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七年
《《穿越之福来孕转》》 · 录仙 · 2026-07-26
青梅没有解释,崔靖虽然很好奇但还是按捺下自己的心。又赶紧嘱咐道:“那次……那次逃学,你答应要保密的!”
“嗯。”青梅道,“今天的事,我也会保密的。”
崔靖哼了声,“我也是!”生怕自己说慢了,就显得不够义气似的。
自此,每天下学后,崔靖便在自己的小院努力练习“万夫勇”。而在他的掩护下,青梅自己的锻炼大业进行的非常顺利。除了捞到两个小沙袋绑腿,她又让崔靖帮着鼓捣出了跳绳,这是她能想出的最方便快捷地全身运动了,感谢发明跳绳运动的先烈吧!
崔靖力气很大,身体灵活,速度迅猛,而且很会举一反三。仅仅一个月左右,就将基本的格斗技巧掌握了七八分。就连青梅也不禁暗自赞叹——这小子简直就是这方面的天才,一个天生的猎杀者!
她就像是欣赏一个由自己亲手打造出来的艺术品一样,关注着崔靖一天天的成长。也许是出自于雇佣兵的天性,又或是她自己强烈不安全感。总之,在教授崔靖格斗术的时不知不觉竟然教了不少杀招。等青梅意识到这一点时,自己也吓了一跳!但她丝毫没有觉得不妥,因为崔靖是个天才,他对所有的招数都能收放自如。
崔靖学了一个多月,虽然没有很强烈的感受,但他多少还是感到自己与以前有些不同。
——哼哼,君子要来报仇了!
此时,崔靖也终于明白青梅要他做的那个头套是什么意思了。比起一般的蒙面黑布,这头套的保险系数太赞了!崔靖嘿嘿笑着,换了套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衣服,潜伏在吴胖子上学的必经之路。
不多时,吴胖子便趾高气昂地往这边走来。身后的书童一脸谄笑地抱着他所有的东西,嘴里还不忘拍马屁:“少爷,您今天依旧这么玉树临风。”
“哼,那是自然。”吴胖子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今天小爷我的表妹要来,下学后你给我放机灵点。”
“是是是,小的整天都跟着您,耳读目染,自然不能丢了您的风度。”书童连忙道。
“嗯,小爷我就喜欢你这份聪明劲!”吴胖子还准备说什么,突然道上多出一个带着头套的怪人。
书童吓了一跳,连忙跑到前方:“少爷,您别怕,小的自幼学武,您放心!哪个不长眼的,竟敢劫道,你也不打听打听往这里走得爷是谁!”
崔靖心底冷哼,歪了歪脑袋,活动了一下手腕。
书童还在嚷嚷,只见一个黑影猛地扑来——
“少爷,看我……啊!”
长满痘痘的脸被一拳头重重击中,本来就没张开的五官顿时被崔靖凑得又回了娘胎重造,书童倒地不起。
崔靖捏了捏手指,一步一步走向吴胖子。
“好……好汉饶命……你……你……啊——”
书童被吴胖子这声杀猪叫从昏迷中惊醒了,刚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只听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什么没看见。
看着被揍成猪头的吴胖子,崔靖忍住笑,一溜烟地跑了。到无人处时,迅速换成上学的衣物,将刚才的作案衣物和头套通通烧了,又连忙去学堂。
学堂的夫子十分严格,哪怕是吴胖子也怕他三分。如若有事不来又不请假者,后果是十分严重的。所以当崔靖看到猪头吴一瘸一拐地走到学堂,为了忍住笑,整个脸都处于一种抽筋状。吴胖子的脸颊肿的老高,鼻子嘴巴和眼睛已经被脸上肿起的肉挤得看不见了。书院里,几乎所有的同学都在憋笑。
吴胖子何曾受过这种笑话,当即猛地拍向桌子:“崔靖,你笑什么?!”
“你那只眼睛看见我笑了?”崔靖表情严肃地看着他,“不对,你现在没有眼睛。”
“……”
吴胖子心里愤恨,心底蠢蠢欲动打算再找崔靖麻烦,谁料刚准备说几句,突然门外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呀!表哥,你的脸这是怎么了?”
吴胖子高举的拳头顿时软了下来,“表妹~~~~你怎么来了。外面太阳那么大,把你晒着多么不好啊~~~~”
众人:“……”呕——
吴胖子的小表妹是过来帮他向夫子请假的,结果就撞见他这么猪头脸了。吴胖子这次不仅吃了闷亏,还在心上人面前丢人!崔靖心底那个乐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青梅本以为崔靖学格斗的目的就是小孩儿打架,如今达到当初的目的了,估计就不会再有动力学下去。谁料崔靖却依旧每天早早的起床操练,经过青梅那一月的训练后,他已经对格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青梅的七岁,便是在去黄夫子家报到,然后下学后教导崔靖格斗术中渡过的。
青梅八岁时,崔靖的身手已经远近闻名了。崔管家从最初的不在意,到现在已经开始替崔靖张罗找一名功夫上乘的老师来教他。而镇上钱员外的女儿钱娇的才女之名也渐渐传开。
八岁的青梅依旧是走着那条去黄夫子家的路,看看书,写写字,一个上午便在黄夫子的书房渡过。再去文大夫家蹭顿中饭,顺便帮文夫子整理一些药材后再回到别庄。躺在大槐树下的摇椅里,看看天,看看云,闭眼听着轻风拂过树叶沙沙的声,一下午的时间也就这样过去了……
青梅九岁时,京城的林府派了一个教女红的老妈妈来别庄。庄里的丫鬟们各个高兴极了——原来府里的老爷夫人还没有忘记小姐。虽然来得只是一个老妈妈,但崔管家还是装备了大半月,将别庄内一处幽静整洁的小院腾出来,好生布置。就在众人眼巴巴等着老妈妈来时,林府又捎了一封信,老妈妈身体有恙,来不了了,请崔管家在当地再寻一个老妈妈吧。众人捧得高高的心,被摔的粉碎。崔管家没说什么,照例规规矩矩地回了信。
崔靖的功夫突飞猛进,但他总觉得教他的这位师傅还没有青梅讲的好。也许黄夫子那里的书就是不一样,私下里又去找青梅要书了。青梅依旧是以夫子的书不能外借的名由拒绝了他。但还是照着以前的样子,口述教他。
这一年末京中的胡姨娘因病去了,留下唯一的女儿林青悠。徐氏见青悠可怜便放到自己名下来养。崔管家知道了这件事,瞒住了别庄所有人。只是偶尔看到青梅时,眼中有些同情和惋惜。
青梅十二岁时,黄夫子手里拿着“老北京鸡肉卷”,嘴上还占了几点酱,优哉游哉地走进书屋,对这书童小黄嘱咐道,“把左院房子里的书搬来,这里的书她快要看完了。”青梅噗通一声,倒地不起——黄夫子,有你这么恩将仇报么?她花了五年的时间才把这屋子里的书勉强看完,竟然还有书?!青梅泪奔,默默地继续自己的看书之旅。
回到别庄后,秋菊高兴地拿来了一个小木盒,原来今天有些大商户来到镇子上,崔管家便买了些新奇的东西回来,小木盒里装的是给青梅的小礼物。青梅感激地收下了,崔管家却心里苦笑。京里被夫人养在名下的那位,今年及笄大礼,收到的礼物怕是小姐这十几年来见都没有见过的吧。
中秋时,崔靖成功的打败了自己的武术老师。崔管家却有些头疼,放眼四周的镇子里已经找不到可以教崔靖的师傅了。但崔靖却一点没在意——他还有青梅这个活书库,嘿嘿!
如今,自青梅穿越到这里已经七年过去,现在的她十三岁了。
七年里,远在京城的林府除了一封请夫子的信和一封关于请女红妈妈的信外,再无其他关于她的信。这个嫡女,已经被林府遗忘了。现在的林青梅依旧是一副瘦弱的模样,脸色很白,看起来弱不禁风,不爱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听着大家的说笑。
但今天,别庄的气氛很压抑。
“混账,混账!”崔管家怒吼着。
“啪!”
今天桌上第五个杯子也被摔碎了!
四周的丫鬟家丁一个个静若寒蝉,生怕一个不小心下一个被碎的就是自己。
“小姐。”小丫鬟见青梅站在崔管家屋外,半天也没进去,不由轻声唤道。
青梅站了会儿,崔管家还在里面摔杯子,她无奈地摇摇头,悄声离开了。
“那个小子,最好是死在山上!”屋内崔管家的骂声不断的传出。
小丫鬟心惊胆战地跟着青梅离开,回到她们住的院落。青梅向大槐树走去,躺进摇椅里,前后轻轻摇着,静静望向天空,数着天上飘来飘去的白云。
七年了,丫鬟们对她这副模样早就从最初的失望渐渐的习惯了。小姐不喜欢说话,但也不难伺候,大多数时候都是容易相处的。只是镇上钱员外的女儿钱娇的才学女红早已远近闻名,而她们的小姐却依旧是如六岁时那样沉默,寡言,无论是高兴还伤心,都不曾在她那张苍白的脸上看到过丝毫的波动。丫鬟们觉得,也许他们的小姐已经被林府伤透心了,所以才这样自暴自弃……
“靖哥儿胆也太大了,这次不把崔管家给急死啊!”
“就是就是,他竟然……”
“我听说,靖哥儿这么做是为了钱小姐。”
“呀,真的么?我还一直以为靖哥儿对咱们小姐……”
丫鬟们在一旁小声嘀咕。
“青梅——”
一道清脆的声音让丫鬟们顿时安静下来。
院外的石门下匆匆走来一人,一双大眼睛格外美丽,此刻脸上面带忧愁,越发显得楚楚可怜。小时候五官没有张开,除了眼睛外其他地方倒是平凡无奇,如今大了,经过一番精致的打扮后,尤其是经过青梅这苍白的脸一对比,显得钱娇越发娇艳起来。
她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走到青梅身边:“青梅,你说崔靖他,他……他怎么可以这么傻啊!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他竟然真的为我上山去打虎皮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发呆看云的青梅哦~
是不是很可爱,很呆……【诶?有什么奇怪的词混进来了?
[感谢盐城小妞画的人设╭(╯3╰)╮]
十一章打虎
她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走到青梅身边:“青梅,你说崔靖他,他……他怎么可以这么傻啊!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他竟然真的为我上山去打虎皮了!”
青梅准备去拿茶杯的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去,淡淡地看了钱娇一眼,又躺进大槐树下的摇椅里前后慢慢摇着。
钱娇拿着帕子,不住地抹眼泪:“青梅,你说这该怎么办啊?我真没有想到崔靖他也会……”
小丫鬟东桥替二人上了茶,便安静地立在一旁。秋菊在一年前嫁人了,嫁给当地的一个秀才。崔管家把她的卖身契还给她,又置办了些嫁妆,出嫁的场面倒是比一般的小家碧玉还要热闹。秋菊嫁人后,崔管家便忙着帮青梅寻摸新的丫鬟。小东桥那时父母双亡,借住在舅母家中,被舅母卖给了牙婆。崔管家见她听话懂事又不多言,便买了下来。
崔靖也会……
青梅心中一动,冷声道,“难道除了他之外,还有其他人?”
钱娇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支支吾吾不肯言语。
青梅不说话了,又躺进了摇椅里,闭目小憩。她虽然无法理解钱娇作为小女生虚荣心的想法,但对崔靖的作法不能苟同。这小子的身手如何她最是清楚,虽然身手很好,但他从来没有猎杀任何猛兽或是人的经验。捕杀老虎?难!
青梅不能理解钱娇的作法,但她身旁的丫鬟们各个对钱娇羡慕的紧。自钱娇十三岁后,她的才名与美貌远近闻名,这把钱娇的娘给乐坏了。一年前,也就是钱娇十三岁时,钱娇娘特地把嫁到江苏官宦人家的远房表姨请来,教习钱娇大家族里的礼仪。那表姨青梅远远见过一次,没甚印象。崔管家虽然没有见过本人,但她的名声倒是听过。
那时秋菊还没嫁人,她是个好奇的——到底怎样的妙人,竟然连崔管家这样的人都能听说过她?秋菊心底痒痒的,四周的丫鬟也都是闲的心底痒起来。青梅是个不管事儿的小主子,丫鬟的胆也肥了起来,围着崔管家左打听右打听终于得知了一些那位表姨当年的光荣事迹!
“我真只是随口一说。”钱娇有些郁闷,“这些年总有些上门求亲的,我娘都烦了,而且我也不想这么早嫁人啊,就想了这么一个招。”
“这个招就是怂恿别人去为你谋一张虎皮?”青梅第一次觉得一向规规矩矩的钱娇小美女竟然也有这么大胆的想法。当然了,这个主意其实就是她的表姨出的。当年钱娇表姨也是远近闻名一枝花,她放言,谁若是能为她亲手打下一张虎皮,她就嫁谁!
多么浪漫,多么满足小女生的爱情向往啊。青梅只能在心底默默道一声——呵呵。
远房表姨最后是否嫁给替她打虎皮的人,青梅不知道。但大家都知道她最后嫁给了苏州同知。苏州同知的聘礼中倒是有一张虎皮,至于是不是这位长相清秀,力气挺多只能搬起一张椅子的同知大人打的,青梅再次干笑两声——呵呵。
“崔靖他真的不会有事吧。”钱娇微微蹙着眉头,担忧的同时心中却还是有些雀跃。和其他爱慕她的人来说,崔靖是长得最俊的。虽然大家小时候是青梅竹马,可长大后他就渐渐变得对谁都冷冷的。
女孩么,对这种酷酷型男生最是抵挡不住。尤其是冰山一样的男子却独独对你敞开那柔软的一面,独宠你一人,那种感觉……
“青梅……”见青梅不说话,钱娇又唤了一声。青梅无奈地看着她:“你找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其实,”钱娇眨着眼睛,微微抿着双唇,仍谁看了都是我见犹怜的模样,“崔靖去的话一定没有问题。但是……你知道崔管家他在发脾气,大家都知道崔管家最疼的人就是你了,崔靖回来后你帮我去求求情好吗?”
哎,麻烦的人际关系——青梅脑海中唯一的想法。不是她说什么,钱娇小美女啊,你都把别人唯一的孙子忽悠到山上去了,还能指望崔管家和以前一样待你?虽然上山打虎皮这种事儿一个巴掌拍不响,崔靖自己被美色所困也是有责任的,但人都护短,崔管家也不例外。
“青梅——”钱娇又唤了一声,听的青梅一阵寒意,终究是熬不过她,只得点点头。钱娇一笑:“我就知道青梅最好了。”
送走了钱娇,青梅回到房间,东桥跟了进来,现在她是她的贴身丫鬟。
“崔管家派到山上的人怎么说?”
东桥摇头:“没有找到。但最近频传有大虫在山上,大家都不敢走到山里去。”
大虫啊……
青梅感叹着,她第一次知道大虫就是大老虎的时候还是在黄夫子家的书里。当时她感叹了很久,最后被黄夫子鄙视的淋漓精致。
走到里屋,打开柜子的最下面一层的一个暗格里,青梅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把十字弩,这是她根据记忆找崔靖做的。许久没有摸到兵器的她实在是手痒了,虽然她现在一个千金小姐舞刀弄枪不成体统,但摸一摸这些东西也好啊,便求了崔靖帮忙做了一把。结果崔靖自己也留了一把,二人都很有默契地将各自的弩箭藏起,谁也没告诉。
“小姐?”东桥愣愣地看着她,“你这是要做什么?”
“你说呢?”
“小姐要午睡了。”东桥倘若无人般自言自语地走到床边,铺好被子,“小姐,你好好睡,奴婢也休息一下。”然后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歪着脑袋打呼噜。
青梅淡淡笑了下,迅速换了一套干净利落的衣服,带着十字弩出门往后山奔去。如今别庄人心惶惶,大家注意力都在崔靖和崔管家身上,青梅本来就是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偷溜出去也没有引起旁人注意。
青梅上山不是去找崔靖。深山老林,要找一个人太难了。她的目标只有一个——杀了老虎,剩下的就不用再担心!
丛林,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它都保持着最原始的状态。青梅走进深山,顿时倍感亲切感,就像一只流浪在外多年的鼬鼠终于回到熟悉的黑暗之中。那种激动之情,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够理解的,一个性格微变态的雇佣兵的世界,需要神一样的逻辑去看待。所以,请不要试图对她说,‘这里很危险,你还小,千万不要来’这种白费力气的话。
阴暗,复杂,密闭,危险,随时丧命,这样的环境才是她所熟悉的,她所钟爱的!在别庄生活了这么多年,她始终难以习惯那种复杂的人际关系,以及人类脸上难以捉摸的情绪变化。
青梅深深呼口气,猛地吼了一声:“啊——”
哈哈哈,她终于又回来啦!!
她像是重生了一般,贪婪的呼气深山老林里每一寸空气。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因那未知的危险兴奋地舞蹈。曾经与她搭档的每个雇佣兵都曾感叹,林青梅这个女人有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拿自己的命不当命!同时也有个最大的缺点——别人的命她也不当回事。
身上十字弩的箭都已用古老而原始的方式淬了剧毒和麻药,青梅小心翼翼地寻着老虎的痕迹。俗语说虎有虎踪,鸟有鸟道。跟所有猫科动物一样,老虎也会在所经的路上留下痕迹,而且喜欢沿着固定的路线觅食。
但她找了一圈始终没有发现有任何的老虎留在树上或者地上的挂爪,以及粪便的痕迹,青梅开始怀疑这座山上或许没有老虎。她拍拍脸,让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老虎不是老鼠,它的食量非常大,必须要有充分的食草类动物作为食物源,否则它很难存活。刚才寻了一圈,这种小型食草动物遇到的并不多。
话说回来,这后出了有老虎的传言,应该是钱娇放言谁打下虎皮就嫁谁后才渐渐传出的。青梅脸色有些发黑——如果后山根本没有老虎,自然谁也打不着虎皮,这样钱娇就能名正言顺的拒绝那些人,哪怕拒绝的次数再多,也不会对她的名声有什么影响。这也恐怕也是钱娇能那么确定崔靖能够平安归来的原因吧!
青梅冷哼一声,开始下山。
茂密的丛林,遮挡了炎炎的烈日。四周阴阴暗暗,青梅的脸色却是更加阴暗,走到一处小路时,突然听得一个斯文的声音从旁传来:“前面那个小娘子,麻烦等一等。”
青梅打眼一看,是两个年轻男子,身上都挂着长剑和弓。穿着十分简练,但袖口的做工非常讲究,这可不是别庄四周镇子上能够买得到的布料,就算是有钱也买不到!
那男子见青梅停下来了,连忙小跑过来,先是有礼的打揖,然后微微笑着问:“我们兄弟二人从外乡来,听闻此山中有吊青大虫,便过来瞧瞧。”
青梅默默翻个白眼——又是两个被钱娇小美女忽悠来的。
“若要打虎便往深山山脊处走。”青梅往后指了一个方向。
“不不不。”男子有些尴尬地摆手,“我等现在是……是……”
青梅心领神会:“迷路了?”
男子:“……”这小娘子太不留情了!
“迷路就跟我走。”青梅也不多说废话,直径往前方走去。
那男子许是第一次见着这么干脆的小娘子,连忙跟了上去,“再下王岑,这位是谢云昭,有劳小娘子带路了。”
青梅点个头没接话,就连看也没看他一眼。
王岑有些尴尬地笑着,他身旁的谢云昭倒是什么也没说,只是脸色有些不好看。
十二章狐狸
三人一路往前走。突然,青梅不动了。
王岑有些不解:“小娘子,何故突然停下?”
青梅淡淡地扫了眼身旁二人——他们真的有能力打虎吗?
王岑见她不说话,越发好奇,正欲抬步走去,青梅抬起手臂挡住他的去路,“别动。”
静谧的山林里,四周都潜伏着危险。
少顷——
“嘶……嘶……”
草丛里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王岑脸色一惊——蛇?!
一条花斑毒蛇在他们脚下不远处弯曲滑过,若不是青梅提前出声提醒,此刻他们恐怕就不知不觉地走了过去。
危险解除,青梅继续往前走,脸色依旧。
王岑突然来了兴趣,连忙追上,“莫非小娘子是这山里的猎户?没想到,这么细小的声音你都听得到。”他正絮絮叨叨说着,发现同伴谢云昭似乎有些安静过头了。王岑顺着谢云昭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青梅手上的十字弩。
“果然是猎户!真是巾帼不让须眉!”王岑感叹,“没想到竟然会遇上一位漂亮的女猎人,看来我王某不虚此行啊,哈哈!”
“哦对了。”王岑是个话篓子,关不住,“不知这里哪户人家有空闲的农舍,我等想要借宿一宿,川资定不会少。”
“等会儿你可以问问。”此时三人已走到山下,青梅指着不远处的田地,“往那边走就行。”说完,便转身闪进另一条小道,头也不回的走了。
王岑还没反应过来,那一袭青衣便在树林中隐隐闪闪,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有些失望地叹口气:“真冷淡啊。”
谢云昭白了他一眼,“怎么着,你还打算住在别人姑娘家里去?”王岑立刻勾住了他的脖子,挂着坏坏的笑意:“知我者,谢兄也!”
谢云昭额头冒出了一根青筋,将自己肩膀上搭着的爪子一根一根掰开。王岑见好就收,嘻嘻哈哈地笑道:“得了吧你!好不容出来散心,别整天摆着一张阎王脸,活像谁欠了你八百吊似的!刚才那小娘子肯定是被你吓的,你说你要怎么赔我?!”
“赔?”谢云昭微微蹙眉,“赔你什么?”
“赔我一个活色活香的小美人啊!”王岑耍着无奈,谢云昭这次没理他,冷哼了一声,便一个人往田野方向走去。王岑见他真的走了,无奈地叫道:“跟你开个玩笑,这也能生气?我的天,你这人心眼怎么小,这么多年你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喂喂,等我一下啊……”
青梅走在山林小路上,揉着耳朵,突然一个人自顾地笑了起来。刚才那个叫王岑的还真是呱噪,没人理他竟然还可以一个人说的那么开心,不禁让她想起了自己前世的搭档。
——一个呱噪啰嗦还有些洁癖的狙击手。
青梅走得很快,她已经花了不少时间在山上。特意与那二人走不同的路下山,为的就是掩人耳目。
回到别庄,东桥竟然假戏真做,真的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青梅一直觉得东桥这个小姑娘一定能够长命百岁,她的生活态度真的是太乐观了。哪怕下一刻天塌下来,她依旧是照吃吃照喝喝。
“小姐,你睡醒啦。”东桥揉着眼睛,此时青梅已经换回了衣服,将东西都一一藏好。
“嗯,崔靖回来没?”
东桥摇头,“不知道。”
青梅见她依旧是副没睡醒的模样,不由道:“去洗脸,等会儿该吃饭了。”
“吃饭!”东桥眼睛一亮,一蹦一跳的出去打水洗脸了。
——看吧,她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过了晚饭,崔靖还没有回来。不过青梅已经不担心了——山上都没老虎还怕个什么!丫鬟们却在窃窃私语,而且脸上还浮现出了可疑的红晕。
青梅走到葡萄架子旁坐下,这个时候她基本是被无视的。
“知道么,刚才有两个年轻公子来借宿!长得真好看,那个灰色衣服的还对我笑了呢!”
“切,别自作多情了,那位公子对谁都笑呵呵的。”另一个毫不留情地打击道。
“听说也是来打老虎的!”
“啊?怎么会这样!”
“我看未必,难道就不允许别人有打虎的爱好啊!”
