沉。

入画忙收拾着告退了。

谢嵩等她出去了关上了门,才道:“娇娇,怎么突然说出这种话来?”

谢葭此时已经稍微冷静下来一些,憋了半晌,方支支吾吾地道:“他,他品行不端…“……

“哦?”谢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谢葭接着支支吾吾:“他,他行为不端………大庭广众之下,轻薄儿…“……

“胡说八道!“谢嵩陡然发火了。

把谢葭吓得一个战栗有些惊讶,谢嵩从来没有对她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谢嵩好像真的气得不轻,道:“我是从小看着清风长大的,他是什么品行,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少年勤勉为人沉稳,怎么可能是你说的那种人!看来真是这些年我把你宠坏了!任性妄为不说,竟然还说出这种污蔑他人的话来!你,你这样的品行,我也没脸把你嫁到卫府去!“

“……“……谢葭憋红了眼眶,但是听到最后一句,又一个激灵,觉得正中下怀。

突然梧桐的声音弱弱地传来:“侯爷卫将军求见。”

谢嵩警告地瞪了谢葭一眼。

卫清风进了门来,施施然地请过安又撇了谢葭一眼,道:“师座何必发这么大的脾气!“

“!!!!!“谢葭真的恨不得上去捏死他!

谢嵩长出了一口气,又咳了几声,方道:“清风娇娇她…………”。

卫清风道:“元娘虽然年幼冲动,但秉性是极好的。”

听他这样说谢嵩好像很惭愧自己有个泼妇女儿,略有些歉意地道:“这些年,确实也被我宠坏了…,……因是我才想着,嫁到别人家去,或许不合适。倒是委屈了你!“

本来是没想让她嫁人的!所以才那样肆无忌惮地宠着她啊。

谢葭怎么可能能休谅他的苦心,听了这一段,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委屈地在一旁扁着嘴。感觉到卫清风满脸“慈爱“地看着她她就低着头有些乖张地瞪着他倒有点像谢三娘的那个眼神!

“娇娇!“

不小心又被谢嵩给发现了!

谢嵩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你,你…………我怎么倒养出你这样一个女儿来!“

说着,就又咳了起来。

这一下,连谢葭和卫清风都吓了一跳!怎么咳得这样厉害!

“爹爹…“……

卫清风忙道:“师座莫动怒!并不是元娘的错这次是我失了分寸!“

你这说的可是大实话!

谢嵩咳了一会儿,满脸心痛:“你也不必再为她说好话!她也不识得你的好心刚刚还出言污蔑于你!“

“……“……其实我是你捡来的吧………他才是你亲生的吧………

卫清风坦然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师座放心,我今生……“……

说着,看了谢葭一眼,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顿时谢葭警铃大作。

他道:“非谢元娘不娶……“……

“!!!!!“

一句话说得父女两人都变了脸!谢嵩瞬间满[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面笑容,谢葭则如五雷轰顶,石化当场!连谢嵩笑眯眯地说些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卫清风又说了几句“元娘年纪还小“、“以后会懂事的“之类的话,都把谢葭恶心个半死。谢嵩却非常满意,转头又不轻不重地说了谢葭几句,最后的结论是罚她禁足一个月!

卫清风看谢葭的样子真的快哭了,也不敢再过火,忙道:“师座,元娘再过几个月就要出嫁了!“

“所以才要好好学学规矩!“谢嵩哪能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心里也有此舍不得女儿,但是看到她那副倔样,还是觉得怒其不争的情绪比较多。

卫清风好声劝着:“…………我也想让她开开心心地嫁进卫家来。”

这话是你说的吗?!你这个死不要脸的…………

谢嵩却到底还是心疼女儿,又咳了起来。

谢葭不情不愿地必因道:“父亲,别生气了…………儿知错了……“……

谢嵩长叹了一声,道:“你知道就好!“

谢葭只觉得自己再也不想看到卫清风了,蔫蔫地告退了出来。结果出来之后,才发现墨痕和刺挽她们还被丢在马场。这附近也无人,她一个人站着,倒是有此出神。想来想去,索性蹑手蹑脚地趴在门上偷听。

可是她却没有想到,卫清风是武将出身,就算在门里,又怎么可能注意不到她在门外干些什么!

他只是没有揭穿罢了。

这样一来,谢嵩自是不知道的,咳了一阵道:“今个儿我刚进了宫,探过皇上的口风,皇上有意让你入兵部。我先劝了下来。皇上便打算进你为禁军都统,从今以后常驻京城,统帅禁军、龙武军以及神武军。”

这些都是皇城的羽翼军除开禁卫羽林军,是护卫皇城的第二层保护层。禁军都统是从二品,非皇帝亲信是不能担任的。

卫府要和谢府联姻,两家都深得帝宠,今上有足够的理由把卫清风提到这个位置上总不能让谢家的女儿一嫁出去就守活寡吧!

