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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众夫盈门》》 · 果小狸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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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这就去给大哥他们说。”山妮儿点了点头,城里做工的不止她一家,故而陶盈这么说,她并没有多问什么,便扭头向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送走了山妮儿,陶盈才抬步进了米行,走到柜台前冲着里面正忙着看帐目的掌柜笑了笑:“孙掌柜好,我想问问,佟管家今儿过来了么?”

“哎呀,这不是罗家小娘子嘛!快快快,快楼上坐。”因为之前过户庄子的事情,佟管家是拜托这位孙掌柜带她去衙门的,所以如今一见陶盈又回来了,原本就有几分相熟的他更是热络了几分,忙不迭的搁下了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出来把陶盈往二楼上迎:“佟管家这会儿正好过来瞧账,我领您上去。”

“不麻烦孙掌柜了,我自己上去就好。”陶盈退后两步福了福身,客气道:“您这儿正忙着呢!”

孙管家见陶盈这般,便又客套了几句才止了继续送陶盈上楼的打算,却还是叫过来身旁站着的一个伙计,吩咐他好好伺候陶盈上楼。

米行的二楼设了雅间,以供主家过来查账还有招待贵客洽谈生意使用。

小伙计先请陶盈到外间的客座上落座,才颠颠儿的进了里间去请佟管家。

不过只进去了一盏茶的功夫,小伙计便又退了出来,陪着笑冲着陶盈低声道:“小娘子,佟管家说里头还有点事儿,让您在这里稍坐片刻。”

“不妨事,我在这里等就是了,小哥你去忙吧。”陶盈笑着点了点头。

金家生意做大,不是没有道理的。

至少就她所见,金家铺子里无论是伙计还是掌柜掌事,皆是待人客气有礼,并没有出现类似她们方才在首饰铺里的那种情况。

无论是谁,来者皆是客,照顾的皆是周到无疑。

“哎呀,我正和底下的管事说收粮的事儿,抱歉让小娘子久等了。”陶盈正捧着茶有些无聊的想以后若是真的要打理铺子,是不是需要来找金老板取取经的时候,便听到佟管家带着歉意的笑声。

陶盈见佟管家出来,忙起身相迎:“真要说抱歉的也该是我才对,一天之中竟然要麻烦佟管家您两次。”

“好说好说,小娘子这番过来,莫非是庄子有什么不妥?”佟管家一边问,一边抬腿走到陶盈对面的位置上坐下。

“不是不是,是另外有一件事情。”陶盈忙摇头打消了佟管家的担心,然后三两句将想买罗家绣坊的事情对佟管家说了一遍。

“小娘子想买罗家绣坊?”佟管家的神色有些古怪:“要说罗家绣坊想要出售的事情,我也有些耳闻,恕我直言,这罗家绣坊,别人想要掏银子也就罢了,可是你们家……”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家大郎多年不曾归家,其中的缘故这里我并不方便对管家您多言,只是管家既然已经知道我家的事情,那这事儿就更好说透了。”

“我想买下罗家绣坊,但是一来我们出面相购,这,实在是有些不太方便;二来我对铺子交易的事情实在是不熟悉,所以,想请佟管家帮忙,看能不能寻一位懂行的管事,帮我们完成这场交易。”

“我明白了。”佟管家点了点头:“小娘子的意思是,不想让别人,特别是卖铺子的罗家人,知道这铺子是你所购。”

“小娘子思虑周全,又对老朽如此信任,老朽若是推延岂不是不近人情?”不等陶盈再开口,佟管家又颇为肯定的回道:“不知道小娘子安排的是什么时候交易?”

“明日上午。”陶盈听见佟管家答应,心中一喜:“因为此事赶的急,所以……”

“既然赶得急,那就现在去把事儿办了吧!”佟管家一抬手,打断了陶盈的解释:“我并不知道罗家为何要卖绣坊,还卖得是如此低的价格,但是就从买家这一方来说,罗家绣坊别说这前后的院落所处的地段,就是它那罗家绣坊的金字招牌,也足够值个上千两银子了。”

“虽然眼下不少人动了心,但是一部分人还想着能压价,另外一部分人则是害怕这卖铺子事有猫腻,还在观望。今日和明早,这空出的这段时间,指不定会出什么变故,既然小娘子已经决定要买,就该干脆果断才是,何必等到明日呢?”

“不是我不想现在买,而是……”陶盈苦笑,她得知绣坊出售也就是一个多时辰以前,哪里有时间去准备银子?

“一千五百两银子不算太大的数目,这个主我还做的了。”佟管家自然明白目前为难陶盈的原因为何:“小娘子不想让人知道买铺子的人是你,那咱们便做戏做全套。”

“佟管家的意思是,您先出手买下来?”陶盈心底一寻思,这倒是个好主意,若是真的能让佟管家出面从中过一道手的话,那就更加保险了!

“嗯,昨天绣坊的张管事便过来找过我,不过我说还要再考虑两天,今儿正好去找他,说我要买下来,依着我与他这些年的老交情,他应该不会为难我,然后明儿一早,小娘子再过来与我过手续便是。”

“那一切有劳佟管家了。”陶盈起身,感激的冲着佟管家福了福。

“小娘子不必客气,不过,老朽倒是有一问。”佟管家理了理胡子,笑着问道:“你就一点不担心,我会买了铺子,明儿不过户给你?”

“为商者,最重信誉二字。”陶盈看着佟管家,笑得云淡风轻,说出的话却是铿锵有力:“老管家为金老爷管家这么多年为他信重,定然是人品信誉极佳之人。求人不疑,疑人不求,我若是带着怀疑,怎好意思开口让您帮忙?”

“再则最坏的打算,莫过于这场买卖就此黄了。”陶盈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咱们蜀川郡城里铺子何止千家之数,少了一个罗家绣坊,只要有银子,一样还能再盘下一个铺子来,何况凡事先来后到,佟管家本就比我先知道绣坊要出售的消息,所以即使您在我之前买下铺子,也是理所当然,没什么可怀疑担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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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掌灯时分,城里佟管家派人快马过来报信,说是事情已经妥当,请陶盈明儿一早去城里过手续便可。

对着来人老大很是客气,留着喝了茶不说,还封了一锭碎银子算是辛苦费。

“这样即使是日后有变,咱们也是从佟管家手里买的铺子。”送走了来人,陶盈稳稳的松了口气:“她们想再找麻烦,也得多费些力气了。”

“她们根本就不用费力气,只会直接开口要我们交还铺子。”老大扭头,一副你还是太低估敌人的无耻程度的表情看着陶盈:“不还,便是不忠不孝不义。”

“……那,那她们背着人偷偷的卖了祖产,算啥?”陶盈瞠目结舌,满脸不敢置信的看着一脸轻松的老大。

贼喊捉贼么?

“她们所做的事情,都是理所应当的。”老大平静的握了陶盈的手,拉着她往屋里走:“不过我总觉得,这事儿有些不对。”

“大郎是说,那铺子卖价的事儿么?”陶盈想了想,这卖铺子的整件事情,抛开她们已经能想到的不解,剩下的,便只有这价格了。

若是罗家真的出了事情需要救急,那就更不该只卖一千五百两了,哪怕陶盈这个外行看来,罗家绣坊开价三千两,价格也是偏低的,如果依着先前佟管家的分析,正常情况下,罗家绣坊的价值,已经抵得上陶盈才买的那个庄子了。

“不管如何,铺子的事情,等到明天过了户,就是尘埃落定了。”陶盈深吸了一口气:“而且,就算她们来找茬,我也不怕!”

“媳妇儿,你先等等,”老大似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般,一本正经的拉住了就要往门里迈的陶盈:“我有件事情,得跟你说。”

“要是为姑母求情什么的,大郎还是别说了。”老大刚刚顾虑重重的模样让陶盈很是有些憋气,以前忍,是因为家境不好不得不受制于人,而现在,如何也有那么个庄子做倚仗了,干嘛还要处处去担心那张老脸?

“这次去看咱们才买的那个庄子时,我发现了一件极其凑巧的事情。”老大看着陶盈别扭的模样,忍不住笑了:“那数百亩荒地之外的另一个庄子,居然是罗家的产业。”

“哈?”陶盈眨眼,这也太巧了吧!

“我一时兴起,便顺口多问了几句。”老大继续不急不缓的说道:“那个庄子不比咱们买的这个庄子小,据说是嬷嬷的陪嫁,如今交给了二叔管着。”

“大哥的意思是?”陶盈双眼一亮。

“既然庄子里种出来的粮食还要养猪,那么我琢磨着,这地还是多多益善的好!”老大总结,顺道十分郑重的看了一眼陶盈:“媳妇儿,你觉得呢?”

“嬷嬷不会答应吧?”陶盈有些不能肯定,这庄子既然是嬷嬷的陪嫁,那一定是她极其看重的,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交出来给老大?

“连罗家绣坊都能一千五百两出售,还有什么是卖不得的?”老大哼了一声:“这事儿不用问嬷嬷,问二叔的意思便可以了。”

“把这些产业移到我们手里,总比留在罗家让他们糟蹋了来的强!”老大末了又补上一句:“一群什么都不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败家子!”

其实老大如果此时在罗家的话,就会发现,他对于自个儿姑母叔婶的评价,还是有些太过武断了,人家也不是什么都不会,至少会吵架内讧推卸责任。

俗话说,不怕熊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杨罗氏如今算是真正的饱尝了自个儿选择队友失误的苦果,看着坐在自己将事情办砸了还振振有词责怪她安排不对的弟弟,她气得恨不得将手里的茶盅直接往他们头上招呼。

“姐,说来说去,还是那个张管事的错!”罗二搓了搓手,一脸的不满:“为何问都不问一声,就把铺子给卖了呢?!”

“放P!你们自己干的好事儿,还好意思把错往别人身上推?”杨罗氏气得半死,也顾不得言语间的不雅:“咱们之前怎么说的,我去娘那里想办法弄出房契文书,然后借着三弟做生意亏钱需要还债娘亲气得卧病在床为名,请张管事帮忙一千五百两速速把铺子出手,而让你们派人转手去把铺子购下,若是你们真的按着先初的安排来,会成眼前这样子?”

“张管事那里我能明说吗?你们两个也不好好动动脑子!”杨罗氏连喘了几口才顺过气来,接着吼道:“你们去赌场去窑子我都管不着,可是你们好歹也先把正事儿办了呀!指了个狗不狗马不马的跑堂去谈事儿,结果非要把价格压到一千一百两,为着捞那四百两的中间费,依着这个张管事能卖吗?”

“什么?你们又去窑子了?哎唷,罗三你个没良心的呀,你骗我说你是去办正事儿了,却不想你还是去那个肮脏地儿,你个忘八丹呀,你……”

“别吵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为这么点破事儿嚎个P的丧!老子还没死呢!”被自个儿媳妇扯着又打又挠的罗三避让无能,只得撞着胆子吼了一声:“这不是陪二哥去的嘛!”

“胡说,我哪里有说要去,分明是……”

“行了,弟妹,眼下还是先说铺子的事情吧,至于其他的,咱们关上门来,什么时候说不成?”罗二心虚的正要开口辩解,便见坐在他身边的媳妇儿云淡风轻的轻咳一声,将他的话给原封不动的堵了回去。

“铺子不是都卖出去了吗,还有什么可说的。”罗三媳妇儿捏着帕子一屁股坐在炕边拭泪,继续呜呜咽咽的感叹她的苦命。

“卖出去?一千五百两就想买走咱们家的绣坊?!”杨罗氏啪的一巴掌拍在炕桌上,瞪着眼前的两个弟弟:“你们明儿一早就进城去衙门,无论使多少银子,也务必给我翻出来,是谁买走了咱们家的绣坊!”

“可,可是,衙门的手续都已经过了呀?”罗二有些泄气,那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好不,衙门里都已经过了手续,难道还能不作数?

“过了又如何?到时候只需要说是张管事背弃了主家的信任,偷了地契文书去交易,再使些银子出去打点,还怕这事儿翻不了身不成?”杨罗氏哼了一声。

“只是姐,是和谁交易的,咱们去问了张管事不就知道了吗?”罗三有些不解,现成的人不问,却要去什么衙门,不是多此一举么?

“张管事可不笨,若是问多了,难保他不会生疑。”杨罗氏扫了罗三一眼,淡淡的解释道:“未来咱们还要用他呢,眼下可得先好好的稳住他才行。”

“我可事先给你们两个说清楚,这两天你们谁也不许去招惹张管事!”杨罗氏似想起什么一样,借着这个话头极其严重的警告眼前的两个弟弟:“要是万一有个什么闪失,让他先闹起来过来找了娘亲,那咱们的计划可就全完了!记住了吗?”

