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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众夫盈门》》 · 果小狸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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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现在,也不是不能过的。”陶盈等老大气息平定,才低声开口劝道:“等到大哥你高中了,咱们就搬家,到你上任的地方去,拿银子置办田地,哪能就过的比回罗家差了?”

“媳妇儿,我们终究是对不住你。”老大叹了口气,低头看着陶盈:“让你跟着我们一起过这样弄点粮食也还要藏着掖着的日子。”

“不是有句话,叫万贯家财不外露嘛!咱们这也是应了这句老话不是?”陶盈站起身来,绕着不大的地窖转了一圈,才站定在中间回头看着老大:“等咱们什么时候把这窖子里塞满金子,那才算是真的圆满了呢!”

“大哥,大哥不好了!”

老大被陶盈蹦出来的最后那句话刺激得不轻,正想着该如何回答时,老三突然从上面跌跌撞撞的跑下来对着地窖里的两个人叫道:“佟管家又回来了,说,说胖墩儿不见了!”

“什么?!”听了老三的消息,陶盈直接就傻眼了:“胖墩儿不是和佟管家一起上车回城了吗,怎么会不见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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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管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金少爷不是和您一起回城了吗,怎么会不见的?”

原本还抱着一线希望的陶盈在见到坐在炕沿边快要哭出来的佟管家,才知道这事儿真的是严重了。

但是佟管家的细心她是知道的,在他的保护下,若是胖墩儿还会不见,那应该就只有一种情况——胖墩儿故意的。

不过在事情没问清楚之前,陶盈也不好太妄下决断,只是从一旁桌子上的茶壶里泄了一杯凉茶递上去:“您别着急,喝口茶慢慢说。”

“我,我伺候着小少爷才出了村口没多远,那车轱辘便陷进了路上的坑洼处。”佟管家抖索着接过茶杯就着灌了一口下去,又喘了两口气才缓过神来:“我便安排两个小的下去推车,那会儿刚好路边有几个灾民围过来,我忙着将他们打发走,等推好车要再上路,却发现原本坐在车上的小少爷不见了。”

“这么说,金少爷是,自己开溜的喽?”

果然!

听了佟管家的描述,陶盈和在场的兄弟几个皆是大大的松了口气,若是自己跑掉的,那么定然不会跑太远,只在等佟管家离开了便会回来才对。

说来说去,那胖墩儿还是不想走!

“这,这说的好好的,小少爷他,他会去哪里呢?!”佟管家急得直跺脚:“老爷夫人还在家里候着呢,你这叫我如何回去跟他们交代啊!”

“要不这么着吧,您先回去。”陶盈想了想,才轻声劝道:“金少爷若是半途开溜,八成还是想在咱们家留下来的,若是您不走,只怕他也不会露头。等您走之后,若是金少爷回来,咱们就是用绑的,也会将他绑回城交给金老爷的。”

“但是,老爷已经决定明儿就启程往京中去了呀!”佟管家一拍大腿,恨不得都要去撞炕了:“若是今儿带不回小少爷,我,我索性也不活了!”

“佟管家您先别着急,要不这么着吧,咱们先分散去找找?”见到佟管家这样一个老人急成这般模样,罗家兄弟几个也有些不忍,老四试探性的开口说道:“如果金少爷真的想留下,那么想必会藏在村子附近不会远去的,这一带地形我们兄弟也熟,说不定能有个结果。”

“这黑灯瞎火的,去哪里……哎呀!我这真是慌了神,倒是把老爷交代的正事儿给忘了!”佟管家正碎碎的说着担心,突然一拍额头,似想起什么一般从衣襟里抽出一封信来递给陶盈:“老爷在我过来时候曾交代我,若是小少爷平安回去倒罢了,要是小少爷中途出了什么事情,便让我将此信交给你们,说凭着此信,定能寻到小少爷的下落。”

“如今看来,老爷可真是料事如神啊!”佟管家站起身,一脸期颐的看着陶盈:“姑娘,你们快,快打开看看,那信上,都交代了些什么?咱们好依着那说法,去找小少爷呀!”

“不用找了。”老大接过陶盈递上的信件打开看了一眼,便一脸囧囧有神的将书信递回给了佟管家,陶盈在信过眼前的时候扫了一眼,不由得也是一脸囧然,只见上头龙飞凤舞写着一行大字——

“小儿就拜托诸位照看了!”

目送一脸轻松样连连回头道拜托的佟管家出门,陶盈只觉得一股浊气从胸口喷薄而出,啪的一巴掌重重的拍在桌面上,对着一干被吓得不轻的兄弟咬牙怒道:“挖地三尺,也要把那该死的混小子给我刨出来!”

好啊,在这混乱的自顾不暇的当口,那个家伙不但不想着给她们减负,还要来添麻烦!

“可,可是现在天黑着呢!”兄弟几个都是第一次见到陶盈发这么大脾气,小六战战兢兢的往小五身后缩了缩,这气场太可怕了,比老大的不怒自威彪悍多了。

“佟管家不是说了吗,明儿他们金府便要出发上京城,咱们必须得赶在天亮之前找到胖墩儿,就是用绑的,也要把他绑了给扔回去!”

陶盈牙齿磨得咯咯响,金老爷这轻飘飘的一句拜托诸位便将一个大活人给留下寄养了。

这又不是小猫小狗的随便对付着也就过去了,这可是人,金家几代单传下来的独苗,要是出了个差错,她可不相信金老爷会同样简单单的一句带过。

“要是找不到怎么办?”

小五吞了吞口水,小声问道。

这不是不可能而是大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胖墩儿也不是傻子,肯定在路上也探听到明儿一早金家就会启程,而金老爷的行事规则他这个做儿子的肯定也清楚明了,所以他才会想到中途跳车开溜躲过出发时间的损招。

“不用找了。”老大摇了摇头,相比较陶盈的暴怒,他的反应很是淡然,当然,也只有他,才敢在这当口和盛怒状态下的陶盈唱反调:“既然胖墩儿存了躲的心思,咱们这会儿早也是白费功夫。万一弄得满村皆知,这往后更是麻烦。”

“那若不找,难道就真的依了金老爷的安排,把胖墩儿留在咱们家?”陶盈听了老大的话,急了:“要是万一出了什么事儿,谁付得起责?”

“不难办,将他关在地窖里不让出来就好。”老大虽是语调平静,但言语中透出的寒意,却还是让兄弟几个齐齐的打了个哆嗦。

也不知道胖墩儿是不是一晚上都缩在外头听墙根儿,知道了陶盈很生气,老大很阴狠,第二天直到太阳落山,也没见着胖墩儿回来。

“这样不管,真的没事儿?”跟在下工回来的老大身后,陶盈忍不住碎碎念。

一般平头百姓也就罢了,可那是个娇养惯了的公子哥儿,这都一天一夜在外头猫着了,天又热,而且也没有吃的带着,那胖墩儿,该不是迷路了吧?

“没事儿,他那会儿在地洞里一呆几天还被绑着绳子呢,这会儿有手有脚精神头十足的,出不了事儿!”老大倒是看得开,不动声色的瞟了一眼身旁探头探脑的小六,才扭头对着一旁端着洗好的菜篓进厨房的老二说道:“对了,今儿我瞧着小五他们胃口不错,明儿早起蒸干粮的时候,多备一点吧。”

“呐?!”

陶盈愣了愣,随即一把抓住一边就要开溜的小六:“六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没有。”见挣扎不过,小六干笑着猛摇头:“真的,我和五哥真的什么都没做。”

“是吗?”陶盈哼哼冷笑,绕着小六转悠打量了一圈:“六哥,那你下午那会儿,出去干嘛去了?”

若不是老大刚刚那一提醒,她还真没去往深处想。下午那会儿就看到小五小六在院门口唧唧哼哼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现在看来,莫非是他们两个,知道了胖墩儿的下落?

“我,我去找南村的三郎玩儿去了。”小六犹豫了一下,干巴巴的回道:“不信媳妇儿你去问三哥,是三哥让我这么说的。别的他没教了,还有什么媳妇儿你直接去问三哥吧!”

“你个猪头!”在一旁听陶盈和小六对话的老三终于憋不住了,气的蹦过来拧着小六的耳朵大声嚷道:“让你瞒个事儿都瞒不住!”

“哪,哪有?三哥你只告诉我到这里,若是媳妇儿再问,我怎么回呀?不只有让媳妇儿直接来问你了嘛!”小六捂着头顶,一脸委屈。

“行了,别装了,你们谁去把胖墩儿叫回来?”陶盈忍着笑,盯着眼前这一大一小两个活宝:“要开饭了!再磨蹭,可不等人的。”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的功夫,饭菜都上桌了,才看着胖墩儿跟在小六身后,扭扭捏捏的从门口探进来大半个头,见陶盈抬头看他,忙不迭的又缩了回去,半晌才从门外传来一声哼哼:“我,我错了。”

“知道错了,就进来吃饭吧!”陶盈正拿着饭勺给兄弟几个盛粥,不动声色的瞟了一眼门口,淡淡的回道:“反正该干的不该干的你都干了,这会儿骂你也晚了。”

“嘿嘿,我,我不会再给你们,添麻烦的。”陶盈话音落了好半天,才看到胖墩儿从外头挪了进来,整个人脏的和个泥猴儿一般,头发乱蓬蓬的挂着草屑,身上的衣服也被挂开了线,整个儿看起来比外头的灾民还要狼狈。

“你还好意思说不给咱们添麻烦?你这次惹得事儿还小吗?!”陶盈等到胖墩儿走到桌边,突然毫无征兆的发作,抬手就拧住了胖墩儿的耳朵,手里的饭勺直接就朝着他的头顶招呼了上去:“你也想想你爹娘该有多担心,你,你竟然跳车开溜,你出息了你!”

“还有你要是在咱们这里磕着碰着了,病着了伤着了,我们怎么去和你爹交代?”

“你在外头躲了一晚上也就罢了,今儿一天你也不露个头!你是不是想把人急死?”

胖墩儿被陶盈拽着,头上连着挨了两三下,想挣扎,偏偏耳朵又还被陶盈攥在手里,陶盈这次显然是真的生气了,手上的力道下的是十成十的足,只叫胖墩儿是哭爹喊娘的告饶,一时间屋里闹腾的是鸡飞狗跳,别说是坐下来安心吃饭了,就连饭桌子若不是老大护的快,也差点都一起被掀了。

最终还是老三被胖墩儿吵得头疼,过去将他从陶盈的魔爪下解救出来,回头冲着陶盈赔笑道:“媳妇儿,胖墩儿如今也知道错了,我说你就消消气儿,坐下来吃饭吧!”

“是啊是啊,媳妇儿,如今就是再揍胖墩儿,也把他撵不回他爹身边了,还不如留着他在咱们家帮着干活儿赎罪呢,对吧,胖墩儿?”老二看着胖墩儿可怜兮兮的模样,想笑却又不好笑,只得忍着别过脸,对着一旁还余怒未消的陶盈劝道:“何况,有了媳妇儿你这次的教训,量他再也不敢胡闹了,你就消消气,先来吃晚饭吧。”

“小六,你带着胖墩儿去河里洗洗干净,瞧瞧这样儿怎么吃饭?”老大轻咳一声,对着一旁想开口帮忙劝和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小六使了个眼色,小六嘴虽笨,反应却是不慢,一听便从位上站起来,拉着胖墩儿就往外跑。

“事于至此,媳妇儿你再生气也是于事无补,反倒是自己气坏了身子,不值得。”老大一句话送走了胖墩儿去避祸,这才站起来扶着陶盈将她按到桌边坐下:“老二的说法我觉得甚好,就当他是个免费的劳力也挺不错的。你若是对他有气,日后什么事儿可劲儿使唤他就是,不是比眼下揍他一顿更解恨?”

陶盈摸了摸下巴,这个主意,听起来似乎不错。

师出有名,且能持久不断,远远比她如今暴怒之下揍胖墩儿一顿要来得实际。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不留痕迹。

就算回头胖墩儿变成了瘦个儿,他金老爷也找不出一丝半点儿证据说她们犯了虐待罪,也算是对他这样不负责任将儿子扔下来行为的一点小小报复吧!

其实话说回来,这应该是双赢的才对。

胖墩儿不也只当减肥了嘛!

就在陶盈想着未来胖墩儿一百种处理办法的同时,老大已经将一碗热气腾腾的菜粥放到了她面前,由此才让她想到了另一个重要问题:“大哥,你,你盛粥的勺子,洗过没有?”

“……”

老大正准备说不行我给你换一碗的当口,小六和胖墩儿一前一后的撞门而入,如同见了鬼一般的神色惊惶未定,这样的表情不由得让房里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老大搁下筷子,看着小六:“发生了什么事情,把你们两个吓成这样?”

“大哥,不好了,听从外头回来的王大伯他们说,城外的灾民闯城了。”小六喘了口气,接过小五递过去的粥碗灌了一口,顺了顺气,才又接着说道:“城门口的防卫自然是不让,结果两边起了冲突,听说灾民已经进城了,城里的几家米店都被砸开抢空了,郡守从近旁的大营里调了兵马过来,这会儿,这会儿城里外怕是,怕是……”

“郡守迟迟不安抚灾民,只下令严禁灾民入城,时间长了哪能不出事儿?”老大沉默了片刻,才一脸严肃的低声道:“我瞧着这事态一时半会儿还稳不了,这些天大家都小心些,尽量不要出村往外走。”

“那地里的事情,怎么办?”老三皱眉。

“先放一放,反正也就是松土浇水的事情,不需要天天都过去瞧了。”老大的决定做的斩钉截铁,在这当口,没有什么东西,比身家性命还要重要的了。

“我的粥呢?”决定好对策,就在大家各自归位准备吃饭时,陶盈一低头,有些迷惑的看着自己面前空空的桌面,刚刚老大给她盛的粥,哪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的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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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城里的事情,连带着村子里的气氛也变得紧张了起来。特别是有亲人在城里还没得到消息的,更是紧张焦急。

一大早六婶子家的山妮儿便过来找陶盈串门子。

“姐都派人捎信儿回来啦,说是铺子关门了,她们早就避出去了,可娘偏还叨叨着让她回来才放心。”

山妮儿坐在陶盈对面帮她理线头,一边碎碎的抱怨着她娘这两天以来对她的荼毒:“我姐也说了,都是嫁出去的姑娘了,哪里有老往娘家跑的道理?”

“人平安就好,在哪里都是一样的。”陶盈正忙着将手里的一件浅草青的褂子改小,听着山妮儿吐槽,时不时也抬头搭一句腔:“你娘也是担心你姐,她如今身边又没个旁人,不找你说找谁说去?”

要说山妮儿的姐姐,也是个客气人。

前些日子因为那条马面裙的买卖,虽说她也从绣铺里拿了工钱,但是那位大姐后来又还是捎来不少东西感谢,就比如那一大包从城里绣坊里收回来的旧衣服。

这些衣服的来历陶盈也不太清楚,听山妮儿几次过来送东西是透出的口风,大约是当铺里的死当。

好一些的衣服又被再转手了,而这些布料普通样式简单的,就被低价或者是抵工钱给了绣坊。

而绣坊一般拿着这些衣服,要么是给底下的学工改了穿,要么就是上头的管事自个儿拿回家处理了,大约是想到陶盈的难处,那位姐姐便留了心,给山妮儿准备的同时,也备下了她的这份儿。

“唉,反正我娘开口闭口都是我姐。”山妮儿撇了撇嘴:“要么就是处处挑我的不是,还说要是我能有我姐的一半什么的,烦死了!”

“那就多来陪我说说话吧。”陶盈笑了,还好小五小六和胖墩儿去送柴火去了,若是在家,这妮子说的这些话,不知道还会遭来怎样的羡慕妒忌恨呢。

“对了,盈嫂子,我见你院子你晾着药材,你还懂药呀?”山妮儿看了眼窗外,忽然想起什么一般的兴奋的扭头看着陶盈。

“哪里是懂,不过知道几味药,采回来换点银子补贴家用罢了。”陶盈轻描淡写:“原本准备月中开集了去集市上卖掉的,哪知道摊上现在灾民闹事儿。只能再缓一缓了。”

“唉,说起来,前两天顾大夫还去了我们家。”山妮儿下意识的四下看了看,才往陶盈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说道:“本是想拜托我哥哥在药铺里匀几味防治疫病的药,可惜还没等话传过去呢,城里就出了那么大的乱子。”

如今官兵不分灾民和本地,见到不顺眼和穿着大半不合意的就抓,甚至已经波及到城外一两里地了,现在平民家的普通百姓,谁还敢往枪口上撞?

别的倒还罢了,但是山妮儿有关药的这句闲话,却让陶盈起了心思。

照着这个局势下去,疫症的爆发,只是迟早的事情。

与其提心吊胆的等着事态的发展坐以待毙,倒不如从现在开始就未雨绸缪,做些力所能及的准备。依着脑子里存着的那些资料,疫症虽然来势凶猛,但是治疗方法,无外乎就是那几位常用的药材。

而这些药材,很多都是山中能寻到的。

想通了这个关节,陶盈搁下手里的针线,抬头看着山妮儿:“可是那些药材若是不准备,万一疫病发作,可就糟糕了。”

“是啊,所以顾大夫才着急呀,这两天他一直上山采药呢,可惜我不识得草药,虽是有心想出力,却帮不上什么忙。”山妮儿苦着脸:“我见到那些草头就发晕,怎么学都是个学不会。”

“这样吧,你今儿若是得空,去顾大夫那里帮我问问,都缺些什么药材,明儿我上山去,帮着一起准备。”陶盈想了想,才又顺着山妮儿的话说道。

“真的?那太好了,我现在就去帮你问。”

山妮儿是个爽快人儿,一听陶盈说要帮忙,扔下一句便火急火燎的跑出去了。甚至身上还挂着线头都不自觉。

陶盈无奈的摇了摇头,把撞歪的炕桌放回原位,听到身后有动静,回头看着呆呆的杵在门口的小六,微微一愣,还没等她问出声,便见到小六嘴巴一瘪,哇的大哭起来。

“六哥,你,你这是怎么了?”

陶盈被吓了一跳,急忙从炕上下来,还没等她迈步,小六便一个飞扑,撞过来扑进了她的怀里:“媳妇儿,胖墩儿,胖墩儿被抓起来了啦!”

“胖墩儿被抓起来?六哥你别急,慢慢把话说清楚,他,他被谁抓走了?”陶盈这下也有些慌了,若是胖墩儿被那些官兵抓走,可就真的不好应付了。

“被,被方家婶子领着他们家二郎和三郎,一起拉住拖回她们家了啊。”小六抽抽嗒嗒了半晌,才抬起头,眼泪花了一脸:“媳妇儿,怎么办呀?”

“方家婶子没事儿抓胖墩儿干什么?”陶盈起身起旁边的脸盆架上拿了块帕子拧干了过来给小六一边擦脸,一边问道:“你们这次又惹她啦?”

“谁没事儿去惹她啊!我们现在走路,都是绕着她们家走的!”小六一脸委屈:“我们送完柴火回来,在路上遇到的。”

“方家婶子本来是想抓我和五哥的,可是胖墩儿出来拦了一下,把她家三郎推倒了。然后方家婶子就生气了,然后就把胖墩儿给抓走了。”

“那五哥现在哪里去了?”陶盈皱眉,这方家婶子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他们一家的麻烦,肯定这事儿又有猫腻。

“去地里叫大哥他们去了。”小六自己接过陶盈手上的帕子擦脸:“五哥说他跑的比我快,就让我回来给媳妇儿你报信。”

“你,有没有弄清楚,方家婶子抓你们,是想干什么?”