至于萧氏势力一直在试图渗透京城的兵力,这样一来自然就挡了萧氏的路那不是今上考虑的范围!

谢嵩有些疲惫地道:“朱老要告老还乡,皇上让我调认中书省侍中,暂理中书省事务。”

卫清风黯然:“纵然让我进了兵部又如何!“

谢嵩笑道:“你有这伞出息是好的。

可是你在我心里,和我的元娘是一样的都是年纪尚小,羽翼未丰。我正当盛年,还不到你尽孝道的时候。等你真正有了出息,自然能成为护卫今上的砥柱中流。”

卫清风抿着唇半晌,方道:“师座……“……

谢嵩一挥手道:“不用再说了,圣旨都已经拟好了!“

卫清风只得低下了头。

谢嵩笑道:“娇娇没少给你惹麻烦吧?”

卫清风想到谢葭正趴在门上偷听,有些别扭,但还是道:“她………是极好的。师座的女儿,自然是极好的。”

如果她不在门口,或许他不会加后面这句吧。

谢嵩的笑意更深了,道:“虽然顽劣了一些,不过到底年纪还小可以好好调教。这个孩子…………也只是性子率真了一些。这个性子,也是我娇养成的,坦白而言,我觉得是极好………只怕旁人不觉得。”

卫清风有些纠结但还是道:“我也觉得………极好。”

这个对话好像有点不符合他们俩的身份未来的翁婿,为什么要这样讨论自己的女儿和未来的妻子!

谢葭在外面偷听到了这里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卫清风是个小王八蛋,连谢嵩也为老不尊!

今日纵马过闹市,她的名声已经全毁了,以后就算嫁过去主持中馈,但是因为之前举止轻浮,少不得要影响她的威信!

这两个人难道就从来没有考虑到吗!

她正生气,回头一看看到梧桐正带着下人走过来,忙站直了身子,假装落落大方地走了出去。

梧桐也没想那么多,规规矩矩地行礼:“元娘安好!“

谢葭不自然地咳了一声,道:“墨痕她们回来了么?”

“还没有。”梧桐也觉得奇怪,怎么倒是元娘和卫将军单独回来了?

谢葭有些懊恼,只道:“我先回蒹葭楼去了。脚有些酸。”

梧桐忙道:“找一顶小骄子送元娘回去吧!“

轿子把她抬回了蒹葭楼,谢葭这才有了些许安全感,长出了一口气。

轻罗和知画看她单独回来,都吓了一跳,忙迎了上去:“元娘。”

看她一副累得不想多说的样子,两人忙服侍了她更衣,准备好小榻上的鹅毛枕头,又端了热茶上来。谢葭靠了上去,又舒服地啃叹了一声。

轻罗休贴地上去给她捏腿,轻声道:“元娘累坏了吧。”

也不敢多问墨痕和刺挽她们的事情。

谢葭哼哼道:“是很累。不过是气坏了。”

轻罗有些惊讶:“谁敢给元娘气受……“……

不会是大娘………元娘一向不把她放在眼里。难道是刘姨娘?

谢葭也没脸说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哼哼唧唧了半晌,最终还是哼了一声,道:“如果我出嫁了,必定是要把你们两个带过去的。轻罗的年纪也不小了,到时候给你找个本分的人嫁了吧。”

绝对不能找卫清风那样的小王八蛋!

顿时轻罗面红耳赤:“怎,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个……“……

谢葭现在的思路显然很混乱。说完这句话就不再提轻罗的婚事,在心里默默地骂了一会儿卫清风,又想到刚才他们的对话…………

看来,谢嵩是又要升职了吧………自从他开始忙于这些朝堂之事,好像咳嗽就一直没好过。那么,他这次的升迁,可不可以理解为,在和外戚的斗争中,是皇党暂时占了上风?

NO.051嬖妾

想到他去年把自己锁了一年,刚刚又那副态度,她又心烦得很。再想想自己未来的那位东床快婿,立刻就想要狠狠摔点什么东西才能解气。但最终还是只能把这口气憋回去,深呼吸了几下,躺在榻上发呆。

前世今生,她一向是个有主意的人,也深谙在这种复杂的家庭环境之中的生存之道最大的忌讳,便是泄露自己的情绪。可是她却几次三番犯了这个忌讳。两次是因为谢嵩。更多的,则是因为卫清风。

谢嵩对她很好。卫清风虽然恶劣了些,却好像也没有恶意。她却觉得对着刘氏母女好像还自在此,起码事情都能在她的掌握范围之内啊!