罗二被杨罗氏一通教训,早就有些不耐烦了:“行了姐,我们又不是小孩子!说起来,还不是你自个儿多此一举,早先听我的,直接去衙门过户不得了,还非要做出这假卖的手续,好吧,这下弄砸了,能全怪我们吗?”

“你!”杨罗氏差点被气得一佛出气二佛升天,连说话都显得有些不利索了起来。

“我什么,难道我说的有错?”罗二见到杨罗氏吃瘪,越发上了劲头:“姐,不是我说你,什么事儿就你想的太复杂了,往往是越用心越是办坏事儿!”

“好,好!你们都出息了,如今也能对着我蹬鼻子上脸了!”杨罗氏坐在炕几旁气得直哆嗦,手里的帕子攥成了麻花。

“姐,你说这话可就伤感情了!”罗二见话已经说到了这份儿上,也不在顾忌什么,扯着脖子犟道:“说起来,别人家的姑奶奶,都是处处倚仗娘家的,像大姐这般,出了嫁还能回娘家如此颐气指使的,咱们可是听都没听说过!”

“姐你也别怪我说话不留情面,事实便是如此!这姑娘嫁人了便是别家的人了不是!”罗二见杨罗氏没回话,便又继续说道:“这些年,若不是咱们兄弟时时处处让着你护着你,凭着杨家那没落样儿,如今你能和两个外甥过得这般惬意?”

“远的不说,就说那杨家小姑子在北山屯儿被沉塘的事儿,若不是咱们罗家势大撑着,你那相公婆母能就此作罢?”

“成,我说不过你,我也管不了你们的事儿了!”杨罗氏再也忍不住,腾的一下站起身,作势便要往外冲,好歹是在门口的罗二媳妇儿反应快,斜插出来一把抱住了杨罗氏的腰:“大姐,罗二不懂事儿,这也是急糊涂了嘛,您何必与他一般计较,若是没有你,咱们哪里有今天?大姐,你消气,你消消气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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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真走出去的后果,杨罗氏也是很清楚的,所以有罗二媳妇儿这一拦,她也便借坡下驴,作势滚在罗二媳妇儿怀里哭了个上气不接下气。

反正不管如何说,姐弟情义算是挽救回来了,可喜可贺。

她不能说罗二是白眼狼云云,因为事实确实如罗二所说,依着她出嫁姑奶奶的身份,她在罗家是根本没有话语权的。

如今之所以能什么事情都有她插手的余地,原因也是因为她和老太太的关系。

但是若真的老太太有一天归西了呢?

这个后果她也不是没想过,所以现在她做一些事情,不得不最大限度的为自己考虑。

她和婆家的关系又向来不和,若是娘亲去世之后再没了娘家的支持,她的日子该如何过下去?

虽然她手里也有一些陪嫁,但毕竟银子这东西,总是越多越让人安心不是?

罗家绣坊是罗家的产业,不同于老太太捏在手里不肯松手的陪嫁庄子,她就是再想法子,也不可能成为她的。

但是弟弟们对这个铺子,却是有着很大兴趣的。

可是,铺子的继承权,相比较这两个庶出的弟弟,那位老太太的嫡孙,却有着更加名正言顺的优势。

所以兄弟两个才会有了先下手为强的打算。

抢在老太太定下继承人之前,把铺子先偷偷的过户了,到时候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哪怕老太太再不能接受,也只能是回天无力。

在这个计划里,杨罗氏不仅是策划者,还是执行者。

虽然说在交易的问题上,杨罗氏出了个自以为深谋远虑但在罗家兄弟看来却是个漏洞百出的主意,可是事实上,她是存着私心的。

因为这交易的一千五百两银子,可是名正言顺的落在她口袋里的。

而且原本按着她的安排,事情应该是顺理无碍的,哪晓得眼前这两个弟弟会这般不靠谱?

去赌场逛窑子什么时候去不成,偏偏挑在了这个节骨眼上!

是的,那一千五百两是落在了她手里没错,可是眼下明明还有机会再翻盘捞一把,她如何能放过?

若是能找出来那个买铺子的人,其实能不能要回铺子她并不在乎,最重要的是,补齐这其中的差价,她又能赚上一笔。

只是千算万算,杨罗氏实在是没算中,向来稳重听吩咐的罗二,会当众这样给她一顿没脸。

罗二夫妻俩,这一个白脸儿一个红脸儿她如何看不出?

若是真的如罗二媳妇所说的罗二不懂事,那她为何在罗二开口的时候不阻拦?

一想着这些年,她也算是巴巴的帮着这两个弟弟,如今却是如此的下场,杨罗氏便止不住的大声嚎哭起来:“我晓得,如今你们是翅膀硬了,能干了,自然也开始嫌弃我了,我的命好苦呀,若是我那弟弟还在,如何会被你们欺辱成这般?”

“天地良心,我可是时时处处都为着你们想呢,你们竟然这般作践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姐姐,不过是罗二今天多喝了两杯说些胡话,您大人大量,别与他一般见识了。”罗二听着杨罗氏越发哭的没边,刚开口还要再说什么,却被罗二媳妇儿抢先一个眼刀子扔过来堵住了嘴。

凡事适可而止,她不是不同意自个儿丈夫的意思,一个出嫁的姑奶奶,凭什么在娘家指手画脚?

但是事实不容人呀,睡觉人家是正房太太嫡亲的女儿呢?

她赞成该敲打的时候要敲打,可是也不能太过了。

这如今还指望着这位姑奶奶出面办事儿呢,更何况老太太还结结实实的活着,哪能把话说绝说死了?

若是真的把眼前的杨罗氏得罪了,依着她的脾气,万一把一切撕破了那麻烦才叫真大了呢!

一旁的罗三媳妇儿明显是指望不上,罗二媳妇儿只得孤军上阵,又是哄又是劝,外加把罗二骂了个灰头土脸,才算是挽回了眼前濒临决裂的姐弟关系,谈话的重点,又重新回到了如何要回铺子上。

罗家姑母和叔婶之间在内讧,罗家老大也因为他的一个决定,而遭到了兄弟几个的一致反对,气氛激烈的如同一锅滚沸的开水,压都压不住。

“大哥,你开什么玩笑,这个时候回罗家去告诉他们铺子是我们买了?”老三啪的一巴掌拍在炕几上,扯着嗓子吼道:“大哥,你这是怕姑母她们不会找上门咱们还要自己倒贴上去是不是?”

“是啊,大哥,三哥说的没错,若是这时候回罗家告诉他们铺子易手的事情,只怕姑母她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老四皱眉,对于老大的这个主意,他是一百二十分的不乐意。

好不容易到手的铺子,这个时候说出去,不就等于是邀请别人来抢么?

“媳妇儿,你快说话呀,这事儿如今也只有你能劝得住大哥了。”小五离陶盈比较近,想也不想便去扯她的衣袖。

“我怎么劝?”陶盈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因为就是我提议让大郎回去说的呀!”

“什么?!”

“媳妇儿你疯了?!”

陶盈这不大的一声回答,让兄弟几个彻底炸了窝,如同看怪物一般的盯着他们面前没事儿人一般的自家媳妇。

“我们现在去找嬷嬷摊牌,对我们是最有利的。”陶盈无视兄弟几个的不满和焦急,细声细气的解释道:“其实三郎你们也看出来了,这事儿存着很大的隐情。世上纸总是包不住火的,所以与其等到日后事发了咱们再想办法应付,倒不如现在就把事情挑明了,反客为主反而是上上策。”

“这真的成么?”虽然陶盈说的也有些道理,但是一想到回罗家会有的遭遇,老三又有些不放心:“大哥,不然我和你一起回去吧。”

“不,你明儿一早陪着媳妇儿去衙门里过手续,回罗家的事情,我和老二去就成了。”老大摇了摇头,拒绝了老三的提议,同时不忘扭头看着老四:“四弟,这几天要辛苦你看家了,若是没什么事情,尽量不要外出,我估摸事情一旦捅出去,姑妈她们,是肯定会跳脚的。”

第二天一大早,陶盈便和老大他们一起出发了。

因为回罗家的事情赶得急,老大便又去王家借了马车,顺路载着陶盈和老三到了城门口老大才和老二一起驾车离开。

因为事先已经联系妥当,所以等陶盈和老三到达衙门口时,佟管家已经早早的候在那里了。

只是让陶盈意外的是,除了佟管家,许久不见的胖墩儿,居然也在。

相比较离开罗家那时,胖墩儿养白了不少,也高挑了不少。

大约是因为这段日子跟着他爹学经商和人打交道,说起话来比以前多了几分沉稳的气度,加上少了先前的痴肥,如今看起来倒也算是个偏偏美少年了。

见到陶盈胖墩儿明显的很兴奋,他几步过来便站到了陶盈面前:“桃子,我也是刚刚从秦安回来,听到佟管家说你买了庄子如今又要盘下绣坊,便过来看看你。”

“那也是多亏了你爹和佟管家帮忙,要不然可没有这么顺利。”陶盈笑着回道:“依着我们的门路,即使是拿着银子,也买不到那么合适的庄子的。”

“那也是你运气好,正巧碰上罢了!”

胖墩儿一时高兴,习惯性的便要往陶盈身边靠,却不想旁边的老三眼疾手快,一把拦在了陶盈面前:“说话就说话,别对我媳妇儿动手动脚的!”

在罗家的时候,老三便是众所周知的和胖墩儿不对盘。

每天吵上个三四遍已经成了家常便饭,所以这一见面就掐,陶盈倒也习惯了。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眼下是在衙门口可不是在罗家,作为纯自由人的胖墩儿自然不会再看老三的脸色,所以也便底气十足的冲着老三回道:“你说桃子是你媳妇儿就是啦,别以为我不知道,她还没正式过门儿呢!”

“谁说的,我们昨儿可是正式在衙门里过手续了!”老三想到昨儿才办成的事情,立马把胸膛抬了不止一个高度:“桃子,现在可正儿八经的是我媳妇儿了!小子,你别瞎指望了,这辈子你是没戏了!”

“胡说,我不信!”这个事实太震撼了,一下子便把胖墩儿给打蒙在了当场,愣了良久,他才一把推开老三,站到陶盈身前:“桃子,你告诉我,他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

“三郎说的都是真的,我们昨天才在衙门过了手续。”陶盈点了点头,并没有和以前一样去安慰被老三欺负的胖墩儿,末了不等胖墩儿回话,陶盈便又扭头对着佟管家和老三轻声说道:“佟管家,三郎,眼下时间还早,既然铺子已经在手里,过户也不急在这一时,我能不能先和金少爷说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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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子,我,我不在乎。”

元宝见桃子转过头,不等她开口便已经抢先说道:“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真的。”

“你救了我的命,我无以为报。”

“我知道你一直拿家世说事情,可是我家的那些财产,都不是我的,那都是我爹的!我其实什么都没有,拿不出什么能报答你的东西。”

“桃子,我说的是认真的,我开始确实只是想报恩,可是后来,后来我发现,你和我见到的别的女孩子都不一样。”

“你虽然身处逆境,可是你身上一点都看不到放弃和妥协,你总是那样认真的积极的处理着每件事情,桃子,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到比你更好的女孩子了。”

“所以我……”

“我知道,金少爷你说的都是大实话。”陶盈叹了口气,打断了元宝有些混乱的表白。

其实陶盈现在也很为难。

老天作证,两辈子为人,这还是她第一次去拒绝异性的表白。而且还是一只含金量直达钻石级别的高富帅。

这要是陶盈以前的那几个闺蜜在场,肯定当街就骂她是脑子进水了。

但是陶盈,却有着她自己的想法。

出生在平凡普通的乡村家庭,温和善良的父母还有善解人意的弟妹是她所拥有的最大财富。

陶盈的脑子里,始终都记得那年她失恋后回家过年,母亲对她说的那番话——

其实结婚过日子是实际事儿,我给你爹攒钱买双鞋,你爹一年到头少抽几包烟给我买身衣服,然后过年的时候送到彼此手里,大家都能欣喜高兴一个春节。

可要是你爹每天都能买新鞋,我过年这会儿再给他送新鞋,他会这般高兴吗?

或许,一开始的时候,会顾及着我的感情,说几句开心的话,可是这样能说多久?

一年,两年,还是十年二十年?

这两个人结婚过日子,那是一辈子的事儿呢!

若是一开始便站不在一起,那以后时间越长隔得越远,你要怎么办?