“哎……算了,大家洗洗睡吧,基本上没咱们什么事了。”
青梅微微打个哈欠,聊得真热闹啊。
到了半夜,由于去了一趟后山兴奋过头,青梅睁开眼睛,她兴奋的没有丝毫睡意。窗外的月光皎洁,别庄里一片静谧。青梅从床上坐起,披了件衣服便往外屋走。东桥那小丫头睡得正香,嘴里呼噜噜地念着梦话。青梅绕过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月亮高悬在空中,地上清辉一片。虽没有路灯,但四周倒也看的清楚。青梅揉揉肚子,她有些饿了。
轻车熟路地往厨房走去,刚到门口,听到里面一阵窸窸窣窣地声音。青梅微微挑眉——小偷?
厨房门也被人打开了,里面有些烛光发出的微亮。突然“哐当”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啧,这小偷也太不专业了!
青梅摇摇头,直径推开门,就看见一张脏兮兮地脸对着自己傻笑。
“崔靖?!”饶是青梅再怎么淡定,此刻还是小小惊讶了一番。
崔靖依旧嘿嘿傻笑,只是笑容有些扭曲,眉头微蹙,她看起来状态不太妙。青梅走进去,刚才发出“哐当”声响的木盆正砸在崔靖的脚趾上。
——可怜的盆……
青梅如是想着。
“快帮忙把这个盆挪开!”崔靖额头冒出微微细汗。
青梅照做了,将盆放好后转身回头静静打量着崔靖一番——啧,本来挺帅的一小伙子,现在硬是成了丐帮帮主。
她朝着崔靖走过去,崔靖似乎有些害怕,正准备往后退几步。
“别动。”
简单两个字,便让崔靖立刻定在那里,一步也不敢走,可怜兮兮地望着眼前的女子:“青梅,你要做什么啊,你别乱来啊……不要啊,啊——”
“你想把崔管家吵醒么?”
一句话,崔靖委屈地闭上嘴,眼角渗出晶莹的小泪花。
青梅看了一眼他的肩膀:“你手脱臼了,我给你接上,不许叫!”
“嗯!”崔靖点头,青梅猛一上手,崔靖忍着一声闷哼——“嗯~~~~~”瞧这小颤音,小脸顿时煞白一片。
“行了。”青梅缓口气。
崔靖小心翼翼地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真的好了!”当即高兴地一跃而起,“青梅,你果然什么都会!”
崔靖笑嘻嘻地走过来,“不介意再帮我炒个鸡蛋饭吧,我快饿死了!”
突然,青梅笑了笑,月光一照,她本就泛白的脸越发有些阴森起来,崔靖喉咙哽咽了一下——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以为我为什么帮你接骨?”丢了这句话,青梅便大摇大摆地坐到一旁去了,顺便朝着灶台处的鸡蛋指了指,“多放点葱花和肉丁,不用谢。”
崔靖嘴巴一撇——他就知道会这样!正撩起袖子准备动手时。
“等等——”青梅突然道。
崔靖连忙转身,他就知道青梅最善解人意了!
“去洗手,你太脏了。”
“……”
待崔靖终于将两碗鸡蛋饭端过来,青梅接过后,他便拿起自己的一碗大吃起来。想来,怕是没有几个人见过一向少言寡语的高手崔靖,也会有这么狼吞虎咽的一面。
“你几天没吃饭了?”
崔靖拍了拍胸——吃太快呛着了。
“快两天了。那只该死的狐狸,抢了我的干粮,差点没把我饿死!”
“狐狸?”青梅有些好奇,“你不是去打老虎了吗?”
“什么老虎?”崔靖往口里塞了一口饭,莫名其妙地看着青梅。
“你……”青梅也有些糊涂了,“崔管家说你上山替阿娇打虎皮去了,你怎么又遇到什么狐狸?”
“这谁造谣啊!”崔靖猛地搁下筷子,“谁说我去替钱娇打老虎了!我压根就不知道有这回事儿!”
青梅被他这样子吓了一跳——就算传言错了,至于这么大反应么。“你急个什么劲。传言嘛,错了就错了呗。”她将筷子递给他,崔靖气呼呼地接过,继续吃饭。
“那你去山上到底做什么了?”青梅端起自己的一碗饭,顺便夹了块酸萝卜放进崔靖碗里,“猫在山上快三天,你不会是去钓鱼吧。”
崔靖腼腆地笑了笑,“其实……跟打老虎差不多!不过对方比老虎更加狡猾,奸诈,简直就是这世上里最阴险毒辣的动物!”
“嗯?”青梅纳闷,“是什么?”
“狐狸。”
“狐……狸?”
“嗯,狐狸!”
“狐狸?”
“嗯,狐狸!”
“狐……”青梅嘴里突然多出一块鸡蛋,崔靖抬着筷子无奈地看着她,“是的,狐狸!我上山是为了抓狐狸,你没有听错!”
“为什么?”青梅嚼着被崔靖塞进来的那块鸡蛋,“你想养一只狐狸吗?”
崔靖突然不好意思起来,垂直头,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结果只听得青梅道:“其实我觉得你去养一只狼比较适合,狐狸太秀气了。”
“……”
青梅见他这幅模样,瞬间明白了什么,轻声道:“不会吧……你不会……”
“就是这样!”崔靖不让她犹豫,“我就去抓来送你的。”他有些紧张地摸了摸鼻子,眼睛看向别处,“下个月不就是你生辰吗,养只狐狸挺有意思的,比什么阿猫阿狗有趣多了。”
崔靖一口气说完,脸上涨红了一片。好在他的脸现在脏兮兮的,加之月色深沉,倒也不怎么扎眼。
可沉默了许久,却没有等到身旁之人的回应。崔靖小心翼翼地回过头,正对上青梅看他的眼神,不由得背脊一绷。
“原来……”青梅有些受伤地看着他,“我在你眼里就是一只狐狸精?!”
崔靖:“……”
“崔靖!你用不着这么含蓄的暗示吧!”
“…………………………………………………………”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在周二
十三章偷听
崔靖一口把饭吃到了鼻子里,手足无措地看着青梅,一时间他真的很想一头撞死算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解风情的女人!不对,青梅只有十三岁,她还小,崔靖只能如是安慰自己。
青梅收了碗筷,,“如果真的要养一只狐狸的话,必须从小开始养。你要抓,只能抓狐狸幼崽。”
崔靖连忙道:“我去帮你抓一只来。”
“但是被人养过的狐狸崽长大后如果遇到了其他狐狸,会被他们撕咬,至死方休。因为它们沾上了人的气味,从此以后是狐狸但又不是真正的狐狸。”青梅淡淡说着,“所以,还是让它们好好呆在山上吧。”
“啊?”崔靖被她绕晕了。
青梅微微勾起嘴角,“比起抓狐狸,你还是好好想一想怎么向崔管家解释吧!我很期待你们崔家的家法是什么样子的,哈哈。”
“呵呵……”崔靖眯起双眼,意味深长道,“迟早让你见识!”
青梅感情控制区为零的大脑没有听出这话里意思,只是因不甘示弱便也笑了两声,与崔靖一起将厨房给打扫干净后便各自悄悄回房了。
第二天一早,青梅起床后在院子里做深呼吸时差点闪到腰。往日里像小家碧玉一样规规矩矩的丫鬟们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简直就是桃羞杏让,燕妒莺惭。腰间素带轻束,盈盈细腰不足一握,胸前两只白兔起起伏伏,简直就是引诱男人犯罪的大凶器。
东桥走来,嘴里塞着一块芝麻饼,嘴角还粘着几粒芝麻。手里端着一碟糕点,眼睛还不住地往盘里瞅瞅,看来只有东桥正常一点了。
“今天是乞巧节吗?”青梅疑惑地问道。
东桥正舔着粘在手指头上的饼馅儿,“小姐你好笨哦!乞巧节在七月,现在才五月呢。”
青梅揉着眉心。
东桥又道:“小姐,你其实是想问今天院子里的姐姐们为什么打扮的那么漂亮吧!你可以直接问啊,只要我知道的我都会说。”
“那你说吧。”每次与东桥聊天,青梅都会感到一丝丝的无力。
“昨天不是有两个公子来别庄借宿么,崔管家就把他们安排到东厢房那边。其中一个穿灰衣服的王公子脾气好好哦,对谁都一幅笑脸的模样,说话也风趣,丝毫没有因为我们是丫鬟就瞧不起人。别庄里的姐姐们都争着去东厢那边,昨天晚膳的时候,王公子说今天要替大家画丹青呢,所以大家一大早就起来打扮啦。只有小姐你起得最晚,你好懒哦!”
“……”她不与东桥这小屁孩计较!
不过话说回来,王岑与谢云昭竟然来别庄借宿了。
青梅静静想了会儿,东厢离她住的院落很远。他们应该住不了几天就会离开。这段时间里,她还是尽量小心一点,不要与他们照面。免得私自上山的事被戳穿,凭白惹些麻烦。
“可和王公子一起来的另一个就不怎么讨喜了。”东桥嘟着嘴,“趾高气扬,不苟言笑。好几个姐姐好心给他送吃的,向他介绍这里有趣的地方他理都不理的!”
东桥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青梅却已经起了身,将自己打理干净后便出门了。东桥回过神来,连忙快步追了上去。
二人照例朝着黄夫子家走去。别庄与黄夫子家隔得不算太远,大约走两刻左右,中间要经过一片草坡与湖水。青梅今天觉得很头疼,因为东桥这丫头从在庄内就开始说,一路嘴巴就没有歇息过。而她说的无外乎就是来到别庄借宿的王岑与谢云昭二人,似乎要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地全部告诉青梅。
青梅深深感到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她是为什么要对东桥说那句“那你说吧。”
“小姐,你说他们是为了钱小姐来的吗?如果不是,为什么他们也要去打老虎呢?那个谢公子真的是很讨厌啊。靖哥儿虽然也不怎么说话,但靖哥儿就不像他那样,总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东桥正欲往下说,却见青梅突然看着她,东桥心底一颤,安静地闭上了嘴巴。
“听着!不许去招惹那两个人,尤其那位谢公子,我不想说第二遍。”
东桥怔怔地点头。虽然小姐一直都是面无表情,可现在她依稀感到小姐的态度和平常有些不一样。
可青梅的威慑效果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东桥又笑呵呵地走到她身旁,“小姐,你说不许招惹谢公子,那我[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们是不是可以去招惹王公子啊?”
“……”
东桥见好就收,不过她还是有些疑惑。想了想,终究是壮着胆子问道:“为什么谢公子就特殊些呢?”
青梅看了她一眼,道:“他是一个权贵之人,不是你们能够惹得起的。”
东桥一惊,万分好奇:“诶?小姐,你怎么知道他是一个权贵?难道不可以是一个富商,求学的举子之类的吗,今年的科考也近了啊!”
青梅轻轻叹口气,东桥这种执着精神有时候真的让她很困扰。东桥不依不舍,“小姐,你说嘛。你是不是又嫌我笨了?我就知道,小姐你嫌弃我……我……”
眼见东桥的泪珠就要哗哗流下,青梅又认命般地叹了一口气。
“首先,他去山上打虎,可以看出功夫不错。但又没有丝毫实战经验,定是大家族里请来名师指导圈在家里教的。其次,他袖口上的花纹,商人会用貔貅等物,但他却是绣的麒麟,太过霸气的图腾会伤财,这不符合商人的特征。他也不是赶考的举子,你见过那个赶考的举子一本书都不带的。只有一种可能——权贵。出身权贵世家,出门不带侍从,独自与好友来到咱们这种乡野之地,借宿了一天一夜还没有走的打算。这一切都证明他们并不是赶路,而是出来散心。”
“综上所述,这位谢公子是一个心情不好的世家公子,与好友一起出门散心。但其为人傲慢,散了这么久心结依旧无法解开,所以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暗。而他的好友王岑,如果不是脾气非好好,定是自身地位不如此人,所以一直陪着他。人贵有自知之明,你若想要活的长久一点,就不要去招惹这种身份背景的人,懂吗?”
她说完,东桥却呆呆地站在一旁,双眼失神,嘴巴微张。青梅一愣,伸手拍了拍她:“东桥、东桥?”
“小姐!”东桥猛地回神,一把抓住青梅手,神情万分激动,“小姐!”
青梅被她这一惊一乍弄得莫名其妙。
“天呐!”东桥继续惊叹,眼角的泪珠不住留下,“原来小姐你也可以一口气说这么多字!”
“……”
所以,她刚才说那么多,这小丫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东桥还在惊讶中,以至于竟没有发现,她家小姐根本就没有在别庄里见过王岑、谢云昭二人,竟然就能知道谢云昭的袖口图案。
二人从湖边的草坡上走过,丝毫没有发现草坡下躺着一个墨衣公子。虽然衣物裁剪的十分普通,但袖口的做工却是非常少见。谢云昭从草坡上坐起身,青梅刚才那一番话一字不漏被他全部听到。虽然他本人对这种听墙角的行为十分不齿,但奈何声音自动跑到他耳里。若有行人经过此地定会被他吓一跳——好恐怖的脸色!
别庄里王岑左边一个漂亮丫鬟,右边一个邻家姑娘,笑的一脸乐不思蜀。
“王公子,你看我这个结子要配什么颜色的料子才好看啊。”一个好不容易挤到他跟前的丫鬟含羞笑道。
“王公子,你刚才说的那种香料到底是怎么配出来的,你还没告诉我呢。”
“王公子……”
王岑应接不暇,突然看见谢云昭黑着一张脸站在不远处,惊得他一怔。
——谁又把这位大爷给惹了?
“明天我来教你们啊,我现在有些事要办。”王岑连忙推开身旁的莺莺燕燕,那些丫鬟正准备说些什么,突然也闭上了嘴巴——她们也看到了脸色不佳的谢云昭。丫鬟们依依不舍地散开,心中不免又对这位谢公子重重的哼了声!
“哎……你一来,美人都走了,这到底是做的什么孽哟!”王岑苦着脸,“你不是嫌这里太吵一个人找清净去了吗,看样子你是清净没找到,倒是找了一肚子火回来?”
“呵!”谢云昭冷冷笑了声,“你也玩够了,明天就回京吧。”
“这么快?”王岑有些意外。当初离京时,看谢云昭的模样似乎是要在外面至少游荡几个月。
谢云昭点头,没有丝毫讨价还价的地步。
王岑大呼无趣,“其实我觉得这地方挺好的。虽然这里的小美人没有京里的那么漂亮,不过胜在自有一股的清纯之气!”
清纯之气?谢云昭默默翻个白眼,应该是刁钻刻薄之气吧。
“哎,我还有好些个地方都没有玩到。你还记得咱们在山上遇到的那个小姑娘吗,我在这里问了一圈才发现这里根本就没有女猎户!”王岑神神秘秘地走到一旁,声音中有些兴奋,“我说……咱们遇到的莫不是什么山神仙子之类的吧?”
“子不语怪力乱神。”谢云昭爽快地扔了这句话给他。
王岑长长叹口气,他就知道,根本就不能指望这个人能够理解什么叫做风月。
谢云昭不再理会身旁的风流公子,独自走回房间,静静地坐在桌旁。
什么山神仙子,不过是私自跑去后山嬉耍的小姐罢了!还是一个刻薄不懂礼数的大小姐!
十四章离去
接受了黄夫子一上午近乎填鸭式的打击教学后,青梅甩了甩早已僵硬的右手。黄夫子皱着眉,痛心疾首地看着她写的那几个字:“七八年了,竟然还这么烂,这么烂!真真气煞我也!”
青梅也瞟了一眼自己刚刚的大作,理直气壮地说道:“夫子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说这是您教的。”
黄夫子一口气噎在喉咙管,过了许久,无可奈何地摆摆手:“朽木不可雕也!”
青梅行了个礼,“夫子再见。”然后没有丝毫羞耻之心,大摇大摆的离开了。临出门时,突然想起什么事,又折了回来,“夫子,文老家今天做红烧肉,你去不去啊?”
黄夫子一愣,连忙从铺垫上起身穿鞋,边打理衣服边嚷嚷,“丫头,等等老夫!你这个不尊师重道的,竟然这个时候才说。哎哎哎,走慢点啊!”
文大夫如今已经古稀之龄了,但精神依旧很好,有时候甚至可以下地干活。当然他也只是图个乐子,别庄四周的乡亲们都十分尊敬这位医术高超的老大夫。自从东桥用一碗红烧肉征服了文大夫后,以至于文大夫每天都翘首以盼着东桥的到来。黄夫子起先还鄙夷的哼了声:“口腹之欲,非君子之道。”众人静静看着他,然后一块又一块的红烧肉都消失在了他嘴里……
刚进文大夫的竹院,文大夫就屁颠屁颠地跟在东桥身后。青梅觉得纳闷,她依稀记得文大夫以前不这么好吃啊,估计是年纪大了,老了老了成老顽童了。
东桥熟门熟路地去了厨房。青梅将小桌在院子里摆好,又倒了一壶文大夫自家酿的米酒。将酒壶放进木桶,丢进井水中冰镇一刻后,再小心翼翼地提起来。替二位老先生倒了一杯。院中清风小酌。黄夫子品了一口,沁凉到心间,舒服的顿时眯起眼,畅快地长叹一声。
不多时,肉香四溢。东桥将红烧肉端出,碗下还搁着一个小炭炉。碗中红烧肉的肉汁依旧轻轻发出“咕噜咕噜”的诱人声音。
文大夫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快送入口中,浓稠的酱汁包裹着舌尖的每一个味蕾,香、浓、软、糯!
“天字第一号红烧肉,东桥丫头,这名号非你莫属啊!”文大夫赞不绝口。
东桥得意地仰着头——那是,对于吃她敢认第二,这世间无人敢称第一!想到此处,东桥不免又提到了在别庄借宿的王岑与谢云昭二人。
“我亲自下厨烧得红烧肉,那位谢公子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挑挑拣拣地夹了几块竟然就说饱了!他竟然饱了!一个大男人的胃口居然比小姑娘还要小,真是气煞我也!”
青梅面无表情地吃着她的饭,最后半句‘气煞我也’是黄夫子早上说她的,被东桥这小丫头给现学现卖了。
文大夫却来了兴趣:“谢公子?别庄里来了两个借宿的公子?”
“是啊。”东桥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大家几乎都知道了。”
文大夫捻须一笑:“青梅啊,你知道吗?”
青梅一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模样,此时她特别希望黄夫子半路吼一句“食不言,寝不语。圣人之道你们又忘了,哎!”但黄夫子现在正与红烧肉纠缠的如胶似漆,圣人的话估计也忘到天边儿了。
东桥那个大嘴巴直接嚷道:“小姐知道啊,她还嘱咐我不要去惹那两位公子。”
“这样啊。”文大夫点个头,突然发现那碗红烧肉竟然被黄夫子一声不吭地吃了快半碗了,连忙拿起筷子抢肉吃。刚才的问话不了了之,反正也只是一时兴起问问,哪有红烧肉来的重要!青梅微微松口气,若是被文大夫追问下去,万一被套出她私自上山一事就糟了。
帮文大夫收拾好了院子后,青梅便带着东桥及一个家丁告辞了。三人走在田野的小路上,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三人连忙走到路旁,两匹黑色骏马呼啸而来,又在他们身旁猛地勒马停下。
王岑一脸欣喜,抬手指着青梅一时间不知要说什么。青梅目力极佳,之前便看到了马背的王岑谢云昭二人,心底微微一惊——这个时候是她自己装失忆,还是期盼这二人突然间歇性失忆忘记山上偶遇,两种选择哪一个概率大一点?
王岑激动了半天,青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此时王岑终于将心绪平静下来,刚准备朝着青梅喊一声,谢云昭一鞭子猛地抽打王岑胯/下骏马,只听得一声嘶鸣,骏马如奔雷般向前飞驰。
“告辞!”
谢云昭说完,一骑绝尘。
东桥愣了半响,呆呆道:“他们就这样走了吗?”
青梅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朝着二人离去的方向静静看了会儿。刚才谢云昭的举动……他应该也不想多生是非吧,青梅如是想着。
“回去了。”
“哦。”东桥点头应是。
谢云昭与王岑来到别庄,就像是一滴水滴入了本就平静的油锅,炸的正热烈时,油锅熄火了……
别庄的丫鬟们又恢复到了平常的生活中,只是一个个显得闷闷不乐,脸上的笑容也不灿烂了,整个别庄仿佛被乌云笼罩了一般,阴沉沉的。青梅倒是靠在摇椅里,左手边放着乌梅汁,心里轻轻感叹宁静的日子真好啊!
——千万别又来几个年轻公子借宿,否则别庄就真的永无宁日了。
结果悠闲的日子没过几天,钱娇又来了。
“青梅,我马上要去京城里的姑妈家。我会想你的,时常给你写信的。”钱娇握着青梅的手,红着眼眶含泪说道。
“嗯,路上小心。”
钱娇点点头,又与青梅说了会儿话,但总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青梅四下看了一下,问:“你找谁?”
钱娇连忙收回了目光,掩面笑道:“没什么,我就是看你这里新搭的牵牛花架子,挺漂亮的。”
“哦。”
青梅端起茶,细细品起来。
钱娇又坐了一会儿,把能说的都扯了一遍,最后实在没话说了。终于硬着头皮试探问,“崔靖呢,我想走之前跟也跟他告个别。”
青梅放下茶杯,“我不太清楚。”
“你不清楚?”钱娇声音尖锐了一下,似乎突然发现自己有些失礼,又连忙笑了两声掩饰过去了。
“我最近不常见到他。”青梅说的是实话,自从上次二人一起猫在厨房炒了两碗鸡蛋饭后,崔靖又开始神出鬼没起来。
但钱娇显然不信,她勉强笑了笑,“青梅,我知道你可能怪崔靖之前去打虎皮,但是……我马上就要走了,大家都是好朋友,我走之前与他告别不过分吧。”
青梅点头——这很正常。
“但我真的不知道他最近在哪里,也许……你可以去问问崔管家。”
钱娇脸色微微泛白,轻咬着下唇,勉强维持着优雅的举止。
——她竟然要她去问崔管家。虽然崔靖毫发无伤的从山上回来,但崔管家因为这件事早就太待见她了!青梅竟然还要让她去问崔管家,这不是找不自在么?!林青梅,你至于将崔靖这么藏着掖着?!
“算了!”钱娇嫣然一笑,“反正以后大家还会见面的。”此时她似乎想起什么,突然又换了一副忧伤的面容,“青梅,你与我说实话,我去京城你真的不会怪我吗?”
青梅脑中一白——她为什么要怪她?这个问题好奇怪……
钱娇见她不说话,以为青梅正在伤心,心中不免有些得意,但面上依旧难过地说道:“青梅,你别伤心。别庄虽然在乡下,但这里景色不错。你一个人自由自在,崔管家又疼你。不过你放心,你肯定也会回去的,毕竟你是你娘的女儿,林府的嫡女啊。”
天呐,这简直就是一个噩耗,晴天霹雳!!!
在这田园别庄七年悠闲又自由自在的生活,让青梅差点忘了这具身体主人的身份是个官宦人家的嫡女!她不要回到大宅子里去!那种复杂的人际关系,哦不!她将会成为一只暴露在阳光下的吸血鬼,被刺眼灼热的阳光给活活烧死!
钱娇见青梅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心中生出了一丝报复的快感。青梅被林府抛弃,这些年一直郁郁寡欢。娘亲说得对,男人都喜欢柔弱些的女人,想必崔靖也是因为这一点所以才会对青梅好些吧。也罢,她将来是要嫁入高门的,这也是母亲将她送到京中姑妈家暂住的原因。崔靖虽然很好,但终究不过是个管家的孙子……
钱娇如是想着,心里不免又弥漫了一些内疚。青梅也挺可怜的,她能够理解她为什么不告诉她崔靖在哪儿。
“青梅……”钱娇想要说些什么话补救一下。但此刻青梅满脑子都是黑夜生物被暴晒在阳光下的恐怖场景,没有一点心思去在乎钱娇要说什么。
钱娇自讨没趣。
——算了,她说的也是事实,等时间久了,青梅渐渐会释怀的。
钱娇离开后的当天夜晚,青梅前所未有的失眠了。她整夜整夜的梦见自己被众人绑在十字架上,在阳光下暴晒,皮肤里不断发出噼啪的爆破声。无论她怎么挣脱都挣脱不了十字架的束缚,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干枯,甚至炸裂,最后“轰——”的一声,灰飞烟灭……
“啊!!!”青梅猛地坐起,惊出一身虚汗。守夜的丫鬟凉风急匆匆地跑进来,“小姐,您怎么了?”