生平第一次,她对未来产生了迷茫的情绪。

“…………元娘在旁人面前都是大人。可唯独在侯爷和卫小侯爷面前,倒成了个孩子。”

听声音,倒像是墨痕回来了。

谢葭睡得迷迷糊糊的,觉出好像有人给自己拉了拉被子。

墨痕又笑道:“我倒觉得,是极好的。”

未来姑爷对元娘明显是很上心的旁的不说,墨痕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可从来没见过他对哪个姑娘家有过这样的耐心。何况,在旁人面前都不芶言笑的卫将军,却几次三番对元娘笑呢!还亲自为她牵马。

再说,卫太夫人夫人发对元娘也极好。能够嫁进这样的人家,恐怕是每个女子梦寐以求的吧!

第二日,谢葭起早跟着钟妈妈刺绣。她现在的程度,就算做出一件衣服来,恐怕也没人愿意穿…………偏偏她倒好像半点也不急。

府里已经开始操办她出嫁的事情了。连王知华的婚事也被丢去了一边,府里上上下下好不热闹。刘氏遵守诺言,也没闹出什么事情来。

不过谢葭刚产生这个想法,谢嵩就把她叫了过去。

这次和以往不同刘姨娘正笑眯眯地坐在一边,两人都副严父慈…………呸!

谢葭别扭地行了礼:“父亲安好!姨娘安好!“

刘氏忙站起来回礼,笑道:“如今一看,元娘果然是个大姑娘了!“

谢嵩闻言仔细打量了自己的女儿几眼,只见她别别扭扭的撅着嘴显然还是因为前几日的冲突在生气。可是她已经出落得明眸皓齿,怒中带媚,虽然难免青涩,可的确是个杏花一般烟润的可人孩子。小时候像沈蔷…………大了倒好像越来越像自己了!

这么想着,谢嵩的面上便带了笑意,心里也柔软了几分。

刘姨娘东拉西扯了一阵,才笑道:“这次找元娘来,是有件事想跟元娘商量姨娘想着还是该让元娘听听的虽然也怕元娘会不好意思!“

谢葭懒洋洋地道:“姨娘但说无妨。”

刘姨娘笑眯眯的,几句话就从那薄薄的红唇中吐了出来:“姨娘和侯爷商量了一下大娘的年纪也不小了,不如就跟着元娘一起过去吧!“

“……”

刘姨娘还是笑,眼中波光激滟:“免得嫁过去了不习惯,身边也没个可心的人儿。也好帮着元娘处理些庶务。元娘爱诗歌书画出嫁了也不要荒废了这天分才好。”

谢葭按捺住想冷笑的冲动,看向谢嵩。

谢嵩一脸的笑容显然觉得这个主意好极了!谢雪年长,又常年跟着刘氏处理内务,应该是得心应手。他也希望他的嫡女出嫁了能和在家里一样,那有庶长女帮衬着,可以稍微不用被庶务所累,那也是一件顶顶美的事情!

谢葭没好气地道:“姨娘这么说我可不敢担,大娘到底是我们家的长女,有的是大好前程干嘛巴巴地去给人做妾!爹爹统共就这么几个女儿。”

刘姨娘柔声道:“就知道元娘舍不得大娘受委屈…………可能帮衬着元娘,是大娘的福气啊。”

谢葭做出一脸的感动,转向谢嵩,轻声唤道:“爹爹爹爹,姨娘贤淑可是哪个做娘的不疼自己的女儿的?心里必定是难过的!“

碰到内宅的事情,谢嵩就成了个傻子!

他立刻转头问刘姨娘,道:“如果带个妾室过去,娇娇是不是就失了颜面?”

刘氏看了谢葭一眼,道:“侯爷,自家姐妹或是侄女做陪嫁嬖妾,是有的!”

谢嵩思索了一回,道:“好像确有其事。”

谢葭道:“反正我是不会答应的。”

刘氏又一怔。

谢葭不屑地别开了脸。谁要跟你打太极!姑奶奶就直截了当!你如果不要脸我还可以继续把脸皮往破了扯!总之你是别想得偿所愿!

最终谢嵩想起这几日和女儿都有此不快,不愿意为了这点小事再闹腾,何况他自己的精力也有些不济。咳了两声,他道:“那就算了吧!”

谢葭看了刘氏一眼,见她面色淡淡的”心中便警铃大作。这婆娘看来是不打算善罢甘休。她的手段,谢葭是见识过的,这次再被你打个措手不及,那她谢字就倒过来写!