这番话,陶盈一直记到现在。

“金少爷,我一直都没有对你讲过我的身世吧。”陶盈沉吟了片刻,理了理脑子里有些混乱的思绪:“我有一个脾气暴躁嗜酒嗜赌如命的爹,我娘性子弱,生我前后在家里都只有被我爹狠揍的份儿,所以我娘没能熬太久,剩下我不到几年就过世了。然后我有了后娘。”

“我后娘比我娘能干,至少能降得住我爹。”

“但即便是如此,对我来说,却只是雪上加霜的份儿。我后娘不喜欢我,认为我是家里的拖油瓶,所以家里的什么事情,我都得做,做不好,就不给饭吃。”

“至于打骂,那根本就是家常便饭。”

“所以即便是铁打的身体,怕是也熬不住这样的折腾,我的身体一直是小病不断,终于今年实在是没熬住,一场大病下来,我差点就没撑住。”

“爹和后娘舍不得给我请大夫,又觉得我这样死在家里实在是浪费了,我爹便想着趁我还没死,把我带到了集市上看能不能便宜卖出去。”

“老天垂怜,让我遇到了三郎。”陶盈说的很慢,也很平静,就好像这一切只是她听到的一个故事而不是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实一般。

不过这也确实是她这具身体前任的遭遇。

但是这番事实说出来,别说是她面前的胖墩儿,就连身后站着的佟管家脸色也有些发黑——天下,竟然真的有这般黑心烂肝的父母!

“金少爷,我说这些过往,并不是为了博取你的同情也不是为了让你与我同仇敌忾,而是我只想让你明白一个事实——你我之间真实存在的差距。”陶盈歇了口气,又开口继续说道:“你可以说你不在乎,但是你爹娘呢,他们也不在乎吗?”

“你身在金家,今世为金家独子,便有你必须担负的不能推卸的责任!”

“你如今才多大?连十七都还没有,你拿什么提一辈子都不可能?”

“抛开了报恩,抛开那些你认为喜欢的东西,金少爷,你自认我们还有多少共同点?”

陶盈摇了摇头:“你不可能在农家过一辈子的金少爷,你注定是下一代的金家掌舵人,那么依着你的要求,我嫁给你,我拿什么去融入你的生活?”

“一个后宅主母该具备的条件,我一样都没有。”

“金少爷,我现在所拥有的教养,甚至还不如府上的一个二等丫头!”

“媳妇儿,你,你说话太重了。”

看着扭头一路狂奔而去的胖墩儿,老三嘴角抽了抽,虽然陶盈这般干脆的拒绝了胖墩儿他确实是高兴的,可是真的看到胖墩儿这般,他的心里也不好过。

要说胖墩儿其实是不错的。

毕竟在那样的家世下出生的他,还能没有半分娇贵和蛮横,实在已经是很难得了。

可见金家的生意能够一代一代越做越大,绝对是有原因的。

“那三郎你说该如何?”陶盈苦笑:“我也知道我说的话有些重,但是还和以前那样好言劝着拖着有用吗?我知道你关心胖墩儿,但是正因为如此,咱们才该快刀斩乱麻,明知道无法承诺给他的东西,还让他存着希望,那才是对他最大的伤害和不负责呢。”

老三和胖墩儿明面上是吵得不可开交,但是陶盈很清楚,在兄弟几个里,老三和胖墩儿的关系,应该是最亲近的。

“小娘子此番,让老朽是心服口服啊!”

老三本想还说点什么,身后的佟管家却在此时上前,恭恭敬敬的冲着陶盈长揖□:“老朽代我家老爷,在这里谢谢小娘子了。”

“佟管家这话严重了,我只是做我自己分内的事情,谈不上什么谢不谢的。”陶盈忙抬手扶起佟管家:“其实今天该道歉的应该是我才对,对着金少爷说了那么大一通混账话。”

“小娘子此番用心良苦,老朽岂会不知?”佟管家叹了口气:“少爷的心思,老爷早就明了。其实老爷也不是不开明之人,但是……”

“事情已经过去了,佟管家就不要再多想了。”再开明的人,也会有底线。

这一点不需要佟管家说,陶盈也明白。

这些日子以来,金老爷对她们一家多有照拂,明面上看,是因为他们照顾胖墩儿的缘故,实际上,陶盈也明白这是金老爷变相的一种提醒。

他在用一个父亲的方式,报答她们一家对胖墩儿的救命之恩。

但是,也仅限于此了。

若是他们不懂事,真的顺着胖墩儿的要求往下走,要去和胖墩儿双宿双栖什么的,那么依着金老爷的手段和势力,拿走现在他们所拥有的一切,也是轻而易举。

这就是豪门和平民的差距,不服都不行。

虽然把一切摊开来说很残忍,但是事实就是如此。或许胖墩儿现在看不透,但是未来,他也一定会明白的。

毕竟,陶盈是活了两世的灵魂,比起她现在的实际年龄要成熟现实得多。

她需要的是好好的平平安安的把日子过下去,哪些东西能要哪些东西不能要,她看得很清楚。

“哎呀,说起来我还真差点忘了一件正事儿。”佟管家突然一拍后脑勺:“临出门时老爷有交代,说是请二位办完了手续,去府里一叙,老爷有要事与二位相商。”

“金老爷如何知道,我们这次来的是两个人呢?”

一边和佟管家往衙门里走,陶盈状似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金老爷的消息,怪灵通的。”

“哈哈,生意人嘛,门路自然是越多越好的。”佟管家打着哈哈,不动声色的将脸上的尴尬掩饰了过去。

“其实,就算是我这次不知道罗家绣坊的消息,你们家老爷,也会出手买下的吧。”进了衙门大院,陶盈反倒不着急往里进了,她只是站定脚步,扭头笑眯眯的看着佟管家:“虽说一千五百两不是小数目,可昨天那个时候,能够那么迅速的支出这样一笔银子,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吧!”

“小娘子都猜到了?”佟管家脸色变了变,最终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老爷也是一片苦心,还请小娘子不要见怪。”

“其实金老爷,是打算买下铺子,来换我想办法断了金少爷的念想吧。”陶盈见佟管家这番表情,心中所想已经确定了一大半。

“小娘子如何会猜到这些的?”

“其实我一开始也没想那么多,也是想着运气真的不错,来一趟城赶个集,居然会碰见罗家绣坊出售。”陶盈抬手,指了指佟管家身后跟着的小跟班:“其实真正生疑的,还是因为我今天在城门口和大哥他们分手的时候,也见到了这位小哥。”

“我之所以对他有印象,是因为昨儿和张二哥他们吃饭时,这位小哥和一位小娘子,就坐在我们邻桌。”

“而后来我又想到,张二哥所在的药行,不也是金家的产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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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坐在金家正厅里捧着茶盅出神的陶盈,一直都不曾觉得,金老爷真的会那般轻而易举的,就放心把儿子扔到她们家过那么久。

或许瘟疫那一段儿确实是意外,但是,只要他们一离开村子,所有的举动,应该都逃不过金老爷的眼睛。

她能够理解金老爷这番举动的缘由,所以她一直对此事只当不知道。

重点是也实在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地方,他们是真心对胖墩儿没什么企图。

不过这次金老爷对罗家绣坊的动作,却让陶盈实在有些不痛快。

金老爷拿罗家绣坊最大的目的,应该是为了多一张底牌而已。

只是这段时间她们的作为,已经最大程度的暴露在金老爷面前了,如果还说对他们不放心,那金老爷也未免太小心眼了。

而且这件事情,居然还把张家二哥也拖下了水!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何况陶盈?

她可以体谅金老爷为了他儿子小心谨慎,但是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也实在是太过了!

“让两位久等了,实在是抱歉。”大约是在里头听佟管家的汇报,所以金老爷出来的时间比以往晚了不少。一见面便连连拱手以示歉意。

只是这种程度的虚应,却并不能让陶盈满足。

她轻轻的放下茶盅,似笑非笑:“金老爷百忙之中还能惦记我们的行程,实在是我们的荣幸,等这一会儿又算得了什么?”

“这件事情,我是处理的有些不妥。小娘子既然能猜出事情的始末,想必也印能料到我此番的缘由。”金老爷也不避讳,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元宝对小娘子你的心意,不用我多言,你也能知道。”

“我知道,金老爷也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陶盈笑了笑:“不过如今,金老爷你总该放心了吧。”

“惭愧,惭愧。”金老爷冲着陶盈连连抬手抱拳,歉意不减。

“如今事情已经说透,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也该告辞了。”陶盈见话该说的已经说到,她也不想再久留。

毕竟没了老大的马车,这会儿赶回家可只能靠步行了。

若是回去晚了,只怕老四他们又会担心。

“等等,小娘子先别着急,老朽此次请你过来,确实是有要事。”见陶盈起身要走,金老爷忙站起身拦道:“小娘子可知,这次罗家为何要赶着卖绣坊?”

“自从元宝认识你们,我便开始打听你们一家的来历过往,故而对罗家,我也上了几分心。”

“罗家老太太近来接连收回了几个儿子的管事之权,将原先交在他们手里的庄子和店铺收回到手里了不少,小娘子觉得,老太太此番作为是为何?”

“嬷嬷的想法,我们这些做晚辈的,还真是不好猜。”陶盈只是浅笑着摇了摇头:“但无论嬷嬷动作如何,与我们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没错,依着嬷嬷的心思,难道会把铺子收回来交给我们?”在家庭的事宜上,老三绝对有着比陶盈还充分的发言权:“早先可是嬷嬷把我们的爹娘赶出罗家的!”

“如果没有你们大哥,你所说的自然不可能,可是三郎,你别忘了,你大哥,可是你嬷嬷的嫡亲孙儿!”金老爷捋了捋胡子,笑得极其自信:“好吧,事情咱们退一万步来说,老太太并没有生了那样的心思,可是你们那两个叔叔,还有姑母,会相信吗?”

“所以姑母她们便先下手为强,先把铺子挪到自己手里?”陶盈想了想,却还是有些想不通。

如果真的只是想把铺子过到自己名下,那直接去衙门办手续不得了?干嘛还要大费周章的出售?!

“所以我后来才说,能够买到这铺子,也纯属是你们的运气。”金老爷大笑起来:“不对,应该说这铺子是你们的,就一定是你们的,旁人如何抢都是没用的!”

“这,这实在是……”

听金老爷把来龙去脉说清,连陶盈都有些吐槽无能。

“不过,金老爷能把事情知道的如此清楚,其中也肯定没少了金老爷你的努力吧。”陶盈当然不会相信,这一切真的就是巧合。

第一,就算是人抱着贪婪之心想还价,可也不可能那么多人全都想着还价吧!她们知道罗家绣坊要出售,可是消息透出去一天多了,这么长的时间,怎么还可能都在围观?

第二,罗家两个负责办事儿的叔叔,怎么会同时都出了状况脱不开身?

“我只是买通了里头办事儿的两个人而已。”金老爷笑得莫测高深:“负责你们姑母这边交易的张管事,还有负责为罗家两个叔叔跑腿的小管事。”

果然!

“不过,这件事情,迟早会暴露出去,小娘子,你们打算如何为之?”金老爷敛了笑,一脸严肃的看着陶盈:“如果罗家老太太真的有了把罗家的产业交给你们大哥的意思,你们的叔叔还有姑妈,会这样罢休?”

“饭得一口一口的吃,事情也得一件一件的解决。”陶盈却没有金老爷那般的激动:“他们罢休不罢休,是他们的事情。我只认已经握在手里了的东西,别的,我一概不管。”

“你们想放弃罗家?”金老爷有些不能相信,就算罗家现在没落了,可多少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比白手起家要强吧。

“不是放弃,而是罗家真正有用的东西,我们已经拿到手里了。”陶盈下意识的摸了摸袖口,罗家绣坊的文书,正妥当的搁在里头:“至于那些庄子和老宅,时日还早呢,急什么?”

“何况,我们家也不富裕,养不起闲人。”

“那若是小娘子你的爹娘,如今也在罗家呢,小娘子可曾想好对策?”

金老爷仔细的看着陶盈,希望能从她的脸上,瞧出些许变化来。

“这事儿用不上什么对策,我是罗家兄弟买回去的媳妇儿,当年和我爹签的可是死契,又不是明媒正娶,难不成我爹还能到衙门里去反悔不认账不成?”

陶盈面无表情,看着上首的金老爷:“金老爷要说我凉薄也好,但事实就是如此。我是被爹娘卖出来的女儿,难道我还要感恩戴德的回去,感谢他们的卖女之恩?”

“人言可畏。”金老爷有些意外陶盈的坦诚和大胆,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不管如何,他总还是你的生父,不管他做了什么,你真要如此将他拒之门外,也一样会落了不孝的名声。”

“连金老爷也说是名声了。”陶盈却并没有半分担忧之意:“流言也好,传言指责也罢,之所以会伤人,全是因为当事者太过在乎。我只在乎我的日子是不是过得好,别的东西,被人说两句,又不会掉块肉。”

“如果,你爹当年没有将病重的你卖之不顾呢,你会不会也像如今这般恨他?”