青梅回过神,低声道:“恶梦罢了,你去睡吧。”
凉风面露担忧:“奴婢去煮一碗安神汤。”
“不必了,下去吧。”青梅摆摆手,凉风见此状便也不再说什么,弓身退出。
青梅担惊受怕了好几天,但日子还是和以前一样,林府的老爷夫人小姐们早就遗忘了林青梅这位嫡女,她的心这才渐渐又放回肚子。唯一没有想到的是,一个月后,钱娇真的寄了一封信回来。
十五章信件
青梅收到信时还是小小的惊讶了一番。按她的想法依照钱娇的性格,此去京城想来会忙上一阵子,就算寄信也不会这么快。不过有人寄信给你证明你还是被他人挂牵着,这种感觉倒也不错。
青梅拆开信封,仔细读起来。和她所想的差不多,钱娇主要是写的她在京城的这段日子里的生活琐事。字里行间里可以看出钱娇很开心,她是一个喜欢繁华与热闹的姑娘。中间还详细写了她与表姐唐宁一起参加了一场花宴,宴席间结识了许多京中望族小姐。值得一提的是她遇到了养在青梅娘名下的庶姐姐林青悠。林青悠很关心由于身体不好而一直住在别庄疗养的妹妹青梅。
当初林府将小青梅送到别庄真实原因是那个老和尚的一句话,说她煞气太重。但林府毕竟是官宦人家是以对外宣称则是说的青梅年幼体虚,受不了京中的气候便送到别庄调养。
青梅继续往下看。钱娇在信中将林青悠夸得天花乱坠,直言京中大族里的家教就是不同凡响,而且林青悠竟然是京城里有名的才女,她要好好努力学习,以免将来与其他贵族小姐结识过程中丢了脸面。
青梅合上信,拿起纸笔,酝酿如何回信。她想了一会儿,提笔道:“阿娇见信如晤,接手书,汝在京中亦有乐趣……”刚写了这几个字便锁了眉头,她真的没什么话好回的。便只是简单地说了自己在别庄过的很好,希望你在京中也继续玩的开心。
结果在七月中旬时,青梅又收到了钱娇的来信,依旧是满满一页半纸。青梅看的头都大了,也许有人觉得一页半的内容不算多,但那可是文言文!自从青梅在黄夫子那学习后,她似乎能够明白在她所在的世界某国的文字无比神奇,可以用一百个字的数量描述一千字的内容!
将信看完后,青梅只有一个感受——钱娇已经彻底被林青悠征服了!
其实京中的钱娇之所以会这么频繁的寄信来,大抵是因为幸福的人总是希望找一个比较级,而被家人抛弃在别庄一个人孤孤单单生活的林青梅,刚好就成为了那块他人幸福的垫脚石。
钱娇托腮望着窗外,等会儿姑妈要过来看看她的女红。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在这里她唯一能够胜出自己表姐表妹的地方也就是女红了。她将桌上一封没有写完的信收好,嘴角不免挂上一丝笑意。青梅不能来京城,她就将这里的繁华写给她看,算是好姐妹了吧!不过她也真可怜啊……
门外的丫鬟突然轻声道:“林小姐稍后,我这就去通禀。”
钱娇一愣——林青悠怎么突然来了?
推开门,林青悠莲步微移,她就像是一枝白莲,高洁,端庄。举手投足间的气质彬彬有礼,仍谁都会赞叹。在一众世家小姐中她的容貌不是最出色的,但那如莲一样清新淡雅的气质却丝丝萦绕在众人之间。
“阿娇妹妹,姐姐冒昧来打扰你了。”
林青悠俏皮地对着钱娇微微福了个礼,钱娇连忙扶住她的胳膊,笑道:“青悠姐姐,你太客气了!”说罢,便将林青悠引到里屋小坐。
二人天南海北闲聊了会儿,林青悠这才将自己来此的目的说出。
“阿娇妹妹,姐姐知道你与青梅素来交好,你可知……青梅平日里都喜好些什么?”
钱娇眨眨眼,虽说林青悠往日里也会提到青梅,何故今天如此露骨询问?而且林青悠的样子虽然依旧和往日一样端庄,但眉宇间隐隐藏了些焦虑。不过林青悠与林青梅是亲姐妹,林家事和她钱娇又扯不到利益上的关系,将青梅的喜好告诉林青悠也无妨,自己还可以做一个顺水人情。
待林青悠从钱娇那离开时,心中的大石不仅没有轻几分反而更加重了。身边的丫鬟墨竹自幼便跟在了林青悠身边,她知道小姐在心忧何事,安慰道:“小姐,您不是经常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吗,这一次一定也能有惊无险的过去的。”
话虽如此,但林青悠依旧放心不下。墨竹是她的心腹,不仅仅是丫鬟更是可以说些心里话的朋友。有些话有些委屈她不敢对旁人说,只能告诉墨竹。
“墨竹,刚才你也听到了。青梅这些年在别庄过的并不好,女红刺绣竟然是丫鬟教的,诗词歌赋也不过是随便找了一个乡野夫子来教授。而我一个庶女被养在主母的名下,看起来无限风光,她知道这一切后一定会非常恨我。昨儿我听管家说,爹爹已经将信寄出去,想来八月末九月初,她就会回来了!”
“小姐,你也别太忧虑了。也许……”墨竹极力乐观地劝道,“青梅小姐是一个豁达的人呢。”
林青悠摆摆手,“再豁达的人也不会允许一个庶女过的比自己好。而且咱们府里的风言风语你也不是没有听到,待她回来后,就算是心胸豁达,可若有人暗中怂恿呢?她是嫡我是庶,尊卑有别。自我被养在主母名下后,多少人眼红,又有多少人暗中使绊子。如今嫡女回来了,她们会找到更好的理由!我只能小心翼翼,一旦一步走错,可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小姐……”墨竹哽咽看着她。同样是林府的庶出小姐,为什么只有小姐要过的这么辛苦,那何氏张氏的女儿,才学相貌没有一样能够比得上小姐的,却是长了一肚子的坏心眼。菩萨保佑,希望回来的嫡女小姐是一个心胸豁达的人,不要轻易相信了府中小人的谗言。
除了很小的时候见过林青梅几次,林青悠对青梅几乎毫无印象了。与钱娇的谈话中也得知,青梅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她总是郁郁寡欢的一个人待在一旁。林青悠深深吸口气,心中开始筹划如何与林青梅交好了。
“你说,我绣一个香囊送她如何?”
墨竹眼中,自家小姐做什么都是好的,自然忙不迭地点头:“小姐的绣工最好了,这一针一线绣出的东西最显心意了。”
“嗯!”林青悠也觉得这个见面礼不错。离青梅回府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她要好好计划一番了。
远在别庄的青梅不知现在已有人为她上心了,她的日子依旧是平淡却悠闲自在。但钱娇走后不久,崔靖也留书走了。
崔管家看见那封信,气的差点将屋子给掀了。青梅觉得崔靖是挺让人头疼的,上一次上山抓狐狸,他竟然企图用‘与同伴捉迷藏,结果一不留神在山上迷路了’这种神奇的理由糊弄过去。但崔管家冷笑三声后,青梅就听到木板与肉的完美结合交响曲,崔靖趴着睡了三天后总算能够翻身了。
这一次更加离谱,崔靖直接留下书信——江东正在征兵,有道是‘男儿何不带吴钩’,他去参军啦,以后一定会成为大将军回来的!
对此,青梅只能静静地看着已经头发花白的崔管家,一边骂崔靖“小兔崽子”,一边道,“一定要平安啊。”
青梅再次悠悠叹口气,心怀不安地悄悄离开了。崔靖在离家前一天,曾来找过她。
他问她:“如果有一天我去参军了,你会想我吗?”
青梅一愣——参军?
当时她只是觉得在猜一个十六岁少年的心思上又猜了一步,但她还是如实道:“如果你去参军,记得做一个胆小的士兵。”
“……”崔靖一口血闷在胸前,他迟早会被林青梅这个小丫头片子给气死。可不等他发作,只听青梅道:“能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人胆儿都不大。我不会想你,只有死人才会得到想念。”
“是么。”本以不抱希望的崔靖又笑了起来。虽然青梅说的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但他还是明白她是在担心他,希望他平安归来。
“我会的!我一定会活着回来!”崔靖注视着眼前之人。他知道她是嫡女,虽然别林府送到了别庄但她终究是一个嫡女,以自己现在的身份是配不上她。
他会成为大将军,然后完好无缺地活着回来,八抬大轿将她娶进家门。虽然崔靖也不知从哪里来的自信,相信青梅可以一直等到他成为大将军还不嫁人,但崔靖就是觉得这世上能够与青梅这匹配的就只有自己了!他是最了解她的人!
青梅本以为崔靖只是说说而已,就算他是不是说说而已,要行动应该也会提前知会一声。结果她万万没有料到的是……
原来那次谈话就算是知会了!!!
不过话说回来,在阿富汗、伊拉克这些战乱地方,十六岁的男孩儿拿着AK47横扫一片也是很正常的。青梅对自己对崔靖的这些年的教育还是很有自信的,而且她颇有先见之明的教授了他很多实战以及野外生存的手段。
——崔靖上次一个人潜入深山抓狐狸,最后被狐狸偷走干粮但依旧没有饿死在山中就是教育成功的例子!
崔靖走后,除了少了一个伴儿外,青梅觉得没有哪点不适应的。虽然崔靖是去参军,但现在是太平盛世,参军没什么风险,除非运气好到爆的遇到了反政府的武装分子。不过别忘了青梅最大的优点——自己命不当回事儿,别人的……她就更加不会当回事了!
到了七月末时,青梅收到了第三封信,却不是钱娇写的。而是七年都未曾联系的林府寄来的,由她的母亲徐氏亲手写的书信!
随着这封信一起来的还有两个老妈妈以及四个丫鬟并七个家丁。这一刻,青梅终于知道,对于她来说这世上最恐怖的并不是狙击枪的红点印在你的脑门上,而是人类社会中存在了上千年的,最恐怖,最复杂,最杀人不见血的利刃——人际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黑暗生物终于要见到阳光了
青梅会不会见光死呢?
她是否能够处理好复杂的人际关系,比如说最最基础的……称呼问题?
青悠的香囊最后起到作用的了吗?
请看下一章——
【抱歉,下一章还没码,我这就去开文档,QAQ……【呵呵……突然好冷啊==#
十六章回京
林府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突然想起被丢在别庄里七年都不闻不问的女儿,而且一下子派了这么多人来伺候。
前来的两位老妈妈都是京中宅子里的老人了。
王妈妈负责管教丫鬟,训导丫鬟的手段雷厉风行,大宅里就算是主母徐氏的丫鬟也会给她几分薄面。张妈妈则刚好相反,她是专门教习小姐礼仪的老妈妈,据说是从宫里退出来的,以前是伺候过娘娘的人了。
与王妈妈不同,张妈妈整个人有些微胖,整天都笑呵呵的,但大宅里的人都知道,能从宫里平安出来的人那都是人精!是以相较于王妈妈表面上的威严,张妈妈的笑里藏刀更加令丫鬟们害怕,甚至是府里的小姐们都对张妈妈礼让三分。
徐氏一口气将府中两个得力的老人都派来了,主要还是担心青梅这些年在乡野村落没什么见识,免得接回京后丢了林府的脸面,是以特请二位妈妈务必帮青梅突击一下,做做表面功夫。
“小姐,您的万福礼左手抬的稍微高了。”张妈妈微微笑道,两个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缝,“右手压左手在左腰间,右脚微微支,屈膝同时微微点头。对,请跟着奴婢再学一遍。”
青梅叹口气,只好又重新来了一遍。张妈妈可真是将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发挥到了极致,无论青梅做的多么不标准,她依旧是一张笑呵呵的面容,不生气也不恼怒,只会一遍又遍,直到你做到标准动作为止。
“小姐,大家闺秀要做到笑不露齿。”教完了请安,张妈妈又开始教习笑容。没办法,她们只会在别庄停留三天,三天后就要带青梅回去了。这三天里,她只能将最基本也是最经常用到的礼仪教授,剩下的……哎,任重道远啊。张妈妈心里叫苦,但面上依旧笑容满面,“团扇半遮,不要将扇柄全握,轻轻拿起就好。”
东桥与凉风两个小丫鬟站在一旁,东桥小声道:“其实小姐根本就不笑,用不着遮面的。”
凉风正欲搭话,只觉得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到她们这里。负责训导丫鬟的王妈妈冷着一张脸,走来。东桥与凉风心底一惊,背后有些凉意。
“两个不懂规矩的丫头,若是回到京中,岂容你们这般交头接耳!”若不是青梅强烈要求,她根本就不想将这两个乡野丫头带回宅子。
东桥、凉风二人立刻闭上嘴巴,小心翼翼地跟着王妈妈去学规矩了。
张妈妈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心中却道,没想到这王氏不管到哪里都是一个德性,府中丫鬟们私下替她取得‘冷面婆’这个外号还真贴切啊!
三天的突击很快就过去。在第三天用过早饭后,张妈妈与王妈妈准备来做最后的嘱咐,因为他们下午就要出发回京了。
可当她们来到青梅住的院子时,守院的丫鬟道:“今儿小姐早饭都没吃就出门了,不过请二位妈妈放心,午膳前小姐就会回来,不会耽误今天的行程的。”
张妈妈一愣:“小姐出门了?”
“是。”丫鬟道。
王妈妈冷哼一声,“大家闺秀竟然连早饭也不用就慌慌张张出去了,张妈妈这三日你可是教的好规矩。”这话不轻不重地刺了一□旁之人。
张妈妈却不恼,笑道:“我想小姐一定是与照料她多年的老大夫辞行去了。小姐果真天生就有一颗尊老之心,真是知书达理啊。”
王妈妈默默白了她一眼——小姐还没在跟前呢就急着拍马屁,是不是早了点?
守院丫鬟虽是一直待在乡下别庄没有见过大宅里的勾心斗角,但机敏的她还是感到了眼前两个身份都不低的老妈妈之间的争斗,便实话实说道,“二位妈妈,小姐的确是去向文大夫辞行了,二位妈妈可以先去偏厅用些茶,稍等片刻。”
“那就不必了。”王妈妈冷声道,“今日小姐回京,我还是再去看看马匹行李是否安排妥当为好。”
小丫鬟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张妈妈倒是笑呵呵地领了情,“我可是常听夫人说每年别庄送去京的茶叶都是顶好的,没想到今日有幸能够品尝,真是多谢了。”
“张妈妈不必客气,这也是崔管家吩咐奴婢们的。”说罢,丫鬟们便带着张妈妈去偏厅等候了。
竹园中,文大夫正与黄夫子在对弈,青梅半个时辰前便到了,但也只是静静站在一旁,不敢打扰。
棋盘上黑白交错,最后是文大夫险胜。二人都知道青梅此来是为辞行的,两位老先生都挺喜欢这个总是安安静静的小丫头的。或许是因为二人年轻时因功名利禄在宦海浮沉几十年,退隐山林后反而在一个小丫头身上悟道了一丝静的真谛。
“要走就走吧,何必来这些虚礼。”黄夫子看也不看青梅一眼,起身便走。跟在他身后的书童小黄走之前却往青梅手里塞了一封信,低声道,“夫子特地给你的,以后如果遇到麻烦,这封信也许能够帮你。”
“那老家伙就是这样,死要面子活受罪。”文夫子捋着胡须,呵呵笑道。青梅看着手里的信件,微微勾起嘴角——的确如此!
“不过青梅丫头,你可知道黄夫子为什么收了你做学生吗?”
青梅心道,因为她的二十一天习惯法则呗!不过这话她自然不会说了,只道,“文老您请直言。”
文大夫眯着眼,似乎在回忆一些非常遥远的事了,只听他淡淡说道,“想来那小书童也曾与你说过,黄老他很少收学生。但十年前,他却遇到了一个令他颇为欣赏的年轻后学。”
“嗯,后来还高中了状元。”青梅对此人很有印象,毕竟一个月能看完黄夫子书房里所有的书,虽然考前突击成分居多,这种人依旧是天下罕见。
“那他有没有对你说过,这位状元郎后来如何了?”
青梅摇摇头。
文大夫坐回石凳微微笑道:“他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官拜丞相之下,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天呐,竟然教出了一个国务院总理!黄夫子啃鸡肉卷的形象顿时在青梅脑中高升了。
青梅有些疑惑,“这和夫子收我为学生有什么联系吗?难道……我和这位丞相很相似?”
文夫子正捻须,似乎从青梅哪里听到了非常有趣儿的笑话,突然大笑起来。
“像,但又不像。”
青梅暗中耸肩——那是自然,她又不可能变性。
“你和他一样,都是安静的性子。从来都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站在一群人中也不会起眼。”
“……”青梅不觉得这是赞扬的话。文夫子这么说她还可以接受,但这么说当朝宰相……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真是这样那位兄台是怎样爬到宰相的位置的?
“可就是这样的人,往往最是让人放心。”文大夫悠悠道,“似乎只要交代他做的事,就完全可以放心。他就是那样,让大家不去注意他,直到他官拜丞相那一刻,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看来是一个厉害的人物。青梅突然想到一句俗语——咬人的狗不叫……
“夫子应该很喜欢他了,所以才对我爱屋及屋?”这是青梅想到的唯一可能。但文夫子却摇了摇头:“不不不,黄老其实对他很失望!”
“失望?”青梅很诧异。
文大夫笑的有些苦涩:“那孩子在权臣的路上越走越远了,自古权臣没有几个能够善终……黄老一度十分后悔,如果他不教他,也许那孩子可以做个悠闲的小官,几十年后归于田园。所以当他看到你时,青梅,你和那孩子在真的很像,幸好你是一个丫头。”
青梅看着手里的信,“那么这封信……是夫子写给丞相大人的?”
“丫头,你此去京城,虽说是回家。但那个家,过去七年于你不理不问如今突然将你召回,这其中定有深意。大宅中的勾心斗角少不了,这封信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拿出,也不要被人看到。”
“这信里写的是什么?”
文大夫却没有回答,只是突然笑道,“益州狂生黄易秋,皇帝三请不入朝,手书一字值千金,一封举荐信就可让无名小卒一跃成为封疆大吏。但闻名天下之人往往死于非命,而无名小卒却总能颐养天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丫头,信你好好收着吧,一切都要看你的造化了。”
结果文大夫说了半天,还是没有告诉青梅信中到底所书何物。所幸青梅也并不是好奇心强盛的人,既然夫子说关键时刻可拆,那就留到关键时刻吧。但,在林青梅的人生字典里,似乎没有什么时刻能够称之为关键。
临走时,青梅深深看着坐在院落摆放草药的文大夫,突然有些舍不得。黄夫子曾经对她说‘人生七十古来稀。’当时她也没怎么认真听,此刻眼睛却有些发红……
青梅回京了。
崔管家突然觉得别院空了起来,他背着手走到青梅的院子前,几个丫鬟正在打扫,一个家丁拿了一把锁过来。
崔管家道:“别锁。”
“可是……”家丁有些犹豫,“小姐应该不会回来了吧。”
崔管家微微叹了口气。是啊,那小丫头不会再回来了。想到她也曾称呼自己为爷爷,虽然不合大家族的礼教,但是,哎……
“那我锁了。”家丁正欲带上大屋房门,崔管家突然道,“算了,还是不用锁了,每天让人来打扫一下便可。”
“是。”家丁将门又重新推开。
黄夫子依旧是每天往文大夫的竹园里跑,两个老头儿下下棋喝喝酒,日子还是和以前一样过,只是没了东桥丫头的红烧肉和青梅亲手斟的米酒,这日子似乎少了些许点味道。
官道上,几辆马车徐徐前进。中间的一辆明显要大的许多,青梅便坐在里面。东桥与凉风这三日被王妈妈训的大气都不敢喘,此刻好不容易脱身,待在青梅身旁,两人皆一幅死里逃生的模样。
东桥直接从马车里一旁【书香空白。】的小木柜子中拿出一盒子点心吃起来,连一向自制力较强的凉风竟然也拿了几块塞进嘴里,因为她们太需要食物太来安抚被打击心灵了。青梅也不在意,离驿站还有很长一段路,她先靠在软枕上睡会儿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周六好好休息一下,下一更在周日。^_^
十七章暴雨
青梅睡的正香,突然车厢一颠,她睁开眼,东桥与凉风二人皆一脸菜色地跌坐在一旁,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忽而,雷声轰鸣,车外狂风阵阵,车帘被呼啸吹开,冷风呼呼地吹进马车内,东桥连忙将压帘子的重布放下,车内这才又恢复到了安宁。
夏日的雷雨说来就来,斗大的雨珠铺天盖地的打下。赶车的马夫连忙高声喊道,“小姐莫怕,只是大雨而已,还有半个时辰就可以到驿站了。”
青梅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头一歪身子一倒,继续抱着小毯子呼呼大睡。
在她后面的一辆灰色马车,王妈妈与张妈妈就没有这般惬意了。她们是府里的老人,自然知道一些当初青梅被送到别庄的□。
张妈妈悄悄将手缩回袖子里,将手腕上的佛珠链拿下,心中默默地念着菩萨保佑。王妈妈鄙夷地看她一眼,万分不屑地闭目养神。
“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王妈妈悠悠地吐出一句。别以为她不知道张妈妈这只老狐狸的私底下是个什么摸样!在知道要来教青梅礼仪时,在东来寺连忙吃了三天的斋,求了十几个平安符。这老女人面上去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明明比谁都要讨厌那个嫡女!
张妈妈念到一半被打断十分恼火,面上却还顾着一丝宅子里老妈妈应有的脸面,笑道:“我替小姐祈祈福,也是临时抱佛脚吗?”
“哼。”王妈妈冷笑一声,毫不理会。
突然车轮忐忑了一下,二人一个不稳皆往前俯去。张妈妈被马车的冲力撞到了一旁,心中恼怒之极,高声斥道:“你怎么赶的马车,眼睛被狗吃了吗?”
王妈妈见她这幅模样,只觉心中十分畅快:“哟,我说张妈妈,您竟然也会这么没有斯文啊。”
张妈妈被她几番刁难,脸上的笑竟然还挂的住,“斯文只对斯文人有用。这赶车的奴才不过是个下里巴人,你要是说的太斯文了怕他还听不懂。对牛弹琴,岂不可笑!”
只听车外车夫“驾”了一声,马车再次徐徐前进,一时间车内再无二话,两位老妈妈分坐在两侧,谁都不再搭话,免得自找麻烦。
终于到了驿站,才发现驿站内竟然人满为患。马车自后院小门赶进,青梅是小姐自然不能抛头露面,在张妈妈的陪同下于后院下了马车后,便直径回房间了。这里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张妈妈与东桥还有凉风三人时刻守在青梅身旁,以防青梅被陌生人叨扰。
“去打些热水来,顺便看看王妈妈她们都安排好了没。”张妈妈对着凉风吩咐道。她知道两个丫鬟中凉风的性子稳重些,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也不会出岔子。
“是。”
凉风带门而出。
她们住在二楼,所有的房间都相连着,青梅的雅间则是最里的一间。此时王妈妈带着几个丫鬟从隔壁房间走出,凉风见着她脊梁骨就阵阵发毛。
“你是第一次出远门吧。”王妈妈走来。
凉风连忙点头:“回妈妈的话,是的。”
“多留些心眼,时刻记着不要丢了咱们京中大宅子的脸面!出门在外不比家里,惹得乱子没人替你收拾!”