回到蒹葭楼,谢葭立刻找墨痕商量了这件事情。

墨痕且惊且笑,道:“她还真是…”

是看元娘到底年纪小吧!就算嫁过去了,估计也不能马上圆房。谢雪的身份是正室的姐妹,又有嫡女的教养和才情,要争宠是很容易的吧!所以就巴巴地凑过去了…………

谢葭却想到,这刘冬儿是以为谢雪能得到她的衣钵真传,把自己变成第二个沈蔷!

去!看看她们姐妹俩在谢府的表现,就知道谢雪真的跟着一起嫁过来,那肯定也没有她的好果子吃!

不过她还是更不想让那个小贱蹄子每天在自己鼻子底下晃来晃去。

墨痕站了起来,笑道:“这事儿元娘不用急”我有良策。”

谢葭笑道:“我早知道你有!”

墨痕微微一笑,马上就去找了入画。

怡性斋。

入画给谢嵩磨墨”磨着却叹息了一声。

谢嵩不禁抬起头。

谢嵩闻言一怔,他倒是从来没想过这此的。这下又看向刘姨娘。

刘姨娘忙道:“瞧元娘说的,难道还怕姨娘不是真心诚意的吗!大娘一个庶女,还说什么前程不前程的。能伺候卫将军和元娘,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再说了,侯爷那么疼爱元娘,大娘能为侯爷分忧,才是她的本分!“

谢嵩道:“这事儿…”

谢葭一惊,知道他是要下结论了,忙道:“爹爹!”

谢嵩一顿。

谢葭的脑子急转着,支吾了半晌,才道:“爹爹,总之这事儿我是不会答应的!”

谢嵩好像还满惊讶:“为何?”

还好他没说,“轮不到你做主!”

谢葭一边思索着,刘氏很明显是抓准了谢嵩疼爱自己这一心理特点。再一味表达是为谢雪不值,是不可靠的。大约谢嵩的脑子里就觉得,庶女跟过去做小妾是很正常的事情吧。所以最好改变一下策略………

她冷下脸,道:“姨娘的一片好心,我也明白。可是,旁人会怎么想?我这还没过门呢,就带了一个妾室过去!我虽然少不更事,却还是知道,这样嫡妻哪里还有脸面?如果不抬妾,难道让大娘做我房里的通房吗?”

刘氏一怔。

谢嵩就皱眉,道:“娇娇,你姨娘也是一片好心!”

谢葭淡道:“爹爹,我年纪尚幼,就算嫁过去了,没个几年也难生下子嗣。那卫府几年之内就不能抬妾,这才是规矩!大娘若是一定要做陪嫁的嬖妾,那就只好先做几年通房了!”

入画忙道:“奴婢逾越,想到元娘就要出嫁了,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也是谢嵩的心事,他索性放下了笔,叹道:“我说让雪儿跟着她过去,她又不愿意……”

入画欲言又止。

谢嵩道:“有话便说吧。”

入画这才道:“奴婢倒觉得,大娘跟着去做陪嫁的嬖妾,十分不妥…………委屈了大娘不说,也委屈了元娘。”

谢嵩讶然道:“庶出姐妹做陪嫁嬖妾是常事啊!”

入画道:“可是侯爷哪里知道,我们都讲究抬头找女婿,低头找媳妇…………女儿必定是嫁高门的,身份本来就差姑爷一些”所以才有用庶出姐妹做陪嫁嬖妾的事啊。现在侯爷身居高位,嫁元娘到卫府,本来就是门当户对…………甚至我们的门户还要高一些!巴巴地送了庶女去陪嫁嬖妾,倒好像元娘高攀了卫府似的!”

谢嵩一怔,半晌颦眉,道:“这倒也是………不过娇娇到底年纪小,又被我惯坏了……”

入画听他松了口,忙笑道:“不是还有太夫人吗!等元娘嫁过去,太夫人自然会手把手地教元娘的!若是大娘也跟着嫁过去了,她把什么事情都处理好了,就怕太夫人觉得没必要再教会元娘呢!”

谢嵩想了一会儿,自己又总结出一条:“到时候若是争起宠来,弄得姐妹反目就不好了!冬姬还是欠了考量。”

入画笑道:“姨娘能做到这份儿上已经不错了。”

谢嵩点点头,道:“也是,到底不是大家出身,还跟做丫鬟的时候一样,只知道为主子掏心掏肺,目光却到底有些短浅。”

看他这个德行,倒好像对刘氏颇满意似的!