“不太清楚,方家婶子上来就拽人,不过后来胖墩儿被抓走,我和小五去争了两句,宁儿姐出来了,只是说为了她大哥。”小六想了想,才有些不解的回道:“可是,我们没有去惹她们家大郎啊!”

“不管惹没惹她们家大郎,凭什么要这样道理不讲的抓人?”陶盈听完这理由也怒了,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说呀?

“走,咱们去方家要人。”陶盈也不迟疑,拉着小六就往外走,走了两步,陶盈又似想起什么一般停下来,弯腰在小六的耳边嘀咕了两句,看着小六陡然变亮的眼神,陶盈抬手轻推了他一把:“快去吧!”

和外头陶盈她们的焦急担忧相比,被绑住塞在方家柴房的胖墩儿反应倒还算是淡定。

相比较上次的遭遇,这次总算还知道自己在哪,是被谁绑了,而且自个儿现在也是呆在屋顶盖着瓦片周围有着墙壁遮风挡雨的柴房,综合来说,待遇比那次可是好多了。

最主要的是,他这次可是为了小五和小六才被抓起来受罪的,应该足够抵消,自个儿开溜惹下的麻烦了吧!

想着未来陶盈对他的态度会有所改变,胖墩儿心里美滋滋的。连柴房门开了进来了人,他也没察觉到。

“小郎君~”

当方芳儿如同水蛇一般盘上胖墩儿身上时,胖墩儿的三魂飞了一半,七魄剩下的不到半成,当然,不是温香软玉入怀给魅的,而是被这酥软入骨的声音给吓的。

要说胖墩儿在金家也算是一霸王。

虽说比不上贾宝玉那样的艳福,但自个儿老爹一溜儿姨娘排排站,眼福还是饱了不少的。加上他那金光闪闪的金家继承人的身份,对他投怀送抱的丫头小姐,没有一千也该有八百吧!

终上所述,那是什么样的美人儿没见过?

所以从小就审美观极其挑剔的金元宝,在此时此刻见到方芳儿的第一感觉,就像是吃蛋糕时见到一只被奶油包裹的苍蝇那样的恶心。

下意识的胖墩儿尖嚎着就想往旁边滚,哪晓得方芳儿是个盯住了目标不达目的便誓不罢休的主儿。而且胖墩儿此时被绳子缠得像一只粽子,哪里挣得脱方芳儿的魔爪?

随着方芳儿咯咯的娇笑,胖墩儿身上原本就不甚严实的衣服,被扯得大开,露出一片白皙如玉的胸膛来。

“啧啧,真瞧不出,你这个庄户人家出生的爷们儿,竟有着这样的一身好肤色。”方芳儿的手毫不客气的抚了上去,连带着整张脸也贴了过去,细细密密的舔了两口,才笑嘻嘻的依偎在胖墩儿的胸前,抬手勾住了他的下巴:“虽说是胖了点儿,倒更显得可人疼了,姐姐这一碰,还真不舍得放手了。”

“救命啊……”

胖墩儿什么时候见过这架势,但此时手脚被捆,除了声嘶力竭的叫救命,他什么也干不了。就在胖墩儿以为他此次在劫难逃之时,柴房门砰的一声再次被撞开了。

陶盈怎么都没想到,她在听到胖墩儿的呼号,不顾一切的撞开方家的阻拦,撞进来看到的竟然是这样一副场面。

“咳,你们,还是先把衣服穿好了再说吧。”跟在陶盈身边的六婶子反应还算快,一边伸手将身后还没来得及进门的村长大叔等人拦在门外,一边轻咳一声,颇为尴尬的对还赖在胖墩儿身上的方芳儿低声说道。

胖墩儿涕泪横流,既狼狈又委屈的瞅着陶盈:“我,我……”

“哎唷!我的芳儿呀!你这个混账黑心肝臭不要脸的死胖子啊,你竟敢,竟敢在我家里这样放肆大胆的辱没我女儿的清白啊,我打死你这个恶棍混账忘八蛋啊!我和你拼了啊!”

还不等胖墩儿的解释出口,方家婶子便以摩西分红海的气势挤开了堵在门口的众人,扑到胖墩儿身上又打又咬,尖锐的嚎哭震得陶盈的头皮发麻。陶盈想到上次这货去她们院子里滚场的爆发力,若是此时不速度打住,只怕一会儿劲头上来闹翻这柴房都有可能。于是便上前一步,大声对着方家婶子的耳朵吼道:“婶子,我们家表弟的胳膊腿,此刻还被你们家的麻绳捆着呢。”

陶盈的提醒,换来身后人群里的几声闷笑。

这方芳儿的做派,村里是老少皆知,如今被逮着了不是,反倒还要把污水往别人身上泼。有不少跟着来看戏的婶子媳妇儿都露出了不屑的神色,瞟着屋里正在唱大戏的母女俩。

“不管怎么说,今儿大伙儿可都是看着了,向来只有这男人占了女人便宜的,哪里有女人占男人便宜这一说?”眼见着撒泼无效,方家婶子索性耍起了不要脸,一手拽着胖墩儿,一手拉着她家芳儿,脸上的泪条子也没顾着抹,便对着堵了半屋子的乡亲说道:“我家不嫌弃你们家这表弟无家无靠,这婚事儿,你们看着办吧!”

这怎么就谈到婚嫁上去了?!

陶盈被方家婶子神一般的飞跃思维弄得如同在坐云霄飞车,明明是你女儿耐上了别人胖墩儿,如今却仿佛是人家占了你女儿天大便宜一般!

再则这要别的女儿也倒罢了,还偏偏是一嫁出去不到半年就因为作风问题被夫家休回来的破鞋。

要是金老爷知道自己的儿子,差点被这样一位小姐给强了,还不拿银子把北山屯儿给埋了啊!

“怎么,难道你们想白占便宜不成?”见陶盈不吭声,方家婶子以为占了理儿,更是声音拔高了四五度,瞟着她冷哼道:“我可是丑话说在前头,今儿你们罗家要是不给我个交代,我明儿就带着芳儿去你们罗家祠堂讨公道去!”

“就算是我们白占便宜,那也要有人先自甘下JIAN才成!”就在陶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不大,却透着冷意的轻嘲。罗家老大背着手,所到之处自然有人给他让出来一条道,他缓缓的走到陶盈身边,打量了一下房里的情景,才又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的看着一旁脸色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焦急显得游戏发白的方家婶子:“我表弟虽然家境并不富裕,但好在是清白人家的儿女,如今被你们一家那绳子捆着在这柴房里任人为之,若不是我们赶来的及时,我这表弟岂不是要毁在你们手里?既然婶子提出要去祠堂,那就容我们,先去你们方家祠堂走一遭吧!”

罗家老大此次是真的动了气,一番话干脆利落,刺得方家婶子脸色惨白,摇晃了两下几欲栽倒,好在旁边斜插过来的方宁儿反应快,动作迅速的扶住了她,又扭头对着罗家老大和陶盈压低声音恳求道:“今儿只是场误会,还请哥哥嫂嫂先把人带回去,容后我定会和娘亲姐姐上门致歉的。”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放假了!!!!!!!!!!!!!!!!!!!!!!

好吧,没有接到端午的加班通知真是幸福:)

狸会在假期多码字,争取过上有存稿的幸福日子:)

提前祝大家粽子节快乐:)假日福利~~~~~~~双更:)

另,今晚最少还有一更,可能在一点左右或者晚一点,等不及的亲们明儿早起再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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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这件事情不同以往,若是这会儿当面不说清楚,等到日后,事无对证,说不清道不明的,对谁都没好处。”

不同于以往,老大这次听了方宁儿的话,别说走人了,就连眼皮儿也没眨一下。摆明了这件事情,他并不打算就此作罢。

虽然老大的这个举动让陶盈也觉得有些意外,不过转而一想也能琢磨透原因。

一来这事儿不同以往,孤男寡女,衣衫不整被一群人堵在柴房里,虽然胖墩儿此刻手脚被捆,可架不住流言无情,八卦毁人啊!

若是今天不把事情的子丑寅卯搞清楚,明儿事实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她们要拿什么去向金老爷交代?

这不是她们担心过度,而是凭借着方家婶子的本事,绝对是有可能在未来发生的事实。陶盈甚至可以预见,只要她们现在前脚出了方家大门,后脚方家婶子就会带着一干族亲上罗家去讨公道。

是非一张嘴,何况是眼前这出了门就说不清楚的事儿?

再怎么说,胖墩儿和方芳儿坦胸而对,是事实。

所以老大这次相当干脆,没有因为方宁儿的一句哀求而改变主意。

“大哥,请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们绝对……”

方宁儿似乎也没想到自己的请求会被拒绝,脸色变了变,但还是不死心的继续哀求,却不想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大毫不留情的打断:“我不放心!真凭实据的拿出来,你娘也能反口不认账,何况眼前只是口头说词而已。”

“罗大郎!你别太逼人太甚了!”方家婶子有了这一歇,多少也找回点精神来,倚着小女儿,愤愤的瞪着老大喝道:“我如何也算是你长辈,有你这样对长辈说话的吗?”

“婶子还记得自个儿是长辈?”老大脸上波澜不惊,只是声调稍稍有几分提高:“那么,今儿当着村里乡亲邻舍都在,大郎倒有一句话想问婶子,您今儿在路上见了我兄弟就绑,是为了什么事儿?”

“可是我家兄弟对婶子不敬?可是我家兄弟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婶子既然先绑了人,如今又成了眼前这样一个局面,总得开口说个子丑寅卯吧!”老大顿了顿,并没有给方家婶子开口的机会,又连珠炮一般,将质疑甩了出来:“若不然,我可不好去向我表弟他爹娘交代!”

“大哥,我娘,我娘本是有事儿找你商量,只是路上一时着急,你也知道我娘和兄长都是急性子,这才,这才将事儿给做过了头。”方宁儿陪着笑,柔柔的插了进来:“所以,我才请哥哥和嫂子先带人回去,等日后我们家一定会登门致歉的。”

“不用了,若是真有致歉的心,今儿便当着村长和乡邻的面儿,给我立个字据吧。”老大却只是冷哼一声,连看都没有看方宁儿一眼:“你家大姐衣衫不整勾引我家手脚被捆的表弟在先,故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罗大郎,你竟敢……”方家婶子一听老大提的要求,不由的尖叫着要扑过来,不想身边有方宁儿死命的拦着,她见挣不脱,不由得气结,回头就去打方宁儿:“你个没用的赔钱货,别人都欺负到咱们家来了,你竟然还只会拉着你娘,你个没用的东西!若是有你姐姐的半分能干,也不会到现在还嫁不出去!你个赔钱货!”

“若不是姐姐,我会到现在还嫁不出吗?”方宁儿被方家婶子这般的当众辱骂,一肚子气没憋住,索性便一把推开她娘,怒道:“谁提到咱们家,不都说我们家有个不守妇道被休回来的大姐?这样咱们家的女儿,谁敢娶?”

“好你个小蹄子,自个儿没本事没男人要,竟然赖到老娘头上!”方宁儿这一吼,倒是惹到了一直站在一旁只当看戏的方芳儿,一时间一家三母女打成一团,把周围还没散去的众人震了个目瞪口呆。

陶盈有些无语的在身后扯了扯老大的衣襟,这如今都闹成这样了,要如何收场?

老大没有回头,只是反手握了握陶盈的手腕,示意她放心。

闹了大半天的母女三人兴许是累了,也兴许是发现周围的观众太多,再闹下去也没个结果,也便都停了手,方家婶子瞟了一眼还站在一边不动声色的老大,刚想开口,便听到老大用寡淡如白开水一般的声调提醒道:“若是婶子处理完了家事,便过来当众咱们立个字据吧。日后不管去哪家的祠堂,也好有个凭据。”

“罗大郎,你别欺人太甚!我家也不都是女流的,芳儿也是有兄弟在的,岂能容你随意欺负?”方家婶子还要耍赖,只想着自己还有两个儿子在家呢,虽然这会儿不知下落,但要是她再多拖一会儿,也不是没有翻盘机会的。

“我家几个弟弟正在外头陪着两位弟弟说话呢,婶子的意思,可是要当着他们的面立这个字据?”老大一脸淡定,你如今有两个儿子在家,我家可是兄弟六个,真动起手来,谁怕谁?

“哎呀,方家的,今儿这事儿,大家也都看到了,这人家小表弟被捆着手脚呢,你家大妮儿也是太过头了。这要是闹大了,对你家妮子的名声也不好,我看你就把这个字据立了吧,这罗家兄弟素来也是讲规矩的老实人,只要你们不再拿今天的种种说事儿,他们也是不会拿着那字据为难你们的。”站在门外的村长王叔突然轻咳一声,扬声对着房内还想着顽抗到底的方家婶子劝道。

“婶子今儿不立字据也成,我便让我家兄弟去方家跑一趟,请方家族里的族亲耆老过来断个公道也成。”老大浅浅一笑,给了一旁的方家婶子致命一击。

依着方芳儿的行径,会受到什么样的待遇在场的人都清楚。别的不说,那十成新的猪笼可不是个好去处。

拿着那张方家婶子和方芳儿签字画押,又加上村长和村里头老人在上头留名的字条儿,老大终于宣布鸣金收兵,带着恢复自由的胖墩儿从方家走了出来。

“小六,带着胖墩儿去河里洗洗干净!”只是一迈出方家院门,还不等惊魂未定的胖墩儿喘口气,便听到老大冷冰冰的喝令。

老大的心情,好像并不好。

陶盈的这个猜测,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很快得到了证实。

还没到家,老三和老四就因为提到今天的事情而遭到了呵斥。于是接下来回家的这一段路,大家都十分有眼色的闭口不言,沉默是金。

陶盈其实很疑惑,也很好奇,今天的这场对敌战役,明明是大获全胜了,为何老大却反倒这般生气呢?

莫非老大是圣父?

正当陶盈胡思乱想提出各种猜测之际,走在前面的老大突然站定回头,盯着身后自己的家人:“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眼下应该高兴的和你们击掌相贺?”

“大哥,生气伤身。”老三嘴快,说出来见老大盯着他,再闭嘴也来不及了。只得缩了缩脖子,往老二的身后躲。

“方家大郎昨儿进城去卖米,至今还没有回来。”老大开口,却不是呵斥,而是提到了一个听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的消息。

“所以,方家婶子来抓五哥和六哥,是想借着他们来要挟咱们去城里给她探听大郎的消息?”老大这个消息一公布,陶盈脑子里一直串不上的因果链终于圆满了。

难怪方家婶子会莫名其妙的对小五和小六动手。

如果今天被抓的不是胖墩儿,那么下一步就该是找理由给小五小六安罪名,然后借此来威逼上门要人的老大就范。

本来抓着胖墩儿后,方家应该也是想按原定计划进行胁迫大计的,只是没想到会被方芳儿这样插了一杠子,弄了个稀烂。

“这事儿她们也不是第一次干了。”老大的反应并没有陶盈那样的激烈,不光是老大,他身边的兄弟几个也是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只是这次牵扯到胖墩儿,我没法妥协。”

“大哥,难道这次如果被抓的是五哥和六哥,你就会顺着答应了方家的要求,去城里帮着探听消息吗?”陶盈一听老大这话,没来由的一阵火大:“她家又不是没有其他人了,凭什么要咱们去冒险?”

“我不想打草惊蛇。”

“你那根本就是忍辱偷生!”陶盈瞪着老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老大回头赶路,放弃和陶盈继续纠缠。

“大哥你之前忍让的也不少吧,怎么事儿没见少,反倒越来越多了呢?”陶盈却不打算放过老大,跟在他背后碎碎念:“所以放任之流的作风,只会更加助长敌人的气焰。”

“他们不是敌人,是亲戚。”老大叹气。

“他们就是敌人,在我看来,完全可以和强盗媲美。”陶盈哼了一声,趁胜追击。

“可他们毕竟不是强盗。”老大无奈:“而且在证据不能拿全的情况下,即便是强盗也不能随意喊打喊杀呀!”

“大哥这是在夸我么?”陶盈眨眼。

“是的,你让小六去喊村长和相邻,是这次让方家低头的关键。”老大点头,不过马上又摇头叹了口气:“只是方家素来出尔反尔的,这次,也只是暂时告一段落罢了。我听说方家这次把存粮都给大郎运去卖了,若是他们家大郎没事还好,若是遇到了麻烦让粮食打了水漂,那我们家的麻烦,也才刚刚开始。”

似乎是为了印证老大有预言帝的潜质,第二天中午,山妮儿便带着最新消息上门了。据说方家大郎是一大早天还没亮的时候回村的,状态很是狼狈,衣衫褴褛能遮羞就不错了,银子肯定是藏不住的。

而且从随后方家传出的方家婶子的怒骂来看,那一车粮食,很明显是打了水漂。这次方家想借这米店关门的机会发笔横财,确定已经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真是活该!”山妮儿倒是挺兴奋,压着声音继续给陶盈倒八卦:“听说,方家这次可是把家里的存粮都拿出来了,结果还没进城呢,就被路上的灾民给拦住了。想想他们家大郎也真是胆大,这灾民才闹完事儿呢,他就敢往城里闯。”

“他也是想着如今官兵出来维序,路上应该是太平的。”陶盈皱着眉,今儿从早起起床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儿,此时陪着山妮儿说话完全是在硬撑。

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很是熟悉,虽然陶盈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心里期待哀号不要是她想的那个结果,但是越来越明显的感觉还是一股一股不断的冲击着她内心的侥幸。

“咦,盈嫂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陶盈的情况越来越糟糕,就连坐在她对面的山妮儿也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不由有些着急的开口问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不然我去请顾大夫过来给你瞧瞧?”

“我没事,想是昨儿晚上没休息好吧。”陶盈强忍着小腹一阵阵往翻涌而来的阵痛,依旧不愿意去面对事实。

“媳妇儿,媳妇儿,不好啦!”似乎是觉得陶盈现在的状态还不够狼狈,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小五的声音从外头一路扬着窜进来:“听刚刚从外头回来的王大伯说,城里死了好些人,听说,听说是疫症。”

“什么?!”陶盈一惊,虽说是早有心理准备,但是这,也来得太快了点吧。

“是真的,在村外做工的不少人都回来了呢!”小五抹了把额上的汗珠子,正想还说点什么,却被陶盈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媳妇儿,你,你怎么了?”

“我没事儿。”

陶盈扶着炕桌,想让眼前的山妮儿和小五不要惊慌,可话才起了个头,就被涌上来的腹痛给淹没了,陶盈的额上冷汗直冒,吓得小五有些不知所措,在屋里转了几圈之后,终于寻到了主意:“我,我这就是找大哥,媳妇儿,你,你忍忍啊!”

看着一阵风般卷出去的小五,陶盈是连开口阻拦的力气都没了,只得半靠在墙壁上,用手压着小腹想减轻痛苦。山妮儿见陶盈这般模样,同为女儿身,多少也看出了点门道,试探性的问道:“盈嫂子,你该不会是……”

“应该是。”陶盈苦笑着点了点头。

“第一次?”山妮儿也是个新手,不过之前的种种现在想起来还是让她记忆犹新,于是看着眼前备受折磨的陶盈,颇有些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归属感,于是对着她也更是多了几分关心。

“嗯。”陶盈皱眉,没想到穿越前每个月痛到死,穿越后还是没能逃过每个月这几天带来的噩梦。这穿越大神实在是不厚道!