“那不可能,如果他不把我卖掉,他就不是我爹了。”陶盈大笑:“而我,也不会认识金老爷,所以这个假设,根本就不成立。”

“他杀了我娘,又卖了病重的我,金老爷,我不想提我在家的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但是我与他,因为这些也算是两不相欠了。至于他给我生命这一说,这一次病重,将我从阎王殿拖回来的,是罗家兄弟,不是他!如果没有罗家兄弟,我已经死了,所以与此来说,我欠他的那条命,也已经是两清了。”

“金老爷,并不是有了孩子,就能担当起父亲这个称呼的。”

“话虽如此,但是为了这样一个人,败坏了小娘子你的名声,却有些不值得了。”金老爷难得的并没有反驳陶盈说的这番话,反倒是顺着她的意思继续说道:“我见小娘子未来似乎有意从商,对于商人来说,名声可是至关重要的金字招牌。”

“还请金老爷指教。”陶盈站起身,恭恭敬敬的冲着上面坐着的金老爷福了福身。

她知道她之前决定的那个办法,从大局上来说并不可取,等于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能不能干脆利落的拒绝那些家人的纠缠还是未知数,但是自己的名声会毁,却是肯定的。

原本她是认为不在乎,可是金老爷刚刚的那一番话,却如醍醐灌顶一把提醒她,确实是不能莽撞。

就像之前听过的那句话一样,用钱能解决的问题,通常都不是问题!

可是真的要她拿银子去填无底洞,她却做不到。不光是舍得不舍得的问题,最重要的是她眼下也没那个财力做支撑呀!

“想必小娘子也知道,我金家历来子息单薄,到我这里也就只有元宝一根独苗而已。”金老爷看着陶盈,一脸认真的开口说道:“一想到等我和元宝他娘离去之后元宝便只有一个人,我便倍感凄凉。”

“我有意收小娘子为义女,入我金家族谱,就是不知道小娘子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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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为了金公子的事情,金老爷大可不必如此。”

陶盈深吸了一口气,良久才缓缓的开口回复堂上端坐的金老爷。

她当然知道,金老爷刚刚所提之事代表了什么。不是一般的改个口面子上好看那么简单,这里头最引人注意的一环就是那个入族谱。

入族谱,那就证明她以后便是板上钉钉的金家人了,蜀川首富金家的小姐,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但是陶盈还是深深的从震撼里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自然,也没有无缘无故会砸个金砖在自己面前,保不齐午餐有毒金砖下面就是陷阱,一脚踩上去便是万劫不复。

她自认为,与金老爷的交往勉强算得上朋友,但到收做义女入族谱这份儿上,却还完全不至于。

想来想去,唯一有可能的,就是为了胖墩儿。

入了族谱,有了这层关系的约束,等于是永久的绝了胖墩儿与她的可能。而且从明面上,还全了金家的面子——我们没有嫌贫爱富对不对?

可是对于陶盈来说,虽然实惠不小,可其中藏着的危机,也不容小觑。一入金家族谱,就等于是金家族人,那么相比较之前,她的行为便要受到很大的限制。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以后金家老爷看她不爽,拿出族规来治她,她除了认罪,很难寻到第二条路。

在这个世界,宗族的力量,可比想象的要可怕的多。

“小娘子说的不错,老朽做这个决定,确实是为了小儿元宝。”金老爷笑了笑,似乎陶盈的这番反应全在他的意料之中:“不过这缘由嘛,小娘子却只料中了一小半。断了元宝的念想,是我做出此举的一个原因之一,但是更多的,还是为了元宝,为了金家的将来。”

“金家的将来?”陶盈皱眉,有些不解,金家如今的势头如日中天,元宝也算是个根红苗正的可造之材,有什么可担心的?

“如小娘子所知的,我金家素来人丁单薄。”

“如果哪日我与元宝他娘去了,那这世上便只余元宝孤身一人了。”金老爷叹了口气:“老朽实在是不放心。”

“老朽曾经也想过从远房族亲里挑几个子侄过来,不过,唉,那些不提也罢!”金老爷摆了摆手:“小娘子与元宝有救命之恩,后来一番番一件件,都让老朽相信,无论小娘子也好,还是罗家兄弟也罢,都是值得托付相信的实诚人。”

“当然,若仅仅只是如此,确实还不够让我动了收你为义女的心思。”

“即使常年在外行走的行商,也很少有像小娘子你这样大气沉稳且具有眼光魄力的。罗家兄弟的忍耐城府,处逆境而不自弃的做派都是老朽做这个决定的原因。”

“老朽不光是为了元宝的现在,更是为了他的将来。”

“您就不担心哪一天我们起了心,背弃了您的信任?”陶盈看着金家老爷瞧了许久,才慢慢的开口问了一句。

宁愿相信只见面了不到半年的陌生人却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族亲,这金老爷子,实在是一位妙人。

也实在是冷静实际的可怕!

“哈哈哈,你不会!”听了陶盈的话,金老爷忍不住大笑起来,良久才敛住笑,一脸认真的回道:“因为你们不屑!”

“这件事□关重大,请容我回去与大郎商量后再给金老爷答复如何?”看着把握十足的金老爷,陶盈果断的采用了‘拖’字诀,反正这事也不是小事,总要让她考虑一下吧!

“老爷,这小娘子……”

“她这不是故意拿乔,这丫头精着呢!”金老爷捋着胡子,笑眯眯的甚是高兴:“若是她听到我的提议便忙不迭的答应,那我反而要多考虑几分了!这样大喜之前依旧能保持住理智和冷静,才是真正让我看重的!”

“老佟,这几日给我盯紧罗家老宅的那几位!依着今天早上所见,罗家老大应该是想借机出手了!既然要那小丫头做义女,我这个做长辈的,总得出点见面礼不是?”金老爷见佟管家还站在下首若有所思,便笑着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担心那小丫头,逆境难关,还是得她自己去趟自己去过,咱们再着急也只能从旁辅助!”

“年轻人,锻炼锻炼吃吃苦头才会成长嘛!”

“媳妇儿,你说金老爷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一离了金家,老三便忍不住了。

看着陶盈沉着脸一言不发,他便更加的上火着急:“媳妇儿,你别多想了,要是他敢对你怎么样,我,我头一个便不放过他!”

见陶盈看着自己不说话,老三直觉便认为是陶盈不信他,不由涨红了一张脸:“媳妇儿,我不管他是不是什么首富,大不了三刀六个窟窿,我与他偿命便是!”

“胡说!”陶盈一听老三越说没边,忙抬手捂住了他的嘴:“越说越没边没际了,多大点儿事情,就说成这样,若是你有个好歹……”陶盈脸一红,顿了顿才又道:“金老爷也是为了胖墩儿,要说他这主意也是出于善意。”

“只是这毕竟不是一件小事,咱们还是回去和大哥再商量商量更加妥当些。”陶盈拉着老三快步往前走:“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心里慌慌的。”

“虽然也许是我多心,但是我总感觉,金老爷那里似乎是知道了些什么的。”陶盈一路走一路碎碎念:“不然咱们回去和四哥他商量一下,明天我们也去罗家找大哥他们吧。”

“啊?可是大哥不是说,让咱们在家里的么?”老三吓了一跳,跟紧陶盈道:“难不成,罗家还有他解决不了的事情不成?”

老大在老三的心里,向来是无所不能的。

一直以来对兄长的依赖和信重,让老三从来不会怀疑和改变老大的决定。但是陶盈的处事能力他也是清楚的,既然她会做出这样的决定,那一定是有不对。

那,大哥他们,会有危险么?

想到这里,老三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起来,恨不得现在就往罗家赶。

“多一个人,总是多一张嘴多一个帮手嘛。”陶盈笑了笑,轻声安抚老三:“我只是担心大哥,也没别的意思。”

“也对,大哥那里只有二哥一个陪着怎么够?要是万一打起来,不是连个帮手也没有?”

老三一开口差点让陶盈吐血,除了打就是打,他的人生里难道就只剩下打架了么?

“放心吧,打不起来的。”陶盈叹了口气,颇为肯定的对老三说道。

“为什么?”老三不信:“以前又不是没打过,想当年,我还把姑母的儿子扔进过池塘呢!”

说起以往的战绩,老三可是一脸的骄傲和自豪:“媳妇儿,你不知道,那时候姑母家那两个小子,看到我就绕道走。”

“大哥他们这次去要面对的问题,不是打一架就能解决的。”陶盈扶额,那大半是因为三哥你在的缘故吧!

依着老大的脾气,如何会到那个地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老三却半点不觉得他的分析和担心有什么不对:“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谁知道那些混蛋被逼急了能干出什么来?”

老三这番话让陶盈颇有共鸣,那些人连人都敢害,打架又算得了什么?

陶盈和老三在路上商量回去如何说服老四,老大此时也已经到了罗家老太太的面前。

看着突然回来的嫡长孙,老太太无疑是高兴的。

只是嘘寒问暖的客套话还没开腔,老大便没有什么耐心的看了一眼老太太身边坐着的二叔与三叔:“两位叔叔,侄儿有事,想与祖母单独谈谈,可否行个方便?”

“都是自家人,还是大郎你的长辈,有什么话还非得背着我们说的?”得了消息从外头赶进来的姑母张罗氏正好听到老大撵人,忙加快步子笑着从外头走了进来:“这不是见外生分了吗?”

“姑母哪次谈话不是和祖母在房里单独谈的?难道那就不是见外生分了?”面对张罗氏这针对性极强的话,老大回的慢条斯理:“亲戚之间是不是生分,要是只看着说话是不是背着人,岂不是太武断了?”

“不过既然姑母开口了,侄儿也没有不应的道理。说起来侄儿找祖母要说的事情,也正好和罗家都有关系。”老大顿了顿,在张罗氏又要开口之前适时的卡住了她的发言:“索性当着大家的面一起说了,解决起来也好干脆利落一些。”

“大郎,你说了这半天,到底什么事情啊?”罗老太太看着自己的嫡孙,这孩子性子倔得很,若不是真的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他也是不会在这样节不是节,日子不是日子的时候上门的。

“祖母,我想问一问,咱们罗家绣坊的事情。”老大扫了一眼厅内的诸人,才慢悠悠的抛出了一句让在场几位长辈都闻之色变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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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坊,不是好好的么?”到底是张罗氏反应快,干笑着说道:“大郎无端端提绣坊做什么?”一边极其不满的剜了一眼身旁那两个如坐针毡的庶弟。

真是成事不足,不是让他们务必小心不能声张的吗?怎么如今罗大郎这么快就知道风声上门了?

不过,也有可能是巧合。

张罗氏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这罗大郎又不在城里居住谋事,一个偏僻山村里居住的农户,能知道什么?

八成是因为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想回来谋点什么。今年不比往年,疫症刚过,田里几乎是颗粒无收。

像罗大郎兄弟人口又多,不想办法,如何能挨得过去?

“是啊是啊,这昨儿我还去绣坊里查看过呢!”罗老二一边附和,一边有些不满的冲着嫡姐回瞪,这事儿经手的又不止他们兄弟两人,凭什么就一定是他们这里出了问题?

“是么?”老大眼皮轻抬,却只是看着堂上的祖母:“我怎么听说,咱们家的绣坊这两日便要过手续易主了呢?”

“什么?!”

“这怎么可能?”

“你怎么知道的?”

三声异口同声的质问,却总有猪一样的队友暴露目标。

罗老三捂着嘴,但是想把说出来的话再咽回去,却是不可能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罗老太太一看这架势,不用细问也知道,老大带来的这个消息,真实度是有保障的。

再一看自个儿面前脸色各异却并没有一个愿意站出来解释经过的儿女,忍不住一阵气血上涌,正要开口再问嫡孙,却看到老大恭恭敬敬的冲她行了一礼:“祖母,该说的孙儿已经说了,没有别的事情,孙儿便赶着返家了。”

摆明了是不想掺和到这件事情中,所以不等罗老太太开口挽留,老大便抬腿迈出了大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娘,指不定这小子是从哪里听了些市井传闻,过来诓骗咱们的也未必可知。”眼见已经到了这地步,张罗氏即使是有心,也有些力不足。只得勉强笑着往罗老太太身边靠,若是这件事情瞒不住,被老太太知道她们将祖传的铺子只卖了一千五百两,那还不把她们赶出家门呀!

“无风不起浪,若是没有行那事,怎么会传出这样的话?”罗老太太见女儿这般,越发起了疑,扭头对着身边站着的宁嬷嬷吩咐道:“去,把我放地契房契文书的匣子拿出来给我看。”

“娘,这种小事,您又何必这般当真呢?”张罗氏见宁嬷嬷要离开,忙上前拦住她的去路回身对着罗老太太劝道:“黄口小儿信口一说,要是人人都去信去查,那日子还不乱了套,娘,您就放宽心吧,有咱们盯着,绣坊要是有事儿,还不一早就告诉您了?”