但不管怎么样,谢雪的如意算盘打了个空。

谢葭特地放知画出去晃荡了几圈,得回来的消息是刘氏的反应很平静。谢雪又被她关了起来。倒有些息事宁人的意思。

这下轮到谢葭奇怪了:“她一旦善罢甘休了,就是背后有更大的圈套等着我们……”

墨痕谩不经心地道:“元娘也不用多想,也许是看元娘就快要出嫁了,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谢葭嗤笑了一声,道:“她也不看看她那个德行…………要带我也带三娘过去啊!”

谢三娘已经十一岁了,不过明显和谢葭不是同一个品种。还是那副不声不响,只会跟在谢葭屁股后面当幽灵的个性倒罢了。她的身材也不像其他姐妹那样高挑,反而一直小小个的。谢葭现在已经一米六左右,目测这孩子最多一米四出头…………

说到这个问题,谢葭又颦眉:“我要怎么让三娘跟着我去呢…”

总不能让她跟看来做妾吧!她可是想给三娘好好找个婆家的!

想来想去,墨痕出了个主意:“也有未嫁的妹妹跟着出嫁的姐姐学规矩的。”

谢葭道:“可是三娘才十一岁……”

墨痕道:“反正侯爷也不懂这些……”

谢葭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说,要让刘姨娘点头?”

墨痕也很苦恼,想了半晌,才无奈地道:“可以想个法子……”

没过几天,又传来消息,刘姨娘有了身孕。

公爵府的子嗣一直稀薄”珍姬的身子刚满三个月,刘氏又有了,谢嵩的心情很不错。

谢葭突然想到一件事:“爹爹本来想让我做世女,可是现在他又改变了主意。那府里是不是该进个新夫人?”

墨痕一愣,想了想,道:“好像,的确该是这么回事。”

谢葭嘀咕道:“以前让贵妾掌家,是因为到底有我这个嫡女。现在我要出嫁了”那府里岂不是剩下一堆庶子庶女和小妾?就算让长子承爵,那公爵府也要有个够格儿的女主子啊!“

这个时代的等级划分是很严酷的。嫡庶之间”如云泥之别。谢家的交际圈,大多数是名门贵族,别看刘氏在府里是只横行的螃蟹,她一个没有诰命在身的贵妾”又是丫鬟出身,在其他诰命眼里”她就是个跟贱民差不多的等级。所以她基本上也不可能像正经的公爵夫人一样出去和诸位诘命应酬。

就算她儿子承了爵,她有了诰命,只怕出去之后,也没有人会忘记她的出身。

何况现在她儿子还没有被立为世子呢!如果谢葭出嫁了,那公爵府剩了一堆庶子庶女和小妾,谢嵩要是不在了,那就是个贱民大本营了。这样的公爵府,只怕会成为上流社会圈子里的笑料

往大了说”作为百年侯门的文远侯府,只怕这世袭的荣耀也就保不住了。

谢嵩就算对内宅之事再迟钝,这个总该是想得到的吧!

谢葭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又笑道:“爹爹现在倾轧于朝堂,和大族联姻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墨痕笑了起来,道:“那刘姨娘只怕是要坐立不安了!只是要嫁过来做续弦”又已经有了两个妾侍怀了身孕,大家的贵女怕是不肯。”。

谢葭挥了挥手,道:“这你就不懂了,爹爹是大燕出了名的才子!这京里,不知道有多少名门贵女都仰慕着爹爹呢。”。

这种精神上的超级偶像,还怕娶不到好姑娘?

墨痕若有所思:“元娘是想…………”。

谢葭摊了摊手,道:“我什么坏事也没想。只是刘姨娘却不能不想。我就算出嫁了,回来成了姑奶奶,可我也是正经的元配所出的唯一嫡女。以后父亲要是娶了新夫人,整个府里,也只有我能和新夫人平起平坐。她总要卖我点人情的。”。

墨痕道:“刘姨娘是个精明的人。…”

言外之意,刘氏也不可能就这么接受谢葭示好。她一路披荆斩棘到了今日,气势还是有一些的。为了防谢葭坐地起价,只怕不会太好说话,起码不会表现出一副求之不得的模样。再说了,谢葭的筹码也确实小了点。

出嫁的姑奶奶…………价值真心不大。

谢葭抿着唇,道:“横竖有了个方向,再想想办法就是了!”。

二月初,白却要终于带了战俘进京,举行了盛大的城郊献俘。

皇上龙心大悦,圣旨也终于颁了下来。

卫清风居于首功,直接升了两级,成为从二品的禁军都统,从此常驻京城。另外进了卫太夫人为二品国夫人她原来是从二品的郡夫人。白却要将功择罪,进入兵部成为兵部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