“是,奴婢谨记。”凉风维维是诺。
“嗯。”王妈妈满意地点点头,“你这是去做什么?”
“回妈妈的话,奴婢奉张妈妈的之意,去给小姐打一些热水回来。”
王妈妈听着,不觉不妥,“去吧。”
“是。”
凉风松了一大口气,总算是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正从楼梯走下时,大堂门外又来了一辆马车,只见一个蓝衣男子模样的急急忙忙地从车上跳下,撑开伞将另一个稍显瘦弱的少年搀扶下来。凉风有些纳闷,那个撑伞的人穿的比那个被搀扶的少年衣服料子还要好些。这……到底谁主谁仆啊。
“小二,过来帮把手,帮把行李抬上去!”外面雨势非常大,那男子虽撑着伞,但半边肩膀还是被雨水打湿了。
待他收起伞,凉风顿时眼睛都直了,这世上竟然有如此俊朗之人吗?虽说之前在别庄借宿的那两位公子长得也十分漂亮,但王公子总觉得有些轻浮,那位谢公子更是脾气傲慢,就算再好的皮囊也只会令人厌恶。只有眼前这一位,温文尔雅,不拘不傲。
“公子,您还是先休息吧。咳咳咳……我去搬行李就好,咳咳咳……”
“不行!你已经病了,再说我一个大男人没那么娇贵。”蓝衣公子又拽了一个小二到身边,塞了一钱银子在他手中,道“烦去请一个大夫来,我的书童这几日有些风寒。”
小二拿了银子,自然卖力起来,忙不迭地道,“您放心,我一定给您请来。二人先休息片刻。”
蓝衣公子点点头,在小二的指引下搀扶着书童上楼了。凉风依旧呆呆地站在楼梯旁,突然听到王妈妈重重的一声咳嗽,凉风猛地一惊,吓得差点跳起来,连忙夹着尾巴跑去打热水了。
王妈妈无奈地摇摇头——真是的,不晓轻重的年轻丫头!
屋内,青梅正百无聊赖地听张妈妈跟她讲回到林府应该注意的事情。
“您的母亲,便是当家主母。您的亲弟弟名叫林远烨,小少爷天资聪颖。待小姐回去后,想来定会和小少爷相处融洽的。”
林远烨可是林府的嫡子,以后不管是林青梅嫁出去了还是待在家里,都得依仗着自己的兄弟。下人说出嫡子的名字,本就犯了忌讳。张妈妈此举,无疑是向青梅表表衷心,免得青梅连自己弟弟的名字都不知道,倒时候闹了笑话,怕是要牵连到一干人。
张妈妈一边说着,一边默默观察青梅的脸色。发现她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心中不免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个不受宠的嫡女竟然还是个沉得住气的。
当初她在宫中,若是冒着忌讳向那些个妃嫔公主们透露些消息,虽然各个表面上装得毫不在乎,但眼角眉梢间的喜悦却逃不出她张妈妈的法眼。可现在眼前的林青梅,别说是喜悦了,她依旧是四平八稳地坐着,手里拿着一杯茶,仿佛听说书一般地悠闲。张妈妈心道,看来这位嫡小姐怕是个老谋胜算的,看来自己以后要小心行事了,免得回到府里一众小姐太太们斗得出了什么岔子,那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了。
“已去世的胡姨娘的二小姐,现在寄养在大奶奶的名下,她是您的庶姐姐林青悠,此外您还有两个庶出的妹妹和一个庶哥哥。京中宅子里比起别庄来是要热闹许多,不过您也不必担忧,您是嫡小姐,比起他们尊贵着呢。”张妈妈说完不忘拍拍马屁。
谁料青梅依旧是面无表情地喝着她的茶,仍你是风吹雨打还是溜须拍马,始终不为所动。这样的人张妈妈原来在宫中见过一个,那便如今的苏太妃——后宫中除了太后外,唯一一个生了儿子还活下来的女人。可不管青梅是真的像苏太妃,还是真的是天生木纳,在弄清楚之前,张妈妈觉得自己还是万事小心为妙。
在二楼另边的房间里,柳成绪正焦急地走来走去,身旁的店小二满头汗,哆哆嗦嗦地站在一旁。
“这就是你请来的大夫,连伤风和发热都分不清还能叫大夫?!”柳成绪快要被这个贪财的店小二给气死了!
他从江东来往京城参加今年秋试,可书童柳生却因这连日的大雨降温,又加之水土不服半路上便病倒了。柳成绪不是那没心肝的主子,相反,他一向当柳生是兄弟。柳生不愿意耽搁主子的行程,只吃了几幅药便强硬上路。但那些个乡野大夫三脚猫的功夫,只能暂时缓解。如今好不容易来到这官府的驿站,指着这附近能有个像样的医馆,结果这店小二请来的依旧是个庸医!柳成绪看过几本医书,那庸医被柳成绪一问,顿时露了马脚,连脉也不把了,逃也似的跑了。
“这……公子,您稍等。我再去替您请一请。这几日因为大雨的缘故,好多人都发热伤风了,周围的大夫都被请走了。您等上一等,成不?”小二苦着一张脸,能住在雅间的人都是贵人,可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柳成绪蹙着眉,“我还是自己去一趟药铺,你替我照顾我兄弟,若是生出好歹,我拆了你的驿站!”
“是是是是是……”小二连忙将药铺的位置告诉他。
柳成绪叹口气,便推门离去。
此时,凉风将热水打来,浸湿了巾子递给青梅。青梅放下茶杯,往铜盆里看了一眼,不觉微微蹙了眉。
凉风道:“小姐,擦擦脸吧,这水是刚烧的。”
青梅想了想,转身到桌旁写了张方子:“这是官家开的驿站,附近应该会有药铺。你照着这个单子去抓一些药来。”
“药?”凉风不解。
“嗯。”青梅道,“这是文老给我方子,去抓就是。”
凉风虽然还是不明白青梅此举,不过既然是文大夫开的方子那自然是灵丹妙药了。凉风接过单子,便也出门了。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到此为止配角栏最后一位重要角色也登场啦。
一位从登场开始一直到本文结束,都会遇到各种操不完的心的操心公子,柳成绪。嘿嘿~
十八章烧水
凉风向小二询问了药铺的位置后,便撑伞出去了。官府的大型驿站旁通常都很热闹,也会有许多小商小贩,久而久之,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小规模却十分热闹的小镇子。药铺里驿站不远,走上一刻便到了。没有想到此时药铺里也站了许多人,这几日的暴雨让许多人都有些伤风,没有伤风的也会来买一些药带着预防。毕竟是举子上京赶考的时节,若是半路病了,那可是不得了的事情。
刚才那个蓝衣公子看模样也是书生打扮,应该也是进京赶考的举子吧。凉风心中暗暗想着,真希望回到京城后还能见几次,这如仙人一般的人物,哪怕是远远看着也很赏心悦目啊。
凉风正想着出神,不料收伞时将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凉风猛地回神,慌张地低着头,却听得一个柔和地声音从头顶传来,“无事,姑娘走路时还是小心点为好。”
“是你……”凉风缓缓抬头,竟然真的是又看见他了。
柳成绪则是有些莫名,他似乎没有见过眼前这位姑娘。凉风见此状,脸上微微发烫——她真是太冒昧了!一时间窘迫不已,连忙道,“对不起,我认错人了。”说罢,匆匆进店,排在其他人身后老实站着了。
只觉一个高大的人影跟着她站在身后,凉风顿时紧张地背脊一阵僵硬。他也是来买药的?难不成生病了?凉风正胡思乱想,只听柳成绪道,“姑娘,到你了,你不上前去买药吗?”
“啊!是,是……呵呵,是到我了,谢谢!”她在干嘛啊,竟然一连出了这么多的丑,若是被王妈妈看到肯定又要训斥她一点大家族里丫鬟的矜持都没有。
“姑娘,你要买什么?”
药铺伙计一声问,终于让凉风稍稍冷静了一些。
凉风将方子递给他,伙计接过后便按方抓药了。只是将药递给凉风时有些好奇地叹道,“姑娘,您这张方子我真是少见啊。”
“是么。”凉风笑了笑。心中却道,那是自然,这可是文大夫的方子,岂是你们这些人有能力写出来的!临走时在边上稍稍顿了顿,只听柳成绪向药铺伙计抓了几幅治伤风和调理水土不服的药。希望公子的病能早日好起来,凉风暗暗祈祷着。
凉风回到驿站后,青梅便让她将药熬好,让每个人都喝上一碗,另外这几日吃饭洗碗一事不能交给驿站的伙计,而是吩咐王妈妈她们带来的四个丫鬟分工做好。
丫鬟杏芳首先不乐意了,“咱们虽是来伺候小姐的,但好歹也是府里一等二等丫鬟,这等使粗的活儿凭什么要我们做,这还有没有规矩了!”
另一个丫鬟杏兰也有些不满,小声揣测道,“莫非小姐是故意的,还没回府先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可这些日子,我们老实本分没做什么错事啊。”
这两个丫鬟是林府里的一等大丫鬟,都是待在主母徐氏身边的,若是平日里出门的架势比起普通人家的小姐还要强上数倍,哪里做过这等粗活!
“要你们去烧水做饭就去,哪儿来的这么多抱怨!莫非皮又痒了?!”王妈妈一声令下,四个丫鬟不再吭声,不情不愿地下楼去后院厨房了。
此时东桥已经在后院等候多时,王妈妈也跟了过来,给后院管事的小二塞了些银两,“我家小姐吃不惯外人做的口味,烦请行个方便,让我们自己来做如何?”
管事小二得了银子,自然不再阻拦,事实上大家族里出门自己单独开灶的情况很多,小二让厨子给她们让出一口锅和一块地方便走了。
东桥其实很怕王妈妈,便一五一十地将青梅交代的事情对王妈妈说了。王妈妈蹙着眉,虽然没有反对,但脸色很不好看。她身后那几个丫鬟也个个冷着脸,心道,还没回府呢,就开始摆什么小姐架子,哼!
“你们两个去打水,你们两个烧水后洗碗洗菜,手脚麻利点。”
王妈妈冷着脸,将活迅速吩咐完毕。东桥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她是主厨,一直到菜洗好前她都不用做什么。
楼上张妈妈对青梅此举也觉得不妥,想了又想,决定还是好心地再提醒一下青梅现在的形势,“小姐,杏芳她们四个都是夫人拨来伺候您的,她们在夫人身边待得时间长,府里的经验足为人也本分,想来这样的人伺候您,夫人是再放心不过了。”说时特地将‘夫人’二字给咬重,就盼青梅能听出弦外之音。
谁料青梅只是敷衍地回了一句‘嗯’,然后依旧是托腮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大雨发呆,手指微微叩击着桌面,似乎在心底惬意的哼着小调。
一旁的凉风虽然没进过大宅子,但心中也依稀觉得王妈妈张妈妈带来的这些人和她们是不同的,虽然也是丫鬟,但似乎她们的地位更加高一些。在别庄的那几日,虽然小姐没有注意她们,但她和东桥都被崔管家特意嘱咐了些,要对那些人尊重,当半个主子一样伺候着。
凉风毕竟是跟在青梅身边两年的丫鬟了,知道怎么说话才会让青梅大发慈悲地回一句,她想了想,便道,“小姐,现在无事,可否告诉奴婢刚才的方子到底是治什么病的吗,为何要让大家都喝上一碗啊?”
果然,青梅收回了神游地目光,道,“那是防止腹泻的药。”
“腹泻?”张妈妈也来了好奇,“可我们一路而来并没有丝毫的水土不服啊。”
“这几日连连大雨,由于雨水的原因,泥土渗入了井水,就算是将水完全烧开了,也会有一些泥土渣残留在里面。喝了这样的水,吃了这样的水做的食物,必然会引起腹泻。暮夏的大雨天又容易引起伤风,许多人便将这些都归到了水土不服,这其实是错的。若是按照水土不服来治,那就是南辕北撤了。”
“原来如此!”凉风恍然大悟,“难怪小姐让东桥去做饭了,刚才我也去了厨房,发现那些伙计小二都是直接打了井水来洗碗洗菜。热水尚且如此,若是吃了冷水洗的食物,那恐怕……”凉风想到此处,五官不由得蹙在了一起。
张妈妈却是被青梅稍稍震住了,她没有想到青梅的心思竟然这么细!她是宫中出来的,偶有一次路过御膳房时,便是发现无论是否雨天,御膳房洗碗刷锅都是用烧开的水。由于太过习惯了便没有注意原因,没想到如今竟然被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给提醒了。
后院中,王妈妈正按照青梅的吩咐嘱咐着丫鬟们打水洗碗,青梅为了以防万一,特地让凉风在抓防腹泻的方子时,还买了一些矾石回来。其实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买买活性炭,可是这年代除非她自己造,要买活性炭怕是要等到几百年后了。
丫鬟们将矾石放入刚打上来的水中,用矾石浸泡了许久后,才将过滤后的水再次烧开。经过两次的加工后,这样的水用起来才能放心。
“呀!”凉风当即想到了药铺里的蓝衣公子,他当时抓药就是按着水土不服来抓的!就算真的是水土不服,但提醒他注意一下水的问题也是好的呀!万一若是因喝水而闹了肚子怎么办?!
青梅见她突然出声,不由问,“怎么了?”
凉风正准备说,可一想到张妈妈还在此处,那话到了喉咙管又咽了回去。她还算没有被柳成绪的美色冲昏头,知道自己是女眷,而且还是大家里的女眷,不能这么随随便便与一个陌生男人搭话或者交谈。一时间心中又是焦急,又是无奈,还不能在脸上表露出现,凉风只觉得自己一辈子的时间都没有此刻这么难熬。
东桥不参与烧水洗碗这项浩大的工程,青梅特地对她交代,要找新鲜的食材,一定要仔细的闻,千万不要有一丝的异味或者发酸,哪怕今晚大家喝粥吃馒头,但绝对不能吃到泛酸变异的食物。
关于食物方面,东桥十分赞成青梅的说法。首先要吃的不坏肚子,其次才是好不好吃的问题。虽然她对小姐要烧水啊,投哪个什么奇怪的石头很纳闷,不过与青梅长时间在一起的人都知道,她总会给人一种十分安心的感觉。那种感觉十分奇妙,会让你觉得哪怕是你随她走到一处寸草不生荒无人烟的地方,你也会坚信她会将你平安地带出来。
东桥正在厨房里的找食材。厨子们都被管事的小二打过招呼,也不会去找她的麻烦。由于柳生病着,这晚膳必须要适当补一下,毕竟离京还有一段距离。而官府驿站里的小二都是些人精,你若不给他们一些好处,少不了要给你偷工减料,是以柳成绪便只好亲自来后院吩咐晚上的菜色。
走到后院,见一众穿戴不错的姑娘们正在烧水的烧水,洗碗的洗碗,摘菜的摘菜。纵使柳成绪见多识广,也不免感到一丝好奇——这驿站中,何时顾了这么多明媚靓丽的姑娘们打下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文大夫预防腹泻药方,百年老中医,百年老字号。
现有文大夫秘制瘦身秘方,中医调理,天然植物精华,绝无任何福作用,8折起售!!!!
十九章林府
“她们这是作甚?”柳成绪向管事小二问道。
“那些是小家族里的丫鬟,她们小姐吃不惯外面的饭菜,便借用了一会儿厨房。公子,您要吃些什么菜,我这吩咐厨子去做。”
“她们烧水作甚?”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管事小二笑道,“我看公子您也是个读书人,想来应该知道那大门大户里的规矩多,这……恐怕也是规矩之一吧。”前院的掌柜突然走来朝里喊了一声,管事小二连忙道,“公子,您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无妨。”柳成绪也有礼的笑道。此时他又见那些丫鬟将一些白色石子投进水中,不免对丫鬟们的举动更加好奇。
虽说君子远庖厨,但此时好奇心占了上峰,柳成绪还是走进厨房里,想一探究竟。只见一个绿衫小姑娘探着脑袋,手里拿着茄子嗅啊嗅,那模样可爱又好笑。
东桥见一个陌生男子一个劲地朝自己看,竟然还笑了笑,心底觉得怪怪的。不由蹙着眉头嚷道,“你是谁?你笑什么?”
柳成绪连忙收了笑意,“冒昧打扰,请姑娘多有担待。我只是有些好奇,现在并不是寒冬腊月,为何也要烧水洗碗。”
“我们小姐吩咐的。”东桥道。
“这是为什么呢?”柳成绪是个好奇宝宝,通常来了兴致都会打破沙锅问到底。
“你问这么多作甚!”东桥不再理会这个陌生人,继续挑着她的食材。
凉风突然出现在了厨房,见到柳成绪心中大为欣喜。她本就是找了借口出来,抱着大家都住在一个驿站也许会遇着的心态出来转转。结果大堂里并没有看到柳成绪,便想着去后院厨房瞧瞧东桥她们准备的怎么样了,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他!
“公子你有所不知,连日大雨让泥土渗入水中,若不用热水来洗碗,定会有泥土残渣遗留在碗中。这样子会让人腹泻,甚至让本来的伤寒加重,还会让人误以为是水土不服。”凉风走来,之前憋在心中的话一口气说出来,顿时大为舒畅。
柳成绪本就是个极聪明的人,经过凉风这样一提点,立刻想到书童柳生这几日上吐下泻的原因了!
“姑娘,之前见你去药铺抓药,所抓何药能否告诉柳某呢?”柳成绪诚恳地说道。
凉风脸上微微泛红,垂着眸小声道,“是预防腹泻的药。”原来他姓柳啊,柳公子。
“柳某有个不情之请,能否借药方一看,在下的兄弟似乎就出现了姑娘之前说的症状。”
“当然可以。”凉风连忙从荷包中拿出药方,递给柳成绪。
柳成绪读过医书,虽然不够精到但入门还是可以的。此刻看了文大夫的药方,不由大为赞叹,这副药方不仅能够预防腹泻,而且对止腹泻也是很有疗效!
凉风见他看得入神,善解人意道,“柳公子,你可以拿去大堂誊抄一份的。”
柳成绪大为感激,“真是太感谢姑娘了,请稍等片刻,柳某定会还来。”说罢,便急急忙忙地往大堂跑去,向掌柜的借用纸笔。不多时回到后院,凉风果然还在那里等着。
柳成绪微微一揖,“多谢姑娘的药方。这是诊金,请务必收下。”
“不不不……”凉风连忙摆手,“这只是举手之劳,没什么大不了的。”凉风言辞恳切,柳成绪见此状也不好再说什么。临走时,凉风又提醒柳成绪有关食材的问题,柳成绪大为感激,心中只能感叹,出门遇贵人,这年头善良又美丽的姑娘真是不多啦!
回廊里,王妈妈脸色阴沉。
凉风一惊,连忙道,“那就这样了,望柳公子的兄弟早日好起来。”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跑开了。
回房后,王妈妈厉声训斥:“竟然和陌生男子搭讪,规矩都白学了吗?”亏她还以为凉风是个性子稳重的,看来小姐带的那两个丫鬟都上不了台面!
凉风垂着头,不敢回话。此时多说多错,反正她和东桥两个人做什么都入不了王妈妈的眼,听着就行了。
“哎,王妈妈,一个小丫头你这么训把人给训傻了怎么办!”张妈妈不知何时也走到隔壁的房间里,笑呵呵地将凉风拉到一旁,“小丫头性子软,好生教导是能够知道规矩的。这样吧,看在我的面子上这次就算了。回府后,你给王妈妈绣一条帕子,这些日子王妈妈教你们也挺不容易的。”
被张妈妈这么一说,王妈妈也不好再说什么,凉风如释重负。
“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点去伺候小姐!”
“是,奴婢这就去。”凉风夹着尾巴溜了。
一行人在驿站歇息了一晚上后,第二日便早早启程了。柳成绪虽说也是要去京城,但他还要在驿站等家里寄来的信,又停留了几天,如此一来便与青梅等人就此错开了行程。
青梅一路车船劳顿,终于赶在八月初到了林府。
下了船,林府的马车早就在码头候着了。东桥与凉风第一次见着如此繁华的地方,二人心底虽然好奇万分,但也知道此刻要矜持、要规矩!王妈妈冷着脸,微微扫了她们两眼,心中稍稍宽慰半分——总算没出乱子。
青梅自是不用担心,任何景色在她眼中都没有亚马逊的原始森林有吸引力。在张妈妈的陪同下换乘了马车。一路上,张妈妈小声道,“小姐莫要紧张,等会儿按着妈妈之前教的去做就行了。”虽然青梅看起来一点也不紧张。
马车换了软轿,青梅只觉得这般摇啊摇的很有催眠的感觉,歪着脑袋靠在一旁微眯了一刻。东桥与凉风就没有这么惬意了,二人皆心中紧张万分,生怕出了一丝纰漏,就差同手同脚了。杏芳四人见着她们这般模样,心中不免生出一丝得意和鄙夷,到底是从乡下来的丫头,哪里能和她们自幼待在京中大宅里的人比!
软轿行了一路,这才停下。青梅觉得轿子顿了顿,便微微张开眼,顺便在轿子里无声的打了个哈欠。
——没有飞机的年代就是苦啊!此刻她无比的想要活动一下自己的胳膊和腿。
张妈妈扶着青梅下轿,前面立刻迎来了一个丫鬟,笑呵呵说着客套话。此刻青梅还没怎么睡醒,通常这个时候她都是在午睡,多年养成的好习惯一时半会儿还没有改过来。而且这里又不是能够威胁到她生命的雨林荒漠与战场,青梅那敏锐的神经自然就处于休眠状态。
丫鬟说了半天,见青梅一点表示都没有,心中不免有些诧异和不满。王妈妈疾手快,暗中掐了一把正在紧张发呆的凉风。凉风连忙递给了一个香囊过去,那丫鬟的脸色这才好看些,又笑道,“四小姐可回来了,老爷夫人,少爷小姐们都盼着您呢。”青梅虽是嫡女,但按照年龄在林府则是排行第四。
青梅依旧理都不理地跟着走,张妈妈急的满头汗,不停地朝着青梅使眼色。青梅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嗯。”算是给了一个面子。
跟随一起的林管家以及一些林府里的大丫鬟们心中皆是诧异,虽然往日各自心底打着不同的小算盘,但此刻却都不约而同的想到——看来这些年,四小姐这怨气不小啊!
一直到了进了正屋,青梅这才抬起那懒洋洋的眼皮子朝前扫了一眼。
——正中央坐着一对夫妇,男的约莫四十来岁,女的挺漂亮的,两边分别坐着两个男孩和三个女孩。
这便是青梅一眼看到的全部信息,至于那几人脸上的表情,心中的猜测就不在青梅的考虑范围内了。其实她现在这样已经很给张妈妈面子了,毕竟以前青梅看人的时候只会分出三种——路人,客户,狙击对象。
那男人便是青梅的便宜爹,林仲楚。看着七年不见的女儿,眨眼间都已长成一个漂亮的小姑娘了,林仲楚无尽唏嘘道,“时间真是如白驹过隙,眨眼间青梅已经长这么大了。”
青梅没反应。
张妈妈觉得有些头晕。为什么该紧张的人像个没事儿人样的,她一个啥关系都没有的老妈妈反而紧张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一个小丫鬟正拿着蒲垫进来。谁料青梅突然微微欠了身子,右手压左手,渐渐放在了在左腰间。
张妈妈顿时瞪大了双眼——天呐!那是一个标准的万福礼!青梅终于第一次做出对的标准的万福礼!但她一点也不激动,因为种时候要行不应该是跪礼吗?!!
拿着蒲垫进来的丫鬟也愣住了——为什么小姐会行万福礼?那她那蒲垫进来作甚?