“不过是看一眼,有什么打紧?”一向对女儿百依百顺的罗老太太这次却并没有依着她,而是对已经快走到门口的宁嬷嬷摆了摆手:“去取吧。”

“姑奶奶,老太太不过是让奴婢取过来给瞧一瞧,也好让她放宽心,您有何必这般计较?”宁嬷嬷见张罗氏依旧没有让路的意思,不得不陪着笑福了福身。

宁嬷嬷是伺候在老太太身边的老人了,所以即使是张罗氏,也不得不给她几分脸面,呐呐的挪开了两步让她出门。只是不等宁嬷嬷往前再走两步,就看到张罗氏噗通一声跪在了老太太面前,嚎啕道:“娘,娘,女儿错了,女儿不该让猪油蒙了心,女儿错了,您原谅女儿这次吧!”

既然已经无法隐瞒,倒不如坦白从宽吧。

“这么说,大郎,大郎说的,都是真的?”即使已经有了些许心理建设,但真正等一切落实成为真相,老太太还是有些掐不住,扶着椅臂颤巍巍的起身,看着堂下跪着的三姐弟,良久才又重重的跌落回椅中,推开了上前来扶她的宁嬷嬷,只看着为首的张罗氏:“文书房契呢,你们,拿到哪里去了?”

“若是收了人的定钱,就双倍还给人家,多出来的那份银子,从我名下补足。这件事情我也可以不追究,不过绣坊的文书和房契,你们现在就得给我还回来。”

事情有轻重缓急,罗老太太虽然偏爱女儿,但是有些事情,她还是拧得清的。

比如这罗家绣坊。

作为罗家赖以生存的祖业,罗老太太有她心中所选定的继承人。这个人选,自然不会是那两个庶子。

也正是这个原因,才让张罗氏和两个庶弟走到今天这一步。

“怎么,为什么不说话?”罗老太太看着堂下沉默不语的三人,重重的一掌拍在桌面上,厉声喝道:“难道要我去请族中长辈过来么?”

张罗氏听了罗老太太这话,总算是有了反应,扯出帕子来掩面哭道:“娘,若是您去请了长辈们过来,那不是,不是不给女儿活路么?”

……

罗家眼前的一团混乱老大他们自然是不知道的。

和老二并排坐在车前的老大表情有着前所未有的放松,老二连看了他几眼,才忍不住笑道:“大哥心情看起来倒好,只是看不到好戏,有些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天大的事情,只要姑母一哭一闹,嬷嬷也会高拿轻放。”老大摇头,倚着车篷挑了个舒服的姿势:“所以这事儿急不得,慢慢来咱们才有赢面呢。”

“大哥,时间还早,不然咱们先去城里看看媳妇儿她们回去没?”老二一扬手里的鞭子,催快马车前进的速度。

“不用了,想她们早该回去了才对。”老大抬头看了看天色:“倒是媳妇儿喜欢吃街口那家的火烧,去买一些带回去倒是可以的。”

“大哥,当年的事情,若是能不提,便不提吧。”又赶了一段路,老二才想起什么一般,低声对着身边似乎睡着了一般的老大开口。

“为什么?”老大闷闷的接腔:“就算是说开了去,丢人的也不会是咱们。”

“可若是那样,你要想再回罗家的话,就……”

老二有些犹豫,话只提了个头便被老大打断“我至始至终,便没有想过要回罗家。”

“即使那时候我们一家最难的时候,我也没想过回罗家去要一粒粮食。”老大坐正身体,看着老二一字一句的回道:“老二,这话,以后别再提了。”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嬷嬷是我的亲祖母,但是老二,咱们在外头快要饿死的时候,我的这位亲祖母可曾想到我是她的嫡孙?”老大笑得讽刺:“我们自己都吃不饱饭,却不得不一次一次忍住姑母的无礼滋事,那时候,我的亲祖母又在哪里?”

“今日,原本我可以一五一十将事情说个清楚明白,也是看了她是我祖母的情分不想她太难堪。”老大从身后拿过水壶,打开就着喝了一口:“就算回了罗家又如何?这些年我们被她们压榨着还不够么,非还要上赶着去养活那群白眼狼?”

“如果娘的事情,让我早两年知道,咱们早早便可以脱离了她们,何苦会守到现在?”老大的眼里凝着浓浓的恨意:“媳妇儿说的没错,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杀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便是亲祖母,又如何?”

老二叹了口气,终于没再继续劝什么,闷着头继续赶车往前走,只希望能早些回家才好。

陶盈她们是步行,所以和老大他们回家的时间,不过只错了不到半个时辰

“大哥二哥,你们回来可太好了,要不然明儿我们可就要一家子去找你们了。”见到回家的老大他们,老三是最高兴的,一边让小六去杏花儿家通知陶盈,一边笑嘻嘻的接过老大手里的吃食:“明儿杏花儿办喜事,所以早早的叫了媳妇儿过去帮忙,她晚上就不回来吃饭啦。”

“礼钱都准备好了么?”老大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问:“不管以前如何,如今也算是同村住了这么久,总要准备得妥当些才好。”

“备好了,就等儿明儿过去吃喜宴呢。”老三的声音从里屋飘出来,透着十成十的高兴:“原还怕大哥你们赶不回来呢,现在总算是放心了。”

“大哥,回罗家后,事情还顺利么?”见老三说了半天话还没到正题,在厨房里忙着做晚饭的老四憋不住了,探出头来对坐在桌边喝水的老大发问。

“谈不上什么顺利不顺利,我们不过就是去报了个绣坊要易主的信儿,至于后来怎么样,我们也不清楚。”老二笑呵呵的:“不过想也想得到,嬷嬷应该会继续护着姑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

“那可是罗家的祖业呀!”老三眨眼,一脸不敢相信:“要是罗家那些长辈追究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嬷嬷为了姑母,连亲生儿子都可以不顾,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老四轻嗤一声,瞬间将屋里原本还融洽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瞄了一眼面罩寒霜的老大,老二叹了口气,四弟啊,你怎么也学上了老三,哪壶不开你提哪壶呢?!

作者有话要说:狸的妈妈住院了,白天狸几乎都在医院里守着,事情发生的很突然,所以影响了众夫的更新,还请亲们见谅。

其实妈妈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只是大半老人都会有的,腰椎间盘突出和骨质增生这类的腰腿毛病。前段时间带她去了医院检查,医生建议保守治疗,同时也告诉了妈妈一些康复锻炼的方法。

原本一切是好好的,可是后来妈妈经熟人介绍,去了一个康复中心做按摩针灸这类的辅助治疗。也怪我大意,总觉得这类辅助不吃药什么的,应该不会出事,谁晓得妈妈做了两个月,腰反而越来越疼了,到后来连行动都成了问题。

再送妈妈去医院,医生一问情况就怒了,说你们就算是要康复辅助治疗,也该到正规医院检查了再啊!

医生大概的意思就是,原本就疼的地方,你还拼命的去按去捏去折腾,它能承受得住么?

虽然按摩针灸对疼痛有缓解治疗的作用,可也得遵循医嘱。现在外头的按摩康复馆,也不管你是什么病,反正就是一套程序,难免会出问题。

狸借这个机会提醒各位亲们,如果家里有亲人有这类的毛病,千万要早治疗,而且一定要去正规的医院检查,辅助治疗什么的,也最好选择正规的医院。要不然花钱是小事,重要的是延误和加重病情,让老人多受罪。

《众夫》写到现在,谢谢大家这么久的支持和帮助,狸鞠躬感激。正文已经到了收尾阶段,按照狸的设定,很多亲们关系的问题,比如圆房,比如夫妻生活,比如小包子,还有等等相关问题,会用番外补充。

罗家是桃子她们一家奔往幸福路上的毒瘤,解决它们,是这篇文最后的一个高潮。也是一个解释,很多亲都质疑过,老大可是嫡长孙,为什么老太太会不重视儿子孙子,而去偏袒女儿呢?

还有亲们问起狸的新文,其实这段时间在医院陪妈妈,空闲的时候已经开始打大纲了。为了保证新文更新,狸决定要存稿~若不然遇到突发状况,实在是米办法。

新文的话,还是架空种田升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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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大哥和四哥打起来了?”

陶盈做梦也没想到,气喘吁吁的老六会跑过来给她带来这个劲爆火辣的消息。

先不说罗家兄弟一向和睦,就算看性格,那两个也不是会对掐起来的主儿啊!你要说老三和人掐起来,也比这个消息靠谱吧!

“是真的!也不知道他们在屋里说了点儿啥,反正就打起来了。”小六急得快要哭了:“媳妇儿,你,你快去看看吧!”

见小六这般,陶盈也不敢耽搁,回头进屋给王家婶子打了个招呼,便匆匆的跟着小六往回赶。

等她赶到家,战事已经结束,一地狼藉正等着她打扫战场呢。

“这是怎么回事?”

两个当事人已经被老二和老三一人一个拽出门小谈去了,剩下的只有一脸茫然惊慌的小五,一见到陶盈,便如同乳燕归巢一般的扑了上来:“媳妇儿,大哥,大哥好可怕!”

“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嘛!”听完小五断断续续的讲述,陶盈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四哥说话也太没顾及了。”

明知道老大的痛楚还去踩,老四今儿这做法实在有些不地道。

“把房子打扫打扫,一会儿还要睡觉呢。”陶盈安抚好小五,扭头对着小六笑了笑。

兄弟间的事情,还是由他们兄弟自己去解决的好。就算旁人出面再相劝修补,也得要自个儿去了隔阂想明白才是上策。

打扫完残局,陶盈又废了半天功夫才把小五和小六劝去睡觉,然后自个儿端了灯坐在外屋的桌边等着出去的兄弟几个回来。

“媳妇儿,你,你怎么还没睡呀?”

大约等了半柱香的功夫,昏昏欲睡的陶盈终于等回了刚刚负责而拉架的老二和老三。看到陶盈还强撑着睡意坐在嘴边等他们,老三不觉脸一红,媳妇儿果然还是关心惦记着他们的。

“是啊,这不等着给人唱得胜归么?”陶盈支着头,没好气的回道:“好端端的,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四弟也是一时失言,年轻性子又倔。”老二赔笑过来坐在陶盈身边,自己拧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劝了大半天,口干舌燥的。

桌上就只摆了一个杯子,老三手脚慢了半拍,也顾不得陶盈在边上,直接拧了茶壶一仰脖咕咚咕咚灌得更是畅快。

陶盈原想喊他住手,可又担心呛到他,只得一边在心底暗骂一边起身去给剩下的两人拿杯子。

“媳妇儿,要不你先睡吧,大哥和四弟还在外头说事儿呢。明儿一早……”

“二哥,你真的觉得,这件事情左右都是四哥的错?”

拿着杯子返回来的陶盈顺着刚刚老二的一句话开口问道:“固然四哥说话不看时候场合是有错,可是大哥他难道就一点错没有么?”

兄弟几个对罗家的怨气,他应该是知道的。可是即使如此,却依旧一直要求兄弟们隐忍。

就算是再大的缸,也有装满水的时候。

只知道积压却没有想办法化解,难怪会有现在这样的爆发。

“大哥他,也是……”老二开口想为兄长辩解两句,可是只开了个头便发现其实陶盈只是将他心里想说的话说出来了而已。

这些年以来,他们心里的怨言一直都未曾消散过。

但是,因为对大哥的信任和倚仗,这份怨一直都埋在彼此的心里。虽然是一直没有人说,却不能就以此来论定这一切都不存在。

“既然咱们以后是要一家过日子的,有些事情,还是说开了的好。”陶盈见兄弟俩没吭声,也知道他们的心事八成是被她给说中了。

谁愿意一直被欺压着连口气都不敢喘呀。

老大的办法,虽然是在那时候不得不做出的权益之策,可是现在毕竟兄弟们都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哪里还能和以前一样连点商量都没有的独断而行呢。

“罗家的事情,这次会有一个彻底的结果。”陶盈的话音刚落,便听到门口传来老大肯定的回复:“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让罗家的人在干涉到我们将来的生活。”

“大哥。”见到老大进门,老二和老三连忙从位上站起来。

“媳妇儿说的没错,这些年,是我没顾及到你们。”老大的眉宇间凝着一股疲色:“我总想着,你们还是我弟弟,却忽视了你们早已经长大,不再是当年跟着我哭着要糖吃的小屁孩了。”

“事实上大哥,你说的应该是小五和小六吧。”老三闷了许久,才憋着一张脸辩道:“我,我什么时候跟在你身后要过糖吃?”

“咦,怎么没看到四哥?”陶盈眼看着楼歪了,也就就势换了话题,瞄了半天也没见着与老大一起出门的老四,不觉有些奇怪。

不是说两人在外头小谈去了么,怎么只看到一个人回来呢?