而且在这个没有‘面包’这种基本设施做保障的古代,这坑爹的几天要怎么熬过去啊混淡!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的一更补上了~

安心去睡:)

狸是上班一族,有时候临时有事没有顾得上请假而爽约让大家久等,是狸的不对。

狸在此说明,若是以后临时有事情更新不了,狸会及时给大家说明的。之前因为如此给大家带来的不便,狸表示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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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女主长大了~~~~~~那什么自然也就不会远了~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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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太累,忌凉水。”

“她的身体底子薄,原本就才大病初愈,自然反应比旁人要大些。”

“能补一补是最好,若是不能,也要让她多休息。”

听着门外顾大夫和老大的对话,陶盈的脸有些发红。虽然没听清老大都说了些什么,但是只听这交代,也能猜得到,他定然是该问的不该问的都问了。

不过说起来这顾大夫也真实诚,问什么说什么,真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难道就不知道这些事情,在男人面前是要避嫌的么?

陶盈心里正嘀咕,老大已经挑帘子进门了。

老大看到靠坐在炕头的陶盈,眉头微微一皱:“你怎么坐起来了?顾大夫不是让你多休息的吗?”

“哪里有那么娇气了。”陶盈红着脸,想着自个儿如今躺在炕上的原因,她就觉得难以见人,为着这个,竟然还去请了大夫。

而且偏偏那个大夫还是个口没遮拦。

“这哪里是什么娇气不娇气的事情,顾大夫说了,若是不调养好,日后越发难捱,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儿,马虎不得。”老大老气横秋的坐在炕沿上一通教训,虽说是现学现卖,但也是有模有样。

“我让老三去买了两只母鸡回来,一会儿给你熬汤喝。”老大态度强硬的把还有些不情愿的陶盈塞回了被子里,又继续说道:“你先睡,一会儿我再来叫你。”

陶盈拗不过他,可是心里想着事儿又睡不着,正为难的当口,救星六婶上门了。

见到陶盈稳稳妥妥的躺在炕上,六婶面上算是松了口气,才笑呵呵的将手里的篮子递给老大道:“里头有半斤红糖,还有点鸡蛋,去给你媳妇儿做个红糖水煮鸡蛋去。”

老大见着六婶来,也知道她是有话要交代给陶盈,便顺着接过篮子道了声谢,便出去了。

“可好些了?”六婶见老大出去,才过来挨着陶盈坐下:“我让山妮儿给你做了几个袋子,一会儿给你送过来。”

“麻烦六婶儿了。”陶盈低头有些不好意思。这里不比现代,每个月那几天的应对工具,都得自己动手做。她又没有经历过,要不是山妮儿方才速度快跑回去拿了一个来给她应急,这会儿只怕要更尴尬。

“那些个糟心事儿就甭想了,好好的养着身子,这几日不好动气,伤身。”六婶子扭头瞧了瞧外面,见没人,才压着声音道:“方家这次可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听说还借了他大伯家的米粮,唉,我来的时候,正好瞧见她们家大伯娘上门呢。”

“这也怨不了旁人,这会儿城里闹翻了天,咱们避还避不过来呢,他们却还想着借机去赚银子。”陶盈想到方家这次栽跟斗的始末就觉得不可思议。

这该是多奇葩的人才能想得出这样奇葩的主意啊!

已经有消息说灾民失控了,城里米店都被抢了,他们竟然还带着成车的米粮往城里去指望卖高价,这不是摆明了送给别人去抢的嘛!

“可不是,其实,她家大郎出村的时候,你六叔瞧着了还开口劝了两句的,哪晓得人家大郎理都没理,鞭子一扬跑得溜快。”六婶叹了口气:“还是可怜了宁丫头,到底是被那一家子给拖累了。转过七月就十九了,还没寻上一门婆家。“

方宁儿?

陶盈没吭声,她和方宁儿也就只打过两次照面,但是她表现出来的城府,却远远胜过了她的娘亲和兄姐。

不过即便是如此,却也没有办法摆脱方家带给她的负面影响。

特别是那位彪悍的姐姐方芳儿。

六婶子想着陶盈要休息,便也没多留,又嘱咐了两句便起身离开了。陶盈躺在床上,想着刚刚六婶子说的消息越发睡不着了。

若是这次方家真的遭了这样的麻烦,那么她们再寻上门,只是迟早的事情。

别的倒还好说,偏偏老大的态度……

陶盈叹了口气,她再强硬也没用,这个家里做主的,毕竟是老大。

可是老大的性子,要说软,依着以前对待那些亲戚的态度来看,简直就比软柿子还窝囊。凡事一忍再忍一让再让,这家里就像是那些人家的储藏室,想拿什么拿什么,想要什么要什么,根本就没有半点反抗的。

但是说到硬,这两次老大的态度,却又显得很微妙,下手也算是不留情面,精准到位的很。

要说这是老大转性了吧,事后老大说的那些话,又不像。

所以陶盈现在也拿不准老大到底想干嘛。不过有一点,倒是在翻来覆去中给定下来了,那就是若是老大再面对不平等待遇和无理取闹的要求还退让的话,她可是不会再依了。

哪怕结果是一拍两散,也总比眼看着自个儿的劳动果实被人抢走来得痛快!

而且更主要的是,如果老大的态度一直是这样的憋屈,这日子,不过也罢!

陶盈正想着,便看到门口帘子一动,老大捧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鸡蛋从外头进来,对她轻声道:“媳妇儿,先起来把这个吃了再睡吧。”

“大哥,如果方家再来找咱们麻烦,怎么办?”陶盈坐起身,却并不忙着去动炕桌上的汤碗,只是静静的看着坐在炕沿上的老大。

“六婶子说,红糖鸡蛋要趁热吃了才好,媳妇儿你快点吃吧,别等着放凉了。”老大却并不回答,只是将汤碗里的调羹拿起来递给陶盈:“这些事情,容后再说也不迟。”

“你若是不先说,我吃不下。”陶盈扭脸:“心里别扭着,哪里会有胃口?”

“那我喂你?”老大见陶盈不接调羹,倒也不勉强,只是自个儿端起了炕桌上的汤碗,小心的舀了一勺子糖水,凑在嘴边吹了吹,才递到陶盈嘴边:“来,先吃一口。”

“大哥!我问你话呢!”陶盈有些恼火的瞪着老大,刻意的不去看凑在自己嘴边的调羹:“如果方家再来寻麻烦,咱们还要和以前一样,什么事情都顺着依着吗?”

“你喝一口,我就告诉你。”老大不慌不忙,又将手里的调羹往前递了递,轻声哄道。

“说吧。”陶盈无奈,只得就着调羹喝了一口。

“食不言寝不语,你把这碗红糖鸡蛋吃完了再说别的事情。”老大慢条斯理的又舀了一勺子鸡蛋递过去:“来,听话。”

“大哥,你说话不算话!”陶盈怒了,刚刚还说喝一口就告诉她的。

“哪能呢,只是这汤不能放凉了,你问的话又不是一句两句可以说清楚的,所以还是你先吃了,我才好回答你嘛!”老大微微一笑,不急不缓的将手里的汤碗递给陶盈。

陶盈知道老大的脾气,今儿若是不依着他先把这红糖煮鸡蛋吃完,他估计是不会罢休的。于是她也不再拖延,从老大手里接过汤碗,三下五除二的便将碗里的内容喝了个一干二净,完事儿了将碗往炕桌上一搁,再抬头盯着老大:“我吃完了,这下大哥你该告诉我了吧!”

“其实很简单,忍字头上一把刀,要么拿刀砍别人,要么拿刀剁自己。”老大站起身,抬手拿起了桌上的汤碗,慢悠悠的扔下了一句话便出门了。

等留在房里的陶盈回过味儿来,便是忍不住的一阵气血上涌——

老大你个混淡!到底是砍人还是剁自己,你倒是说清楚啊!

好在老天还算是眷顾陶盈,并没有让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在老大这个说和没说一个样的答案给出来的第三天下午,方家母子终于杀上门了。

其实陶盈也曾经好奇过,为何每次方家来闹事儿,都是方家婶子带队拿主意,毕竟,她并没有听到,那位方家当家人不在了的消息。

对此老大给出的回答很委婉,说的是方家那位当家人身患隐疾,一直是方家婶子照顾的。陶盈对这个答案颇有些不解,不过好在当时老三也在场,一句话道破了玄机:“那方家二叔是个烂泥扶不上墙,方家婶子咳嗽一声都要哆嗦半天的软货。”

果然是身患隐疾。

所以从此以后,陶盈便再对方家那位挂名的当家人没了兴趣。谁让方家婶子的出镜率,那么高呢!

这次方家婶子应该是有备而来,身边有两个女儿帮腔,后面有三个儿子压阵,故而一进罗家的院门,便迫不及待的扯着嗓子中气十足的开吼:“罗大郎,你给我出来!”

随后便是一连串不堪入目的叫骂,因为夹杂着一些方言,陶盈虽靠窗近,但也没听得太懂。她偷偷的瞟了一眼坐在炕沿边看书的老大,却见他听了半晌却连眼皮也没眨一下,更别提说出去搭腔了。

大约骂了半个时辰,方家婶子的气势,明显弱下去了不少。

其实这也不能怪她战斗力不足,头顶上大太阳烤着,面前也没个接腔的让她可以缓口气,一直坚持着吼完半个时辰,原本就已经是一种超越了。

眼见着骂不能解决问题,方家兄弟三个也等不得了,冲上前来便开始砸门,听着砰砰砰的撞击声,老大终于有了动作,他抬手将书本搁到了炕桌上,起身走到门口也不开门,只是对着外头轻飘飘的说道:“若是砸坏了我家的门,我便立刻去你们方家祠堂卸下一块回来安上。信不信随便。”

“罗大,我们家待你们可不薄,你那样对我们妹子,是个什么意思!”似乎是老大的话起了作用,这撞门声还真的停了,外头传来了方家大郎夹杂着怒气的低吼:“如今你们避而不见,可见就是心虚了!”

“大郎,你心里清楚,我为何要那样对你们的妹子。”老大却是不慌不忙,慢悠悠的回道:“凡事见好就收,别太过了。”

“你开门,隔着门这样说话像什么样子?!”方家大郎有些烦躁。若是进不去他们家门,那这一趟岂不是要白来?

“我原本就没想和你们说什么。”老大回应的倒也干脆:“若是你们还要揪着前两天的事情不放手,那为了我表弟的终生,我便只好带着认证去方家祠堂走一趟了。”

“罗大,不管怎么说,我妹子被你们家表弟看了,这是事实吧!”方家大郎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若是在这个时候发火,那可就是前功尽弃了。

“可是我表弟不想看,这也是事实吧。”老大反唇相讥:“再则,那天看到你妹子的,可不止我表弟一个人,至少村长王大叔也是在场的。”

“好,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谁是谁非,这事儿到了这个地步,总得有个解决有个说法吧!”方家大郎被老大一句话堵回来,甚是觉得憋屈,但是又不好发作,只得继续放低声调,只为了达成目的,让老大开门:“你把门打开,我们将这个事情放到桌面上好好商量商量才是正理儿!”

“这件事情,不是在那天都已经说清楚了吗?”老大却并没有半分开门的意思:“字据如今还在我手里说不定连墨迹都没干呢。怎么,莫非你们要翻脸不认账?”

“罗大,芳儿有错,我们认了。可是宁儿那丫头,可没什么坏心眼儿吧!你们就忍心看着她,这么大年纪了还说不到婆家吗?”方家大郎眼见硬的不行,便来起了哀兵之策:“若是那字据传出去,宁儿这辈子,可就算是毁了!罗大,你们就忍心看着宁儿受这样的委屈吗?”

“只要你们自个儿不说,我们是绝对不会将那字据的内容传出去的。”老大回话倒是勤,就是一直没有开门的动作:“而且,找婆家这种事情,你们该拜托的是媒人,找我们家,有什么用?”

“你们家表弟,不是还没成婚嘛!”方家大郎沉默了片刻,才又开口,颇有几分将事情挑明算了的架势:“咱们两家本就是亲戚,若是你们家表弟和宁儿成婚,那不是亲上加亲?”

这算盘,打的可真不是一般的精明。

方家大郎的话,让屋里竖着耳朵听外头动静的兄弟几个皆是脸色一变,然后齐刷刷的目光对准了坐在炕边脚踏上打盹儿的胖墩儿。

看着胖墩儿睡得正香,陶盈不由得很是无语。

若是他知道,这会儿方家的主意又打到了他身上,不知道还会不会睡得这般忘我。

“如何?成还是不成,你们倒是给句话嘛!”听到房内半天没动静,方家大郎又继续不死心的劝道:“宁儿的模样品性都没得说,你们那表弟家想来也不宽裕,能讨上……”

方家大郎话还没说完,便听到吱呀一声,一直紧闭的大门终于被打开了,老大面无表情的站在大开的门口,看着守在自家院子里的方家众人,一字一句的说道:“不成!我家表弟虽然家境不宽裕,但如何也是正正经经的清白人家。而且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也做不了他的主!”

“再则,这件事情在那天便已经说定,还有字据为证,若是你们觉得不合适,觉得是我们家委屈了你们,非要再扯出来纠缠不清,那咱们便也别再拖延了,这就去见了你们方家族老,将这件事摊开来说个明白,想必谁是谁非,族老们自有公断。”老大一甩衣袖,抬腿便要往外走。

“罗大,你,你先别急,有话咱们慢慢再商量,再商量不行吗!”见老大硬着不松口,方家大郎也急了,连忙上前拽住老大的胳膊。

若是真的闹到族里去,他那妹子,还有活路吗?

“不用商量了,你们这次过来,到底想干什么!”老大挣开方家大郎的拉扯,看着他冷笑道:“既然连你们妹子的婚事都扯出来了,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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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较他的几个弟妹,方家大郎算是个有主意的。虽然那些主意通常也不怎么靠谱,但总好过没有。

而且就像陶盈所熟悉的天朝足球一样,哪怕技术再糟烂,偶尔也是能踢出一两个好球的。

例如在对罗家老大的分析认知上,方家大郎就一直认定,他并不像外表看起来的那么木讷老实。

但是,就像是剥洋葱一样,越是藏的深,就越是想剥开来看看里面有着些什么。方家大郎也一直想知道,罗家老大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舅母的耳提面命是一方面,母亲的贪婪爱占便宜也是一方面,但是更多的,还是源自于方家大郎自己的好奇。

所以打小起,方家大郎对罗家兄弟,特别是罗家老大的挑衅,就没有停歇过。

这次方家对罗家的作为,让方家大郎敏锐的感觉到,这罗家老大的态度,似乎有些不同。

但毕竟没有亲眼见到,他又有些不确定。

当然更多的,还是来自于大伯母上门来的那一场闹。按说他娘已经很彪悍了,可是在大伯母面前,却只能温顺得像只猫。

这次他们借了大伯家五袋谷子,结果却换了个血本无归。

他们家的情况,大伯母自然是清楚的,所以还没等他从路上遇袭的惊魂未定中回神,她便上门来讨要那出借的债务了。

一向只知道问人要东西的方氏,总算也尝到了自个儿被人逼债的滋味儿。加上之前和罗家老大交锋受挫的打击,一向跋扈要强的方氏差点没就此气背过去。

可是气归气,眼前的麻烦却还是要解决的。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何况在如同母狮一般强悍的大伯母面前,一切推脱赖账都是行不通的。

方家大郎毫不怀疑,只要他们家在大伯母面前露出一丝想赖账,哪怕只是想拖延一下还债日期的想法,大伯母定然会马上闹去族里,凭借大伯一家在族里的威望,他们家别的不说,就大妹芳儿的那些作为,沉十次八次塘绝对是足够了。

但是要还债,这一时半会儿,去哪里弄那么多银子米粮?

就在方家被还债的事情折腾的焦头烂额之际,外出回来的二郎带回来了一个让全家都兴奋莫名的信息——罗家老三今天居然买了两只活生生的老母鸡给他们家那个小媳妇儿补身子,用的居然还是现钱。

于是方家激动了。

他罗家兄弟竟然有银子买鸡给那个买来的小丫头补身子,那么一定也能拿出银子来让他们摆脱眼前的困境。

更重要的是,罗家的银子哪怕是借了,也是可以不用还的。

这是惯例。

只是算计得好好的一家人,这次集体出马,连威逼带利诱,却连罗家的大门,也差点没能敲开。

看着眼前这态度全然陌生的罗家老大,方家大郎的心里也不禁敲起了小鼓,今儿这事,真的能成么?

“你也知道我们大郎这次做生意遭了劫,亏了不少银子。”方家婶子可没方大郎那样去费神分析,见到罗家老大出来,她也没客气,大咧咧的说道:“我们自个儿家的,亏了也就亏了,可是他这次也借了他大伯家五两多银子的米粮,他大伯家催的也紧,你素来是个有主意的,所以便来寻你想想办法。”

“既然是欠了钱,把债务还上不就了了?这还需要什么办法可想?”罗家老大冷冷的看着方家婶子:“莫非,婶子是想赖账?”

“怎么可能,我们方家什么时候做过借钱不还的混账事儿?”方家婶子一听急忙嚷嚷着否认,这要是传到她那位妯娌的耳朵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是吗?那婶子从第一次开口到现在,一起欠下我们家的六十多两银子,打算什么时候还?”老大不慌不忙,慢慢的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屋檐下的台阶前,看着眼前被他的话惊得目瞪口呆的一家人似笑非笑。

“我,我们什么时候欠下过你们家银子?”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方家大郎,他离老大最近,但是此时老大的态度,却让他有一种远隔千万里之外初次相逢的陌生,他承认这些年来,零零散散的是来罗家占过不少便宜,但是,他罗老大不会真的每一次每一笔都算得那么清楚吧。

“要看看你娘,还有你亲手打下的欠条吗?”老大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我算的,只是有条子的债务,一起是六十四两三钱,看着亲戚的份儿上,零头利息银子就算了,只是那六十两的本金,大郎你打算何时还清?”

这下方家大郎是真的懵了。

欠条,他怎么就忘记了,还有欠条这一回事儿呢!

之前他们每次打着借银子周转的旗号过来找罗家老大要钱,罗家老大从没有拒绝过,只是要求他们真的按照借钱惯例,打一张欠条。

那时候只想着罗家老大唯唯诺诺,即使是写了欠条又如何?难不成还真有本事上门来要账不成?

所以那时候一来是觉得无所谓,二来更是觉得写欠条了反而更好看罗家老大的笑话——因为他们不止一次,在酒桌外人面前笑着问罗家老大那些欠条是否还收着的问题,只是没有一次,罗家老大真的开口回答过。

那时候家人只说是罗家老大胆小迂腐,但是现在回头看来,他们只怕从第一次张口开始,就已经落入罗家老大的算计之中了。

从来他们都笑话罗家老大胆小迂腐呆板笨拙,却不想一直以来如小丑一般的,从来就只有他们一家人而已。

“为什么?”方家大郎只觉得口里发苦,但是他还是不甘心,至少在死之前,总该告诉他自己是怎么死的吧!

“因为我想攒银子。”罗老大一挑眉,回答的倒是相当干脆:“而且就那时候我们家的情况来看,银子留在家里,哪里有放到你们身上安全妥当呢?”

“罗老大,你竟然耍阴的!”方家大郎一阵气血上涌,逼近一步冲着老大怒吼:“你可一直以来都没有对我们说过这笔钱的事情!”

哪怕只是提一句,也不会让他们家陷入眼前这样的境地呀!

“那又如何?”老大反问:“是你们自己来借钱打欠条的,我是一直没有让你们还钱,但是那不表示,我就真的不要你们借走的那笔钱了啊!何况,如果我提一次要你们还钱,那么以后你们再借钱,还会那么干脆的给我打欠条吗?”