“给老爷太太请安。”此刻屋内最落落大方的青梅缓缓行礼。
张妈妈觉得眼前有些黑,胖嘟嘟的身子有些站不稳。小姐竟然在这种场合行错礼了,老爷会怎么想,夫人会怎么想!一时间,屋内气氛顿时压抑起来,众人心中各有猜测。
林仲楚与徐氏也愣住了,但青梅已经行了礼了,总不能对她说:“女儿啊,你现在要行跪礼,麻烦再来一次吧。”
林仲楚虽然对女儿行错礼有些诧异,但想到青梅自幼待在别庄,想来也没有受过什么教导。如今回府后,大家闺秀应学的都要捡起来,也好以后嫁人时不要出这种错误。不过这些事有徐氏操心,他自是不必多虑,是以此刻青梅虽然行错礼,但林仲楚并没有不高兴。
反观徐氏心中却是另一番想法,“看来这丫头心中怨气不小啊,也不知这股怨气会不会又煞到烨儿。”她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是被女儿给煞到了,可真是得不偿失!
“免礼了。”林仲楚终究是将行礼这一项给翻过去了。
“谢老爷。”
作者有话要说:【俺调到一个新的工作岗位了,明天会有些忙,所以下一更在周四哟~】
话说,青梅是四小姐。
纵观我天朝历史,排在第四的通常都很牛X。
比如,大家最熟悉的四爷……
再在比如说,抢了自己侄子皇位的朱棣……
所以,按照穿越定律,看到排行第四的千万不要去随便招惹,哈哈。
二十章住处
青梅刚回府这行错礼的事儿如风一样在私下里传开了。只是当天除了行礼外,别的环节青梅倒是没有出什么岔子。张妈妈捂着胸口,这小姑奶奶除了跪礼忘了外,其他的该福就福,该赏个笑脸时嘴角也会微微扯动一下,算是平安度过去了。
回府第一天比较忙碌,林管家按照徐氏的吩咐寸步不离左右,客客气气地给她介绍府里的大小事情。青梅跟着他往自己住的院子走。林府虽然宅子大,但孩子们都还小,除了庶长子住的较远一点,其他几个孩子都住在正屋后的暖阁里。但嫡子林远烨则是单独一间小正屋,与徐氏挨得很近。这也是因为徐氏心疼这个儿子,特意让林远烨住的近些。青梅虽然是刚回来,住的却也是一个小正屋。
“小姐您看,这里院子里有个小池塘,瞧那荷叶多翠绿啊。太太还在这里种了许多花草,想来小姐定是喜欢这般雅致的地方的。”林管家弯腰笑道。
青梅点了个头,算是应了话。
王妈妈和张妈妈的心顿时揪了起来。她们虽然在别庄时就写了信给徐氏,奈何这一路大雨连连,想来那些个信差也没有将信送到!信中言明了,青梅因小时不慎落水,自此就患上了恐水的毛病,如今住的院子里放着这么个池塘,这不是要命嘛!
林管家心细,察觉到王妈妈与张妈妈脸色有异,心道莫非自己刚才说错了些什么?又仔细瞧了瞧青梅——小姐的脸色倒是很正常。林管家暗自想了想,看来晚上得让张妈妈与王妈妈二人与太太详细说说关于小姐的事了。
“小姐,往这边儿走就是东厢房了,二小姐便住在这边,西厢房住着三小姐与五小姐。”这几个都是庶出,只因二小姐青悠养在徐氏名下,便单独住在东厢。青梅还有一个庶长姐,在一年前已经嫁给外地的一个小官了。
众人走进青梅住的屋内,屋内早已摆设齐全,各色家具都透着所谓大家族里低调的奢华。徐氏在这些方面还是很注意的,所谓嫡庶有别,此时青梅房中的摆设自然就要比青悠她们要好,但比起弟弟林远烨来就差了一个档次。
“小姐,您屋旁边便是挨着府里小花园,要不要去看看?另外,其他小姐们也想来见见您。”
“我会在这里住几天?”
“这个……啊?”林管家一愣,对青梅的问话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老实道,“小姐真会开玩笑,自然以后会一直住在这里,直到您风光出嫁了。就算去了夫家,这里也是您的闺房,林府始终是您的娘家。”
“既然时间很充裕,见面逛花园就不必急于一时了。”青梅果断做出决定。林管家只好赔笑点头。
聚在屋里的一个丫鬟偷偷跑了出去,朝着门外的几个小丫鬟悄悄摆手,示意青梅今日没什么见姐妹的兴致。小丫鬟们心领神会,各自向主子们汇报了。免得巴巴儿地上赶着来见人,结果自讨没趣!
直到晚膳的接风宴前,青梅都在房间里补觉。快要开席前,她才慢悠悠地出现。结果等她到的时候就是开席的时间了,青悠准备的一些话也没来得及说。
大宅子里就讲究个食不言寝不语,青梅将这两条贯彻地非常到位。
好容易吃完了这顿接风宴,众人打算去花园走走消食顺便聊几句时,青梅突然站起身走到徐氏跟前,“母亲,女儿一路车船周转,走了大半月才回来。此时疲惫万分,如若无其他的事,女儿便回屋歇息了,望母亲恩准。”
一番话足足让众人沉默将近一炷香的时间。
徐氏看了她半响,终究是吐出一句,“梅儿一路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吧。”
“多谢母亲。”说完,带着东桥凉风走了。
“行了,大家都回去吧。”徐氏轻轻摆手。
被青梅话里藏针的一刺,一点赏花的兴致都没了。围坐在旁的小姐姨娘们,立刻起身欠身福礼,很有眼色地各自回屋了。
待众人都散了之后,徐氏招来了林管家,“让张妈妈与王妈妈等会儿到我屋里来一下。”林管家心领神会,连忙下去吩咐。
入了夜,张妈妈见青梅那儿都已安顿妥当了,刚准备松口气时,林管家便让她去徐氏屋里一趟。张妈妈眉头一跳,只觉得自己在宫里那么多年的遭遇都没有今天来的刺激。
待她到了徐氏院子时,却发现王妈妈刚从屋里出来。张妈妈心中打了个激灵——太太喊她来自然是要问小姐的事了。如今王妈妈刚出来,肯定是在她之前就与太太说了小姐的事,若是自己与王妈妈说的情况不一致该怎么办?张妈妈想了想,心中顿时有了一条主意,稳了心神,提着裙子便进屋了。
“张妈妈,这一路真是辛苦你。”徐氏坐在梳妆台前,大丫鬟蓝心正在帮她梳头。“我听说这一路上遭遇了好几场暴雨,想来路上也没有什么好药,如今回来了记得多喝些参汤补补。张妈妈也是府里的老人了,定要保重好身体啊。”
“多谢太太关心。”张妈妈笑呵呵地回道,“奴婢一身贱骨头,一点雨淋着没事儿。太太心细,小姐刚回来就吩咐了厨房做参汤滋补,奴婢定是前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能跟着太太这样的当家主子。”
“哎,我这女儿自幼命途多舛,将她送到别庄那里我也是万分不舍,可为了她身体着想也只能这样。梅儿年幼,这些年一定是怨了我吧。”徐氏有些伤心地蹙着眉,“她若是怪我,也是怪的应当,我终究是亏待了她啊。”
“太太千万别这么说。”张妈妈连忙劝住了徐氏的眼泪,“小姐年幼,如今接回府中,看到太太幸苦为她操劳的事情,一定会明白太太的苦衷的。”
徐氏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但愿如此吧。哦对了,梅儿对如今住的院子感觉如何?”
张妈妈早有准备,开口便道,“小姐自然是喜欢的紧,那院子素来是府中最雅致的地方,当初烨儿哥想要那院子,夫人都舍不得呢。”
“她喜欢就好。”徐氏说道,“也不枉费我一番心意。”
“只是……”张妈妈顿了顿,静静看了一眼徐氏。徐氏没动声色,张妈妈便继续道,“奴婢在别庄时曾听崔管家说,小姐虽然没什么忌讳之事,但独独有些怕水。奴婢想,这小女儿家怕些水也是正常的。”
“怕水么。”徐氏心中思索一番,刚才王妈妈也这么说。府里两个经验老道的老人都这么说,看来恐水一事,并不是青梅故意装出来的。不过就算如此,她也不能让青梅搬到别的院子里。
青梅所住院落的确是府中景致最为雅致的地方没错,但同时也是后院中离弟弟林远烨最远的正房。而且院中还有一个荷花池,水多之处必然阴气重些。当初林青梅就是因为被东来寺的主持断定‘此女极阴,若长留母旁,其生母恐遭不测。’所以这种阴气重的地方,还是离远一点为好,可不能让林青梅这个煞星煞到自己的儿子了!
“我以前曾说,这人啊,越是怕什么越要与所怕之物相处,免得日后因为这个成了自己的一个弱点。梅儿是嫡女,嫁人之后也定是要操持后院的,可不能太柔弱了。”
“太太教训的是。”看来是明知道青梅恐水也不会换住处了。
“小姐刚回来,很多地方还需要你们这些个老人提点。过几日,就寻一些女先生来教习吧,青悠她们若是愿意听也随她们去。几个姐儿在一起,想来话也会多一些。”
“是,太太放心,奴婢这就去办。”张妈妈欠身告退。
蓝心替徐氏换了衣物后,徐氏舒坦地闭目倚在贵妃椅中。蓝心半蹲在一旁,力道适度地替她捏着双腿。
“蓝心,你跟在我身边多少年了?”
“禀夫人的话,已经有七年了。”从十一岁的小丫鬟,到如今十八岁的大姑娘,七年的青春都用来伺候这位府中最尊贵的女人了。
“明天你就去伺候小姐吧,杏芳那几个丫鬟还是太浮躁了些。”
“是。”蓝心乖巧地点头。
二十一章请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青梅便被张妈妈给叫醒了。好在她本就习惯早起,加之昨天睡得也挺早的,赶路时的疲惫倒也消除的差不多了。
“小姐,回府后,每日请安就必不可少了。”张妈妈想了想,连忙补充道,“请安时行万福礼就行了。”免得青梅又行错礼出了茬子,她这个教导小姐的妈妈迟早会成为府里的笑话。在往日积攒起来的威信在被青梅消磨殆尽前,还是提前给青梅打声招呼,只求这位大小姐赏点面子吧!
青梅还是挺赏张妈妈面子的,任凭张妈妈及个丫鬟帮她更衣梳头,都没有吭声。往日在别庄里,除了让东桥帮着梳一个古代的发式,穿衣服这等事儿她都不喜欢别人来插手。
待来到徐氏屋里,青梅倒不是最早的。昨儿见了几眼的何姨娘与张姨娘一早就过来立规矩,伺候徐氏了。但东西厢房里的青悠、青然与青芳到还没有过来,青梅微微瞅了一眼身旁的张妈妈,张妈妈连忙别过眼光。
——她是将小姐叫早了些没错,可这不也是为了小姐好吗。
“给母亲请安。”青梅规矩地欠了欠身。
徐氏将手中茶杯递给何氏,挥手让她退到一旁,笑吟吟地对着青梅道,“梅儿真是有心了。你一路劳累,不曾想今儿竟是第一个来的,你的姐妹们都还没起呢。”
这话说完,屋里静了一会儿。
张妈妈心中叹口气——哎……没想到临了了,她竟然栽在十几岁小丫头片子手里,反正现在也是破罐儿破摔了,干脆冷眼看这母女二人斗法算了!
丫鬟蓝心走来上茶,徐氏也让青梅落了座。青梅端起茶杯,品了一口。
“这是别庄里送来的茶,梅儿喝的还算满意?”
“嗯。”青梅放下茶杯。心中默默地数着时间,还没吃早饭呢,生活太不健康了!
“既然喜欢,等会儿让蓝心拿些到你屋里去。你刚从别庄回府,吃的用的,若有那些习惯只管跟母亲讲。”
“嗯,谢谢。”
还别说,一旦心境不同后看这母女二人还挺有意思的。张妈妈心态调节的非常快,她一定也是一个长寿之人。
此时,青悠与青然也过来请安了。青悠一直养在徐氏名下,对徐氏很有感情。当年徐氏将她抱过来除了因青悠的生母胡姨娘去的早外,更因青悠的八字对林远烨极为有利。说来也巧,自从青悠养在她名下后,远烨也不经常生病了,是以徐氏非常喜欢青悠,打心底将青悠当做半个嫡女看待。
青悠青然二人今日前来显然是特地打扮过。穿的虽是半旧衣衫可那做工却十分精致,如此既不会抢了青梅的风头,也不会显得对徐氏无礼。
“青悠(青然)给太太请安。”二人婉婉欠身。
张妈妈不得不感叹,同样的万福礼,青梅去做就像是谁欠了她八百吊似的;可如今换了这两位小姐来行礼,真是又漂亮又端庄。这人啊,果然不能比!
青悠抬起头看着眼前徐氏,不由俏皮地笑道,“咦,太太今儿好像有些不同寻常。”
“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人老了,每天都这样。”
“今儿太太气色红润许多,我都不敢跟太太您站的太近了。”
青然心中冷笑一声,这马屁拍的也太拙劣了吧!谁料徐氏竟然十分高兴,“刚才何姨娘也这么说,你们呀就是嘴甜。”
三人成虎,以徐氏多疑的性格,一个人来夸肯定是拍马,可不同时间来的两个人都夸了,自然就是真相了。
“不过多亏蓝心手巧,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将那些花蜜调匀后敷在脸上,倒是挺舒服的。改明儿让蓝心教教你们,免得说我得了好东西就私藏起来了。”
“多谢太太了。”
屋里几位姨娘小姐们皆附和着掩面微笑。
张妈妈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徐氏身后的蓝心,想来这丫头收青悠与何氏的钱收到手软了吧。将徐氏用了新的护脸法子透露出去,既从小姐姨娘哪儿得了赏钱,又让徐氏觉得她的法子真的有效,还将这些人都哄得高高兴兴,真是一箭三雕,好一个聪明伶俐的大丫鬟。
徐氏身后的张姨娘笑的就不是那么发自肺腑了。张妈妈想的这一些她自然也想到了,自能怪自己没有何氏她们消息灵通,害的女儿青然也跟着一起没讨到好。
“去拿些花蜜过来。”徐氏吩咐着,一旁的丫鬟立刻去了屋里。不多时,又有些下人仆妇陆续前来回话。
姨娘小姐们得了东西,又闲聊了几句,便起身道,“太太忙着,我们便先回去了。”
“嗯。”徐氏也不多留。
姨娘们虽然一大早过来立规矩,但看得出徐氏并没有多么刁难她们,临走时还赏了花蜜。一旁的凉风觉得府里的太太也许不像自己想的那么恐怖,真希望小姐与太太能好好相处。
“梅儿你留下。”见青梅起身,徐氏立刻出声说道。
青梅无奈地叹口气——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吃早饭啊!
“梅儿,你刚回府。张妈妈年纪大了,有些地方不能顾忌到,杏芳她们几个又毛躁了些,我将蓝心赏给你当大丫鬟,另外再安排两个丫鬟一起过去,如何?”
青梅连“嗯”都懒了嗯了,直接点头算是答应了。
徐氏又道,“你从别庄里带来的两个小丫鬟,虽说王妈妈教导了些日子,但毕竟不是从小教导。你是嫡女,比起其他的姐妹们身份自然是要尊贵些,若是因两个小丫鬟做错事失了身份,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不如她们先放在我这里,让王妈妈训好了,再与你送去吧。”
话音落,凉风与东桥的脸色顿时白了。东桥更是紧紧抓着衣角,她才不要待在太太这里。一路上被杏芳她们呼来换去还不够,如今回府后若是待在太太屋里,后果会有多惨,东桥闭着眼睛都能想到!凉风也没了主意,毕竟主子们的决定不是她们两个小丫鬟能够左右的,只能不住期盼小姐能够留下她们!可小姐才回来,太太此举也是好心,若是因为她们两个让小姐与太太只见产生了隔阂,那……那该怎么办呀!
“不用。”青梅想都不想直接回绝。
徐氏的笑容微微一滞。
“既然之前在别庄王妈妈能教好,如今回到府里后王妈妈定会将她们教的更好。在别庄是教,回府里也是教,那么在我院子里同样是教了。母亲这边人多事多,东桥与凉风二人来母亲这里,若是给母亲添了乱子,反倒是女儿的不是了。他人见着,肯定要说女儿不会调、教丫鬟。”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
青梅起身,“若母亲没有其他事,女儿便告退了。”
徐氏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如此也罢,有张妈妈与蓝心照顾你我也就放心了,回去吧。”
直到回到青梅住的漪澜阁,凉风与东桥二人才渐渐回过神,二人的模样仿佛是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似的。想来今日一事,徐氏的屋子肯定是二人挥之不去的噩梦之一。
张妈妈却要想的更多些,今天这事儿到底是小姐赢了还是太太赢了?哎,小姐太不懂事了,才回府第一天,便因为两个小丫鬟就将太太给得罪了。好在没有拒绝太太塞过来的蓝心,否则母女二人的关系岂不是更僵。
回到屋里第一件事,自然是吃早饭。
“明天若要请安,用完早饭后再去。”
张妈妈笑着点头,“是。今儿小姐第一次请安,太太留的时间自然是长了些。小姐,这蟹肉粥不错,您多尝尝。”
青梅铁青了一早上的脸,这才又恢复到常态——面无表情。
待她终于将肚子填饱后,蓝心便带着徐氏指定的紫苑、紫芙来拜见。三人皆是徐氏挑了又挑之后才选定的,都是口风紧,对她衷心不二的人。
这样一来,连同凉风东桥一起,便有五个丫鬟同时伺候青梅了。张妈妈此时也被徐氏派来照顾小姐,算是让她这个老人来镇着那五个丫鬟。但张妈妈自己心底却又另一番想法——也许太太并不是特别信任自己。毕竟她在府里八面玲珑,加之以前在宫中养的习惯,有些事就知道了也只会烂在肚子里,不会像蓝心三人,事无巨细皆一五一十地向徐氏禀报。
“嗯,你们可以下去了,具体要做什么问张妈妈就行了。”青梅说完,便准备离开。张妈妈正神游九天,见着青梅起身,连忙一把将她给扶住,拼了老命地眨眼。青梅呆呆地看着她,虽然不明白她的眼角为何会突然抽筋,但还是坐了回去。
张妈妈擦把汗,真是一刻都不能分神啊!
“你们几个也是大丫鬟了,在府里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也不用我来多交代。”张妈妈微咳嗽了几声,“太太让你们来伺候小姐,从今儿起小姐就是你们的主子。若是让我发现谁在背后乱嚼舌根子……”张妈妈微微勾起嘴角,“咱们小姐是个宽厚的主子,但规矩还是要立起来的,懂吗?”
“婢子明白。”
张妈妈满意地点头,朝后挥了挥手,凉风端出木盘,上面放着三个精致荷包,里面各封了一两赏钱。
“谢小姐赏。”
青梅看了看,确定张妈妈的一番话说完了便立刻起身离开,连‘免礼’二字都没说,独留蓝心三人跪在那里。
张妈妈心底那个汗啊,只好又道,“都起来吧。”
蓝心起了身,一点也不恼。两眼一弯像两个小月牙,甜甜道,“多谢张妈妈。”
作者有话要说:青梅身边的丫鬟:东桥、凉风、蓝心、紫苑、紫芙一共五人。
o(╯□╰)o之前算差了,我的数学其实是外星银教的……[喂,不要推在外星银身上!!
二十二章姐妹
张妈妈将蓝心几人稍作安排后便去青梅那儿了。青梅里屋正在看书,七年来被黄夫子压迫式养成的习惯,一时半会儿还真改不过来,以往这个时候她都在黄夫子的书房里接受他的精神打击。除了那封锦囊妙信外,黄夫子忍痛让青梅洗劫了一次他的书房。于是青梅很不客气地将自己感兴趣的,还没看的,尤其是黄夫子自己也舍不得的,一口气挑了五十多卷,全部带到林府来!
这些书都被她单独装在一个大箱子中,木箱也提前做好了防潮防虫蛀的准备。箱子一路上与青梅众多的衣物收拾放在一起,由于外观普通到没有引起府里众人的注意。直到抬进青梅屋里后,也没有人去在意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毕竟一个从别庄回来的小姐还能带什么好东西?京城十里长街人声鼎沸,自然是要什么有什么,谁也不稀罕青梅带回来的那点家当。
张妈妈悄悄走进屋,东桥竖起手指示意她不要说话。张妈妈点点头,静静地走到了一旁,不动声色地打量这间屋子。
这间小正屋,除了里间与连着里间的小偏厅被青梅毫不客气改变了格局外,其他家具的摆设倒是没有怎么动。青梅改这里的格局,徐氏是知道的,虽然心底不太高兴但面子上还是笑容满面的同意了。她就是要让府中都看看,她是如何宽容大度的对待青梅的,而青梅又是如何一而再再而三给驳她的脸面!
可张妈妈却看到了另一番深意。毕竟是在皇宫里浸淫了二十年的老人,肉肉的脸上有着一双毒辣的眼睛。她将整个里间打量了一遍后,在墙角处发现了一口毫不起眼的箱子。由于青梅改变了里屋的格局,那口箱子与屋里的柜子一起摆在墙角,所以并不是很突兀。而青梅手中的书恰恰就是从那口箱子里拿出来的,这一切张妈妈看在眼里,同时也烂在了肚子里。
青梅看了会儿书,门外的蓝心隔着帘子传话,“小姐,二小姐和三小姐过来看您了。”合上书,微微仰头望房梁上看着发呆。张妈妈心领神会,走去对她道,“二小姐便是青悠小姐,如今养在太太名下。三小姐青然,生母是张姨娘。”
青梅点点头——张妈妈果然很有眼力劲,知道她压根对着些一二三四五小姐一个都记不住。
“让她们去偏厅坐坐吧。”青梅起身将书放好。
张妈妈想了想,决定再多啰嗦几句,“除了二小姐和三小姐,您还有一个庶妹妹,五小姐青芳。”
青梅想了想,“我见过她么?”
张妈妈擦擦额头渗出的汗,“昨儿吃晚膳时她就坐在二小姐旁边。不过今儿早上五小姐并没有去给太太请安,听说是病了。”
“张妈妈,你很热?”青梅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啊?”张妈妈擦汗的手顿了一下,打着哈哈笑道,“是啊,这天的确有些闷闷得,想来又要下雨了吧。”
“哦。”青梅应了句,“没什么印象啊……”
张妈妈一愣,酝了半天才明白过来青梅是再说自己对青芳没有印象。这半截话半截话说的,让人听得莫名其妙,着实摸不准青梅心底对自己的三个姐妹到底是怎么个看法。
刚走到偏厅,青悠与青然便起身来迎她。青然是张姨娘的女儿,只比青梅张一岁,到了今年冬便十四了。比起青悠的秀雅,青然与张姨娘长得很像,母女二人走的都是艳丽的路子,那种让男人喜欢,女人妒忌的容颜。
多亏张妈妈之前提点了几句,此时青梅看到青然与青悠二人倒是想起了自己的那位青芳小妹妹。她今年只有八岁,当时吃饭时就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当背景。当时看起来气色好像还行,怎么隔了一个晚上就病了呢?
“妹妹一路幸苦了。”青悠一笑,如春风般温和动人。青梅神游地思绪被拉了回来,对着青悠微微点个头,算是回应了。
青悠去年便已及笄,如今来见青梅只有一个目的,如果不能与这位嫡女成为姐妹的话那也不要成为敌人,毕竟自己已经到了适婚的年龄了,若是因为得罪了嫡女惹得太太老爷不高兴,自己的婚事定会受到莫大的影响。
青然接话道,“今儿给太太请安时,妹妹去得早。我本想等妹妹午睡醒后再来,可巧去园子的路上遇到了青悠姐姐,说不如一起结伴来拜访妹妹,免得大家一个个的来,反而打扰了妹妹休息。”
青悠被噎了一下,对着青然回道,“既然是来拜访自然是早来,哪有太阳落山后来的道理。”
——敢拆我的台,你也别假惺惺装好人!