“四弟他,他想在外头多呆一会儿再回。”老大轻咳了一声,将老四刚刚在外头听到陶盈为他说话而感动得扭头就跑的事情给瞒了下来。

折腾了一天到晚上,就算是有话要说也都没了精神,加上明儿一大早就要去杏花儿家参加婚礼,所以没说几句便都各自洗漱睡下了。

杏花儿家是招女婿上门,所以送亲这一项自然是免了。

但是村里人都爱热闹,加上村长家一向和善待人,这次虽然村长家一再说不大办,却还是一村人能来的都到齐了,围在村长家等着拜完堂闹洞房。

陶盈陪在杏花儿旁帮她整理嫁衣,顺带看着一群婶子媳妇儿调戏新嫁娘。杏花儿脸皮薄,没多时便挤兑得满脸通红,只恨不得找个地缝往里钻。

山妮儿口直心快,见杏花儿被群攻,忍不住出面为其解围,却不想总是双拳难敌众手,不出四五个来回便落荒而逃,留下了一屋子哄笑声。

陶盈早知道敌军凶猛难缠,故而只闷在杏花儿身后看戏不吭声,却还是被临近的一个嫂子拽了出来,笑呵呵的对着大家说道:“罗家说是明年办喜事儿,不过新媳妇儿却是在这里的,趁着大伙儿都在,刚好也出来见个面不是。”

“今儿是杏花儿的好日子,哪有不闹正主儿闹陪客的?”陶盈被推得躲不过,只得攀着那嫂子的手,笑着求道:“嫂子行行好,饶了我这次吧。”

“不妨事,在这里闹完了你,咱们回头再闹新娘子,两不耽搁。”站在窗边的吴家嫂子一见也忙着过来帮腔,呵呵笑着要把陶盈往人群中间拽。

“盈丫头,你出来会子。”

屋里正闹得不可开交,好在救星及时赶来了。只是陶盈还来不及谢恩,便被六婶子脸上的严肃和担忧吓了一跳,忙理了理身上被扯皱的衣服,穿过人群走出来到门口:“六婶,怎么了?”

“快些跟我走,家里出大事了。”六婶子顾不得回答,只抬手拽了陶盈就一溜小跑往家里赶:“罗家来人了,说是开了祠堂,要抓你家大郎回去问罪。”

“什么?!”

陶盈愣了,这是哪跟哪?

听老大昨儿回来的意思,罗家的事情他该是有把握的呀,怎么如今会演变成这样呢?

而且开祠堂,这可不是小事!

“媳妇儿,媳妇儿你别慌。”还没赶到家门口,陶盈便被迎面过来的老二拦在了当口:“没事的,老大只是回去对个质,不会有大事情。”

“不会有大事情为何二哥不让我回家?”陶盈看着老二闪烁的眼神,就知道事情绝对不会是他说的这般轻描淡写。

“姑母是出嫁的姑奶奶,罗家的祠堂可治不了她的罪。”停了停,陶盈才又继续追问道:“二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就别拖了,快点告诉我呀!”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瞒着她么?!

这个世界的规则她还是很清楚的。宗族的权利,在地方上甚至超过了官府。

特别是像罗家这样在地方上有一定影响力的大宗族,会有相当健全的宗族规范。一旦违反了宗族的制度,祠堂一开,只要证据确凿,族人认罪伏法,族里一样有权定此人的生死,而事毕之后,只需要去官府做一下说明就可以了。

一般来说,只要有完整的证据链条在,官府也不会去干涉各个家族的内部事务。

而罗家如今的势力都掌在谁手里,根本不需要陶盈多猜。老大一旦被带回去,绝对是凶多吉少。

“二哥,你快点说呀!事情紧急,说出来多少咱们可以一起想法子啊!”陶盈见老二欲言又止,不由急得直跺脚:“二哥,时间不等人,你就别磨蹭了!我知道是大哥的交代,可是事从权益,要是大哥万一有个什么事,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嬷嬷死了。”老二咬了咬牙:“他们说是大哥他,他谋害了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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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妇儿,我和大哥这次去真的什么都没做,甚至都没直说是姑母卖了绣坊,真的。”见陶盈不说话,老二以为她是信了旁人的话,一改往日的冷静,忙不迭的开口解释道:“你相信我们,就算平时我们再怎么不喜欢嬷嬷的做法,但是……”

“我信,我信你,信大哥。”不等老二说完,陶盈便斩钉截铁的点头道:“但是只凭咱们信,并不够。”

外人不明白,或许会认为是老大不满这些年来嬷嬷的偏心亏待故而起了杀念;但是陶盈却很清楚,依着她们家现在的状况,老大如何会做出这样自掘坟墓的蠢事来?

可惜现在说这些根本就没有用,弑杀嫡亲祖母可是忤逆不孝的重罪,依律可是能判凌迟的。

而且,如果她脑子里那个可怕的假设是事实的话,那老大的情况便更加危险了。作为一个绝佳的替死鬼,姑母她们一定会想尽办法把这个屎盆子叩到老大头上的。

嬷嬷是姑母的亲娘,还一直对她处处维护,这样的狠手她都能下得去,何况是一直就如仇人一般的罗家兄弟?

“二哥,你快些去王家悄悄的把马车借出来,咱们现在就走。”

事不宜迟,也容不得陶盈多想,如今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

“去哪?”老二并没有立即照做,而是有些不放心的追问道:“若是这时候回罗家,咱们还是有个商量比较好。”

冒冒失失的冲过去,岂不是更容易让人一锅端?

“咱们去金家。”陶盈深吸了一口气,现在想来,金老爷会有那样的提议,应碍事对现在所发生的事情早有所料才对。

“去金家?”老二一惊:“难道媳妇儿你是想……”

“二哥,这件事情我总觉得不是咱们看到的这般简单。罗家如今是姑母她们一手遮天,如果这件事是她们针对咱们家的一场阴谋,那仅凭咱们的力量,想去救出大哥根本就不可能。”

族里开了祠堂可不是聚会斗嘴那样的简单,摆明了这就是想把一切责任都往老大身上推,然后将他治罪处死,这一切便可以销账了事了。

“可是金家……”老二还是有些犹豫,若说罗家是黑潭,金家相比又能好得到哪里去?

明面上看到的东西,并不一定是事实。是福是祸,也只有真的亲身踏入了才知道。救大哥固然重要,可是为了救老大,却要陶盈往不知道深浅的坑里跳,他也不同意。

“没事的。金老爷若是真想对我们不利,依着他的本事,咱们也不会平平安安的活到现在还置办了那么些产业。”陶盈摇了摇头,宽慰老二道:“金老爷是商人,无利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

她又不是什么权贵富豪,不过是个平民小丫头罢了,金老爷弄死自己不过是举手之事,又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老二想了想,觉得陶盈说的话有几分道理,便也没再迟疑,抬腿便往热闹喧哗的王家赶去。

“不成,就算是要去,也该是咱们一起去,只媳妇儿你和二哥一起太危险了。我不同意!”一听老二和陶盈要要两个人去罗家,老三就炸了毛。

本来刚刚老大被带走那会儿他就忍不住了。若不是老大阻止老二他们拦着,他早就动手了。

罗家那帮人分明就是栽赃陷害,都欺负他们兄弟到这份上了,还用得着管什么族规不族规的,直接打上门就是!

“我们是去救人说道理,又不是去斗狠打架,去那么多人干什么?”老二看着兄弟几个磨拳擦掌蠢蠢欲动的模样有些无语:“何况凡事都得留后招,要是我们一起去万一都被扣下了,谁去击鼓报官?”

“四弟,家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如果明天的这时候还没有消息,你就和兄弟们去官府吧。”老二又扭头对着盘腿坐在炕上一言不发的老四吩咐道:“虽然眼下说是族里处理这事情,可毕竟涉及到人命,官府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家里安排妥当,老二和陶盈便毫不迟疑的上路了。

只是才刚出了村口没走多远,便见到金家的马车迎面而来,坐在前头驾车的,正是与她们打过不少次交道的佟管家。见到陶盈她们,佟管家忙停下马车,挥手与她们打招呼。

“事不宜迟,咱们还是路上说吧。”见面之后连寒暄都省了,佟管家直接道:“你们的马车速度慢,还是过来上车吧。”

佟管家一边下决定,一边便已经对跟在旁边骑马的家丁吩咐,让他们快些将陶盈她们的马车送回去。

“金老爷?!”陶盈一进马车,便被里头坐着的人吓了一跳。恍然大悟为何今天是佟管家驾车了,原来里头还坐着位大佛呢!

“我琢磨姑娘你大概是没时间去金家与我见面详谈了,便亲自过来了。”见到陶盈吃惊的模样,金老爷只是笑了笑,低声解释道:“事发的很突然,我得了消息便吩咐老佟来给你们报信,可是路上老佟便见到你们家大郎被罗家来人带走了。”

“金老爷,我们一家,都是普通人。”陶盈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将丑话放在前头比较妥当:“并不能帮您什么。”

“如果没有我祖上给我攒下的这份家财,我也只是个普通人。”金老爷大笑:“丫头,据我所知,你并不是一个遇事犹豫不决的人嘛!”

“但是我也相信,金老爷你绝不是一个会做无用功的人。”陶盈并没有退让,而是直视着金老爷的双眼,一字一句的问道:“您收我为义女,到底是为了什么?”

“既然姑娘对小老儿不放心,那不妨猜一猜看?”被陶盈这样不客气的逼问,金老爷却并没有生气,而是依旧笑呵呵的。

“其实我们这一房,与京城那边已经是少有联系了。”老二突然插了一句进来:“所以即使是大哥能够接管罗家,也帮不到金老爷什么。”

“那罗二少爷你可想过,为何京城那边,会与你们这一房断了联系?”金老爷反问。

“因为你们这一房不争气!”不等老二回答,金老爷便斩钉截铁的回道:“罗家如今的掌舵者,算是你们的祖母吧。可是她昏聩无能,主次不分,将好好的一个罗家,折腾得奄奄一息。”

“你们大哥的父亲若是还在,你们的父亲若是还在,罗家断断不会是如今这个样子。”金老爷停了停,又继续说道:“可惜,罗家你们这一房最有出息的两个人,都白白葬送了。”

“我金家世代为商,虽然咱们大宋开国之君并未曾像之前的历朝历代那样轻视商人,可是毕竟这么久以来根深蒂固的观念,却是很难消除的。”金老爷摇了摇头,话里隐隐透着无奈:“别看如今我金家在蜀川富甲一方,但是说到地位,其实还不如你们罗家吃得开。”

“金老爷说的这些,和我们似乎并无关系。”老二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我们不过是被赶出在外接近除名的后人,帮不上金老爷什么的。”

“是么?我听说,你们大郎要去科考?”金老爷捋着胡子不慌不忙:“难道他这番决定,不是为了光宗耀祖?”

“京城的打点需要银子。只要大郎高中,再以我金家的财力,恢复你们兄弟与京城罗家的联系,并不是什么难事。”金老爷自信的一笑:“而小老儿要的,不过是结个亲家而已。”

“佟管家,麻烦车调头,咱们先进城一趟。”眼见着车已经到了城边,老二突然挑起帘子对外头的佟管家吩咐。

“这时候还进城做什么?”佟管家有些不解,不是赶着去罗家要人么?

老二叹了口气,神色有些肃然:“既然这里都不是外人,我也不瞒着了。说起来也是家丑。若不是如今情势所逼,我与大哥,就是将这一切烂在肚子里,也是不会说出去半分的。”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使罗家如今已经败落成如此地步,逢到开族堂这样的大事情,还是能聚齐不少老头子出来指手画脚的。

老大背着手,站在大厅里看着周围唾沫星子横飞捶胸顿足大骂世风日下的族中耆老,只觉得隐隐有些想笑,但是瞧着跪在一旁哭个不住的姑母叔叔,又觉得是一阵的恶心。

“事于至此,你可认罪?”

大约也是这吵哄哄的场面有些不妥,坐在上首的一位老者重重的咳了一声,看向站在堂中神色不变的老大。

要说这兄弟几个的事情,他也是知道一些的。

虽说老夫人处事有失偏颇,但毕竟弑亲的罪名……到底是可惜了。

“没有做过的事情,我要如何认罪?”老大嗤笑一声,之前族里什么事情都不会想到他们,如今除了人命官司需要顶罪时,倒是想起他来了。

“你们兄弟拐带别人闺女,害的别人爹娘寻上门,活活气死了你祖母,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还不等那老者开口,便见到坐在他身旁的另一个老头儿重重的一巴掌拍在桌上,气得胡子直翘:“这般顽劣嚣张之徒,真是我罗家家门不幸!”