“你就不怕我娘将这件事情告诉你们的姑母?”方家大郎怒急反笑:“那时候,你们这笔银子只怕一样是保不住。”

“放心吧,我姑母打下的欠条,远远不止六十两这个数。”老大却一点也不以为意:“如今世道不稳当,我们家如今也不宽裕,所以还请你们想想办法,就近将这笔银子还了吧。”

“你休想,你做梦!老娘就是不认,你能如何?老娘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拿这点小把戏出来就像吓唬住我?放P!今儿这银子,你们是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方家婶子向来在罗家兄弟面前是横惯了的,如今哪怕是被罗家老大的态度转变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战斗力还是存在的。

虽然心里也有些发虚,但是想着不行回去还能找嫂子,这又给她壮了几分胆,罗家兄弟几个再横,难道还能横过他们的姑母去?

不过就是眼前看着她们家遭了难,故而想能落井下石罢了!

“我知道,我说的话,在婶子这里都做不了数。”面对方家婶子的撒泼,老大却还能保持平静如常:“这样吧,六十两银子在咱们这样的家里,确实也不是个小数目了。十天,若是婶子十天之内凑不齐这笔银子送过来销账的话,那么是方家祠堂还是城里的公堂,婶子自己选一个吧。”

“你敢!”方家婶子慌了,尖叫着要往老大的身上招呼,倒是一旁的方宁儿和前面的方家大郎拦得快,但却还是没有拦住她此时熊熊燃烧的怒火,她一边挣扎一边骂,最后见实在是挣扎不脱了,便只好将一腔怒火发泄到自己儿女的身上,一通咒骂下来,连在一旁扶着她的方宁儿脸色都变了。

“我当然敢。”老大却是连看都没有看方家婶子一眼:“婶子若是还有疑惑,大可以试试到了那天不给。只是婶子到时候被传上族堂,可别怪我这个做晚辈的没有提醒你。”

“我们家现在哪里拿的出那么多银子?”方宁儿扶着方家婶子,在一旁低声求道:“别说是六十两,就连六两都没有啊!哥哥宽宏大量,咱们也不是不还这笔银子,只是眼前手家里确实没有银子,还请……”

“不成,十天便是十天。”老大摇头,很干脆的打断了方宁儿的哀求:“当时你们来找我们家借那一笔一笔银子的时候,我们家,也没有银子。所以既然那时候我们能在那样艰难的条件下攒够银子借给你们,那么现在,你们应该也能如期还上银子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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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没有看到方家众人离开时的表情,但只是隔着墙壁旁听,屋内的兄弟几个和陶盈也能料想得到那是怎样的一副场面。

一直以来,罗家兄弟都是隐忍和沉默的。无论怎么挑衅,无论怎么欺辱,老大都是照单全收。

以至于所有的人都觉得,罗家老大是一个没有骨气的胆小懦弱木讷古板的人,可以任由人踩扁揉搓也不会说半句不是的主儿。

但是谁也没想到的是,这样一个一贯谦卑寡言的男人,会这样没有任何征兆的突然翻脸。

而且一翻脸就是毫不容情的杀招。

不仅是刚刚灰溜溜离去的方家诸人,就连房里等待消息的自家兄弟,也有些不敢确认。

这,真的是他们所熟悉的大哥吗?

“大哥。”老三看着神色一如往常走进屋内的老大,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陌生感,盯着他看了良久,才有些不敢确定的轻唤了一声:“你,你今天,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情?”老大扬眉,看了一眼屋里一干盯着他如同看怪物一般的众人:“只是借着机会将之前的欠债收一收,这次灾民过来一闹,今年这一季的收成算是不做指望了。等过了这一阵我们可是还要吃饭的,没有银子,难道等着饿肚子?”

“可是,可是以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老三咽了口口水,一脸怀疑:“那时候你总是说亲戚相邻间有困难,咱们能帮就应该帮,不推迟什么的。”

“今时不同往日,再说,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凭什么他们借的起银子我就要不得债?”老大淡然一笑,看着老□问道:“莫非,老三你觉得我今天要这银子不应该?”

“怎么可能?!”老三一听老大的反问便大叫出声:“大哥,你是不知道,我们等这一天,等的头发都要白了好不好!就是大哥你这样一点征兆都没有的突然来这一出,我们感觉有些意外罢了。”

“我只是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而已,这些被他们占着也太久了,久到他们都忘了,谁才是这些东西真正的主人。”老大静静的走到陶盈面前,盯得她看了良久才又开口道:“其实论时机,现在也是早了些。但是,若是我还不动手,媳妇儿怕是要留不住了。”

“什么,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不等被道破想法的陶盈从震愕中回神,一旁的老三已经嚷开了:“为什么媳妇儿会留不住?难道有谁要对她不利吗?!”

“不是,只是我们兄弟几个受受委屈也倒罢了,总不能让媳妇儿,也陪着我们受这本不该受的窝囊气吧。”老大抬手,示意老三坐下稍安勿躁,才又继续说道:“媳妇儿的性子你们也都知道,如果这样的委屈一直受下去,她难免会对咱们心灰意冷。”

“我……”

陶盈刚想开口做一下必要的解释,却不想刚开口就被老大打断:“若想真的在一起如一家人一般过一辈子,靠的不是恩情的纠葛牵扯,也不是同情心软的怜悯。虽然我是个男人,可是我却也明白,没有任何一个女人,愿意和一群窝囊废过一辈子。”

“我爹,就和我娘过了一辈子。”胖墩儿坐在角落里,听着老大他们说了半天,总算是有了个插话的机会:“我娘说一我爹从不敢说二,唯唯诺诺的比佟管家还听话呢。”

胖墩儿的自曝家底让屋里的气氛有那么片刻的尴尬,最后还是老二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金老爷在外头可是独当一面的人物,他对你娘,应该是丈夫对妻子的一种爱护,舍不得她生气难过所以什么事情都会顺着她,所以只能说是他会疼人,而不能说是他窝囊。”

“我是不愿意窝窝囊囊的过一辈子,但是我更不想未来的日子都过得勉勉强强将将就就。”陶盈等自己混乱的思维冷静下来,才抬头看着老大:“大哥,如果你只是因为我,而不得已做了这样的改变,我觉得大可不必。如果是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又能勉强改变多久呢?”

“若我是心甘情愿的让他们压榨,会让他们打欠条?”面对陶盈的质疑,老大并没有半点慌张,甚至还再次抬手按下了一旁要急着表态的老三,轻声反问道:“我们兄弟几个父母早亡,姑母叔婶对我的身份耿耿于怀,一而再再而三的上门来挑衅,那些银子若是不给,他们可会那么轻易的善罢甘休?”

“虽然我对罗家的产业毫无兴趣,但是人无伤虎意,虎有伤人心,只要我的身份摆在这里,他们就不会轻易放过对我们的怀疑和戒备。”老大叹了口气:“我一个人的得失倒也罢了,可是几个弟弟那时候还年幼,若是我不忍不让,难道眼看着我们这一家人被逼上绝路吗?”

老大难得这样清楚的将他的内心摆在兄弟几个的面前,所以他这一开口,兄弟几个全都不约而同的想起了曾经最难熬的那些个日夜,特别是小六,已经早就撑不住的滚进了陶盈怀里,小声的抽泣起来。

“但是借就是借,欠下的债,总是要还的。”老大沉默了片刻,又继续说道:“我既然已经决定参加今年的秋闱,那么在这之前,有些事情该清该理的,我不想再手软。我可不想一边看书,一边还要惦记着她们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而且,这个机会是他们方家自己送上门来的,我没有理由不抓住。”

“可是,方家眼前没钱,要怎么还?”老四皱眉,颇有几分担忧:“而且,我估计方家婶子从咱们家一出去,就会脚步不停的去找姑妈哭诉。”

“那又如何?”老大胸有成竹:“给咱们家打了条子的,远不止方家一户。再则,他们会去搬姑妈的救兵,我难道就会老老实实的坐以待毙?”

“莫非大哥你想去找方家的那位大伯娘?”陶盈看着老大胜券在握的模样,脑中灵光一闪,冲口而出。

“反正是要债,多一笔少一笔,不都是一样的要?”老大点头:“所以我在知道方家大郎借了他大伯家的米粮又血本无归之后,第二天便去了他大伯家,见了那位大伯娘。”

“难怪,那位大伯母会那么快就上门来了。”陶盈恍然大悟:“大哥,你该不会是委托那位大伯母帮咱们要债吧?”

“有何不可?我承诺若是那位大伯母能有办法要回咱们家的六十两银子,那么其中的二十两便是谢礼。”

“至于方家是不是有银钱的问题,这也不用操心。”老大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还和那位大伯娘说过,若是实在要不会银子,只要她能让方家婶子被休回杨家,那二十两银子我一样一分不少的照付。”

方家如果没有了这位方家婶子,那么就算是留在村子里,也不会再对他们家产生任何威胁了。而且有了这次的事情当例子在前,方家又有谁敢再对他们兄弟出手?

老大果然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直中对方死穴的杀招。

“当然,姑妈若是插手这件事,是会有不小的麻烦。只是如今灾民闹事,路上不太平,再加上疫症传播的流言,就算是方家有胆子过城去送信,姑妈却未必会不顾自己的安慰,亲自上门来。”老大见大家的脸上还带着疑虑,便又笑着补充道:“姑妈的性子,你们也都是知道的。”

“什么味道?”老大话音刚落,便见到坐在离门口不远的小五吸了吸鼻子,一脸迷惑的开口:“什么东西,糊了?”

老二先是一愣,随即一拍大腿,三步并作两步的往外跑:“完了,炉子上还炖着给媳妇儿炖的鸡汤呢!”

“媳妇儿,你是不是还在怪我?”等着兄弟几个都散出去,老大才对着坐在炕上今天言语奇少的陶盈开口问道。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不容易,你也是为了大家。”

陶盈没有说怪,也没有说不怪。

只是这样的老大,在她看来,确实是陌生的,甚至还有些让她感到不安和害怕。这样不动声色的城府,要说她不介意和担心,是不可能的。

可见,她之前对这一家人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虽然老大这样硬气起来,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但是一想到他那难以琢磨透的脾性,陶盈又觉得还是之前的老大更让她好接受一些。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鱼和熊掌不能兼得么?

“媳妇儿,你不用担心。”似乎是看透了陶盈的矛盾和心事一般,老大伸手抬起陶盈低垂的头,四目相对之间,老大的声音温和沉稳,透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在你面前,我只是你的夫君,和之前你所知道熟悉的一样,绝对不会有一分一毫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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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大概也没有想到,他对陶盈的保证,这么快就要面对现实的考验。

这场因为饥荒导致的灾民逃难而带来的瘟疫,从爆发之日起,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整个蜀川郡蔓延开来。

虽然之前便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当这场灾难真正降临到自己身边时,还是让陶盈感觉到心惊胆颤,措手不及。

好在顾大夫提前便做了准备,给村子里上下都分发了一些汤药预防,又在入村的道路上撒上了石灰这类具有消毒杀菌效果的东西,最重要的是,在瘟疫还只是传言的时候,便已经和村长南北两个屯的村长定下了对策——非常时刻,限制人员进出。

在入村的隘口设下了屏障,日夜安排两个村的青壮年男人轮流看守,非特殊情况不准离村,而从外头进来的村民,也得在隘口外搭建的草棚里安然度过最少三天以上才能回村。

因为这个安排关系到村里大家伙儿的安危,所以从制定开始,便受到了大伙儿的一致支持和同意。

什么东西,能比身家性命更重要?

罗家兄弟被分成了三波,轮着去村口值守。

虽然去之前顾大夫也才吩咐他们喝了汤药,又给他们焚艾驱毒,可陶盈还是不放心。她在老大他们第一次出门之前,便连夜赶了几个香包,放上一些避毒的草药,也不管老大他们愿意不愿意,强行的塞在衣襟袖口里,还不忘在腰上也挂了两三个。

虽然陶盈这份担心让兄弟几个心里都暖洋洋的,可是挂着这些大大小小的花包包,一向大咧惯了的老三还是有些别扭。

只是刚刚露出了想摘一个的苗头,便看到陶盈的脸沉得如锅底,吓得一伸手又把陶盈手里还没塞完的荷包抓了两个,胡乱的往脖子上挂,猛一瞧上去,活脱脱一卖香包的小货郎。

陶盈笑得肚痛,连轰带推的把老三从屋里给撵了出去。

倒是老大,淡定的任由陶盈折腾,哪怕是被故意多挂了两个在腰上,他也是依旧面色如常,步履从容没有半分违和感。

看得陶盈恨不得再在他脖子上挂两个色彩更艳丽的,看他怎么出门。

兄弟两个挂着香包出门的最直接效果,就是下午的时候,山妮儿拉着一脸扭捏的王家姑娘上门子来取经。山妮儿做给她哥哥,陶盈倒是能想到,可是这位王家姑娘,据说家里的兄长都出门在外未归,那她是做给谁的?

“她是做给邻村的虎子哥的。”山妮儿一落座,便凑在陶盈耳边低声笑道:“你不知道,等入了秋,杏花儿就要出嫁啦!”

“山妮儿姐!”王家姑娘脸瞬间胀成了秋茄子,垂着脸剜了山妮儿一眼:“再说,我,我回家了!”

“你回去呀,回去了可别再回来找我要香包的做法。”山妮儿在熟人面前是爽利惯了的,哪里会真的将王家姑娘的羞涩放在眼里:“我盈嫂子也不是外人,你怕什么?”

陶盈不在这事儿上搭腔,只是笑着把自己先前做好的香包拿出来给她们看,末了又将一旁配好还没有用完的草药包拿出来:“这个是我之前的方子,顾大夫又加了几味药进去,只是现在存的已经不多了,若是要再多做,只得再上山去采。”

之前虽然她依着脑中提供的资料,准备了不少草药,但是后来和顾大夫互换了一些,剩下的也就并不多了。而且这些香包里的药包要经常换才能有效果,依着现在的用量,不上山去补充根本就不够用。

同时陶盈也很清楚,她给兄弟几个做香包的事情一出去,来找她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预防瘟疫是全村共同的事情,若是一个不小心,一个人患病,殃及的也许就是全村。所以眼前也不是藏私的时候。但是凭借她一个人,再努力也不可能收集到够用的草药,原本她就打算去找六婶还有山妮儿商量一起上山采药的事情,哪晓得山妮儿竟然自己送上门了。

“盈嫂子,反正咱们女人现在在村子里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叫上大伙儿一起上山去采药?”山妮儿也是个聪明的丫头,一听陶盈这话便大约猜到了她的想法。当然,这也和早先顾文翠转告给她的顾大夫的提议有关。

不光是陶盈这里的药材不多了,顾大夫那里的草药也告罄了。

此时去城里的药铺,根本就不可能。唯一的可能便只有上山去现采。

好在预防和治疗疫症的草药都是寻常能见到的,例如艾草一类,所以只要有人手就好办事儿。

山妮儿是个风风火火的急性子,听陶盈说这几样草药不难认,这个办法可行,便一刻不停的拉着王家姑娘冲出去了。

“杏花儿她爹是村长,山妮儿姐肯定是拉着她一起去找她爹去了。”一直坐在门口编竹器的小五等山妮儿她们出门,才从门外探头进来对陶盈解释道:“媳妇儿,你说,这次咱们村里真的能平安度过吗?”

小五问的很小心,他停了停,见陶盈没有回答,索性放下了手里的活计,从外面跑进来挨在她身边坐着,低声道:“我还是十岁那年经历了场疫症,在山上躲了大半年,后来下山回家,村子里的人都死了大半。听说,城附近死的人更多,好多村子都绝户了。”

“我也不知道,咱们能不能平安度过去。”陶盈叹了口气,说起来,她心里也一样没有底:“不过,咱们如今不都在努力嘛,总能熬过去的!”

“要是熬不过去呢?”小五伸手攥着陶盈的衣角,小小声的说道:“我们,会不会死?”

“别胡思乱想的,你都经历过一次疫症了,还怕这一次过不去?”看着小五一脸怯怯的模样,陶盈扯了抹笑容,努力安慰道:“没事的。”

“其实,别的我都不怕。”小五听见陶盈的话,更是努力的往炕上挤了挤:“我,我就是担心,再也见不到媳妇儿你了。”

“不会的。我们都会好好的,谁都不会有事。”陶盈即是说给小五听,也是在给她自己鼓气。

依着现在的境况,谁也不敢保证未来的村子能一直这样安全下去。如今才是疫症爆发的初期,便已经这样来势汹汹不可抵挡,若是再继续下去,她真的不敢想。

可是现实就是现实,光是不敢想的逃避,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重活了一次的陶盈,其实比眼前的小五更害怕。

她现在好不容易慢慢融入了这个世界,慢慢的积攒到了一笔属于自己的财富,算是可进可退的当口,老天却降下来这样一场瘟疫,这不是好好的走着路,结果天上下刀子吗?

陶盈不甘心。

既然老天爷让她再世为人,她便是来好好过日子的。虽然不能和小说里的穿越女主一样顶着万事无敌的光环,但好歹上天也是给她开了金手指的,她没有理由放弃,也不能放弃。

因为一旦放弃,就等于自寻死路。

哪怕是挣扎一番无结果呢,也好过闭眼的那一瞬后悔没抗争的强。

不得不说,山妮儿和王家姑娘的号召力实在是不小,小半天功夫,已经拉着六婶、顾文翠还有村里几个有些脸面的婶子媳妇儿又返回了罗家小院。

“盈嫂子,山妮儿刚刚也和我们说了,你愿意带着村里的女人上山采药的事儿。”一见到陶盈,顾文翠便一把拽住了她的手,难掩脸上的激动和感激:“我哥虽然也想过带着村里人上山去采药,可是如今男人们都要守着村口,剩下的女人虽然可以上山,但他是个男人却也不得不避嫌,我又是个连皮毛都没弄通的半吊子,盈嫂子,你如今可真是救了大急了。”

“我也只是会一点皮毛,只是恰巧这些药材我都认得全而已。”陶盈被顾文翠这样一通感激,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如今疫症凶猛,咱们手里多一些药材,也是多一些保障,说是帮了大家,其实也是为了自个儿嘛。”

“是啊,这疫症传起来,听说一个人若是得了病,闹不好一个村子都会被染上,凶着呢。”站在顾文翠身后的六婶也是一脸忧色:“前两天还听着顾大夫在说药材快没了,正发愁呢,盈丫头啊,文翠说的没错,你可真是帮了咱们全村的大忙了。”

随着六婶打头,后头跟着的几个婶子也是连连称赞,一连串的夸奖下来,陶盈也有些受不住,只好赶紧扯出上山采药如何安排来救急,果然还是正事儿重要,大家碰头一商量,便决定各自去联系村里的媳妇姑娘,反正自愿为原则,明天一早在山下碰头。

在知道了陶盈要上山采药的决定之后,老大很难得的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嘱咐她要小心,同时还让闲在家里的小五小六和胖墩儿跟着一起上山去帮忙,也算是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小五他们是经常和她一起上山的,陶盈并没有反对,只是第二天一大早到了集合点,她却有些惊愕的发现,之前和她有过些许摩擦的白寡妇来了不说,连才和罗家决裂的方家母女三人也到场了。

见到方家母女三人,陶盈忍不住便想起了瘟疫爆发初期听山妮儿说的那个消息。

那天被罗家老大一通反击后,方家婶子果然是片刻都没有等,便安排着自己家的三个小子回娘家搬救兵。

虽然方宁儿也提过外头现在传言在闹疫症,可是气极之下的方家婶子哪里会听这些?加上兄弟三个也是和打了鸡血一般的亢奋,根本就没管自个儿妹子好心的劝阻,便一起出发了。

只是这一走,还没等人回来呢,疫症便大爆发了。

所以到现在,方家那三个小子,还是没有半点消息。

这下方家婶子才算是真的着了急,每日必去村口守着,可是这十数天盼下来,也没有见到方家三兄弟的影子。

天下没有后悔药卖,这方家婶子眼泪都哭出了几大斗,却也还是没办法换回方家三兄弟的下落。

相比较山妮儿带着些许幸灾乐祸的快感,陶盈的反应却很平淡。

种什么样的因,得什么样的果。就算是他们三兄弟这次出村是因为来他们家找事儿被拒的缘故,可是话说回来,如果他们不来找事儿呢,是不是一样不会发生?