青悠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梢,向一旁的青然施加一些压力。
此时蓝心端了茶水点心上来,二人的交锋暂时告了一段落。
青然见着蓝心出现在青梅这里,心中不由诧异——太太对青梅也太好了吧,将张妈妈拨给了她不算,竟然连蓝心这样大丫鬟中大丫鬟都过来伺候了!
青悠也品了口茶,不愧是蓝心泡的茶,果然是唇齿留香。放在平时,蓝心只伺候太太一人。若是要喝上她泡的茶,除非是太太赏否则还真喝不到这么好的茶。
“对了,听说妹妹以前住在别庄时有一个玩伴,如今也来京城了。”青悠收回心思,开始与青梅套近乎。
“嗯。”青梅点头,她还收到了钱娇寄来的两封信。信中钱娇还对她不能来京城繁华之地感到遗憾。只是不知,若她知道她此刻已经回府了会是怎样的反应呢。
“钱小姐得知你来了后欣喜的不得了,一直想来拜访。我派人告诉她妹妹是昨儿才到府,现在正忙着呢。”
“是啊!”青然道,“妹妹是什么身份,如今回府要紧的事情一大堆,可不是随便哪一家小姐都拿张莫名其妙的贴子就能进府的。我说句不该说的,如今妹妹刚回府,还是多往太太那边走动为好。免得落在了有心人眼中,还以为我们林府的小姐刚回府没几天,就急着去结交其他府里的小姐了。”
青悠被她气得牙痒痒——你一天不跟我作对,心里就不舒服是不是?!
青然挑眉——没错,我就是看你不顺眼!同样是庶出,凭什么你就被太太养在名下了,整体摆出个嫡女样给谁看呢?!
青梅默默捧着一杯茶,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前世某个东方国家的传统戏剧表演形式——相声……
话说这个是群口相声还是双口相声来着?哎,她果然还是文化水平低了啊……
张妈妈心中暗笑,嫡女回来了,府里的几个小姐之间更热闹了啊。如是想着,不免又偷偷看了一眼青梅,她正在悠闲地品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似乎没有一点作为青悠青然的争论中心的自觉,竟然两个圆场都不打的。哎……小姐这人情世故还要多学一些啊。
青然笑了笑,道,“青悠姐姐,小妹有些不懂的地方想请教你一下。”
青悠心中将她骂了千万遍,可脸上还得做出姐妹情深的模样,“妹妹可别这么说,如果是我知道的,一定告知。若是我也不晓得,妹妹可不要生气啊。”
“姐姐这么说难道是怕我无理取闹了?”
“我没那个意思。”
青然笑了下笑,意味深长地看了青悠一眼,“妹妹昨儿才回的府,那钱小姐的消息还是真实灵通啊。”
青悠道,“嫡女回府难道还要藏着掖着?”
“那我就奇怪了,钱小姐是妹妹的儿时好友。按理说,若是钱小姐来拜访妹妹自然是[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合情合理,可为什么偏偏要青悠姐姐来转达呢?”
青悠心头一凉。
——这不是明摆着说她不将嫡女放在眼里吗?!
“我……我……”青悠神色终于不像之前那么淡定了,脸上有些焦急。
她本想借着钱娇这一层拉近与青梅的关系。之前与钱娇交谈的几次可以看出她与青梅关系不错,不然也不会来了京城后还能保持频繁的书信来往。够怪她心太急了,竟然没有想到越过嫡女与她的朋友打交道,是极不礼貌的。说得严重的,别人还以怀疑她是不是故意接近钱娇,借此来打听青梅的私事!
青然心情不错,拿起茶慢慢了品了一口——啧,真是好茶啊!
“我来的时候给阿娇写了一封信,算日子应该是现在到了。林府中除了我,她熟悉的也就是青悠姐姐了。向青悠姐姐打听我是否回府,也是情理之中,没什么好奇怪的。”
“这……这样啊。”突然觉得之前茶有些寡淡了!
“嗯。”青梅点点头。
青悠感激地看着她,不过心中并没有轻松多少。青梅这样做不过是让大家面子上都好过些,她心底究竟怎么想……人心难测啊!
二十三章道理
姐妹三人在偏厅小坐了会儿,青悠与青然见青梅没有留他们一起用午膳的意思,便也不多叨扰,一起告辞了。
青梅静静打个哈欠,毫不顾忌地站起身舒展四肢。张妈妈默默地抬起头——她还是瞎了为好。
午膳时徐氏并没有叫青梅去正屋一起用膳,这正好也随了青梅的心愿。不过徐氏还是吩咐了厨房特地给青梅加炖了一盅冰糖燕窝粥,让她补补身体。毕竟当初青梅离府时,对府里宣称地是她身子弱。府中除了像张妈妈与王妈妈这两样的心腹老人以及当初跟随青梅一起去别庄的秋月三人外,后院中的姨娘小姐们都不知道内情。
蓝心在偏厅里忙前忙后的照顾青梅用好午膳,“太太吩咐了,以后小姐要想吃什么只管吩咐,婢子就去让厨房加菜。”
青梅舀了一勺燕窝粥,放在眼皮子底下看了看,“这燕窝是天天都有的吗?”
蓝心柔声道,“小姐若想天天吃,婢子这就去吩咐。不过燕窝虽美味,天天吃不免也会腻了。不如与松茸鱼翅等佳肴换着吃,让厨房每天换个口味来做?”
东桥默默地咽下口水,京城就是不一样啊,这些美味那里是她们这种小丫鬟能够吃得起的,小姐竟然还可以每天换个口味,就因为怕吃腻了!呜呜呜,她还是继续去做她的红烧肉解解馋好了。不过要是此生能够吃到一次像燕窝这样的好东西,哪怕是死也心甘情愿了。黄夫子也曾说过,正所谓朝吃好吃的,夕可死矣……
“以后不要上这些菜了。”说罢,便将手旁的那盅燕窝推到了一旁,“东桥,你喝吧。”
东桥一惊——苍天啊,小姐听到她的心声了?可她还不想这么年轻就死啊!事实上,是青梅看到她咽口水的模样了。
蓝心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这是太太特地吩咐厨房给小姐您补身子的。”
“嗯。”青梅应付地点个头,但手里的筷子已经伸向桌上的一盘红烧肉了。蓝心见此状,也明白多说无益,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最终那盅燕窝粥还是原封不动的端回厨房,便宜了那里的厨娘。虽然青梅赏给了东桥,可在四周丫鬟的注视下,借东桥十个胆,她也不敢喝啊。更何况蓝心姐姐都说了,这是太太特地给小姐做的,她要是喝了,就真的是找死!
“这么说,她没有喝那盅粥了?”徐氏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手里的账册。蓝心躬身站在一侧,“小姐说她吃惯了家常菜。以后若是她一个人用膳的话,只需厨房做些家常菜即可。”
“呵,还真是个勤俭恭顺,善解人意的好女儿啊。”徐氏放下账本,整个身子靠在太师椅里,微微闭目,“既然她这么说了,就按照她说的去办。你出去吧。”
蓝心欠身告退,又如没事人一样回到青梅的漪澜小院。正坐在小院中指挥丫鬟搬花的张妈妈看了她一眼,蓝心微微一笑,便去忙自己的活计了。
屋内徐氏静静道,“青芳的身子怎么样了?”
赵妈妈上前了几步,“五小姐是入夜时吹了风后便染上了伤寒,早上请了大夫过来开了药。刚才奶娘说,身上已经发了汗,喂了些粥后,现在已经睡下了。”赵妈妈是徐氏自娘家里带来的奶娘,徐氏对她的感情非常深,有些地方甚至将她当做半个娘亲来对待。赵妈妈知道徐氏对自己的信任,跟徐氏一起嫁到林府这十多年来也一直兢兢业业地侍奉着。
徐氏轻轻叹口气,“怎么就在这当口上病了呢,青芳那丫头的身子素来挺好的啊。”
赵妈妈宽慰她道,“夫人放宽心,五小姐也只是偶然风寒罢了。最近下了好几天的雨,较之前晚上的确凉了些。奴婢已经让奶娘多加注意了。”
徐氏坐直了身子,神色有些严肃。她紧蹙着眉头,压低声音道,“你说,这是不是与……”
赵妈妈连忙走了过去截住她的话,“太太,切不可自己吓唬自己啊!”
徐氏无力地揉着眉心,“这也不是我多想,可事实如此。以往青芳丫头身子好着呢,一年都难得生几次病。如今她一回来……”
赵妈妈知道住在漪澜小院的那位是她的心病,“如若太太真不放心,不如改天去东来寺请主持求几道开光符,挂在烨哥儿的房里。”
“主意倒是不错,可现在去东来寺是不是太扎眼了些?昨儿老爷来我这里时还说过,青梅丫头在别庄一待就是七年。如今回来连话都不怎么讲了,小时候的那点活泼劲一点都不剩,和青悠青然她们站在一起瘦弱的模样简直就让人心疼。若是因为求符的事惹了老爷不高兴……”
“太太,老爷心疼您的孩子这您应该高兴啊。”赵妈妈眼中转了转,“这样,奴婢去替太太求。奴婢听老人说,以前有个老居士由于年老体弱不能亲自去寺庙捐香油,便让邻居拿了自己的一缕头发,带上香油钱去的寺庙。奴婢去东来寺,就说是替府里祈福,尤其是替刚回来的四小姐祈福。如若老爷知道,定会夸太太您温良贤惠的。”
“好,好!这个主意不错。你就带着我的一缕头发去东来寺,一定要主持亲自开光!香油钱不是问题,但千万不要让其他人生疑。”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解决了这件心头事,徐氏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下了。不觉又想起儿子林远烨的功课问题,从桌后走出,“走,先随我一块儿去看看烨哥儿,也不知这小皮猴是不是又偷懒了!”
赵妈妈见她脸上又挂起了笑意,知道太太心情好转,连忙扶着她:“烨哥儿见着太太过去,指不定多高兴呢。”
“呵呵,除了老爷,那小皮猴恐怕也就只听我一人的话了。走,看看去……”
这厢漪澜院中,张妈妈总算是指挥着丫鬟们,将院子里摆放的盆栽按照青梅的意思重新换了位置。虽然她没怎么动,但还是热出了一身汗,靠在椅子里摇着帕子,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喝点乌梅汁。”青梅从屋里走出,将手中的瓷碗递了过去。张妈妈大为诧异,胖胖的身体几乎是从椅子里弹出来,“小姐,这可使不得!”那可是冰镇后的乌梅汁啊!
古代没有电冰箱,在这暮夏时节,冰都是从冰窖里拿出来的。往往冬日储藏的一大块到了现在只剩下一小块了,是以夏日的冰比冬日的银炭还要珍贵。
青梅直接将碗放在了椅子前的小圆桌上,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眯眼看着院子里重新排列组合后的盆栽,满意地点点头。
张妈妈忍了半天,只觉得丝丝凉气从那碗里冒出。自别庄见到青梅开始,跟着她也有一个多月了。张妈妈忍了又忍,深深呼口气,一把将桌上的小瓷碗拿起,咕噜咕噜地喝起来——她跟小青梅这种实在人客气个啥啊,这不是找磨叽么!
几人回到屋子里,只觉得屋内荫凉无比。凉风端来水,让青梅洗把脸擦擦汗。见蓝心她们几个不在,凉风便道,“小姐,那些花原来放的位置挺好看的啊,怎么又要换位置?”刚才她端水来的时候还听到一些丫鬟说,小姐就是故意跟太太过不去,凡是太太认为好的,小姐偏要说不。
青梅将巾子拧干后递给她,反问道,“你不觉得放在池塘旁边的花多了些吗?”
凉风不解,“多些不好吗?”
此时张妈妈终于从酷热中解脱过来,刚喝了一碗青梅的冰镇乌梅汁,不由插句话,“按照园艺来说,池塘里的荷花荷叶本就十分好看,那些花放在一旁不免就有些喧宾夺主了,搬到远处反而与小池塘相得益彰。”
“哦……”凉风一脸了然,看着张妈妈的眼神不免又多了几分崇拜——不愧是从宫里出来的,果然是见多识广啊!
“嗯……”青梅看了那二人一眼,“我只是觉得如果花都放在池塘旁的话,视线就会被遮挡。”
凉风愣愣地看着青梅,一脸迷茫地眨着眼——这就是原因?还不如张妈妈说的好哩!张妈妈却心领神会地笑了笑。果然是因为小时候失足落水,害怕回府后又有人拿水做文章吗?移开了那些花后,池塘旁便少了些遮挡,想要用水做文章的有心人怕是要失望咯。
张妈妈觉得自己越来越欣赏青梅了,按照青梅这种闷不作声却激灵劲十足个性,若是放在宫里,怕是那后宫中也会更加精彩吧。但今天中午的事情,张妈妈还是不太能认同,“小姐,虽然这几日您做的事情都有道理,但别人不一定能懂。有些事情,并不是有道理就是对的。”
“这个……”青梅看了她一眼,“燕窝这类东西并不是吃的越多越好。本来好好的身子骨没事儿就拿燕窝补,难怪宫里的那些娘娘们都短寿。”
“……”
“刚才那些话都是出自医书。”
张妈妈被噎了好半响才缓过神来,“不知小姐看的是哪一位高人所著的医书?”
青梅突然淡淡笑了笑,“我忘了。”
——这当然是出自《文大夫日常语录》了,可惜他老人家还没有空编。
“虽然有些事按照道理去做,某些人不一定认为是对的;但你不按道理去做,一定会短寿的。两者权衡利弊,张妈妈你觉得呢?”
张妈妈觉得……小姐,您还是安安静静默不作声的时候好相处些!
二十四章姨娘
赵妈妈很快便将平安符给求了回来,顺便将将教青梅女红以及琴棋书画的妈妈也找好了。徐氏对此很满意,赵妈妈办事一向稳妥,令人放心。
青悠与青然二人对于这些方面,分别在五六岁时便发了蒙。如今在女红琴棋书画方面二人各有擅长,倒也称得上是多才多艺。不过是怕青梅一个人上课有些无聊,便想过去陪着她一起。
青芳生性胆怯,徐氏并没有单独为她请妈妈教导,只是让奶娘和伺候她的几个丫鬟帮着教下即可。但如今嫡女请了妈妈,青悠青然二人若也跟着一起学,只将青芳扔在一旁不免显得有些刻薄。只是这些,都必须太太同意才行。
赵妈妈将小姐们的心思告诉给徐氏。徐氏想了想,吩咐道,“如果青梅愿意的话,那就一起吧。”
徐氏这话说出的当天傍晚,青梅架不住张妈妈的那胖嘟嘟脸上小眼神的哀求,只好答应随她一起去府里的园子散步消食。很巧的,遇到了同样前来散步消食的何姨娘。
“四小姐留步!”
见青梅没注意到她,何姨娘也顾不得扮巧遇了,直接快步走去。青梅这才停下脚步,依旧是惯有的冷漠态度,静静站在小径上。
“四小姐……”
好容易走到跟前了,何姨娘却又欲言又止地看这青梅身旁的东桥与凉风二人。张妈妈知道青梅是个冷性子,你若不说话,她绝对不会先开口。就算你抛了话给她,她想不想接也是全看自己的心情。张妈妈好人做到底,便道,“何姨娘,您有什么话想对小姐说的,但说无妨。”
有了这句话,何姨娘心领神会,立刻向青梅行了一个大礼,声音中略带了些沙哑,“四小姐,我就青芳一个女儿。以前二小姐与三小姐发蒙时,青芳年纪太小没有跟上,反而拖累了二小姐与三小姐。我想等青芳大些再去学,但这几年府中事务繁忙太太整天都忙着府里的事,青芳由奶娘带着,发蒙的事儿便也就拖着了。如今好不容易等到小姐您回来,请您多教教青芳丫头,让她明些事礼也好啊。”说完,又仔细瞧了瞧东桥凉风二人,心道她们应该就是小姐的心腹丫鬟了。
话说的……
青梅虽经常处于发呆状态,但脑子偶尔也是会转一转的。青悠与青然一个比青芳大七岁,一个大六岁。这两人学那些乱七八糟玩意儿的时候,青芳还被奶娘抱在手里,可话从何姨娘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有些怪怪的,怎么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呢?何姨娘真是个善于做自我批评的好人啊!
张妈妈以为这件事青梅起码会考虑一下,结果身旁之人想也没想直接点头,“我会的。”
三个字,简单明了,立场分明!
何姨娘感动的当即撩了衣袂打算跪下,张妈妈一把将她扶住,“这可使不得。”又附在耳边轻声道,“等会儿园子里该来人了,小姐金口玉言你就不必担心了。”
闻此言,何姨娘立刻站直了身子,只是不住地说道,“多谢小姐,多谢小姐。”青梅见她没别的事,点了个头便回自己的小院了。
刚进屋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到,蓝心便走来,见着张妈妈与青梅一块,笑道,“张妈妈,您要的绣线我找着了,这金丝绣线还真不好找。”
青梅坐回椅子,喝茶发呆。
——怪不得张妈妈这么大胆放心的将她带到花园子里去,原来早就将蓝心给支开了。
张妈妈扭着胖胖的身体走去,“要不怎么说咱们蓝心丫头心最细呢。后天小姐便要用这金丝绣线了练习绣些小玩意,多亏你那还有。”
蓝心将二人看了一眼没什么话也没说,笑着将绣线递给张妈妈便又离开了。
张妈妈有些小得意地转过身,青梅还在喝茶,只是左手却放在一旁的桌上,轻轻叩击着桌面。张妈妈心领神会,走近小声道,“小姐,先回里屋吧。”
走回里屋,凉风将房门带上。张妈妈这才道,“今儿早上太太说如果小姐愿意,其他小姐可以跟着您一起学。何姨娘便过来找我了,青芳丫头虽然胆怯了些,但性子还是挺纯的。我想这对小姐您来说是个顺水人情,便自作主张同意让何姨娘与您见上一面。”
“嗯。”
“嫡女去学,如果将庶女撇到一边的话,对您的名声也不好。明天请安时,小姐可以亲自向太太提出,让二小姐三小姐和五小姐一起陪着你。这样一来显得大家姐妹情深,二来也可以让府里的众人知道太太贤明,对庶女也十分宽厚。”
“此外还有啊,以后太太送您什么收下便是。千万别像上次的燕窝粥那样当众驳了太太面子。就算不喜欢,随便夸几句也无妨啊……”张妈妈说的正带劲,只见着青梅懒洋洋地打了个大哈欠,嘴巴一张,仔细一点还能数清楚她那口里到底有多少颗牙。张妈妈习惯性的掏出帕子,在额头擦了擦。
“小姐啊,奴婢刚才说的您都听进去了吗?”张妈妈欲哭无泪。
“您听进去了?”
“嗯。”
“没听进去?”
“嗯。”
“……”
这叫自动回复状态,可惜张妈妈早生了那么几千年,没能理会到所谓自动回复的精髓。
张妈妈叹口气,幽怨道,“小姐,您是不是怪奴婢擅自答应了何姨娘?其实我也没敢跟她把话说得太满,只不过是尽力让她见上您一面。”
“没有。”青梅悠悠闲闲地站起身,推开窗户靠在墙角看着窗外的天上飘来飘去白云。好半响才飘来一句话,“我只是奇怪,为什么你们都要我去讨好太太?”
“说什么讨好不讨好的。太太是您母亲,母女二人关系亲密些也是好的啊。”张妈妈随口打着哈哈。
“那你觉得她是真心对我好吗?她对我有好感吗?”
张妈妈微微顿住,这个问题需要仔细权衡思量一下啊……
但青梅并不需要她的答案,她不是十三岁的小孩子,虽然前世的她是个只用懂得杀戮与生存的雇佣兵,但雇佣兵的天性让她对危险的敏感度高于常人。其他人通过察言观色看判断对方是否对自己有利或有害,那么青梅只是凭借着一种直觉。按照她前世的搭档来形容——那天杀的单细胞动物直觉!
“我能感受到她对我充满了敌意,我为什么还要去讨好她?换句话说,她对我根本就没有好感。记得有句老话是怎么说来着……哦对了!既然好感度已经是最低了,那么无论我做什么,再降还能降到哪去?”
“哦……原来如此!”一旁的凉风东桥顿时恍然大悟。
张妈妈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三人,“这……这……小姐,这话您在屋里说说就好,千万别传出去!”
青梅无所谓地笑了笑,转过头继续看着天上的云发呆。
第二日一早,向徐氏请安时,青梅还是按照张妈妈教的话向徐氏说了。徐氏道,“既然梅儿愿意,那便让她们跟着一起学吧,姐妹们在一起学热闹些,相互间也有个照应。”
话音落,一旁的何氏便感激地看向青梅,青梅却压根没有看她。准确说,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屋里的某一点上,依旧是一幅少言寡语的模样。例行公事地坐了会儿,她便告辞了。
徐氏摆摆手,身旁站着的姨娘们也分别退下。赵妈妈走来,“太太,您放心。请来的老妈妈都是京中顶好的,教导小姐不成问题。”
徐氏冷下面容,“这件事一定要办好。她在别庄七年,我本以为她就会一直住在那了,反正崔管家做事儿也挺周到的,住在别庄并没有亏待她多少。等她及笄后出嫁时,备上一份嫁妆也就算尽了我们的母女情分。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一向不问后院之事的老爷突然过问起她的婚事。对方可是个尊贵的人,两家联姻对老爷的仕途至关重要,因此一定要让她好好学,定要做出个大家闺秀的样子来!”
“太太放心,奴婢们一定全力教导小姐。嫁给那位大人,是咱们小姐的福分!”
徐氏点点头,“这件事现在除了老爷和我,只有你知道,所以……”
赵妈妈连忙道,“奴婢明白,出了这门奴婢就什么都忘了。只知道要好好教导小姐。”
徐氏宽慰地笑了笑,“你办事我素来放心。”
张妈妈跟着青梅回去后思右想,总觉得小姐回府学习一事透着蹊跷。当初太太让她与王妈妈去接小姐时,只是说女儿大了,若是以后长年都住在别庄不免有些不妥,毕竟是身份尊贵的嫡女,趁着还有两年才及笄现在接回府来时候正好。
“哟,这不是张妈妈吗。胖婆子,难得看你脸上愁云遍布啊!”
听得这刻薄的声音,张妈妈立刻将思绪收回来,脸上挂起乐呵呵地笑容,“哎哟,我说是谁呢。府里的大忙人王妈妈啊,你怎么有空到我这小地方来啦?”
“哼。”王妈妈冷哼一声,“管事那边发月钱了,说我刚好顺路便让我叫你一声。”
张妈妈一愣,“我伺候四小姐,难道不是四小姐给我发月钱吗?”
“我说胖婆子,你脑子被驴踢了吧!”
张妈妈顿时醒悟来,虽然自从小姐回府后,衣食住行上太太对她是给足了面子,但在月钱方面却只字不提。虽然与王妈妈不对盘,但人家好歹是提醒你的,张妈妈还是客客气气道,“那真是谢谢你了,一起去吧。”
王妈妈毫不客气地领了谢,“嗯!”