“三叔公说得这般详细,莫非是您亲眼见到的不成?”老大不急不缓的看了上首的一排老人一眼:“凡事都得有个证据,才好让人心服口服不是?”

原以为会提绣坊的事情,却不想是这样一件八竿子打不着的理由。

这会儿想起来,还真是媳妇儿有先见之明,没有去销了那张卖身文书,若不然这会儿还真是不好再说清楚了。

“好好好,都到了这时候,你还不认罪!”那老头冷笑,抬首冲着门外喝道:“去,将那女子的家人请进来!”

老大曾不止一次的听陶盈说过对其家人的憎恶。那时候他还并不觉得,直到此时,当她的亲爹与继母活脱脱站在他面前陈述他的罪过时,他才深深明白,这种恨,并不是白来的。

“我女儿乖巧懂事,只是那次进城去卖梨,却再也没能回来。”

“说来也是凑巧,刚好我们村子里有位婶子的远亲在北山屯,见到了我家闺女,我们这才知道闺女的去处,我那可怜的女儿呀,呜呜呜……”

老大听着身边那两位一唱一和的控诉,只觉得好笑,难不成她们真的就以为,这族堂只有他们能进来么?

“媳妇儿是老三赶集时,花一百个铜板买下来的。”老大看着那位没有泪水只能干嚎的矮胖女人,有些厌恶的往旁边挪了一步。

“一百个铜板?”那女人尖叫:“大家都给评评理,就算是指责我们卖闺女儿,可我家再如何也不会只卖一百个铜板呀!”

“那是因为我重病,你们舍不得花钱,又想在我死之前能捞一点是一点,故而才会是这个价!”女人的话音未落,便听到大厅外传来陶盈清脆响亮的解释,还不等大厅里的人反应过来进行阻拦,陶盈已经在佟管家领着几个家丁的协助下,步入了大厅:“既然说是拐带人口,总该让我这个当事人,也出面说两句吧。”

“你,你,你不是……”

“我不是什么?不是呆在北山屯是不是?”见到陶盈,那两口子便如同见了鬼一般,陶盈却也不气恼,只是笑眯眯的接过话茬:“让我来猜一猜,肯定是请你们过来的人告诉你们,我如今被罗家兄弟几个监管着,根本就不可能到这里来。而我家大郎又是势单人孤,只要你们肯出面指认作证,便能许你们一笔银子,没错吧!”

“你,你怎么会知……”一开口便惊觉说错话的男人急忙闭上了嘴,有些心虚的轻咳一声,瞪着陶盈怒道:“死丫头反了天了你,竟然当面顶撞你爹?!”

“这位老爷,您这称呼可有些不妥,我们小姐姓金。”佟管家站在陶盈身边,听了这男人的指责恭恭敬敬的上前一步,鞠躬道:“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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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家里的事情拖了这么久才来更新,实在是对不起大家。

正文到这里是完结了,剩下的一些没有交代的,例如婚后的生活,元宝的未来等等,会在番外里给予说明。

为了感激这么长时间来大家对小狸的支持和帮助,也是为了这些日子断更的补偿,剩下的番外部分,将另开公共章节给大家补完。

希望大家能够原谅狸让大家等待这么长时间的过错。

恭请大家原谅。

番外直通车:

《众夫盈门(番外)》

佟管家语气温和,态度恭谨有礼。但是话里的内容却如同重磅炸弹一般,炸得大厅里众人皆是神色大变。

对于出面来处理此事的族中长辈耆老来说,若是佟管家所说的是事实,那么今天张罗氏她们对老大的指控便有些站不住脚——如果这姑娘是金家的小姐,那么能和金家结亲老太太高兴还来不及呢,如何会被气死?

但是对于出面来想让老大顶缸的张罗氏她们,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不管事实如何,凭借着金家的财力影响,难保在场不会有人临阵倒戈。

大厅内的嘈杂并没有影响到已经站到了老大身边的陶盈,虽然面上还挂着笑,但是心底她可是肺都要气炸了。

这群无赖!

不过拿这个理由来混淆视听,张罗氏倒也不是全然没有脑子嘛!

陶盈瞟了身旁面色惨白的张罗氏,再看了一眼还有些不忿几欲还嘴的陶家夫妻,一直不放心的便是他们会来倒打一耙,如今正好一并解决了,也省得日后再操心。

由来只有千年做贼的,哪里有千年防贼的?

“这位姑娘,若你真是金家的小姐,那老太太如何还会生气?”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里,终于传来了一声轻咳,坐在上首一个山羊胡的老头颇为倨傲的哼道:“难不成,你要说这老太太的离世,是因为太过高兴故而乐极生悲的么?”

“这个也说不好。”面对质疑,陶盈倒也不着急,慢条斯理的回道:“毕竟祖母过世时,我们都没有在她身边。”

陶盈这话的暗示性很强。

虽然说话态度上挑不出丝毫错漏,但是隐隐的指责还是让上头一干老头微微有些红脸——你们都没在现场,凭什么就只问了一边就确定错的一方是罗家兄弟?

“不过,这件事情的始末,我也听我家大郎说过个一二。依着缘由来看,祖母倒真有可能是被气死的。”

“你既然不在场,如何能这般肯定?”那山羊胡旁边的秃头明显是张罗氏一系的死忠,听到陶盈的补充连想都没想,腾的一下从位上站起来指着陶盈她们便是一通唾沫星子横飞:“想必是你等孽障忤逆,算计着老太太的安稳,如今还敢在族堂上巧言令色,满口谎言,简直是罪无可恕,依着我罗氏族规……”

“这位老爷子您先别急呀!”陶盈笑嘻嘻的也不着急:“依着我听到的消息,可是另有缘由哟,要是这会儿说出来,别说是老太太,就是在场坐着的各位,大约也会有一半得倒地不可。”

陶盈这话虽是调侃,但里头透着的不敬之意还是让在场的老爷们气得不轻,嗷嗷叫着要重罚这个不知轻重的丫头,但是碍于一旁门神一般立着的佟管家,无奈也只能嚷嚷而已。

对着这些半死不活的老头子,陶盈实在是耐不下性子也装不出什么好脸色。

“丫头,你既然已经站在堂上,有什么话直说便是,别在这里故弄玄虚扰乱视听!若是再说不出个所以然,就别怪老朽冒犯,让人把你给请你出去!”

还是那个坐在中间的白胡子老头最先回过神来,重重的咳了一声打断了厅内的吵闹,他盯着面前一脸轻松毫无惧色的陶盈:“但若是你们信口雌黄冤枉好人,那这族堂也不是妄开的!”

以前罗家兄弟几个受尽排挤不公时,这些人没出来吭声,如今有人不分青红皂白污蔑人了,这些家伙倒是跑得快。

真以为他们家就是块砧板上的肥肉,任人窄割了么?

如今也开了族堂,老太太死的也是不明不白,那索性也就放开了把一切说个清楚,该断则断该了则了,省的日后过日子还要时不时的被这些糟心事打扰纠缠。

“丫头,你既然已经站在堂上,有什么话直说便是,别在这里故弄玄虚扰乱视听!若是再说不出个所以然,就别怪老朽冒犯,让人把你给请你出去!”

还是那个坐在中间的白胡子老头最先回过神来,重重的咳了一声打断了厅内的吵闹,他盯着面前一脸轻松毫无惧色的陶盈:“但若是你们信口雌黄冤枉好人,那这族堂也不是妄开的!”

“老爷子您稍安勿躁,我当然知道开族堂不是儿戏。不过接下来之事,已非咱们这族堂能解,故而我已经先让四郎他们去了郡守府。算算时间,也不用多久便能来此了。何不等郡守老爷来了再将事实一摆分明呢?”

陶盈半点不着急。

今天的事情,她早料到不能善终。

于是在路上便拜托了金家的家仆回去给老四他们报信,直接赶去郡守府击鼓鸣冤。

虽然说罗家兄弟如今是势单力孤,可是加上金家的名帖,不怕郡守老爷不买账。

但是此举,却势必会更加得罪整个罗氏宗族。但凡一个有点地位的家族,都不会希望家丑外扬。

罗家,自然也是如此。

“你这个疯妇!罗家的事情,你竟然敢……”

一听到陶盈的话,张罗氏脸色瞬时惨白,也不顾在场有其他族人甚至是长辈在,扭头便冲着陶盈想骂,只是气势才酝酿了一半,就被陶盈慢条斯理的打断当场。

“竟敢什么?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姑母,您若是一派正气滴水不漏,今儿别说是郡守大人了,就连刑部的郎官过来,您也是不该担心和愤怒的。”看着跪在地上摇摇欲坠的张罗氏,陶盈更是有些恶意的向前两步,倾身对她轻言:“莫非,姑母是心虚了?”

张罗氏被陶盈一句话顶回来,气得脸色发白却说不出一个字,一咬牙,恨恨的绕过陶盈瞪着站在她身后的罗家老大冷笑:“娶妻当娶贤,皓哥儿,你也算是长子嫡孙,如今族中长辈俱在,她都敢这般忤逆不尊,可见平时是何等的张狂了!我罗家如何能容得这等泼妇?”

张罗氏在这般紧张急促之下竟也能想到解围之法,也真是不容小觑。只是这法子毕竟仓促了些,倒更显得欲盖弥彰捉襟见肘。

堂上已经有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似对张罗氏的言行很有微词。

一个嫁出去的姑奶奶,还时时刻刻的赖在母家处处插手干预母家的事情,成什么体统?

“姑母已嫁入张家了,如今也到了讨媳弄孙的年纪。儿孙自有儿孙福,还是不要太操持辛劳才好。”被点了名的罗家老大半点不惧不慌,依旧是一脸坦然语调平静。

陶盈嘴角翘了翘,这不是绕着弯子说张罗氏这个出嫁女多管闲事么?

果然张罗氏的脸色更显苍白,跪在地上的身躯显得游戏摇摇欲坠。

但是现在,还不是她害怕退缩的时候。

若是万一……

“反正现在时间也还早,不如我给大家讲个故事解解闷儿吧。”见张罗氏似有动作,陶盈却并不想给她这个机会,抢在前头笑嘻嘻的冲着上首坐着的几位老者福了福:“几位老爷子都是族中长辈,身份贵重,自是能明断是非的。正好我一直对这里头的一些事情看不透彻,也好请各位老爷子给予赐教。”

“想说什么你说就是,用不着这样弯弯绕的。”山羊胡的老头儿哼了一声,这丫头鬼精鬼精的,就是不知道又在耍什么花样。

不过事情已经来了,躲却是躲不过去的!

“有一家人,父母辛苦操持,也算是家道富足安乐。膝下有一女四子。不过这日子过得太过和顺了,总是会起波澜。事情,便要从这家的嫡长女出嫁说起。”

“父母怜惜爱护女儿,对未来的女婿虽然是千挑万选,却可惜最后挑花了眼,选了一个并不足为事的绣花枕头。”

“姑爷不得力,父母虽然是后悔懊恼,却无奈嫁出去的女儿想再反悔却是难了。故而为了女儿,少不得平时的贴补帮村,这日子,倒也算是有愁无险,继续往下过。”

“没过几年,嫡长子求了与父亲素来有交情的方家独女为妻。方家女入门,上孝公婆下护弟妹,与夫婿也是互敬互爱,不久又有了孕信,隔年便有了嫡长孙。一时间举家欢乐,竟是少有的快乐无忧时光。”

陶盈说的很慢,但是她越说,张罗氏与她身边跪着的两个叔叔脸色就越是难看,周围的议论声也越发的大了起来——这哪是说的什么故事,分明说的就是她们这一房的家务事。

“但是这好日子很快就到了头,那位姑奶奶,又回娘家来常住了。”

“倒不是说这位姑奶奶不好不妥当,而是她素来要强,加上嫁的不如意,这日子一长,人的性子难免大变。回来见到在家里颇受父母喜欢,又得弟弟宠爱过得顺风顺水的弟媳妇便一百个不舒坦。”

“挑刺之事自然是不间断的发生,只可惜这位弟媳妇是个极其恭顺温婉的人,对姑姑的故意虽然知道,却也是以避让为主,一时间虽然事情频发,却总是消散无形,日子也还没到不能过得时候。”

“事有凑巧,这位弟弟的一位同窗恰巧来家中做客。却不想这位翩翩公子却给这个家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要……”

“贱妇,你再胡说半个字,当心我上来撕你的嘴!”不等陶盈说完,便见到张罗氏疯了一般从地上窜起来要往陶盈身上扑。

老大离陶盈最近,加上自从陶盈开始说这段过往时便已经盯紧了张罗氏,所有一见她有动作,便速度极快的一把将陶盈拽到了她身后,让张罗氏扑了个空,再来他已经张开双臂,牢牢的护在陶盈身前,对着还不死心的张罗氏冷冷的开口道:“姑母,族中长辈亲属都在呢。”

意思是让她注意些体统。

“这故事听着有趣儿,不过我听着倒是到了最精彩的部分。小丫头,你接着说,后来如何了?”开口的是坐在左起靠门口的一位妇人。年纪瞧着与张罗氏相仿,穿着打扮很是端庄得体,此时抬袖掩口,看不清表情,但眼底那浓浓的笑意却实是藏不住。

看来,这张罗氏在罗家的人缘,也不是铁板一块嘛!