所以对方家如今的现状,陶盈只能表示遗憾。

只是今天见到这些日子要么在村口要么在家里呆着的方家母女也要一起上山采药,陶盈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诡异。

“方家的说,她以前做了不少亏良心的事儿,兴许是遭了报应才让三个儿子在外头生死未卜。”陶盈脸上的迷惑和戒备并没有逃过一旁六婶的注意,她轻咳一声,将陶盈拉到一边小声说道:“原本我也是没去喊她们的,可是昨儿晚上方家的自己倒上了门,求着让我带她们一起上山采药,说是还债,为她家的三个小子积德祈福,指不定就能转危为安了呢?”

六婶说的这个说词,陶盈是不信的。

但是看着六婶的面子,她又不太好拒绝。一想着一会儿在山上注意着些,想必也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吧!便点了点头:“她们要是愿意上山就跟着吧。”

看着六婶子过去和方家婶子说话,陶盈想着还是觉得有些不安,便回来叫过了小五他们嘱咐了一遍留心方家母女三人的举动,才稍稍松了口气。和才赶到的顾文翠一起,领着众人一起往山上赶去。

一路上陶盈寻到可用的草药,便挖出来给大家传看,又细细的嘱咐了一通采药的注意事项,这样一直停停走走了一个多时辰,到山林深处的时候,大多人已经最少认识了两三种药材,便都分散开去搜寻采集了。

又过了大约两个时辰,太阳升上正中,即使是在山林深处,依旧感觉到酷热难当。

先前散开到四周的女人们都返回来,三三两两的散在空地周围的树下吃午饭。

因为大多是自家带上来的干粮,加上天气又热,所以这水便有些严重短缺。

陶盈将背篓里的水罐取出来抿了一口,然后递给了身边的小五他们,又抬头透过斑驳的树叶看了一样当空的烈日,依着这个架势看,明儿再上山,至少要背两罐水才够用了。

“盈嫂子,喝水。”见陶盈坐在树下细细的啃干粮,离她不远的山妮儿急忙靠过来,将手里的水碗递给她。

“还是你们有经验,带够了水。”陶盈倒也没客气,接过山妮儿递上来的水碗就喝了两口,喉咙里的干涩枯燥之感立刻全消,连带着再看手里的干粮,也多了几分食欲。

“哪里啊,我们也没带多少,路上都喝完了。”山妮儿有些不好意思,接过水碗小声说道:“说起来还得感谢方家婶子,是她们带够了两大罐子水,咱们现在喝的水,都是她们带的呢。”

“什么?”

陶盈挑眉,心中的不安就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一般层层叠叠漾开,正想拉着山妮儿细细的问个究竟,便听到不远处方家婶子的尖叫:“宁儿,那水不能喝呀!”

猛然回头,陶盈正好看着方家婶子一脸惊恐的看着近旁从王家姑娘手里接过水碗递到嘴边的方宁儿。而那水碗里的水,和她刚刚喝的一样,都是从空地中间那个水罐里倒出来的。

难道?!

陶盈心底一沉,不由分说的站起身,瞪着方家婶子的方向高声喝道:“水为什么不能喝?方家婶子,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晋江这两天抽的实在厉害,后台到现在好不容易才刷进来~

让大家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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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水罐里舀水喝的,远不止陶盈一个人。

方家婶子那一声惊呼,伴着陶盈的这一声厉呵,但凡是个有脑子的,也猜到了这事儿的不对劲,散在周围的人呼啦啦一下子围过来,将心虚准备扭头开溜的方家婶子堵在了人堆儿中间。

“婶子,你到底在水里放了什么?”要说顾文翠也不是个弱的,见方家婶子躲躲闪闪的模样,便已经知道,那水肯定有问题。

“没,没什么。”方家婶子见顾文翠也来发难,不由得更是心虚。

陶盈是初来乍到,她的责难旁人或许会有心,却未必都会当真。可是顾文翠不同,凭借着她哥哥一直以来在村子里救治村民积攒起来的威信,她这个妹妹说两句话,也是颇有力度的。

所以听到顾文翠也开口问责,周围先前还只是围拢过来的女人们也都纷纷开了腔,七嘴八舌的附和着顾文翠,让方家婶子说实话。

“真,真没什么,是我,我弄错了。”方家婶子被逼得连连后退,却奈何人圈围的紧,无论从哪个方向,都没有退路。

虽然逃不脱,但是她还是不死心的继续辩解掩饰,企图蒙混过关。

她比谁都清楚,要是说了实话,自个儿即将面对的后果是什么。

“弄错了?弄错了那婶子这般遮遮掩掩是为何?”顾文翠可不好糊弄,哼了一声,往前一步瞪着低头四下乱瞄的方家婶子道:“这会儿婶子不愿意说,想必是想一会儿回村了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再说喽?”

“是呀,这水咱们大伙儿喝的人可不少,你到底在里头放了什么东西快些说,免得回去了还要多受苦头!”南山屯刘家的婆娘是个大嗓门,性子也是火辣辣的冲,平素里本就和方家婶子不太对盘,如今逮了机会哪里会放过?

更重要的是,那水她也喝了。

如果只是一点脏东西什么的拉场肚子倒也罢了,可若是放了别的东西,那……

“方家婶子,你这水,咱们这里不少人都喝了,为了大伙儿心里有个底,我劝你还是实话实说吧。”村长媳妇儿刘氏语气听起来要温和的多,但话里的意思却没有半点退让的想法:“若不然,咱们这就回村子去叫上大伙儿一起说个清楚,村里的男人好脾气的不多,万一动起手来,谁脸上都不好看。”

“我,我……”方家婶子被逼得慌了神,嘴里一边虚应,一边瞅了一旁有个空子便冲了过去,企图钻出去逃之夭夭,可四周围着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原本就因为方婶子的推脱而愤怒不已,这会儿见到她要跑,哪里还能容她?一拥上前,这次已经不再是围观,而是直接上前,将她扭住不放。这边已经有刘家婆娘嚷起来拿绳子,绑了下山去细问。

方芳儿和方宁儿本想为母亲说情,却不想更是捅了马蜂窝一般,让在场的女人们当成了从犯,一起被捆了个结实,推推搡搡的往回走。

因为有腿脚快的女人们下山去报信,所以还不等她们扭着人下山,便已经有山下的村民上来接应,一边骂方家婶子心思歹毒,一边帮着把人往山下拖。

陶盈走在队伍的最后,看着方家婶子这般抵赖,她越是觉得,这事儿没有想象的那般简单。如果只是普通整人的招数也倒罢了,可若是用了别的,例如沾染上了瘟疫……

应该不会的,方家婶子恨她她是知道的,可是这水罐子是针对大家伙儿一起用的,她,她总不会为了一己私怨,而做出这样坑害全村人的混账事儿吧!

但是,如果是真的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想到这里的陶盈也不再迟疑,前进两步拉住了她前面不远的顾文翠:“文翠,我觉得,还是先把咱们一起上山喝过水的这些人和村里其他人隔开吧。”

“盈嫂子,你是怀疑?”顾文翠一听陶盈的提议先是一愣,等她想明白事情原委不由得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应该不可能吧!”

“当然,要是咱们猜错了是最好,可若是真的呢?”陶盈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眼前非常时期,保险一些总是好的。”

“嗯,你说的对,我这就去给几位婶子商量商量。”事关重大,顾文翠也不敢马虎,匆匆的便上前去追村长媳妇儿。

“媳妇儿,你,你也喝了那水啊!”小五见到顾文翠走了,才焦急万分的扯住了陶盈的袖子:“难道,难道你也要……”

“没事,只是暂时的分开一下,等事情弄清楚,我也就回家了。”陶盈看着小五他们三个安慰道:“一会儿回村了,你们就先回去吧。”

“不要,媳妇儿,我要和你一起。”小五摇头,死死的攥着陶盈的衣袖不松手。

“我也不走,我也和媳妇儿你一起。”小六在一旁也是有样学样,过来就拽住了陶盈的另一只衣袖:“咱们一起回家。”

“那我也不走。”胖墩儿站在一旁,虽然没有过来拽陶盈的衣袖衣襟,却也没有挪步的意思:“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不怕。”

“别瞎说,五哥你带着六哥和胖墩儿先回去,一会儿等事情了了,你们再来接我。”陶盈忍住眼眶的酸意,用力的把小五和小六从自己身边推开:“这是我的安排,五哥,你不顾及你自个儿,也该为六哥和胖墩儿想想。而且大伙儿都是和我一样的,偏你们跟过去,也不像样子。快回去吧!”

陶盈的连推带劝,加上她说的确实也在理,小五犹豫了一下,才硬是拖着小六和胖墩儿,一步三回头的往山下挪。

等到了山下,顾文翠和几位年长的婶子也商量出了结果,先前在山上喝过水的人都被留在了山脚下等候结果。

而为了让家人能尽快回家,在村子里负责问话的人也动用了非常手段。一向在家里是横着走只有她动手没有她挨揍的方家婶子自然抗不住,几个回合下来,便将一切吐了个一干二净。

水罐子里的水,在煮的时候,放入了疫症病人用过的器具。

而一切的主使者不是别人,正是和方家婶子关系暧昧不明的罗家二叔。

方家这一趟欠他大伯家的银子本就不少,再加上罗家这边一逼债,哪怕是方家平时家底殷实,这样沉重的债务也是负担不起的。

原本方家婶子还想着借自家嫂子的手,把罗家那边的债务能赖就赖的,哪晓得罗家老大下手太快,早她一步便和他们家大伯母达成了条件,有了这份利益在前,方家大伯娘更是撂出了狠话,若是不能按时还上银子,便将她们一家,特别是方芳儿的行径捅去族里。

方家大伯母向来是说一不二,所以这一下方家婶子才算是真的慌了神。方芳儿是她最爱的女儿,原因无他,只因为与她无论性格还是行事最为相像。这旁的还好,她自个儿私下的那点事儿,方芳儿也是清楚明了的。

大伯母前脚走,方芳儿便和方家婶子摊了牌,若是她真的被带上祠堂判了重罚,她定将一切和盘托出,谁也别想好!

所以方家婶子恨归恨怨归怨,当务之急却也不得不想办法先凑银子。

娘家倒是托信儿回去了,可是那会儿疫症的传言满天飞,嫂子是说什么也不愿意过来救急,至于银子,那就更别提弄到半分了。

所以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方家婶子只得让家里的几个小子前去罗家找自己的相好罗家二叔。

而这一去,路上却发了疫症,三个儿子一去便没了消息。

就在方家婶子绝望之际,两日前的深夜,这么久没有半点消息的方家三郎,居然回来了。

他走的是南山屯后山的一条小路,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烂不堪,但好在人还活着,只是带回来的消息,却让方家剩下的几个人悲痛欲绝。

回来的路上疫症爆发,大郎和二郎都没能逃过,染病高热倒在了路上。一路上都是横倒的尸体,三郎不敢走大道,只敢穿小路,这样躲躲闪闪了这么多天,总算是回了家。

失去亲人的悲痛让方家婶子将这一切错责都怪到了罗家兄弟的头上。

若是不他们落井下石也来找他们要银子,他们家怎么会被逼到出村去寻救兵?若是不出去,如何会遇到疫症?

总之,千错万错,都是罗家的错!

于是在三郎告诉方家婶子,罗家二叔承诺,只要方家婶子想办法让罗家染上疫症,神不知鬼不觉的没掉,他愿意给方家二百两银子之后,方家婶子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就同意了。

就算没有这份承诺,为了自己死去的儿子,方家婶子也决定要不惜一切代价的报复。

而第二天中午就开始发热高烧的小儿子,也焚尽了方家婶子的最后一丝顾虑和理智。眼见小儿子已经是发病了无疑,那么她们和三郎同室呆了这么久,还一起吃了顿早饭,被染上疫症是逃不脱的。

“反正我是要死了,只要能报仇,谁会想那么多?”被打得瘫在泥地里的方家婶子眼见事情已经说破,索性也没了顾忌,她侧着脸,死死的盯着罗家老大,良久才挣扎着起身,发出得意的狂笑:“哈哈哈,虽然没能如愿害的你们兄弟几个都染病,但是好歹我拖上了陶盈那个贱人,她喝了罐子里的水,肯定逃不掉,哈哈哈哈!”

“你们视她如珍宝,我便让你们也尝尝失去亲人,生不如死的滋味儿!嘿嘿嘿,等着吧罗文皓,这疫症的厉害你们都知道,有那些人染病,你们其实谁也别想逃掉,谁也别想逃!”方家婶子此时已陷入了癫狂状态,她恨恨的盯着周围围着的皆是面露厌恶和愤怒的村民,笑得更厉害了:“平日里你们私下笑我瞧不起我,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下你们再笑啊,笑啊!”

“把这个疯妇的嘴巴堵上!”村长王大伯被方家婶子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他不等方家婶子继续再发狂,便已经挥手吩咐早就守在旁边的几个村民上去将她再次绑起来,连嘴巴也被随地抓的几团泥巴塞了个严实。

“都是你个小J人,要不是你,谁会发现罐子里的水有问题?”眼见方家婶子被人这样折磨,被捆在一旁的方芳儿也发了狂,挣扎着往一旁木木愣愣一直没吭声的方宁儿身上撞去:“J人,你这个J人!”

“娘,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瞒着我?”方宁儿被方芳儿这一骂,也回神过来,也不管身旁方芳儿对她的谩骂,只是盯着她对面已经不能回答她的方家婶子尖声吼道:“既然要瞒着我,为什么不让我干脆喝了那水算了?!娘,我好恨呐——”

方宁儿凄厉的惨呼声未消,整个人已经扭头向着一旁的石磨盘撞了过去,这一变故来得太快,离方宁儿最近的六婶子虽然也感觉到了不对,可是要上前去拦却还是没来得及,只看到方宁儿的头重重的磕在石磨盘的边缘,整个人如同一根软面条一般滑到了地面。

方家婶子虽然一向不喜这个二女儿,可到底是母女连心,要不然她也不会在山上的时候看到方宁儿喝水的当口惊呼出声。

所以在此时亲眼看着方宁儿撞死在她面前的惨状,她整个人再也受不住的晕了过去。

剩下的方芳儿也被这场面惊呆了,如同木偶一般,即使是一旁的几个媳妇儿过来拖她,也没了回应。

“这等毒妇,真是千刀万剐都不足以解恨!”

虽然方家此时已近家破人亡,但是熟悉他们家秉性的村民却没有一个对他们表示同情。一想到她为了一己私怨,竟然对着全村的人下毒,就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

“文皓,如今该问的也问清楚了,依你看,这毒妇要如何处置?”避过旁人,村长王大叔拉过了凝着脸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的罗老大,如果这时有旁人在场,定会看到村长眼里呈现出的,在旁人面前不曾有的恭敬。

“沉塘。”罗文皓沉默了良久,才缓缓的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可是她今天也说,这一切的指使者是你的二叔,难道不需要留着她到时候……”村长王大叔似乎是早料到罗文皓会给出这个答案,并没有露出太过震惊的表情,唯一的疑问却是为了以后的盘算。

“不用。只有她一个人的证词,并不足以为信。何况,就算没有她的证词在,罗家的那些人我也能收拾得了。”罗文皓摇了摇头:“只是好歹母女一场,也该让方芳儿尽尽孝心,先走一步给她娘亲探路才好!”

语毕,罗家老大也不再和村长说什么,而是慢慢的去一旁的井边舀了一瓢凉水,扭身走到一旁捆着还处于晕厥状态的方家婶子身前,一扬手泼醒了她。

等到方家婶子从迷糊转清醒,罗家老大才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嗓音冷冷的说道:“婶子,一报还一报,当年我与我娘的痛苦,如今你也算是体会了吧!”

“你,你,你怎么会知道?”听了罗家老大的话,方家婶子的表情显得比刚刚被人抓包逼问还要惊恐:“不,不可能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婶子,文皓到如今所经历的一切,怎么算也不能抹杀了您的那一份儿功劳。”罗文皓勾起唇角,语调中的寒意透骨噬髓:“原本我并不想这么早就对您动手,怪就怪您将心思动到了我媳妇儿头上。不过您放心,有方芳儿在前头给您探路,黄泉路上,您定然会一路畅通平安顺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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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家婶子在水里放疫毒的消息,让还留在村外等消息的女人们瞬间炸了窝。有就地晕倒的;也有哭天喊地骂方家婶子断子绝孙问候她全家上下的;也有撸了袖子想现在就冲进村去找她拼命的。在这沸腾如滚水的氛围里,陶盈的反应有些木然。

她往旁边走了两步,坐在人群外的一块石头上。说实话,她现在的脑子里,也是一片茫然。原本只是心里的猜测,如今却成了真。她是该骂自己是乌鸦嘴呢还是乌鸦嘴?

虽然担心这些人会染上疫病传染他人,但就这样把大家晾在山下也不是个办法。

所以很快,村里便有人过来,说是腾出了村边的几间空房,让这些无辜遭殃的女人们有个休息的地方。

“盈嫂子,你,你会不会怪我。”山妮儿红着眼眶,偷偷的挪过来扯了扯陶盈的衣袖。

山妮儿自然不会忘记,陶盈喝的那碗水,是她递过去的。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如果不是她主动递水,依着陶盈对方家婶子的防备,她绝对是宁可渴死,也不会动那罐水的。

所以山妮儿除了担心自个儿的未来,更多的还有对陶盈的愧疚。

都是她的错。

“没事的,你也不知道那水里被搁了毒。”陶盈倒是看得开,轻轻的摇了摇头。事已至此,后悔和责怪根本就没有任何用处。

不过,陶盈此时心里还是存了几分侥幸的。

也许,喝了水也没事儿呢!

在此时的人群里,有这样想法的绝对不止陶盈一个人。但是还是那句老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在村子里的人们可不这么想。

为了确保大多数人的安全,最终大家在顾大夫的提议下,决定进山。

这两个村子地处大山环抱,所以自建村以来就有了这样一个习惯,无论是战乱还是疫祸,在抗不住的时候就集体进山避难。

相比较去村外像没头苍蝇一般的乱撞,这个办法带给村民的幸存率就要高的多。

但是进山归进山,却也不能扔下那些喝了水的家人不管。

就在大家争论不休处理办法的时候,还是顾大夫站出来解决了难题。

他和一部分愿意留下的村民照顾那些没办法和大家一起进山的人,若是真的疫症爆发,那么尽其所能的挽救,可若是过个上十天并没有人生病,那么他们便一起进山和大家汇合。

只是在谁自愿留下这个问题上,很多家里都犯了难,比如罗家。

老大的安排很简单,他留下,剩下的兄弟几个和胖墩儿一起上山。

只是向来只要是老大的决定就一定会应从的定律,这次却失了灵。兄弟几个口径那是相当的一致——不干!

“大哥,要说留,也该是我留下。”被老大钦点作为领队的老二率先提出了反对:“以前家里什么事情,都是大哥你做主的,这次上山,兄弟们也离不开你这块主心骨,所以,这次还是我留下来吧。”

“不成,大哥身边需要个帮忙的,二哥你稳重踏实,相比较我是毛毛糙糙惯了,留在大哥身边也帮不上他什么,所以还是我留下来吧!”老二话音未落,老三便站起来大咧咧的嚷道。

“你也知道你毛糙惯了,若是你留下,是你照顾媳妇儿呢还是媳妇儿照顾你?”老四在一旁摇头:“二哥要帮大哥分忧,三哥你性子又太毛糙,所以最合适留下来照顾媳妇儿的人,应该是我。”

“行了,都别争了!”