只是张妈妈还不知道,她这一去,青梅便惹出了好些事端……
二十五章姐弟
“东桥,带我去青芳那里。”青梅想了想,觉得还是亲自去告诉青芳她要跟着自己一起学的事情比较好。
东桥放下手里的活计,她就知道小姐回府这么些日子,除了自己的院子和徐氏的正屋外压根就不清楚其他人住在那里。
“咦,凉风去那了?”东桥四处看了一眼。
青梅道:“她帮我准备明天上课要用的东西去了。什么针线,绣花的模样,宣纸、古琴之类的……”边说着,不由微微挑起眉梢,这些琐碎的东西让凉风这种细心的人去准备才是正确的选择啊。
东桥听着这些,心中果然暗自咋舌,她还是老实带小姐去五小姐那里吧。
“听说五小姐前几天病了,也不知现在好点没。”东桥有些担忧地说道。
“如果她还没好就别跟着学了,等病好了再来也一样。”
“这不太好吧。”东桥努努嘴,“小姐你都答应了,现在又不让她来,会不会显得有点……”
青梅看了她一眼,“养病最要紧。”
东桥叹口气——小姐一直都这样,从来都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可是连她这样迟钝的人来到林府后都知道要察言观色了,小姐怎么会不知道呢,小姐整天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小……”东桥正欲询问,青梅却突然停下脚步。东桥纳闷地走去,青梅当即竖起一根手指,让她别出声,一把将她拽到路旁的槐树后!这是个僻静地小园子,一路而来,除了她与东桥就很少见着其他人了。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东桥有些紧张,又有些小兴奋,仿佛回到了在别庄时与其他丫鬟们一起玩捉迷藏的时光。
“看对面。”青梅抬手指着不远处。
捉迷藏的时光顿时破碎了……
东桥惊得张大嘴巴——她们这样看戏真的不要紧吗?
“远烨少爷……”青芳怯怯不安地站着,双手不断揉着衣摆,好好的衣摆都被她揉出折痕了。
“青芳姐姐啊。”林远烨笑的很天真无邪,“你比我还大一岁呢,何必跟丫鬟一样那么生分的喊我,叫我烨儿弟弟就好啦。”
青芳将头埋的低低的,不住地咬着嘴角,“远……远烨少爷,我现在要去姨娘哪里,求……求您放我过去。”
“你这话说的,我又没有挡着你的路。难道你嫌我胖,把这路给占没了?”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青芳连忙抬起头,眼角依稀有些泪痕。
“你要过去就过去咯。”林远烨无所谓地笑了笑,主动站到了一旁,将路让开。青芳不住地道谢,带着奶娘就往前走,谁料刚走几步,路就被林远烨的几个随从给排成一排拦住了。青芳急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远烨少爷……您……求您让开好吗?”
林远烨咋吧着嘴,一幅小混混地模样,“我不是让开了吗?你看我都站到一边了,再让我可以要踩到泥地了。青芳姐姐,你可别太过分啊!”
“我……”青芳又急又怕。而她身后的奶娘和丫鬟却对此景视而不见,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一旁,一声不吭。
东桥实在是看不过去了,但她也知道林远烨是嫡子,青芳不过是个庶出的小姐。哪怕是林远烨明目张胆的欺负青芳,只要太太和老爷不在跟前,其他人看见也都会当做没有看见。
“小姐,我们就这样一直看下去?”想来想去也只有同样是嫡女的小姐能够帮五小姐一把了。
谁料青梅却淡淡扫了她一眼,问:“为什么要帮她?”
东桥一怔,只觉小姐这话甚是冷漠无情。但心中依旧不免抱了一丝希望,“可小姐您之前不还去跟太太说让五小姐和您一起上学么?”
“两者有关系吗?”
“这……”东桥语塞,可心中却十分不甘。青芳小姐已经被林远烨欺负地抽泣起来,东桥看的于心不忍,只觉得在这林府中,像今天这样的事恐怕以后天天都会发生,只是许多人不知道罢了。今天她们这样见死不救,若是以后小姐自己也陷入这般境地,旁人是不是也是如此冷漠!
“啧啧,林勇林忠,你俩把五小姐的路挡着了,还不跟本少爷一样让开点!”林远烨环着手臂,在一旁“好心”喊道。
林勇林忠二人连忙分别站开了些,留出一条蚂蚁过的细缝,嘴里还嚷嚷着,“少爷,这是条小径。五小姐是窈窕淑女,可不像咱长的这么五大三粗的,她可以过得。咱们若是再让开,脚也要沾到泥地了,这鞋子可是少爷您昨儿才赏给小的们的!”
“求你们,再让开一点好不好。”青芳涨红了脸。
林远烨突然走了过来,一把将她拖到跟前,笑眯眯地说,“青芳姐姐,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我给你让路,你在府里算哪根葱!不过……上次的事你没说出去吧?”
青芳慌张地摇头:“没……没有……”
“哼。”林远烨横了她一眼,“我可知道母亲给你请了大夫,你真没有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没有!”青芳惨白着一张脸,“我只是说自己夜里吹了风着凉了,别的真没有说了。”
“谅你也没那个胆子!”林远烨松开手,“不过就算你说的也没关系,母亲是不会信你的,哈哈。”
青芳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林远烨似乎有些意犹未尽,“不过两个人玩也太没意思了,不知道我那位四姐姐如何。”
随从林忠连忙跑过来,谄媚道,“刚回府的那位也是个闷葫芦。太太也不过是看她刚回来给几分面子罢了,可她还不知好歹。前些日子,太太特意给她煮了燕窝粥,她竟然又原封不动的退回厨房了。”
林远烨鄙夷地哼了声,“不识好歹!上次你说的那个什么泼水游戏挺有意思的,你瞧青芳姐姐就玩的挺高兴。不过这游戏要人多些才好玩,下次把我四姐姐也叫上一起吧。”
东桥恍然大悟,原来青芳小姐是因为这个才染了风寒的!
“不用下次了,现在就玩吧。”
一个熟悉的声音飘来,东桥吓得连跳了三下——天呐!小姐,你你你你……你怎么又要去管这闲事儿了!
众人被青梅的突然出现吓了一大跳!
林远烨更是夸张,竟然惊叫了一声!见着自己失态,又立刻恢复到了常态,趾高气扬地抬头看着青梅,嘴角不屑地弯起。
“原来是四姐姐来啦。”林远烨天真无邪的笑着,“四小姐姐怎么躲在树后面啊,张妈妈是不是又犯懒了,连走路的礼仪都没有教给四姐姐吗?”
“你要和我玩?”青梅看着他,如是问。
林远烨见她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大为不爽!
立刻朝着一旁的林忠扬扬下巴,林忠阴险一笑,系下裤子旁的布袋,里面竟然装着一只奄奄一息的老鼠。林忠突然大叫,“啊!啊!啊……这是什么,啊,花园里怎么会突然出现老鼠!”猛地将老鼠朝着青梅仍去。
青芳吓得顿时捂着脸尖叫起来,林远烨笑的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
奇怪,对面那个女人怎么还是没有反应!林远烨愣愣地看着身前的林青梅。
“是这样吗?”青梅突然抬起脚,一脚踩在那只奄奄一息的老鼠身上!
林远烨只觉得心头一跳,青梅却停下了动作,静静地看着他。林远烨横了她一眼:“想吓唬我?本少爷是吓大的吗?!”
青梅没说话,此时,却撩起了裙摆,让众人都看到那只老鼠在她脚下挣扎。她却只是用脚尖在老鼠的肚皮上不断用辗揉,由轻到重,渐渐加力,直到内脏全部涌出,恶心的糊了一地!
林远烨腹内不断翻涌,就连身旁的几个小厮也不住的捂住嘴巴。
“你……你……”一时间,他不知要说什么,只是抬着手指向青梅,骂道,“你这个乡下来的野丫头!”
“你要和我玩什么?”青梅淡淡笑着,微微弯起的嘴角令人毛骨悚然。然后一脚——将那滩尸体踢到了林远烨脚下,惊得林远烨“啊——”大叫起来。
林远烨气吼吼地吼道,“本少爷现在不想跟你玩泼水的游戏了!换一个!”向后挥手,四个小厮连忙跑来。林远烨稳了稳神,“四姐姐好不容易回来,自然是四姐姐想玩什么,弟弟自然奉陪咯。”他一向是府里的小霸王,以多欺少在他看来在正常不过,无论青梅提出什么玩法,他都会赢!
“我提?”青梅微微挑眉。
林远烨挺着胸,仰起头,“自然!”只是话音刚落,就觉得林青梅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看得他心底的寒意不住的往上涌。
她一字一句道,“我喜欢……杀,人,游,戏。”
“你!”林远烨知道自己不能被她吓住,当即冷笑数声,“你吓唬谁呢,本少爷难道是吓大的?!”刚说完,身后的四个小厮连忙帮腔壮胆。
可青梅却仿佛都没有听见一般,自顾地抬起手,林远烨当即往后退了一大步!可青梅只是将手捂在自己的胸口,林远烨自觉大没面子,哼了声犹犹豫豫地走回原来的位置。
“这里是心!”青梅猛地用手在自己心口上下划拉,仿佛那是一柄利刃,“一刀子捅进去,人就死了。不过这世上也有人的心房长在右边,杀人的时候一定要左右都捅上一刀。要狠!揉着刀柄慢慢地……旋进去,直到将心给碾碎了能将匕首抽出来!”
阵阵寒意从头顶旋到了脚心,众人只感到脊梁骨冷的有些发毛。
林远烨吓得说不出话来,青梅却渐渐走近,问:“要玩游戏吗?”
“你……”林远烨咬牙狠狠地盯着他,刚要喊人教训她却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渐渐传来。那嚣张的脸顿时一垮,五官蹙在一起,委屈万分地哭嚎起来:“母亲——姐姐她们欺负我——”
二十六章冲突
林远烨哭嚎的声嘶力竭,一张脸苦哈哈地簇在一起,前后转变之快令东桥瞠目结舌。
“这这……”一时间,东桥似乎接受不了林远烨的这种转变,但心地升出一丝不妙,“小姐!”
青梅瞟了她一眼,静静地走到了青芳身旁。青芳早就吓蒙了,此刻见青梅过来不禁又想起她刚才阴狠冷厉的模样,竟不住浑身打了个冷颤。
“烨儿,你这是怎么了?”徐氏一脸心疼的快步走来,弯下腰一把将林远烨报了个满怀。她不过在林远烨的屋子里找不到他,便来园子里走走散心,怎么就遇到烨儿被欺负的事了!
林远烨哭的伤心,还不忘指着青梅道,“母亲,四姐姐她欺负我!”
徐氏的脸当即就冷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去,青梅不动声色地负手背后。就听得“哇——”的一声。
青芳也放声哭啼起来,似有与林远烨分庭抗争的趋势。
——呜呜呜呜呜,青梅姐姐你为什么要偷偷掐我嘛,还掐的这么重,呜呜呜……
青芳与远烨,一个八岁,一个七岁。都是半大不大的娃娃,此时两个人均哭的伤心,一时间徐氏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愣着作甚,打算看我弟弟和妹妹的笑话呢?”
冷清的声音让赵妈妈顿时回过神,青梅正悠悠闲闲地站在那里。刚才集体装木头人的奶娘丫鬟们也着急了,连忙上前将各自的主子软语哄着。
一时间,徐氏的脸更黑了!
——吵吵闹闹的,她还要怎么问话!
青梅不管这些,此刻甚至连看都不看徐氏了,只是微微抬头——天上的云飘来飘去真悠闲啊……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烨儿你跟娘说说。”徐氏坐在正中,林烨儿倒在他怀里,正撒着娇。
众人回到徐氏的屋子,丫鬟们一个个静若寒蝉地站了一圈。唯独青芳的奶娘和两个丫鬟跪在地上,不敢言语。
林远烨趁着徐氏没注意,朝着青梅无声地勾起一个得意的笑容。却发现青梅压根就没有看他,心中不由大为冒火!连忙扯了扯徐氏的衣袖,哭泣道,“母亲,孩儿上学归来打算在花园子里散散步,遇到了青芳姐姐,便与青芳姐姐聊了几句。此时四姐姐来了,说要与我玩耍。母亲教导孩儿,要与兄弟姐妹好好相处。孩儿便同意与四姐姐一块儿玩,可是四姐姐竟然突然朝孩儿仍住一只死老鼠。是孩儿没用,男子汉大丈夫,焉能被一只小小的鼠辈给吓着,请母亲责罚。”
徐氏听完,眼泪唰的就下来了,一把将林远烨紧紧搂着,“烨儿就是懂事,一定被吓坏了吧。”
林远烨俏皮地笑了笑,“一开始是有点,母亲来了之后就不怕了。”小模样让徐氏看的又是一阵心肝宝贝地疼起来。
跪着的奶娘与丫鬟身形有些不稳,就连一旁坐着的青芳捏着帕子的手也微微颤抖。这颠倒黑白的能力,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若不是天生的,没个几年是练不出来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徐氏将林远烨安抚了一阵后,冷声问道。她声音不大,却甚有威严。青芳的奶娘一时间结结巴巴,不知如何回答。见此状,徐氏不由眉梢一挑,凌厉地眼神令青芳差点从椅上颠倒。
“我来说吧。”青梅放下手里茶杯。
林远烨见她竟然这么坦然,心中大为困惑。这个从别庄里回来的姐姐,似乎和府里其他人有些不一样啊……
徐氏见她竟然自己站出来了,似乎是有些气笑了,“好,那你就说个明白!”
可青梅却道,“不过在说之前,我要问个问题。”
徐氏有些恼羞成怒,可青梅压根就不在乎她的答案,因为她已经问道,“母亲大人,您可知这府中哪里会有老鼠?”
“哼,这些我怎么会得知?!”
“您在府中生活了二十多年都不知道,我才回府十天不到,我又要上哪里去找一只老鼠呢?”青梅静静看着林远烨,上下打量一番最后却是盯着他的胸口,用眼神上下划拉着。林远烨吓得立刻捂住了心口!
“那肯定是她的丫鬟仍的!”林远烨依旧不肯松口。
青梅道,“我的丫鬟为什么要仍老鼠给你?”
“哼,这我怎么会知道!不过他们都看见了,是不是?”林远烨往众人扫过一眼。一旁的随从连连点头。
“那都是你的人,说话不算。如果你的人说话就算的话,那我说我的丫鬟没有向你仍老鼠。母亲,您是觉得一个小姐说的话是真的呢,还是几个贱人随从说的话算数呢?!”
“你——”林远烨气急,转身又扑到徐氏怀里,“母亲,你看姐姐……明明欺负了我,还不承认!林忠和林勇他们都是跟在儿子身旁多年的,难道他们是如何为人母亲您会不知道?”林远烨暗中咬牙,转身将青芳从椅子上拉起来,笑眯眯道,“青芳姐姐,如今只有你说的话才是真相了,你说说到那老鼠到底是怎么来的呢?”
青芳支支吾吾,慌张地站在那里不肯说话。徐氏见到此景心中大抵也猜到□分了,她又不是三岁小娃,若真是被儿子这么拙劣的谎言骗了,她也不用在林府主母的位置上混了。
青梅站起身,“母亲,我与弟弟都是您的孩子,一个肚子里出来的。我犯不着与自己的亲弟弟为难,您说是吗?”
徐氏一愣,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你们是姐弟,自是要和和睦睦地相处。”
“其实那只老鼠本就躺在路中央,当时弟弟与青芳妹妹正聊天,太入神了没注意。刚巧我路过时,喊了他俩一声。这才看见的老鼠,慌张之下,弟弟便以为是我仍的。小孩儿嘛,这种情况也是可以理解的。”
青梅竟然主动给了远烨台阶下,徐氏自然是再高兴不过。当即道,“想来应该就是如此!烨儿,你也太不像话了,还不给姐姐赔不是!”
林远烨那张得意的就差鼻孔朝天的胖脸顿时苦成了苦瓜。母亲竟然要他去赔不是,竟然要去给那个野丫头赔不是?!
“这就不必了。”青梅笑了笑,“我本是要去找青芳妹妹,太太让你明日同我一起上课。”
青芳大喜,脸上涨的通红,转过身朝着太太深深福了礼,“谢……谢太太。女儿一定用心学!”
徐氏见青芳对自己如此恭敬感激,心底稍稍舒畅了些,“这也是你青梅姐姐的主意,以后跟着姐姐们好好学习,一定要拿出大家闺秀的模样出来,知道吗?”
“女儿明白。”青芳又对着青梅深深一福,“多谢青梅姐姐。”
事情告一段落,青梅走至屋中央,“事情已经水落石出,女儿告退。”依旧是不等徐氏开口,便带着东桥直径走出。
林远烨恨得牙痒痒,突然耳边一凉,青梅与他擦肩而过。
“烨儿,你怎么了?!”徐氏见他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大为紧张,连忙道,“快去找大夫过来,这孩子怕是被那老鼠给吓着了!”
青芳也很有眼色地带着奶娘和丫鬟告退了。林远烨被徐氏搂在怀里,可耳边依旧回响着青梅走时那句话——“你想和我玩游戏吗?”
“小姐,您真是……”
回到小院,东桥一时间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见一个黑影突然扑了过来,青梅矫捷闪开,黑影顿时将对面的红漆柱子撞了个满怀!
“我的小姐啊……奴婢才离开一会会儿,您竟然就和少爷杠上了!”张妈妈抱着柱子,欲哭无泪,只能拼命干嚎。
东桥却毫不在意,只是一个劲的嚷道,“张妈妈,你都不知道小姐当时多么英勇,立刻就将胆小的青芳小姐给护下了。远烨少爷明明就是睁眼说瞎话,那群狗奴才还帮腔,结果小姐一问他们就秧了!你都不知道当他们听到小姐说喜欢的游戏时,那么怂样,哈哈哈!”
张妈妈是府里出了名的顺风耳千里眼,青梅与林远烨这件事她在王妈妈那里喝茶时就听说了,当场喷了死对头王妈妈一身碧螺春!
“小姐,这玩笑可开不得啊。您怎么能说自己喜欢的游戏是……”张妈妈已经流了一身一身的汗啊。
结果青梅突然转过身,两眼放光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是在开玩笑?!”
张妈妈一愣,“这……难道您不是在开玩笑?你真的喜欢杀……杀……”后半句她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青梅见她这幅模样,那明亮的眸子当场暗淡下去,惋惜道,“我自然只是开开玩笑的。”
“呼……这就好!”张妈妈舒口气。
“真正要杀人的话,只有新手才会刺心脏。虽然心脏最脆弱,但那里有胸腔骨挡着,一个不慎匕首会刺在骨头上,□都费力。”
屋内顿时涌入了一些凉意,张妈妈地脸色依旧开始泛白了。
“真要杀人的就刺腹部,那里肠子最多,又没有骨头阻碍。一刀进去,慢慢碾碎,人就会因为出血过多而死,而且在死之前还能体验一下那极致的痛苦。”青梅回过头,微笑着做出最后总结,“所以之前我跟林远烨说的当然是开玩笑的咯。”
一时间,屋内寂静无声。
过了半响——
张妈妈:“啊……我去看看蓝心她们干活偷懒没有。”
东桥:“呃,我去给东桥帮帮忙。小姐您要是累了就先休息吧,晚膳时我叫您。”
青梅愣愣地看着她俩,不解地眨巴着眼睛,难道她说错了?稍稍回忆了遍,有些郁闷地嘟起嘴,“我说的挺好啊,怎么都走了?哎……”
二十七章淡定
张妈妈去蓝心房里,敲门没人应,也不讲客气直接推门而入。一个人影慌慌张张从小屋子走出,“张妈妈,进来怎么也不敲啊?”蓝心柔柔道。
“我敲了,你没听到。”张妈妈环顾了一下四周,“大白天关什么门啊。”
蓝心道,“刚偷了会儿懒睡了一觉,张妈妈行行好,可千万别跟小姐说。”张妈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头发的确有点乱,想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自然就没往心里去,“行了,谁都有偷懒的时候,你快去准备晚膳吧。”
“是。”蓝心理理头发。
张妈妈四周看了一眼,梳妆台上放着一盒半开的胭脂,不由笑了笑——小丫头就是喜欢没事儿打扮打扮。
遂也与蓝心一起出去了。
经过花园的事情一闹,林远烨与青梅的梁子算是结下了。只要有林青梅出现的地方,林远烨就算是逃课被林老爷打死也要去找她的麻烦,就算死也要拉上亲姐姐来垫背。姐弟俩每天相爱相杀,虐恋情深,最终都以林远烨脸色惨白而告终。
“张妈妈,我突然觉得远烨少爷这段时间瘦特别厉害。”东桥天真地眨着眼。
张妈妈无所谓地吐出一颗瓜子壳,能不瘦么,天天被小姐打击的茶饭不思,还要绞尽脑汁地给她下绊子。少爷这段日子简直就是起的比鸡早,干的比牛多,吃的比鸟还少,不瘦没天理啊!哎,像她这种胖了几十年,想瘦可小姐就是不给机会的人,着实有些羡慕。
“林青梅!你给我等着,我会再回来的!”院中突然传来一声吼,顿时又安静了下去。
东桥与张妈妈连忙将手里的瓜子放下,大步往大院跑去,凉风正在打扫战场。青梅靠在院子大槐树下的摇椅里,手里拿着一本书慢悠悠地看着。
“小姐,少爷呢?”张妈妈左瞧右瞧都没有看见林远烨的影子。
青梅从书后露出两个眼睛,有点迷茫:“他来过?”
张妈妈:“……”小姐,你这说少爷会伤心的,太无视人了!
当天午膳时,徐氏难得来请青梅陪她一起用膳。青梅有些纳闷,难不成林远烨又背地里给她穿小鞋了?不成啊,那小子虽然一开始挺喜欢做这些卑鄙的事情的,但后来他发现如果他卑鄙林青梅会比他卑鄙上万倍,但如果他光明正大的来挑衅,林青梅也绝对不会耍手段。两相权衡,林远烨最终决定还是让实力来说话,让众人都瞧瞧谁才是林府一霸!
“梅儿,你回府这么些日子,像今天只有咱们自己屋里的人吃饭还是第一次吧。”徐氏笑呵呵地说着,身旁只坐着青梅与林远烨二人。
“母亲一向忙碌,儿子不敢打搅母亲。”林远烨不忘嘴甜卖乖。徐氏也宠溺地看着他,顺便给他夹了块菜,又给青梅夹了一块。
一顿饭下来,三人到显得其乐融融。
丫鬟端来消食茶,徐氏将青梅拉到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眼,“转眼间,我的梅儿都长这么大了。再过两年,你也该及笄了。烨儿,你看你姐姐漂不漂亮?”
“她漂亮个屁!”
林远烨当然不敢这么说,依旧是挂着笑脸,“青梅姐姐最漂亮!”
——那是不可能的!她就是个乡下来的野丫头!林远烨内心无力嘶喊。
“呵呵,我的女儿自然是要漂亮些。”徐氏招来了丫鬟,“梅儿,母亲给你新做了些衣物,你去试试可好。”
青梅不知徐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她现在也不会害自己,便跟着那小丫鬟一起去里屋换衣服了。
林远烨却嘟起了嘴,“母亲,你偏心。给姐姐做新衣服,我都没有!”徐氏连忙安抚道,“你姐姐刚回来,新衣服没有几件。你要是喜欢,过几天我让裁缝到家里来,给你裁几件。”
这还差不多……林远烨满意地点点头。
不多时,青梅便换好衣物走出。一件粉白相间的高腰襦裙,整个人显得轻盈小巧。只是穿着的人一直都是一副面瘫模样,离赏心悦目的窈窕淑女还是差了那么半分。不过徐氏已经很高兴了,自己闺女虽然性子偏冷,但着实也生的明丽。
“来看看我的梅姐儿,多漂亮啊。”徐氏笑的合不拢嘴,青梅却觉得有些不爽,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里的猩猩被人参观。
“前日儿,我收到了长公主花宴的帖子,梅儿你回府有段日子了,也该出门走走散散心。明天跟母亲一起去公主府如何?”
虽是问句,却没有商量的意思。青梅自然听出这一点,反正去哪里对她来说都无所谓,点点头,“嗯。”
张妈妈得知青梅要随太太一起去赴花宴,却不那么高兴了。太太是不了解小姐,可她张妈妈能不了解小姐为人吗?不开口则以,一旦说话超过十个字,那就会把人活活给气死啊!