“能如何,这故事听着倒像是戏文一般的。我想着差不多也该是花前月下的美事儿一桩吧。”有她开了口,坐在她身旁穿着铁锈色缠枝褙子的妇人也眼露嘲讽的瞟了一眼有些气急败坏的张罗氏:“哎呀,该打该打,我倒是忘了,那是位已经嫁出去了的姑奶奶。”

“正是如此。所以那位姑奶奶虽然越了雷池,却也是处处小心谨慎,倒也瞒过了不少时日。”

“不过这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这事儿最终还是被人给无意间撞破了。大约也是冤家路窄,撞破姑奶奶的不是旁人,正是她处处看着不顺眼的弟媳。”

“弟媳也知道这事使不得,可是架不住姑奶奶的苦苦哀求,一时心软便答应她,若是真的将这事儿断了,便不对任何人提起。”

“只是,已经泼出去的情分想快刀斩乱麻却是难了。那位姑奶奶看着弟媳妇儿过得平稳和顺,再看看自己如今这般,更是心生了数百分的恨意来,只觉得自己能有如今这般不堪,全是这位弟媳妇儿的缘故。”

“但是,她又担心弟媳妇儿守不住那个能要她命的秘密,故而踌躇之下,想了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姑奶奶那天带了自己亲做的燕窝粥去赔罪,谁知道那两日弟媳妇胃口不好,虽然承诺了要吃那燕窝粥,却并没有来得及吃,就逢上了在书斋临时折回来取东西的弟弟。”

“弟媳妇儿想着相公连日苦读备考辛苦,便让他把那燕窝粥喝了再去,结果这一喝下去……”

“你这贱妇血口喷人!”

刚刚才冷静下来的张罗氏此时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再次歇斯底里的发作起来,老大这次干脆懒得再与她客气,一抬手便将她毫不留情的推翻在地:“血口喷人?姑母,阿盈只是说故事,您又何必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

张罗氏喉咙里咕噜了一声,透过站在原地不肯退让的老大,怨毒的目光死死的盯着盈盈带笑的陶盈,忽的心里又冷静了下来——没事的,就算那个贱人把这一切都告诉了罗家的兄弟几个,没有证据,他们也不能将她怎么样。

当年,有关于这件事情的蛛丝马迹,都给抹除了,神不知鬼不觉的,谁能知道?

“是不是血口喷人,姑母先别着急骂呀。”有着老大在前头挡着,陶盈冲着张罗氏越发笑得没心没肺:“既然姑母已经猜到我说的是谁了,那不如先见一位故人?我想着,姑母大约也有近二十年没见到他了吧。”

语毕也不等人开口阻止,便举手拍了拍。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已经有两个小厮抬了一竿滑轿进来,上头坐着一个瘦骨嶙峋面带病色的男子。虽然此时被病魔折腾得不成人形,却依旧掩不住昔日康健时的眉眼风流。

“你,你……”

张罗氏一见这人,却如同见到鬼了一般的尖叫起来。

不是愤怒,而是惊恐。也是第一次,陶盈从张罗氏的脸上看到了那种发自内心的,渗透骨髓而出的绝望。

“一别十数年,我已经是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了,令仪,不想你还记得我。”听到张罗氏的声音,那轿上的男子忽的睁开双眼,目如冷电,死死的盯着张罗氏良久,才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令仪,我可是等了你这么多年呢。”

“不,不可能的,你,你明明已经……”张罗氏磕磕巴巴的往后退,却不想周围众目睽睽,哪里有逃的地方。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扭头,指着罗家老大嘶吼道:“罗文皓,你害死了你祖母,如今又要来诬陷逼迫我,不就是想独吞家产吗?你这般卑鄙无耻之徒,竟也能为罗氏子孙!”

“姑母这话说得真有趣,我家大郎乃是罗家的嫡子嫡孙,这家产由他继承本就天经地义,何来独吞一说?”陶盈一声嗤笑,笑嘻嘻的开口:“倒是姑母,这些年一直不让咱们回罗家伺候祖母,是何用意呢?”

陶盈这话说的干脆直爽,周围又是一片哗然。

但她说的确实是事实。

罗文皓本就是这一房的嫡子嫡孙,继承家业确实是理所当然。

但是这些年却一直因为各种原因辗转在外,是何缘故其实大家心中都有数。只是一直未曾说透罢了。可如今陶盈这般不给情面的当众捅破,也难怪张罗氏与两个叔叔面如土色了。

既然他们继承家业是理所当然,那又何必去故意气死祖母呢?

相反,倒是那姐弟三个……

只是如今事情正往一个不堪的方向发展,旁边也没人敢乱插嘴,只看这一房内自己先斗。

“我明明已经死了对不对?马车失事,坠入崖下,哪里会有生还的道理。”坐在滑竿上的男子的笑容透着几分阴冷,牢牢的锁着一门心思想要躲避退让的:“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我只是没了一双腿,没了一个好身体,却还留着这一条贱命!”

“我自己行为不端,害得义兄惨死,原本想就此了却残生,却不想你这般残忍无情,连逃出府去的二少爷与少奶奶都不放过!”那男子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我被二少爷救了一条命,再难这些年我也撑过来了,目的只为了一样!”

那男子似乎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有些受不住的缘故,激烈的咳嗽起来。等他自己半晌缓过神,才扶着椅臂,静静的看着张罗氏道:“令仪,欠下的债,总是要还的。”

何况欠下的,还是数条人命。

“笑话!”经过了方才的慌乱,此时张罗氏已经冷静了下来。

她接过那男子的话茬,却只是冷笑:“你们真以为,随便喊来一个男人,编上一通故事,便能混淆视听,毁了我的声誉?”

“问罪下罚,可是要讲真凭实据的。若是随口一开便能作数,那这世上,还有什么公道可言?”

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十数年。

本来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就不多,再加上她的刻意为之,早已经全部抹了个干净,就算是如今她们找来了昔日与她欢好之人,只凭一张嘴,又能将她如何?

所以张罗氏异常干脆的来了个死不认账。

“心仪,我若与你无关,又如何知你私密之处有一殷红之痣呢?”似乎早料到张罗氏会拒不认账一半,那男子半点怯意也无,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心仪,事已至此,你又何苦死咬着不放?”

这话一出,别说是张罗氏,就连堂中的旁人也都掩不住脸上的尴尬,但是再看向张罗氏时,却都齐齐的带了几分不屑和鄙夷——若是真的一清二楚,又何必被人当众道出这般秘事?

“姑奶奶别急着推脱,当年的事情,老奴也是知道一二的。”

正当张罗氏还要再说时,只看到老五小心的扶着一位嬷嬷从外头进来,不是别人,正是一直跟在老太太身边的宁嬷嬷。

“姑奶奶,您莫非忘了,当年事情捅出来,为了保您,老太太带着您跪在老爷面前苦苦哀求,说已经没了儿子,总不能连女儿也一起没了去。”宁嬷嬷一脸哀戚,语带轻讽:“老爷慈父之心,最终还是软了下来,应了老太太的求。”

“只是有一样,要姑奶奶您自个儿写了经过立了字据还按了手印儿,只说若是以后您安守妇道也就罢了,若是再心思不良做出天理不容的事情,便开了族堂将那字据拿出来请族中长辈做主断个是非。姑奶奶莫非也忘了么?”

“不,娘,娘不是……”张罗氏盯着宁嬷嬷从衣襟里掏出的那张瞧着便已经是有些年头的信笺,身子筛糠似的抖了起来。

“姑奶奶,老太太虽然告诉您已经烧了,却毕竟留了心。”宁嬷嬷摇了摇头,轻声叹道:“姑奶奶,您这些年做的,老太太都瞧在眼里,却想着当年的婚事是她与老爷做主,总是到了关口便又忍了回去。”

“可是老太太没想到,她处处维护您,最后却是您亲手要了她老人家的命。”

宁嬷嬷说到这里已经是满脸泪痕,噗通一声跪在了堂下,冲着高坐的几位老爷子重重的磕了几个头,才呜咽道:“姑奶奶伙同两位爷想在私下转了绣坊,结果这事儿中途出了岔子,被旁人以低价占了便宜。而且这事儿不知如何被大少爷知道了,所以大少爷回来告诉了老太太。”

“老太太当场便叫了姑奶奶与两位爷过来问话,结果,结果……”

“结果姑奶奶与两位姑爷竟起了歹意,趁着端茶赔罪的功夫,给老太太下了药!”

“老奴被姑奶奶关在密室,还没来得及将我封口,好在五少爷领着郡守老爷过来查案,才将老奴救了出来。

宁嬷嬷是罗老太太身边的老人儿,她这话一出,顿时满堂轰然,指责怒骂铺天盖地的向着张罗氏以及她身边的两个庶弟砸了过去。

“仵作已经验过了,祖母的死因,是中毒。”

这时老四也从外头匆匆的赶了进来,站在老五身旁冲着一堂的人朗声说道:“郡守老爷说,罗家是大户,既然开了族堂,也该给我们家留几分颜面。”

“罗家的子孙,自有罗家处置。”坐在上头的山羊胡子沉默了良久,才开口:“只是张罗氏已经出嫁,她的事情,我们罗家并不好干预。”

“况且,私通、谋害亲弟嫡母,这些罪名哪一样都不小。虽然我们罗家的脸面要紧,但这些已经不是我们开个族堂就能处置的了。”

“既然郡守老爷来了,那一切还是交给官府彻查吧。”

山羊胡子是个聪明人。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罗家兄弟自然是不想由族堂来处置了。

何况出了这样的事情,又岂是一个族堂能解决的?

人命关天啊!

……

“游街凌迟,不过犯下那样天理难容的罪过,这样的处罚也不算重。”老大坐在炕边,对歪在窗边绣嫁妆的陶盈轻声说道:“就在下个月初。”

“到时候咱们可以好好的去公公与婆婆的坟前祭拜了。”陶盈手里的动作停了停,最终长长的松了口气:“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终是能瞑目了。”

“罗家今儿一早又来人了?”陶盈停了停,突然似想起什么一般轻声开口:“这短短的半个月不到,罗家已经来了七八次了。大郎总得有个决断才是。”

回去还是不回去,这样拖拖拉拉的可不是个办法。

直到老太太去世,一切都摊开了才知道,眼下罗家真的已经成了个空架子。

除了老太太手里已经被掏空得差不多的嫁妆,剩下账上的银子,竟不到二百两。

也难怪罗家那些个米虫如今会着急。

眼下她们的日子是越来越好的,有了庄子又得了铺子,再加上她又成了金家的义女,若是能够说动罗家老大回去承担祖业,那么罗家至少是不会短了银子花用的。

“我一早就说了,我是不会回去的。”老大回答的很干脆:“他们再纠缠也是无用。”

拿自己的银子去填别人的窟窿,他脑子又没进水。

“这件事情,我今天进城的时候也已经对岳父说明了。”老大看了一眼陶盈,复又补充道:“明年参加秋闱后,我会进京城一趟,对京城里久不走动的叔伯将此事说个清楚。”

“大郎莫非想……”陶盈心中一动,面上已经忍不住的笑开了,可眉宇间还是隐隐有些担心:“但是重立门户,可是不易呢。”

“所以我才想先求个功名,剩下的一切便好说了。”老大点了点头,只有有了地位,才能有足够的话语权。

“对了,爹爹递信过来,希望我过两日可以回家一趟。”陶盈突然想起来,从针线篓子下掏出一封书信来递给老大,有些犹豫道:“说是有事情商量,大郎你今儿过去的时候,爹爹可有说什么?”

“岳父说,希望我们的婚事,能够再缓一缓。”老大叹了口气,接过陶盈递上的书信并没有着急看,他抬头看着一脸愕然的陶盈,解释道:“他说希望可以等到明年秋闱之后。”

“我刚刚和几个弟弟商量了一下,决定听岳父的安排。”老大深深的看了一眼陶盈,才又道:“不好委屈你。”

陶盈愣了愣,看着老大良久,才轻轻的笑了,不再说什么只垂下头去继续绣嫁妆。虽然早晚都是要办的,但若是他们有心,又何必逆着呢?

这样算一算时间就宽裕了,那么嫁妆的事情她便可以慢慢赶工了吧。

反正,日子还长不是?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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