眼看老二他们三个争得面红耳赤,而一旁的小五胖墩儿他们也不甘示弱,极力配合的在一旁大声嚷着也要留下,老大的头不禁一个变成了两个大。

最终忍无可忍的喝道:“我是大哥,我说什么,你们照做就是!老二,你带着他们上山,有你和老四在,我很放心。等媳妇儿确认没事儿,我就和她一起去找你们。”

“大哥,其实真的死抠身份的话,我也是老大啊!”老二看着老大,并没有放弃拒绝:“所以,依着大哥你刚刚的说词,我留下来也是理所当然的!”

为了改变老大的主意,老二连这种在家里从来都不提半个字的隐秘也拿了出来。故而老大也没有客气:“老二,你也别忘了,哪怕我们不是同一个生父,可娘亲却是同一个女人。所以哪怕我只比你早出生片刻,这个老大,你便当不了。”

“二哥,既然大哥决定了,那就按照大哥说的办吧。”眼见两个兄长要开掐,老四急忙挤过来把已经面对面对立而站的兄弟俩拉开,不等老二开口,老四便又已经扭过头,对着一旁的老大说道:“大哥,媳妇儿这会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你要不过去看看吧,家里收拾上山东西的事情,我们来准备就是。”

“小四,你搞什么,要是大哥有个万一,那……”

等到老大出门有一会儿,老二才挣开拉着他的小四,语气急促:“你不帮着我劝老大改变主意也就罢了,怎么还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乱下主意?”

听到兄长的责怪,老四却并没有急着辩解,而是颇有深意的看着自己的兄长笑了笑:“二哥,大哥说了让我们什么时候下山没?”

听了老四的话,老二先是一愣,随即也笑了,扭头对着一干兄弟吩咐道:“既然已经安排好明天要上山,咱们还是快点去做准备吧。”

陶盈她们如今暂居的院子外,已经有不少村民先来和自己的亲人告别了。

听着周围隐隐的抽泣声,站在老大面前的陶盈此时想酝酿出点乐观也成了徒劳。她低着头,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情况下,沉默便成了眼前最好的应对方式。

其实陶盈心里很清楚,在罗家,她的身份很尴尬。

说是兄弟几个的媳妇儿,不过也就只是兄弟几个嘴上叫叫的有名无实罢了。不是旁边人家真正的夫妻,也不算是兄妹亲人。

所以,即使是眼前老大告诉她,兄弟几个要上山,她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明天二弟会带着老三他们几个上山,二弟平时处事就沉稳可靠,再加上有小四在一旁协助,想必是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见陶盈低头不吭声,老大叹了口气,低声开口打破了僵局。

“二哥带着,那,那大哥你呢?”陶盈一愣,猛的抬起头盯着老大,这罗家兄弟的事情,一向不都老大亲自安排的吗?

“我不能撇下你不管。”

“可若是我染了疫症呢!你,你不怕吗?”陶盈踉跄着退后数步,脸上除了震惊,更多的还是不能置信。

她是来自现代社会的灵魂,现实主宰一切的社会,她已经习惯了人性的凉薄和猜忌,面对此时老大这样简单平实的一句话,陶盈有些不知所措。

“你是我媳妇儿,即使是染了疫病,我也该留下来照顾你。”老大的回应依旧简单干脆:“生死有命,我只能做到我自己该做的,至于其他的,那就是老天爷该操心的了。”

“但是,但是二哥他们,没了你,他们……”

“老二入秋也有二十一了,早是成家立业独当一面的年纪。何况几个弟弟也都已经不是孩子,我不能顾着他们一辈子。”面对陶盈语无伦次的劝说和担忧,老大至始至终都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就好似他现在下的决定,不过是出去拧一桶水,或者是上山打一担柴那样的普通。

“你不需要想太多,你是我媳妇儿,我照顾你,天经地义。”老大见陶盈脸上的惊愕和意外未消,便又继续说道:“你先在这里好好休息,等明天老二他们上山,我就过来接你回家。”

“大哥!”

老大说完转身正要走,站在那里的陶盈终于有了反应,她冲着那道熟悉的背影追了两步,咬了咬牙,到了嘴边的话,最终还是起了变化:“回家进门之前,记得,记得拿艾草熏一熏。”

“好。”老大身形一顿,终是没有回头。

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融入夜色,陶盈才惊觉,泪水不知何时,已经沾湿了衣襟。

陶盈突然觉得自己是个胆小鬼。

表面上看起来强势威风,其实只是色厉内荏的表象。

其实老大刚刚等的,并不是她说的那句话。但是除了那句话,其他的她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她相信老大刚刚说的话,是认真的。

可是这份认真,能持续多久呢?一天,还是一年还是她所期待的一生?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何况她们,现在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夫妻。

如果真的疫症开始在他们这些喝了水的人身上流传,那么老大,还真的会过来接她回家吗?

“盈嫂子,你怎么还站在这里啊?”山妮儿大概是和来看她的六婶子说完话回来,看到陶盈还站在路边,便走过来轻声相问:“刚刚,罗大哥他们过来了?”

“嗯,大哥过来看我。”陶盈点头:“明天他们就要上山了,所以要早点回去准备。”

“他们,都要上山?”山妮儿想了想,看着陶盈试探性的问道。

“大哥说,他暂时先留在村子里,让二哥带着小五他们上山。”这事儿反正以后也瞒不住,所以陶盈也就直言相告了。

“是不放心嫂子你吧!”山妮儿听陶盈这么说,总算是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灿烂了起来。心情一好,便忍不住开始促狭陶盈:“所以说,咱们村子里,还是罗大哥他们是真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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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妮儿说话向来直接实在,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只是在眼下说这个,多少有些来历莫名。

只是这个问题来不及细考虑,站在院外的两个人便被里头的一阵惊呼吓了一跳,相视一望,就见到王家姑娘仓惶如小鹿一般从院子里撞了出来,见到门口的山妮儿和陶盈,连气也顾不上喘一口,就上来拽住了山妮儿的胳膊:“马家,马家婶子撞墙,撞墙了。”

“什么?!”

这个消息让山妮儿和陶盈的脸上皆是一沉,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

并不是所有的家庭在面对灾难和突发状况时,都能相互扶持,共度难关的。

有像老大这样为了家人留下的,自然也有为了自个儿活命而遗弃亲人的。因为喝了那水的缘故,马家婶子的心里本就恐惧忐忑,而后看到周围同伴的家人都来探望,偏偏她家别说是丈夫,就连儿女也没来一个。

一边是死亡的恐惧,一边是因亲人凉薄而生出的心冷绝望,夹在中间的马家婶子终于是没能熬住,万念俱灰之下选了一条不归路。

马甲婶子的惨死如同催化剂一般,让原本就弥漫笼罩着不安的小院更是乌云密布。

陶盈和山妮儿还有顾文翠再加上王家姑娘一起挤在西厢的一间小房子里,虽然躺在炕上,却没一个人睡得着。

似乎是为了宽慰躺在身旁的陶盈她们,顾文翠突然低声打破了沉寂:“我哥刚来看我的时候说,这疫症也并不是完全没得法子医治。所以,你们也别想的太多了。”

只是在经过了刚刚的那一场变故,几个姑娘都成了闷头葫芦,所以顾文翠此时的安慰,便如同是扔进了无底深涧的石头,半晌也没个动静。

“翠儿姐,你别安慰咱们了。就算有方子治,可是现在去哪里配药材?”王家姑娘低低的一叹,让房内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闷压抑起来。

“总要往好的方面去想,也许,也许我们都没事儿呢?”要说这里的几个姑娘,最乐观的还是山妮儿。听到王家姑娘丧气的低叹,一骨碌从炕上坐起来:“不然,等村里的人都走了以后,咱们再继续上山去采药吧。”

药材,现在最缺的,不是别的,而是药材。

如果药材充足,又有良医在旁,即使是发现病症,及时医治也不是没有挽回的可能。

山妮儿很迅速的就抓住了王家姑娘话里透出的重点:“反正咱们现在还能动弹,不如抓紧时间收集药材。”

“这个主意虽好,可旁人未必会愿意。”顾文翠皱眉:“如今大家都人心惶惶的,刚刚又有了马家婶子的事情,谁还会愿意再上山啊。”

“不管别人去不去,我是要去的。”陶盈此时开口,声音不大,却已经做出了她的决定:“我怕死,所以我不想等死。”

她刚刚在脑子里,将有关于疫症的方子都整理了一遍,但是这些还不够。就如同王家姑娘说的,药材!没有药材,一切都是空话。

“我也去。”山妮儿挨过去拉着陶盈的手:“咱们这次自己带水带干粮,就不怕再遭了别人的道儿!”

“那我们一起去吧,也能有个伴儿。”王家姑娘想了想,也表示要一起同行。

“明天我叫上哥哥,一起上山。”顾文翠见到三个同伴都同意了,也就没了先前的顾虑:“反正现在事情紧急,也顾不了那些规矩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等第二天老大来接陶盈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若是平常,老大这样的举动倒还不算什么,可是在眼前村民大多都上山了,自愿留下来的人不到十个的情况下,老大静静的站在树下等陶盈的挺拔身影,就显得有些扎眼了。

原本大家都喝了那水,一起倒霉倒也还有几分患难姐妹的意思。

可是现在,在大多数人的家人都留下她们上山避难的时候,陶盈却还能有老大来亲自接她回家,这种突现出来的待遇落差,让不少人的心里开始不平衡了起来。

再看向陶盈的目光,也就没有之前那么友善了,甚至还多了几分敌意。

可惜陶盈后脑勺没长眼睛,并不知道她身后的气氛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老大虽然面对着院门的方向,只是他的注意力如今全在陶盈身上,所以旁人的不满,他也没留心。

可是他们的不关心理睬,反而更加的刺激了身后有些心里不平的人们。

于是还不等陶盈和老大说上话,后面便已经有人大声开口,冲着她和老大恶狠狠的叫嚣了起来:“要我说,那方家固然有错,可要不是因为和罗家的恩怨,她再心狠,会对着咱们一起下毒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一针对性明显的话,瞬间就激起了身旁同盟的响应。一时间指责的声音此起彼伏,被激起愤怒的女人们,转眼便将陶盈和老大团团围在了中间。

“没错,分明就是他们罗家惹下的祸事,却害得我们跟着一起遭殃!而且,上山挖药的提议,不也是他们罗家的那个小媳妇儿提出来的吗?”

“是啊,咱们现在变成这样,他们罗家也脱不开干系,理应和方家一样,受到惩罚才对!”

……

七嘴八舌的指责纷纷涌了过来,带着羞辱的谩骂越发让场面混杂难以收拾。也不知道是谁带头朝陶盈和老大的方向扔了第一块石头点燃了导火索,接下来还没容得下陶盈和老大开口解释,雨点般的碎石土块便向着两个人招呼了过来。

老大见情况不对,一伸手将陶盈拽过来牢牢的护在怀里,寻了一块攻击薄弱的空档,飞快的向外冲去。虽然身后愤怒的人群还不打算罢休,但奈何老大的速度太快,一转眼的功夫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内,留下一群人跺脚大骂,直嚷着一会儿要去罗家讨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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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护得紧,所以在刚刚的狂轰乱炸之下,陶盈并没有受太大的伤害,倒是老大,灰头土脸的甚是狼狈。

“你怎么,”陶盈咬了咬牙,一边忙着拿盆打水为他清洗,一边忍不住的碎碎念:“那么傻,只是一些小石头,挨上两下也不会有事,何苦自个儿弄得这么狼狈。”

“你之前提议上山去采药,结果发生了现在这样的事情,你后悔吗?”站在她身后的老大,却有几分答非所问。

“不后悔。”陶盈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才又说道:“谁也不会预知到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我只能说,我在当时当日做出的选择,并没有错。”

方家婶子的作为,只是一个突发的意外。她的居心歹毒,是那时候没有办法预料到的。

你不能因为出门会遇到车祸,就从此不出门了吧!

所以虽然当时的举动成了现在留下来这些女人们指责的理由,但是却并没有让陶盈受到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当然,会有郁闷是肯定的。

“身为夫君,照顾和保护自己的媳妇儿是天经地义。又如何会有傻这一说?”老大听了陶盈的回答只是一笑,因为如今身前只有陶盈,老大便没了先前那般的严肃拘谨:“我也只知道,我在刚才所作出的决定,没有错。”

“如果我已经染上疫症了呢?”陶盈看着老大:“你也不后悔留下?”

“我不留下,谁来照顾你?”老大反问:“左不过一同上路,黄泉路上搭伴同行,也好全了你我夫妻一场共死的情义。”

老大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潇洒爽利至极,倒叫发出疑问的陶盈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垂首绞了个帕子递给老大,不想伸手半天,还不见老大来接。不由得疑惑的抬起头,正好撞上老大蓄着笑意的双眼:“你帮我。”

陶盈的脸微微有些发红,不过倒也没有太犹豫,惦着脚尖抬手细细的为老大擦脸,见老大脸上蓄着的笑意越来越浓,陶盈不由得有些恼怒:“若是要我帮你,你也将头低着些罢。”

老大听了陶盈的抱怨,倒也真的垂下头来。

仰着脖子有些发酸的陶盈没想老大会毫无征兆的低头,总之也不知道是意外还是故意,老大的唇不偏不倚的和她微张的小口来了个亲密接触。

陶盈瞬间就懵了。

相比较陶盈,老大的反应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发誓他真的只是想逗一逗陶盈,让她从刚刚的不愉快中分神而已。而现在这种状态,实在不是他的目的。

不过自家媳妇儿的唇瓣很软,这一碰,还真让他有些不舍离开。

所以这一错更错就成了必然。

于是当风风火火的山妮儿没打招呼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老大垂着头,陶盈勾着老大的脖子,如胶似漆缠绵悱恻的场景。

“盈……”山妮儿尴尬的杵在门口,她本想悄无声息的退出去,可是她那一声唤已经出口了,想收回去是不可能了。

看着如同一只猫一样从老大怀里蹦出来面红耳赤的陶盈,山妮儿只觉得她就是那戏文里棒打鸳鸯的恶人。

“山妮儿妹子这样急,是有什么事情吧。你先和媳妇儿坐着,我出去洗一洗。”倒是老大,面不红心不跳,神色如常的弯腰捡起了地上已经不知道被踩了多少脚的帕子,走到盆架旁端起了铜盆,至始至终就连声调都没变一下便出了门。

你丫这也太淡定了吧!

陶盈看着老大闲庭信步的优雅背影羞愤欲死,喵的她该说是他脸皮厚呢还是该说自个儿脸皮薄呢?

“盈嫂子,其实,你们是夫妻嘛。”似乎是看出了陶盈的不自在,也是为了缓解眼前这尴尬的气氛,山妮儿磨磨蹭蹭的走进房来,低声道:“那个,其实我在家,也曾经看到过我哥和嫂子那什么的。”

“……”陶盈望天,她好想说,山妮儿啊,下次进房门前,能否先敲门啊,哪怕是咳嗽一声呢?

“喔,对了对了,我差点把来的正事儿给忘了,那个,刚刚,你和罗大哥没事儿吧。”山妮儿不等陶盈回答,一拍额头,急急的问道:“那些人,真是讨厌!我和文翠姐得了消息就过去了,可是,还是晚了一步。”

“我们没事,大家遭遇了这样的事情,心情不舒服也是正常。”陶盈没抱怨,也不想多说什么。这种事情,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哪怕山妮儿她们会维护自己这边多一些,可大家也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乡邻,顶多只是相劝,扯破脸却是做不到的。

所以,既然现在她和老大已经平安回家了,又何必再说那么多呢!

“就算心里再不舒服,也不能拿你们出气呀!”山妮儿越说越生气,恨恨的说道:“好在村长婶子和我娘也去了,说了那些人一顿,要不然她们还不会消停。我娘见事儿平了,才让我过来给你们递个信儿的。”

“你娘和村长婶子,也没上山?”陶盈微微一愣,她印象里,这两人都都是没有饮水的正常人,居然也都留了下来。

“我娘是不放心我,村长婶子,自然是担心她们家杏花儿了。”山妮儿说到这里,忍不住又叹了口气道:“说起来,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怎么了?”陶盈奇怪,这只短短的一天多功夫,怎么就冒出来如此多的八卦?

“杏花儿的婚事,怕是要黄了。”山妮儿四下望望,才凑在陶盈耳边低声道:“宋家一听说杏花儿也喝了那水,昨儿晚上便去了她们家,说来说去的,无非是他们家虎子是独子啊什么的。”

“杏花儿没事吧?”这样的情况下被退婚,陶盈有些担心那个瘦瘦弱弱一说话就害羞垂首的小姑娘。

“杏花儿虽然闷闷的,可是她娘却说,这是大好事儿,让她打起精神开开心心的才对。”山妮儿说起这话来眉宇间也有些纠结:“其实我也不懂王家婶子这话的意思,哪里有被退婚了还高兴的道理呢?”

杏花儿有一位好娘亲。

这是陶盈的第一想法,见着山妮儿脸上疑窦不解,她笑着戳了戳山妮儿还拧着的眉头,低声道:“若是换了你娘,一样会击掌言贺,说这是大好事儿的。”

“为啥?”山妮儿瞪大双目,直愣愣的看着陶盈。

“女儿家所托非人,便是一辈子的灾难。”陶盈叹了口气,或许眼前山妮儿还年轻不知事儿,但是她却是活过了两世的灵魂,看多了女子遇人不淑婚后的遭遇,这现代社会或许还有离婚这条道走,但是在古代,除了留在火坑里煎熬致死,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就比如她这具身体的娘亲,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不仅是她遭遇凄苦,连带着子女也会一并遭殃。

所以杏花儿的娘,才会说眼前那家人退亲是好事儿。若是眼前这突发的意外出现在杏花儿婚后,那她的女儿,受的伤害,可能会更大。

指不定,就是和马家那位撞壁而亡的婶子一样,绝望而终。

“我懂了。宋家只在眼前事情一发就退婚,若是杏花儿嫁过去,遇到事情,那家人也会撤手不管的。”山妮儿是个聪明姑娘,一听陶盈的话便已经知道了缘由:“要是这样说,果然是大好事。”

“对了,文翠姐问,明儿,咱们还上山不?”山妮儿停了停,又继续开口提到另一件事儿:“她说她已经叫好了顾大夫一起,我和娘还有王家婶子和杏花儿,就是盈嫂子,你,还去吗?”

“去的。”陶盈点头。

“那我这就回去给文翠姐姐说,然后回家准备干粮。”山妮儿高兴的从炕上滑下地,走到门口临想起来又回头:“盈嫂子,我这次带两罐水上山,一定够喝了。”

看来方家婶子所做的事情,在这丫头心里留下的阴影,可真不是一星半点儿。

“明天我和你一起上山。”

陶盈正想着明天上山的事情要怎么去和老大说呢,便见到老大从外头进来:“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我不是想偷听,而是站在门口,你们说话的声音太大了。”见到陶盈一脸指责的看着他,老大正色,语态平静的表示他的无辜。

陶盈强忍住捶人的冲动在心底咆哮,您老人家要不是想偷听,站在门口干什么啊!

不过好在上山的事情解决了,陶盈倒是松了口气,心情不错的下厨房准备晚饭干粮,有老大打下手,一切进行的是有条不紊,只是吃完晚饭,临睡觉的时候,麻烦再次上门了——

之前兄弟几个都在排排躺在炕上,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家里就只剩下了她和老大,再加上先前下午发生的种种,今天晚上,要怎么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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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左女右,炕桌在中间。

先爬上炕的陶盈是如此打算的。甚至为了让她的这个想法成为现实,她专门将炕桌的位置往里放了放,希望老大进门之后,能够看懂此摆设的深意。

只是一张炕桌,说明不了什么问题。陶盈想了想,爬起来又将炕头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搬了过来搁在上头,人工搭起了一条楚河汉界。

这下,应该是够清楚明白了吧!