是以与青梅回屋后,便开始前后脚的嘱咐她,“公主府可不比家里,不能太过随意。小姐若是不喜欢与其他人结交,那也要适当笑一笑。众人知道小姐您不爱说话后也就不会过多来打扰了。这些日子,太太请的教习妈妈也教了您不少礼仪,到时候您可千万要记得。长公主身份尊贵天家女儿,咱们去了可要客客气气的,千万别失了身份!”
青梅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不由道,“那我不去了。”
“别!您看千万别任性!这次太太不仅带了您,还带了青悠与青然两位小姐,您若是不去的话,那二位小姐肯定也去不了。我们知道您是怕麻烦,可府里其他人保不准会传成嫡女因太太带庶女一起赴宴,心中不快,便称病不出!”
青梅看了张妈妈一眼,言语中有些赞叹,“张妈妈,你可真神了,连理由都编好了。”
张妈妈头一次被青梅夸,有点不好意思,“这术业有专攻嘛。不过话说回来,这花宴小姐您一定得去。”张妈妈严肃了神情,青梅却坐在圆桌旁喝茶,顺便吃着凉风端来的蜜饯,一副听说书的模样悠闲听着。
张妈妈擦擦汗,道,“这句话本不该奴婢唠叨,但小姐您也知道奴婢这人藏不住话,若有得罪处还望小姐海涵。”
青梅点点头,继续往口里扔甜嘴儿零食。
“这次长公主举办花宴,时间恰巧是今年新科结束金榜高挂之际。依照以往的经验,今年的新科状元也会出席花宴之上。此外还有王公贵族,京中官宦世家的子弟都会去。小姐您的父亲是户部尚书,京中二品大员。朝中有不少人想与咱们林府结段好姻缘。通常大户人家结了姻亲后,还要在等两年时间才会成亲。这两年里要准备嫁妆,下聘礼等等一系列的事情,一来显得婚事的隆重,而来显得待嫁娘身份的尊贵。小姐您如今是豆蔻年华,两年之后及笄之礼正是出嫁的好时节……”
“噗——”,青梅毫无形象的喷了张妈妈一身碧螺春。
“咳咳咳咳咳,张妈妈你刚才说什么?”自从穿越后淡定了十三年的林青梅终于暴走了,“出嫁?!十五岁就出嫁?!”
这难道就是林府接她回府后的原因吗?时间算的真准啊!
自从别庄见到青梅后,张妈妈还是第一次见着她如此失神,心中一面想再多看一会儿,可理智告诉她此刻应该安抚青梅。
“小姐啊,这也只是奴婢的猜测而已。不过女儿家大自然是要嫁人了。”
“嫁给谁?”青梅猛地停下脚步,厉声问道。
张妈妈吓了一跳,不知道的还以为青梅问的是——谁要杀我?!
“这……这奴婢就不知道了。不过您是太太的女儿,这府里唯一的嫡女,能配得上您的自然也是身份尊贵的人了。对方的品行相貌肯定是京中一等一的好,您就安心吧。”
这话在青梅听来却是——您就安心去吧,阿门。
当天夜里,青梅再次失眠了。
上一次失眠时因为林府来人接她回去,因为那恐怖的人际关系让她彻夜难眠。可回府后青梅却发现,似乎这里并没有她想的那么恐怖。虽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光怪陆离的面具,但大都与她无关。可这一次——徐氏带她去花宴的目的难道就是卖人?将她卖给一个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男人。
青梅仔仔细细回想了一下自己上辈子接触过的异性。上一次是在非洲大草原上,阴差阳错地从豹子的嘴下救出了一位某原始部落八十多岁的酋长;再上一次就是去阿富汗执行任务时,顺便教授一个八岁小男孩儿如何适应野地集中营训练;再上一次就是……
青梅努力回忆着。
她也不是没有与异性接过吻,人工呼吸三次,算不算?
这一夜辗转反侧,青梅怎么也睡不着,干脆从床上坐起,低声喃喃道,“结婚,结婚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脑中突然闪过一丝灵光。
——“结婚就是和你在一个桌子上吃饭,睡一张床的人,简单得很!”
上辈子她搭档的一句话,猛地在脑海中闪现。黑暗中,青梅紧紧握住双拳,狠狠点头,“嗯!简单的很!”
二十八章花宴
第二天,当青梅顶着两个黑眼圈,面色惨白,以一种极具哥特式美感的尊容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丫鬟妈妈们均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姐这是因为要去公主府花宴太兴奋才导致没有睡好觉的吧……
大家不约而同的如是想着。连忙替青梅换好衣物,带到梳妆台前好生打扮起来,不多时那浓浓的黑眼圈总算是压了下去,脸上也被胭脂摸了些血色出来。
徐氏瞧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此时青悠与青然而来前来请安,看出来她们也是精心打扮过。青芳年纪小,这次花宴自然就不会带她出去了。一路前往公主府的路上,青梅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看的张妈妈心惊肉跳。
长公主与皇帝一奶同胞,当今太后一共育有二子二女,兄弟姐妹四人虽然生在天家,但四人间的感情倒是十分要好。长公主早已出嫁,在京中另立府邸。青梅对皇室的印象仅存于上辈子看的几集电视剧和对国外皇室的新闻报道而已。本以为这位长公主应该是一个花枝招展,引领京城时尚潮流的女子,可这会儿见了却是个脸上还有些婴儿肥,十分爱笑的人。
本朝民风开放,虽然男女不同席,但正宴过后还是有不少人过来给公主请安。男女之间公开场合见面谈笑易是常事。青然与青芳早已参加多次花宴,虽然此次的规格更高些,但花宴内容却是大同小异,因此二人在众小姐中依旧是游刃有余。张妈妈见青梅一直沉默不语地呆着一旁,虽然觉得有些惋惜,但转念一下,以青梅的性子,她还是安静些比较好。
青梅坐了会儿觉得实在是困得难受,若一直这么坐下去她一定会趴在桌子上不管不顾地大睡,必须起来活动赶走那在眼前乱晃的小睡虫。低声咳嗽了一声,张妈妈连忙靠近,“小姐,有何事?”
青梅道,“去解手。”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一个法子能够暂时让她脱身了。
张妈妈点头,不知与旁人说了些什么,青梅便不动声色地从一旁的小门暂时离席。刚离开正厅两步,就听到里面突然传出阵阵笑声,似乎是来了什么有趣儿的事情。青梅没有那个兴致,与张妈妈一起跟着领路的丫鬟往西阁走去。
“好香啊。”
迎面走来一个端着木盘的丫鬟,上面放着一个精致的香炉。青梅昏昏欲睡的脑袋顿时有些清醒了。
领路的丫鬟突然停下道,“你站住!”
端着香炉的小丫鬟莫名地停下脚步,“有事吗?”
“公主的正厅在前面,你往哪儿走呢。刚才公主还问新调制的香料怎么还没有送上去。”
小丫鬟一惊,“哎呀,我还以为这香炉是要送到驸马哪儿去的呢,多谢姐姐提醒。”
说吧,连忙端着木盘往前走了。
丫鬟回头微微颔首,“让林小姐见笑了。”
青梅笑了笑,“无妨,继续带路吧。”
待她再去回去时,众小姐都以三五成群的或在花园子里赏花,或是在前面听戏。青悠与青然见着她来了,连忙迎了过去。在这里她们代表的是整个林府,哪怕青悠与青然二人府中再怎么不合,可一旦出府,那就是情深姐妹的杰出代表!
“青梅,你也来啦。”不知何时,许久不见的钱娇竟然走来了。周围的几个小姐们纷纷侧目,青然道,“这是我的四妹妹,性子比较静。”
众人这才注意到青梅,四面八方涌来的目光让青梅顿时觉得自己是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苦难耶稣……
“青梅,你刚才离开了一下,可少了眼福了。”钱娇笑道。
青梅纳闷问,“什么眼福?”
一旁青然看了钱娇一眼,心中有些不不快。这种事儿大家私下里聊聊就好,当众说的这么开心,难道她们林府的小姐都跟你这种不入流的远房亲戚一样没见识吗?青悠也有些不悦,但她本就打着要讨好嫡女的心态,便立刻笑着过来解围,“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等会儿我与你说说。”刚巧又有几位小姐走来说笑了些刚听的趣事,倒也就把这页给翻过去了。
钱娇见青悠与青然一起维护青梅,心中大抵猜到青梅如今的地位了。她本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试探一下,如今效果出来了,也就立刻恢复了常态,“瞧我见着青梅一高兴就把规矩给忘了!刚才是我疏忽了,咱给小青梅赔不是了。”
青梅被这三人说的有些头晕,刚才她就离开了一会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直到聚在她们周围的众人都三三两两地散开了,青悠这才道:“刚才妹妹离开时,正巧赶着状元郎进来给公主请安敬酒了。”
“哦。”青梅点头,这话在她这里却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钱娇见她不甚在意,当即道,“据说他是当朝第一美男子,而且出身江南士族名门。”
青然不禁冷笑道,“当朝第一美男?这话未免太过了吧。不过钱小姐倒是对这些知道的挺清楚的。”
钱娇被她说的笑容微滞。
青然一向看不惯钱娇,不过是与礼部尚书沾着那么点远房关系,硬是上赶着跑到京城来,大小花宴差不多一个不落,看样子九成九的是想在京城攀上一门亲。
四人正说着话,钱娇的表姐方艾走来了。
“我说怎么都找不着你们呢,敢情是躲到这里来说悄悄话啦?”方艾走到小凉亭中,见着青梅却不像其他人一样将她上下打量,仿佛见到的不过是个老朋友般自然地笑道,“有新人来了,就不闻我这个旧人了?”
两相对比,青然不免感叹——这才是在大家族从小熏陶出来的大家闺秀的模样,不卑不亢,既不会让人觉得冷漠,又不会降了自己的身份。
青悠掩面道,“哪里敢冷落你啊,谁不知道你方艾是出了名的爽利!刚才你和柳小姐聊得正热闹,我们也不好打扰啊。”
方艾嗤笑,“就你嘴巴最厉害,还数落起我来了。”
柳小姐是当朝丞相之女,方艾的父亲最近在官场上有些事儿想要让丞相通融一下,她这个做女儿虽然不能为父亲做些什么,但柳小姐还是必须要结交一番,说不定能为父亲打探到一些消息呢。又转过身对着青梅赞道,“这就是四小姐吧,早就听说林府里的四小姐是个冷美人,如今一见倒是名不虚传。”
青梅微微点头,“方小姐你好。”
方艾客气地回了礼,既然早已知道青梅是个冷性子,自然也不会去与她多聊。方艾是礼部方侍郎的嫡次女,是个爱说爱笑爱热闹的性子,有她在的地方绝对不会冷场,是以各家小姐聚会都会给她递上一份名帖。一来是因为她的嫡出身份,二人她的人缘的确不错。
钱娇对表姐的感情十分复杂,时常想着如果自己也有这样的身份,肯定比她讨喜的多。若自己也像她这般说话,肯定会被说成毫无家教!但就因为她顶了个嫡女的头衔,这种肆无忌惮的性格在别人嘴里却成了开朗,活泼,浪漫。
因方艾的加入,大家顿时热闹起来。聊的话题也渐渐变得丰富有趣,青梅静静坐在一旁听着,时不时点个头或者嗯一声,以表示对说话人的尊重。但其他四个人却不像她这么悠闲了,她们还要分别揣摩一下对方的心意。方艾虽表面上对青梅不甚在意,但骨子里还是好奇的紧。心道,等到私下与青悠青然二人相处时再好好问问。
另一个院子里,正在与众人应酬的柳成绪就更加不轻松了。新科状元的头衔让他成为众人巴结讨好的对象。柳成绪一一回敬,心中苦笑不已——三叔,这下你把我给害惨了!
王岑坐在不远处的另一桌上,一脸不屑地看着在众人间周旋的柳成绪,低声道,“哼,还不知道这个新科状元到底有几分本事!小爷我把脑袋给压这里,他这个状元要是跟柳相没有一文钱关系,我这就砍下来给他当球踢!”
谢云昭白了他一眼,“这话你最好咽回肚子,免得到时候脑袋当球踢时,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喂!不是吧……”王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难道你也认为他是凭真本事考上的?”
“我看了他的考卷。”谢云昭静静道。王岑一脸期待他的下文,只听谢云昭续道,“简直是一塌糊涂,惨不忍睹!”
“噗——”王岑立刻捂住了嘴,好不容易将这口酒咽下,“就这他还是状元?!感情今年的新科状元是论斤卖的吧?”
谢云昭不动声色往柳成绪那边瞧了一眼,“能将考卷答成他那样也不容易啊。”
王岑一愣,细细思索了一番,顿时恍然大悟,“你说……他是故意答成这样的?”
结果谢云昭突然不接话了,王岑不免着急,追问道,“到底是不是啊?”
“你猜?”谢云昭突然笑了笑。
王岑:“……”有时候他真想一刀宰了这个混蛋!
“故意不故意都已经不重要了,只要他来考就注定是今年的新科状元。”谢云昭闷了一口酒,表情很冷。王岑知道这是自己兄弟不高兴的表现,不由感叹道,“哎,咱们的柳相还是这么的举贤不避亲啊。我可是听说柳相的女儿也来花宴了,你得注意了啊。”
“注意?”谢云昭冷笑一声,“那个老匹夫还想将她女儿塞到我这吗,他做梦!”
王岑拍拍他的肩,“就怕他去找咱们皇帝请旨赐婚。如今连科考都能玩弄于鼓掌之中,你的婚事……自求多福吧。”
谢云昭一口气堵在胸口。他堂堂一个王爷,当今皇帝的亲弟弟竟然要被一个臣子给要挟着成亲,只觉自己活得无比憋屈!但母后曾说,“这世上最委屈的人是你的哥哥!而你是他的亲弟弟,是他唯一的助力!只叹当初咱们孤儿寡母,若不是柳颜,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恐怕另有其人。”
王岑见他脸色不耐,连忙安慰道,“不就是个女人嘛。娶回去还不是听你摆布,她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你就当是府里多了一个人吃饭,多添一张床给她睡不就成了。”
谢云昭微微闭目,努力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些。
王岑给他倒杯酒,“来来来,别想那些烦心事。今儿是长公主摆花宴,高兴点。”正说着,柳成绪便举着酒杯朝他们走来。
二十九章心思
“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柳状元吗,怎么屈尊到咱们这里来敬酒了?”王岑笑呵呵地挑眉看着他。
柳成绪心中叫苦不迭,面上却还能谈笑风生,“王公子真是折煞柳某了。”说罢,便要敬酒,王岑却故意拦下,嚷嚷道,“当不起、当不起,我王岑不过是一介布衣,一没功名在身,二无长处可施,着实适当不起你柳状元的一杯酒啊!”
他这话一出,适才与柳成绪喝酒的人脸色都微微有些难看。
——你一个三朝元老的嫡孙都当不起,叫我们这些人的面子往哪里搁!
王岑的爷爷本是两朝宰辅,新帝登基后不久便因年事已高为由而告老还乡,但其中更深的原因怕是与新上台的柳相息息相关。王岑现在虽暂无功名,但家里的底子在哪里摆着呢,加之众人都知道他与三王爷谢云昭颇有交情,这京中大小官员倒是谁也不敢小觑了他。
柳成绪见王岑这一桌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当即道,“是柳某疏忽了,王爷是何等身份,这杯酒柳某先干为尽!”
王岑见他仰头便饮,心中更是不爽。正要再次发难,却被一旁的谢云昭给拦下。谢云昭轻轻举了酒杯,算是应了这局酒。
柳成绪见好就收,知道这群人不太待见自己,这杯例行公事的酒喝完后便走开了。
王岑郁闷地坐回位置,“你也太好心了,爷就是看不惯姓柳的这幅伪君子模样!”
谢云昭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玩手里的酒杯,王岑实在猜不透他脑子里到底整天在想些什么东西。
柳成绪被众人灌了一圈后,终于偷到了一丝清净。趁着宴席上众人谈兴正高,便不动声色地离了席[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往湖边清净之地走去。
“呀……”柳成绪揉着额头,“幸亏今天是花宴,准备的都是些清酒。”
随从柳荣点头道,“也多亏少爷明鉴,来之前就吃了些醒酒药。少爷,我还带了些,您要是不舒服我去厨房帮您熬一碗。”
柳成绪连忙摆手,“不用,我吹吹风这样休息一下挺好。”说罢,便靠在小花亭的石柱上稍稍放松。
少顷,柳成绪觉得清醒不少,身上的酒味也被这湖边微风给吹淡了,拍了拍身旁的柳荣,“走了。看看那边的酒席散了没,最好是早散早回家。”
柳荣揉揉眼,正欲点头,突觉一阵香味袭来,惹得鼻头奇痒难耐,“啊……啊……阿嚏——”一个大大的喷嚏偏头打出。柳荣使劲儿揉着鼻子,幸亏这里人不多,否则他刚才那副窘态,一定丢了少爷的脸面!
“好香啊……”柳成绪也闻到了这阵奇香,但香味太浓太腻惹得他也不禁蹙眉掩面。
不远处,一个小丫鬟端着一个木盘,上面摆着一个精致的小香炉,香味正是从那里飘来。丫鬟走来,见着柳成绪微微欠身行了礼,又继续往前走去。
柳荣立刻挥手扇开四周余香,“这公主府用的熏香还真是…呵呵,果然别具一格,品味很重嘛。”
柳成绪无声地笑了笑,“别贫了,离席太久也不好。”
这边青梅在青悠她们的引见下倒是遇到了不少世家小姐。最光彩照人的还属柳丞相之女柳茹云,不得不说江南士族柳家是个出尽了美女俊男的望族。
柳茹云脾气甚傲,纵使在一众花红柳绿的小姐中,她始终都是最引人注目的。俗话说,自古这种傲视群芳的美女同性缘都不太好,柳茹云也不例外。在京众小姐中,大多人只是与她礼貌相待,若有亲近者八成是来巴结讨好,只有太傅府的千金徐琳琳与她交情甚好。
青悠青然二人虽是庶女,但论起与柳茹云的关系来还是要比其他府的小姐们亲近一些。毕竟徐琳琳要喊徐氏一声姑妈,其父是徐氏的亲弟弟,虽然现在只是京中一任小官,但徐老爷却是当朝太傅。
青梅虽心不在焉地坐在一旁,但要她与这些小姐们保持在一个频率上聊天依旧是一向酷刑。短短一个时辰,她已经借口去西阁两次了。
“长公主这次办的花宴可不同往常。那花是驸马爷上月接待西域来的使节时,由使节从西域国带来的珍品。皇帝陛下知道咱们公主素来喜欢花,便将这些花全部赏给了公主。”徐琳琳说道。
“是么……”身旁的一位小姐赞叹,“难怪我总觉得刚才看的些花儿不似往日里看的那些。”
小姐们坐在凉亭中,丫鬟们端来茶水高点,一时间谈笑宴宴,好不热闹。
青梅却一脸苦哈哈地望着张妈妈,张妈妈,我再去一次西阁好不好。
张妈妈回了她一眼,小姐,奴婢真不想您第一次参加花宴,就被传出身体不好的传闻!
青梅轻轻咬双唇,可怜兮兮地坐在角落里,让自己在众小姐衣服帕子的熏香堆里努力存活下来。
“青梅,你怎么了?”徐琳琳见表妹脸色有些泛白,不由关切问道。
青梅回过神,“没什么,想来这里人多了些,有些闷吧。”
柳茹云看了她一眼,静静站起身,“的确有些闷,我去那边走走,坐久了起来活动一下也好。”说罢,便兀自起身离开了。
徐琳琳连忙起身,与众人福了礼后便跟她一起去了。方艾与青悠青然对视一眼,三人皆无声笑了笑。
——看,咱们柳大小姐那骄傲劲儿又来了。
“丞相之女就是不同凡响哦,刚与我们这些小门小户坐在一起便是赏脸了。”一小姐似笑非笑地说道。
另一人道,“怕是还多亏了徐小姐和林小姐的面子吧。”
青悠青然一愣——嘿,这火药味怎么突然就转到她们身上来了?二人皆朝青梅看去,毕竟嫡女在场,她们也不好多出面。方艾与钱娇也默默打量着她,都想看看青梅要如何应对这种场面。
“准备散了么?”青梅似乎才从九霄云外回过神来,也不等青悠她们回话,起身便招来了张妈妈,“我去那边走走。”说罢,留下一众风中凌乱,心思各异的小姐们,头也不回地走出凉亭。
徐琳琳跟在柳茹云身旁,不禁又回头望凉亭处望去。只见刚才聚在一起的小姐们现在已三三两两地散开了,不由道,“你一走,大家都散了。好不容易起来的兴致,又没了。”
柳茹云轻声一笑,“虚情假意地兴致有和无有甚区别。京中的官宦小姐中,除了你,也就是那林府小姐算是性子纯净了。”
徐琳琳知道她这个林府小姐自然是指的刚回府的嫡女,“我那表妹才从别庄回府,想来还不太适应这种环境吧。”
“是么。”柳茹云走到几处盆景旁微微伫立,“那若是时间久了,应该也会和她的两个庶姐姐一样了吧。”
徐琳琳没有回应,关于林青梅她也只是今天才见过,暂不做评价。不过作为柳茹云的手帕之交,不免多了几句嘴,“谢王爷也来今天的花宴了。”
“咔嚓!”柳茹云手中的鲜花顿时被掐断,“他来又如何,反正我只要父亲还在朝中他就不会看我一眼。”
徐琳琳见她这幅模样,不由安慰道,“我能看出他对你还是有情的,不然上次在朱雀大道上不会那般维护你。王爷他性子素来冷,可独独对你却是不同。”
柳茹云静静听着,想及那次朱雀大道上的偶遇,阴霾的心情稍稍散去,如白玉般洁净地脸庞上也染上些许红晕。
“自古好事多磨。朝局上的事我不懂,但是我想当今皇上圣明,柳相大人都是难得的贤臣,想来这些纠葛时间久了也就淡了,到时候恐怕就是到了喝你喜酒的时候了。”徐琳琳俏皮地一笑。
柳茹云竟也被她说的害羞起来,嗤道,“你也不知道臊的慌,这种事怎么可以这么随随便便的说出来。”
今日早些时候来公主府,谢云昭明明已看见她,可那态度却形同陌路,与之前朱雀大道上截然不同。但不过经过徐琳琳这般一说,她心中的郁结好受许多。想来,这是她为何喜欢与徐琳琳说说体己话的原因了。徐琳琳这人总是很能猜到自己心中所想,加之其父不过是翰林院的一名学究,徐老爷虽然官至太傅,但太傅一职在本朝早已是虚职,徐太傅不过是一介清贵文官罢了,与朝中变幻莫测的政治形势着实是挨不上边儿,更不会与丞相府产生冲突。
柳茹云心情明朗许多,时不时展颜一笑,与徐琳琳一起品评着四周的鲜花。回头时,看见青梅带着张妈妈往另一处走去,便对徐琳琳道,“你表妹倒也是个喜欢安静的人啊。”
徐琳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青梅的确是一人在逛,笑道,“怕是又要去西阁了吧,她应该有些紧张。咱们就不要过去惹她不自在了,你看方艾那边又热闹起来了,咱们也过去吧。”
柳茹云想了想,此时不像之前那么烦心,便与徐琳琳一道去了。
青梅的确是往西苑的西阁走。虽然之前几次都是借口,但这一次却是实实在在地要去了。有点像狼来了的故事‘西阁版’。张妈妈算是彻底无语,扔了老脸陪着林府嫡女一个时辰内第三次往西阁跑。
前院里,长公主正与几府来的太太们悠闲看戏。陶驸马从侧门悄悄走来,公主微微抬眸,四周的太太们正被台上的武戏粘住了目光。
陶驸马无声无息地点个头,确定公主看到后便走了。随后公主府的大丫鬟静静走来,走至长公主身边换茶时,低声道,“公主殿下,人已经到西苑了。”
“嗯,好茶。”长公主端起茶杯,盈盈一笑。
大丫鬟心领神会,给各位夫人斟茶后,便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