陶盈满意的打量了一番这半人来高的仿版长城,听到外头的脚步声,动作迅速的缩回了被窝,静等着某人进门后的反应。

老大进门来,看了一眼炕桌上堆叠整齐的被褥,有些哭笑不得。

他们本是夫妻,可这丫头防他却像防贼。

若是他想,只这一炕桌几床被子叠起来堪比纸糊一样的防御,能拦得住谁?偏她还如同是身在铁打的城墙里一般,故作安稳。

只是那露在被子外还带着颤意的脚丫子暴露了某只的心虚,老大只瞧着那白玉一般的指肚儿,想着先前下午那刻未能体味尽的美妙滋味,索性蹑手蹑脚的上前,伸手一把捏住,吓得陶盈一声惊叫,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奈何自个儿的一只脚丫子还落在别人手里,却也只挣扎了个翻身,反倒是面门大开,被老大逮了空子,俯身过来贴了个密密实实。

陶盈被提防,瘦骨嶙峋的小身板才长了三两肉,这一压差点去了她半条命,半晌喘气不得,只得伸出手用力去推挠,可老大似是铁了心,哪里是她这几两劲儿能挣得脱的?不禁是又羞又怒,抬起另外一条还算自由的腿,便朝着老大的身上狠狠的踢了过去。

老大虽然称不上强悍,但多少是庄户人家地里劳作了这么些年,陶盈这两脚过去,就和挠痒痒没什么大分别,不仅没让老大起身,反倒是刺激得他有了动作,那原本按在膝弯出的手,缓缓的上滑,吓得陶盈一声冷汗,再也憋不住的惊叫出声:“大哥,你且起身吧,我,我快要喘不过气了。”

“我已经喘不过气了。”虽说先初目的只是为了逗逗她,可是真的出手了,假戏真做还真有些难。相比较身下的陶盈,老大还真是压抑得呼吸困难。

偏偏底下的某人还不知死活的蹭来蹭去,老大咬牙,粗重的鼻息喷在陶盈的颈项间,顷刻便晕染开了一层胭脂红。

因为紧张,陶盈此时的感官敏锐非常,哪怕隔着衣料,某处火热的变化,还是让她心惊肉跳。小心翼翼的挪了挪,却不想□比刚刚又大挺了几分,陶盈心跳停了半拍,赶忙不敢再动了,只从喉间哼出两句呻吟:“大哥,你,你今次,便饶了我吧!”

这身体可是过了秋才满十四的小萝莉呀,虽说古人成人早,可如今要那啥,罗老大你老牛吃嫩草要不要这么明显?

难得见到陶盈这般举足无措,老大更加不想撤手了,只从她脸颊的发丝中寻了她圆润的耳垂轻轻的啃咬:“媳妇儿,你这炕桌被褥垒起来的城池,怎么就不记得封城门呢?”

麻麻痒痒的触感让陶盈禁不住直哆嗦,说话也变得不利索起来:“防,防君子不,不防小人。”

“这么说,媳妇儿是觉得,为夫是小人喽?”老大的动作越发放肆起来,带着薄茧的手从陶盈半开的衣襟里探进去,罩上那一团刚刚起身的小馒头,陶盈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连抬手都没了气力,咬着牙根暗恨这身体不争气,仅仅只这地步便已经要缴械。

只说老大是读了圣贤书的君子,也不知这一手娴熟的技艺是何处来的。

想她好歹也是久逛鱼羊网品肉尝鲜的资深阅读党,虽没吃过猪肉但看过无数猪跑步,此时败下阵来,未免也太过丢人现眼!

既然身上的这位是小人,也就甭怪她不君子!

陶盈一边分神抵御老大在她身上制造的酥麻快感,一边抬手隔着衣料握住了某人的炙热。这一招出其不意让专心趴在陶盈身上种草莓的老大猝不及防,想要回防却终究没有陶盈的手速快,连着上下□不到十数个回合,陶盈便反败为胜,将老大降服在股掌之中。

“你这一手……”老大软在陶盈的身上歇气,想着自己方才的失态难免有些气闷,虽说陶盈是偷袭有些胜之不武,但结果还是他自个儿没能把持得住。

更重要的是,自家媳妇儿的这一手,是和谁学的?

“山妮儿的毛病,之前我也有。”陶盈说的含混,却也能解释得过。

农家都是一个院子里住着一大家子人,门禁不严的,看到些什么倒也不足为奇。

因为陶盈的这一手散了一些火气,再加上想着媳妇儿的年岁也确实是小,老大倒也没再继续为难勉强什么,出去拾掇了一番回来便真的依照陶盈的安排,睡到了炕桌的另一边不再招惹她。

眼见老大安静下来,陶盈倒也松了口气。

其实她方才也算是看出来了,老大并不是真心要如何。若是存了心,自个儿的这点小招数,怕不是灭火而是火上浇油。

刚才老大出去后外头哗啦呼啦的水声就说明了一切。

兴致到了的男人,岂是一次就能摆平的?

只怕会越战越勇吧!

胡思乱想间睡意渐浓,折腾了大半宿,倒让陶盈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等到她睁开眼睛,天早已大亮,而本该由自己准备的早饭干粮,老大也早就准备齐整,就等着她吃完好上山了。

经过昨晚那一场,陶盈现在见着老大那般严谨的面孔就想吐槽,丫的她昨天晚上之所以会找了他的道,归根结底就是这张脸的迷惑性太强了有木有!

和陶盈那充满指责和怨气的目光想比,老大的注视就显得有些暧昧不分了。

只被那目光笼罩了不到一分钟,陶盈就掐不住了,从粥碗里抬起头看着老大:“大哥,你,你也吃呀!”

吃早饭的时候您不吃饭就这样盯着她看能填饱肚子吗?

“你还没起来的时候,我已经吃过了。”老大不急不缓,根本就没有半分挪开视线的想法。

还好过来叫人的山妮儿解了陶盈的燃眉之急,总算是让老大的注意力挪了方向。

“我娘昨儿还是去村里在的几户家里走了走,可是却没有一个愿意和咱们一起上山的。”趁着坐下来等陶盈吃饭的功夫,山妮儿倒也没闲着,一脸不满的吐槽昨晚她娘吃闭门羹受冷言的经历:“咱们去采药,还不是为了大家好,可是她们就看着之前上山遇到的那点子事儿,死活就是不肯再去。”

“之前不也想到了?反正咱们这几家人倒也不少了,多一个少一个倒也差别不大。”陶盈倒是看得开,若是不愿意,强迫了又有什么用?

闹不好还会事与愿违,出一堆麻烦。

有陶盈和顾大夫两个人带着上山,加上又是几个知根知底踏实认真的人,这一趟直到黄昏日落前下山,大家的药篓子里都被塞的满满当当不说,他们还运气不错的逮住了一只趴窝的山鸡。

意外的收获让大伙儿的心情都格外不错,六婶子笑呵呵的说一会儿下山拿这山鸡做菜来打牙祭,吃完明儿好继续再努力。

一路上有说有笑倒也热闹,只是在离村子不到一两里地的半山腰上,走在前面的顾大夫突然停住了脚步,一脸严肃的回头看着叽叽喳喳聊天正在兴头上的山妮儿陶盈她们:“村里出事儿了。”

“什么!"

顾大夫的这一开口把走在后面的一行人全都吓了一大跳,忙噤声赶到顾大夫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果然看到昔日平静安宁的村庄,一片火光冲天。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山妮儿失声,她们走的时候,村里可就只剩下了那些被留下的妇人。就算是要趁着她们不在报复罗家,总不至于蠢到连自家的房子一起点吧!

可是匪徒贼人来袭,也不可能啊!

如今外头疫症流行,活着能动的都跑到外地去避疫了,哪里还会傻里吧唧的到疫症中心来抢劫?何况还是他们这样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山村,要钱没钱要粮没粮,能抢什么?

“情况有些不对劲。”顾大夫和老大两个人走到一旁商量了片刻便定了主意,回头来对六婶她们这几个明显已经有些六神无主的女人们说道:“你们便在山下休息片刻,我和文皓进村去瞧瞧情况。”

“不行,要是万一是歹人来袭呢,你们下去撞见了怎么办?”六婶一听顾大夫他们要下山进村,急忙摇头阻拦道:“依我说,既然已经是如此了,倒不如我们一起在山上住一晚,等明儿天亮了再下山吧!”

“别的倒还罢了,我的药箱还在家里搁着呢!”顾大夫皱眉:“还有那些已经炮制好可以使用的药材,若是等明儿再回村,只怕想救,也救不回来了。”

顾大夫的药箱重要,若是真的毁在这场大火里,那回头万一疫症发作,可就麻烦了。当然,还有那些能够治疗疫症的药材,就这样任由大火焚毁,确实是太可惜了。所以老大又看着村子打量了一番情势,才扭头对着六婶儿说道:“我们小心一些就是了,六婶儿你们别担心。”

一行人说着,也便加快了脚步往山下赶,没再往前走多远,山妮儿便眼尖的指着山下路边的一处嚷道:“快看,那里躺着个人。”

“刘顺儿?!”顾大夫急走两步上前一看,不由得脱口叫道:“是咱们村子的刘顺儿!”

“顾,顾大夫,村里,村里出事儿了。”经由顾大夫扶着半坐起身,被灌了两口水的刘顺儿终于转醒,一看是顾大夫,激动的直起身,反手握住顾大夫的手腕:“方三郎在村子里,见人就砍,见人就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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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顺儿身上并没有受伤,只是连惊带吓一口气奔出了这么远,有些体力透支所以晕倒了而已。

在喝了两口水顺过气儿之后,他总算是断断续续的把刚刚村子里发生的事情,给陶盈她们说了个清楚明白。

因为事发突然,村里都赶急着上山,所以在处置完方家母女之后,倒是没有几个人去留心方家还有两父子在家。

得知老婆女儿犯事儿暴露被沉塘,素来胆小怕事的方家老爹根本就没有想到其他,直接寻了根绳子便悬了梁。倒是那疫病缠身的方家三郎,却硬撑着熬到了现在。

今天早上在陶盈她们上山之后,村里留下的女人们还有些好事的,便觉得就算是有村长婶子她们压着,这事儿不能这样遮过去。于是便相约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也是事出凑巧,两个路过方家的妇人,居然听到了里头有动静。

也是这两个妇人胆子大,悄悄的摸进院子里贴着窗户纸往里查看,这一瞧不打紧,差点把那两个婆姨唬得魂飞魄散,一边尖叫有鬼,一边屁滚尿流的往外跑。

若不是鬼魂作祟,为啥那人能飘在半空中两边晃荡

这个消息让村子里的女人们炸了窝,要说罗家是有责,可那始作俑者可是方家。将她们沉塘那也是罪有应得!

可如今青天白日下,不知悔罪也就罢了,竟还出来唬人!

都说鬼魂是怕火的。

于是一群人倒也不含糊,举着火把便要去点方家的房子。

濒死绝望的方家三郎哪里禁得住这样的相逼?想着自己死去的亲人,再看看他已经病入膏肓离死不远的现状,一股气撑着他从屋里出来,挥刀便朝着那些还堵在院子门口破口大骂的女人们砍去。

实在也是方家三郎现在的扮相太坑爹诡异,生疮溃烂的脸,多天不曾洗漱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袍子,配上那因为愤怒,而如野兽发狂一般的嚎叫,当场就吓晕了几个,剩下的一干女人们哪里还有先前抓鬼的勇气,纷纷尖叫着做鸟兽散,朝着自家的房子飞奔。

而方家三郎也是杀红了眼,哪里会容得下砧板上的肉跑掉?自然是紧追不舍,最后还不忘来个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放火点了全村的房子。

“我看着当时乱糟糟的,便躲进了路边的菜地里。”刘顺吞了口口水,把先前的事情回忆一遍,依旧让他有些心有余悸。

“那方家三郎现在人呢?”

屠戮那么多村民,这可不是小的过失。连顾大夫开口时面色也是沉如锅底。

“他回方家,然后,然后自个儿点了自家的房子。”刘顺说的很简洁,但是只从他那惨白的脸色,陶盈她们也能料想到当时的惨状。

村里的大火整整烧了一夜。

陶盈她们在山脚下熬了一晚上,等第二天早上回村的时候,四处都是烧焦得残垣断壁,留在村子里的五个妇人正如刘顺所说,无一幸免。

一夜之间无家可归的众人在村长家门口相对无语,要说重要财物,都是能带走的带走,即使不能带走的,也一般都是藏在暗格中了,但是这房子,却是各家安身立命遮风挡雨的庇护之所,如此一看,损失也是极其惨重的。

“再等两天,若是疫症没有发作的话,就给山上递信吧。”顾大夫看着这一村狼藉,想着若是没事,还是早些叫人下山来安置吧。

这重建新居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若是真的等疫症结束,怕也要入秋了,如果那时候再开始盖房子,那么大家冬天要怎么过?

山里入冬早,可容不得拖。

“这两天咱们也就先凑合凑合,将就着歇一歇好了。”顾大夫又四下看了看,实在是没一栋完好的房子。如今要住,也只好就地取材,拿那些没烧尽的木梁配着村口草垛里的稻草,搭个窝棚暂居了。

看着被烧得只剩一堵墙的自家宅院,陶盈有些无语。

就算以前再简陋,好歹也还有个安身的地方吧。可是现在倒好,一把火统统的点了个干净。

虽然方家是罪有应得,但是如此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到最后其实谁都不是赢家。

但是,要说后悔,却是没有的。

就算是现在重生回去一次,她唯一会做的,大概也只是在村民上山之前提醒一下还有一个方家三郎吧!

“在想什么?”老大扛着一捆稻草回来,正好看到陶盈站在废墟前发呆,兴许是害怕她多想,关心里也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没什么,只是想房子没了,这下又有得忙了。”陶盈扭头,看着老大勉强回了个微笑。

“咱们家人手够,正好借这个机会,把房子盖大一点。”老大打量了陶盈一番,看她确实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才笑着松了口气:“以前只有爹一个人,家里条件又实在是有限。”

“过去的都过去了,再想也是无济于事。”老大见陶盈不说话,又继续补充道:“凡事都没有事事如意的,咱们也惟有问心无愧了。”

“方家的事情,会到这一步,其实我该付的责任更大。但是媳妇儿,我不后悔。当年我二叔进京赶考回来,是方家大郎他们套车去接的。”

“什么!!”陶盈双目圆瞪,这话里包含的内容太丰富了,方家去接的当年高中的罗二叔,结果带回来的却是罗二叔的遗体。

“二叔是身体不好,但是那样艰难的备考参考都熬过来了,偏偏走了这么远的路,快到家的时候熬不住得了急症暴毙,媳妇儿,你信吗?”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老大索性拉着陶盈一起坐到了一旁的土墙边上:“所以,我那会儿便留了个心眼,趁着旁边看的人不注意,拿娘的银簪子扎了二叔的后颈。”

“结果?”陶盈的心,随着老大的话也提了起来,该不会,真是的谋杀吧!

“中毒。”老大点头冷笑。

“如果是中毒,那为何那时候……”陶盈开口低呼,但只问了个开口便收了声,既然是下毒,那么动手的肯定不会只是方家这么简单。

想想罗家那一票神一般的亲戚,陶盈多少也能想到罗家二叔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局。

如果罗家二叔真的高中,那么罗家的一切,交到他手上是没有任何悬念的。

而罗家二叔和剩下的几兄弟已经翻脸,如果他继承了罗家,那以后谁还会有好日子过?

所以一不做二不休也就是理所当然了。

“姑妈和几个叔叔过来强行揽了二叔的丧事,说二叔得的是急症,留不得。”老大苦笑:“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请来了个仵作,简单的看了两眼,就叫焚了下葬。”

“我们兄弟几个还有娘,灵堂搭起来之后就被关在房里,直到二叔出殡那天才被放出来送葬。二叔那会儿遗体已经被焚,就算我冲出来,又有什么用?”

“那,那你娘亲知道吗?”陶盈没有去看老大的表情,将心比心,明知道自己的亲人是被人下毒害死,却不能吭一声,这当时该忍受多大的痛苦?

“不知道。”老大摇头,随后扭头认真的看着陶盈:“媳妇儿,这件事,你是我第一个告诉的人。”

“如果可以,我宁愿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陶盈低喃,如果没有这一切,那么这兄弟几人现在的生活,绝对是截然不同的。

“可是已经发生了的事情,没有办法改变。”老大看着陶盈:“虽然我也知道,方家后头还有人。但是我二叔和我娘的离世,却是经由他们的手造成的。”

“有因必有果,他们当年加诸在我们兄弟身上的一切,如今也算是报应了!”老大勾起唇角,长舒了一口气:“所以我不后悔,就算没有今日,也必会有将来。”

“只是方家如此了,怕是会打草惊蛇。”陶盈皱眉,听老大这样一说,方家其实就是罗家那些人安插在老大他们身边的一枚钉子,如今这钉子被拔了,那些人如何还能坐得住?

“早晚是要摊开的,早这么一时半刻,又有什么要紧?”老大倒是没太在意:“如今罗家已经让三叔他们败的差不多了,唯一有点价值的,也就是城里的那间绣坊了。不过那间铺子,却一直都掌在老太太手里。听说这两年因为经营不善,生意已经是大不如前,顾客都快要被另一家新开的绣坊给抢光了。”

“所以嬷嬷才会这样着急的让你回罗家?”陶盈越发不满,之前罗家兴盛的时候,可没想着让他们兄弟几个回去,如今败落了,却要把这么一副烂摊子给他们扛。

这算是什么嬷嬷嘛!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嬷嬷大概是如此想的吧。”老大的笑意里带着浓浓的讽刺:“可是就算是我再想吃肉,好歹也要等骆驼死透了才好动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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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就地取材,搭起来的临时住宅有些像陶盈以前在乡下时看瓜的瓜棚。四面透风,躺在草垛上,睡不着还能靠数星星自我催眠。

当这新家建成的时候,陶盈本是松了口气的。

这样四面透风任何动作都等于是现场直播的情况下,依着老大的性格,应该是会注意影响的吧。

但是事实证明,陶盈对老大的了解明显还只是皮毛。

‘我不是随便的人,随便起来便不是人’果然是有现实依据的。被老大搂在怀里快要窒息的陶盈泪流满面,正人君子神马的,果然都是浮云。

虽然家园被毁,但好在疫症并没有上身。

平安无事的过了五六天,顾大夫终于松了口气,正式宣布大家集体度过了危险期。这个消息让眼见家园被毁的众人总算是露出了久违的笑脸,好在不是雪上加霜,房子没了可以再盖,而若是人没了,可是如何都挽回不了的。

其实这两天私下里,顾大夫在和陶盈她们闲聊的时候提到方家三郎的事情还是一阵阵的后怕。

相比较那罐水,方家三郎可是活着的病原体,他的存在更有威胁性。

所以如今虽然大火焚尽了一切,顾大夫还是不敢马虎。为了安全起见,这几天还是和陶盈她们一起,用焚烧艾叶和撒石灰的办法,给村里整个儿再消了一次毒。

只是进山去送信的刘顺刚走没半天,就从山上回来的老二和老三显然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看到眼前焦土一片的村子,老三的惨嚎差点把正在给六婶帮忙摘菜的陶盈吓趴。

一看就是偷偷溜回来的。

陶盈摇头,刚刚从六婶她们家的半边院墙后探了个头,就看到老三饿虎扑羊一般迎面撞过来,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一个熊抱差点勒得窒息。

“媳妇儿,我以为,我以为你们……”老三的声音哽咽,越发将陶盈往心口按,隔着薄薄的衣料,陶盈能感觉到他激烈的心跳和颤抖。

“我们没事。”受着老三情绪的感染,陶盈忍不住也有些鼻子发酸,其实这些天她们经历的一切,要说她真的一点也不后怕,是不可能的。

如果那天她们没有上山,而是留在村子里的话,那么今天迎接老三他们兄弟俩的,可不就是和那房梁一般黑漆漆的……

好在这一劫算是有惊无险的过了,重逢后欢庆幸运之余,老大的责问自然也没少了。

和陶盈拿泪水发泄这两天的不安不同,老大完全是把偷偷溜回来的兄弟俩当成了发泄桶,硬是盯着他们教训了一晚上。

被老大的絮叨催眠入睡又被老三的大嗓门辩解吵醒的陶盈有些无奈,在对兄弟俩表示同情的同时她也忍不住叹气,话说就算是开政治协商会议那也该有中场休息的时候吧,这样大半夜的兄弟三个在院墙外喋喋不休是想闹哪样?

得知了事情始末回村的村民们对方家的仇视和愤怒达到了顶端。村长王叔也借由此事成功的淡化了村民们对罗家的不满:“强盗来家里偷东西,打了强盗一顿,结果强盗回来报复误伤了旁人,难道就要说,打强盗不对吗?那强盗就是强盗,要不然,也不会有现在方家三郎又是杀人又是放火了!”

“罗家对方家的做法合情合理,方家不仅不知悔改,还怀恨在心。就算没有那天上山时在水里下毒,可他们想通过让罗家感染疫症的办法来报仇,本来就是将全村人的生命置若无物。”顾大夫的补充说明就更加具有权威性:“咱们村子本就不大,若是罗家被感染上,其他人能逃得掉吗?”

“大家伙儿也都是知道的,这些年方家对罗家兄弟几个如何。”村长见村民们的想法有了松动,急忙不失时机的出来打感情牌:“设身处地的想想,这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何况是被欺压了这么多年的罗家?再则,当时那会儿他们谁也料不到,后来方家会做出那样天理难容的事情啊!”

任谁都没有后眼,罗家兄弟难得反抗一次,谁晓得方家那婆娘会这样歹毒?

凡事挣不脱一个理字。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相邻,罗家兄弟这些年的遭遇大家也都是瞧在眼里的。谁是谁非本就一清二楚,如今再加上村长和顾大夫的一番说法,大多数人也由对罗家的不满而转为了同情和理解。

任何时候,灾后重建都是一项大工程,何况眼前村外还是瘟疫横行的特殊时期,请不了外援,所以一切都得自个儿动手。

到底是人多力量大,村里男人在村长的安排下上山砍回来适合做房梁的林木,而陶盈她们这些留在村子里的妇孺,则被安排到靠近河边的泥地里取土制砖瓦。

与盖房子什么都靠买的现代不同,在这里一切都得自己动手。

一个夏天的辛苦下来,变化最大的当属胖墩儿。

虽被太阳炙烤得黝黑油亮,但却比之前刚来罗家的时候要结实得多。个子也抽条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头十足,竟也呈出几分小帅哥的苗头来。

陶盈瘦削的小身板儿总算也多了几两肉,看得罗家兄弟几个如同饲养场的管理员,走路都带着满足的笑,只巴望她能再多吃点,养得白白胖胖才更好。

等到罗家那一进三间的大瓦房盖好封顶之时,村子外也传来了疫症被控制的好消息。

听说是新郡守上任带来了朝廷钦派的医官,一番努力下来,总算是遏制住了疫症蔓延加重的势头。虽然这好消息来得晚了点儿,但总算是让大家看到了恢复平静日子的希望,干起活儿来劲头也比之前提心吊胆的时候足了不少。

罗家的房子已经建好,不仅在原有的基础上有了扩建,还在院子的一边加了一排厢房,白墙灰瓦,很是好看。

就是屋里连张桌子也没有,显得空荡荡的。

山妮儿挽着一篮子山梨过来时,陶盈正坐在屋檐下看老二做木工。

房里也没个落脚的地儿,山妮儿便挨着陶盈坐在台阶上,把篮子里的山梨拿了一个出来,就着裙面儿擦了擦,抬手递给陶盈:“昨儿我哥上山的时候带回来的,酸甜酸甜的味道还好,娘就让我给你捎一篮子过来。”

“你姐,还好吗?”陶盈接过梨,也不急着咬,只是看着山妮儿轻声问道。

村外有了消息回来,最难过的要属六婶子她们家。

虽说是大人都勉强躲过了这一劫,可那才出生不到半年的小外孙女儿,却是没保住。大妮儿心里难受,回来这些天,也没见出过房门。

“到底是自个儿身上掉下的肉,可娘说再难受,这日子也还是要过的。”山妮儿闷闷的叹了口气:“比前几天是好多了,那么难的日子都熬过去了,哪晓得现在安定了,反倒把小丫儿给弄没了。”

“昨儿村长大叔进了趟城,说外头大片的地都荒了不说,连城里十有□的铺子也关了门。”山妮儿大约是不想在这难受的话题上久做纠缠,强撑着笑道:“我娘和我爹商量说,想拿家里存的银子去买地,不过我爹却更想买铺子,这会儿在家里谁也说不过谁,正干着呢。”

“买地买铺子?”听了山妮儿的话,陶盈的心里一动。

幸得老二他们上山那会儿,把银票和值钱的东西都搁进了地窖。要不然后来方家老三那一把火下来,陶盈只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是啊,听说官府这会儿正忙着把没有人打理的铺子和田地整理出来,然后登记在册重新发卖呢。”山妮儿点头,言语间颇有些不满:“哼,疫症刚发那会儿等着救人的时候,官府可没这么积极。”

无利不起早,不用去细算,也知道这绝不是一笔小数目的银钱。巨大的利益面前,官府如何会不上心?

不过若这事情靠谱的话,借机买一两块地和铺子回来,倒真是不错的选择。

“可是,好地段的铺子和肥田,估计也轮不上咱们。”山妮儿说着又叹了口气:“都是先紧着那些富人大家先挑的,若是有剩下的,才会拿出来外卖给咱们,不过那价格,肯定不会低。”

这样能扩地盘的好事儿,惦记的人自然不会少。郡守新官上任,哪里敢轻易得罪那些土霸王?自然是先紧着他们的需求投其所好喽!

山妮儿惦记着家里的姐姐,故而也没留多久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了山妮儿,陶盈的心思便全聚到了那铺子和田地上头。

就眼前来看,她们和山妮儿家没什么不同,都是普普通通无权无势的平头百姓。摆在那里的罗家显然是指望不上,但是……

听着院墙外胖墩儿和小五的聊天声,陶盈的心里突然有了主意。要论财大气粗蜀川一霸,金家无疑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若是能拜托金家老爷子帮忙,买两块地和铺子,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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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家会过来接胖墩儿,本就是陶盈意料之中的事情。

只是金老爷亲自上门来,还是让陶盈有些意外。毕竟也是家财万贯带拐弯的超级土鳖,这样躬身亲临农家,怎么滴都让见惯了现代社会但凡是个老板都抬头望天鼻息如牛的陶盈有些不习惯。

而且让陶盈觉得窝心的是,这位金老爷是从隘口处沿着河堤走进村的。当然,这对于老大他们这些做惯了农活的庄稼汉子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是摊到从来不怎么活动,远远看上去如同弥勒佛一般的金老爷身上,可是一段不远的距离。

所以在见到陶盈的时候,他虽然脸上挂着笑,可苍白的脸色和那如牛一般的喘息,却是做不得假的。

虽然身旁有佟管家不停的给他打扇,但他那一身上好的软缎夏袍,还是被汗浸了个透湿。

“您怎么这会儿亲自过来了。”陶盈一边把金老爷让进家门,一边给院子里的小六使眼色去六婶子家借点儿茶叶回来烧水泡茶。

“嗨,麻烦你们一家照顾小儿,我哪有不亲自登门来谢恩的道理。”金老爷笑了笑,又拱手冲着陶盈行了一礼,才在位上坐定。

“五哥,你去山上和大哥他们说一声,胖墩儿爹来了。”陶盈安顿好金老爷,又走到门口冲着隔壁叫了一声。

因为重新盖房子选地址的缘故,这次六婶儿一家索性把家安到了罗家隔壁,当然关系好是一方面,更主要的还是以前的房子地势太低,一下雨便难免会积水。

六婶家里的人手不算够,这两天粉外墙,呆在家里的小五小六便去了她家帮忙。

“我瞧这房子,似是新盖的。”金老爷四下扫了一眼,才冲着回头进门来的陶盈笑道。

“想金老爷进村的时候也看到了,前些日子村里人去山里避难,天干物燥的,走了水也是正常。”陶盈轻描淡写的解释了两句,并不想多说。

方家的所作所为和村子里前段儿发生的事情,没几个人愿意多提。

“喔,那可真是不容易。”金老爷见陶盈说的含糊,也并没有再多问:“虽说如今疫症是过去了,可是这一季的收成,算是完了。不知道今年年下粮食会涨成什么价。”

此次疫症,蜀川郡和相邻的北川郡是重灾区。

而在她现在所处的大宋,这两个地方是主要的粮食产区。

因为疫症,这两地今年的秋粮几乎是颗粒无收。

地主富户还好说,那些指望几亩薄田甚至是靠佃田来种粮的农户的苦日子,现在只怕才开了个头。

如果今天对陶盈说出这份担忧的,是隔壁的六婶或者是村子里现在往来比较频繁的村长婶子,她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说不定还会随着一起感慨世道艰难。

可是眼前这位,可是富甲一方的金家掌舵人。

一个富甲天下的BOSS和她这个农家百姓抱怨粮食会涨价,这让陶盈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无论涨不涨价,涨到什么价,应该都不会影响到金老爷生活的吧。”

“如何不会?”金老爷眉一挑:“若是百姓安居乐业生活无忧,才会有闲钱去添置他物。若是连吃饭都成了问题,谁还会花钱去干别的?”

“再则,若是年下再闹饥荒,民怨沸腾,迟早要出大祸。”金老爷见陶盈沉默不语,又适时添上一句道:“我是个商人,最怕的就是兵荒马乱。”

“如今这样的时局,朝廷应该不会无作为的看着事态越发恶劣吧。”陶盈想着之前看的电视剧里头,不都有开仓放粮食赈灾吗?

“若是朝廷想管,还会等到现在?”金老爷摇头苦笑:“今次的赈灾,朝廷是给了银子,可官员也没少从底下搜刮,再层层克扣下来,到灾民手里的,也就是几碗薄粥而已。”

“不过看你们这村子,眼前倒还算平静。”

“倒是靠山吃山,靠着身后的山林,图个温饱罢了。”陶盈叹了口气:“如今大哥他们都在山上呢,家里房子才建,做柜子什么的,用木料的地方多。”

“我瞧着,姑娘一家,似乎不像是坐吃山空随性而安的人吧!”金老爷笑了笑:“如今官府正在统计良田店铺,难道姑娘就没有什么想法?”

“这良田也好,店铺也罢,若是官府出售,如何会轮到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的头上?”陶盈倒也不避讳,本就有心找金老爷帮忙,如今他既然自己提了,岂不正是刚想睡觉就有人给递枕头?

“如果姑娘不嫌弃,这点小忙,金某倒是愿意一帮。”金老板笑呵呵的一拱手:“只是不知道姑娘有没有相中的田地或者是铺子呢?”

“就我们的家底,金老爷您是清楚的。”陶盈也没推辞什么,话已经说到明面儿上了,再遮掩推让也就太矫情了:“我对这附近的地界并不清楚,不过想这些金老爷应该是明镜儿一般的。散地就算了,若是有成型的庄子,带山地果木良田齐全的,就很好了。至于铺子,能有两三家连在一起的,就成了。”

散地虽然价格不高,可是不便于管理。如今也不到太过露富的时候,若是有庄子,那么请个靠谱的庄头负责经营,一年过去瞧个两三次,也就很稳妥了。

铺子上,她只是先备着,如今可以租出去,等到来日有了具体的盘算再经营,也不迟。

只是一间的铺面并不太适合扩展,所以如今能够有机会,一起盘下来三四间,也省了未来的麻烦。

“这庄子嘛,说来也巧。现下就有一处,只是离姑娘现在所住的这村子有些远。两座果山,配着八百亩良田,还有一套半山腰的宅子。”金老爷沉吟了一下,很快便有了结果:“这并不是官府要卖的产业,是我一个旧友,如今觉得这外头世道乱,想举家搬回京城去。若不是这场疫症,这庄子早就出手了,也不会等到现在。”

“那,价格方面?”陶盈心念一动,原本只是有这个想法,却不想还真让她逮到了这个机会。

“五千两纹银。”金老爷抬手比了个五:“刚好他那地界旁还有差不多六七百亩的荒地和一座荒山,若是姑娘你愿意出手,这套手续我让朋友给你办好,那荒地荒山也一并归了你的地契。”

“倒是划算。”陶盈算了算,若是庄子真不错,那么这五千两花的倒真是值得:“这样吧,若是这两日得空,金老爷择人带我们去瞧一瞧如何?”

“那是自然。”金老爷点头:“至于铺面,偏冷处的想姑娘也看不上,至于热闹的地儿,连在一起的位置也不是没有,只是价格上,就有些偏高。不过,我倒是可以去走走关系,至于成还是不成,那就要看运气了。”

“有劳金老爷。”陶盈起身行礼致谢:“不论事成与不成,金老爷的相助陶盈都感激不尽。”

“说起来,姑娘买铺子,可是敲定了要做买卖?”金老爷一番客套之后,再落坐也不避讳他的好奇。罗家人和他的第一次见面,已经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若不是抱着对她们家的这份好奇,今天他也不会亲自上门来。

他家子息单薄,如今年逾四十才独有一子。

不似旁人家里做个生意什么的还能有个兄弟帮衬,未来金家的一切,只能由元宝一人担当。

所以才会想着给元宝寻几个可靠的助益,也好让他的未来不至于太孤立。

“只是提前备下,具体做什么还没想好。”陶盈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眼下可以先把铺子租出去,等到时候想好了做什么,再收回来也不迟。”

“嗯,趁着这个机会,盘下点产业倒是没错。”金老爷对陶盈的打算倒是很赞同:“总比日后需要却寻不到合适的着急来得强。”

金老爷本还想再说点什么,便听到门外的院子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胖墩儿一阵风似的从门外卷进来,噗通一声便跪倒在了金老爷身前:“爹!”

“元宝!”金老爷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儿子,好一阵没回过神来。直到胖墩儿又叫了一声,金老爷才上前一把把儿子扶起来,上上下下的看了数趟,才压抑不住激动道:“你瘦了,也,也高了,还结实了不少!”

如果说之前金老爷对陶盈的感谢还存了几分面子上抹不开的缘故,那么现在的感谢可是真心实打实的了。

原本还想着,元宝在这里,能够保住性命已是大幸。自从他们一家到达别苑还没等喘口气,蜀川郡爆发瘟疫的消息,便传到了京城。

天知道这些日子,他是如何熬过来的。

元宝的母亲几乎是日日夜夜都守在佛堂,只求佛主保佑元宝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而后来,一等瘟疫之乱平息,一家人便马不停蹄的往回赶。好在是罗家老二递信上门,才叫他们全家的心落了一大截。

不管受多大的罪,人没事便好了!

可是现在看到元宝,不仅没有他想象中的骨瘦如柴,反而比以前更加结实挺拔,之前在家里养出来的那股羸弱之气一扫而空,怎能让他这个做父亲的不激动欣喜?

“爹,我知道你这会儿亲自过来是想干什么。我不是不回去,而是桃子家房子走了水,眼下正是缺人做活儿的时候,我要留下来帮忙。”胖墩儿不等金老爷开口,便抢先嚷道:“等这里的事情了了,我一定乖乖的自个儿回家,绝对不让你操心!”

“胖墩儿,你这次得听你爹的。”跟在胖墩儿身后的老大先是冲金老爷行了一礼,才接着胖墩儿的话轻声道:“我们家的事情眼下已经差不多,你娘担心了你数月,如何你也得回去让她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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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阿狸新书《我给皇上掌青楼》开坑求包养:)

亲们戳进去若是喜欢的话,收留一个喵!狸会加速日更的喔喔!

文案:

自古后宫如青楼,

奈何嫖客只一人。

皇上,

臣妾为你打理出后宫百花齐放,百草争辉;

你发不出奖励是肉偿呢还是肉偿呢还是肉偿?

新文地址:

《我给皇上掌青楼》

到底是母子情深,胖墩儿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和金老爷一起回去。临走时,老大将一篮子山果递给一步三回头的胖墩儿:“带回去给你娘尝尝鲜,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好在新鲜。”

“嘿嘿,既然胖墩儿走了,那他的那间房,不就正好腾出来给大哥做书房?”送胖墩从村口回来,老三嘿嘿一笑,掩不住脸上的得意:“我早就和那小子说,他在这里住不久,他还偏不信,非要整出一间房来!”

“收拾收拾做客房吧。”老大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老三:“我今年不温书,因为疫症的事情,今年的秋闱推到明年了。”

“啥?!”老三愣了:“这三年一考的规矩可是老祖宗定的,怎么说改就改啊!”

“听朱先生说,其实是因为今上与贵妃娘娘去了西山行宫,至今已有大半年不理朝政了。”老大神色如常,只是话里透出的消息却让走在前面的陶盈忍不住撇了撇嘴,这不又是一个当代昏君么?

“明年考也有明年考的好处,至少多看看书底气也足一些。”老二拍了拍老三的肩膀,将他还想再说的话给拦了回去。

就算今上再昏庸无道,那也是今上。擅议天家的事情,总是不妥当的。

简单的吃过午饭,老大他们也没有再上山的打算。便准备一起过去给六婶儿家帮忙,陶盈从房里出来,见到兄弟几个要过去,便冲着老大叫了一声:“大哥,你等等,我有事儿和你说。”

“嗯?”老大听陶盈叫他,站定回头:“什么事?”

“还是我昨天和你商量的,”陶盈轻声道:“买庄子的事情。”

“今儿金老爷上门,无意提到了这上头,我便把咱们的想法和他说了。”把老大让进门,陶盈才关上门,回头和老大将今天上午金老爷来时说的话给他复述了一遍,末了才道:“依我看,咱们可以先去庄子里瞧瞧,若是合适,盘下来倒真不亏。”

“嗯,五千两能买那么一个庄子,的确是笔划算的买卖。”老大对此也没什么异议。价格摆在那里,若是实际情况真如金老爷介绍的那样,那等于是天上掉馅饼一般的好事,哪里有拒绝的道理?

“我和金老爷说好这两天去看看庄子,可是我对这些又不太懂,就想和大哥你一道去,你看可行不?”陶盈见老大没有反对,不由得松了口气,这下后头的事情提起来就不难了。

“好。”老大笑着点了点头。陶盈的能干他很清楚,虽然他宠着自己媳妇儿是发自内心的,也没觉得自己的媳妇儿能干独当一面有什么不好。但是这样听到陶盈求助的要求,他还是觉得心里一阵妥帖舒服。

“若是这庄子买成,咱们就是地主啦!”陶盈见老大同意,忍不住脸上漾开了笑意,作为改善生存状况的第一步,走成功对她来说,可谓是意义重大。

在古代不比现代,有银子在手固然重要,可要是再加上几张地契保底,那才真的是有了坚实的后盾。至少身价上,不会再是一文不名的农户了。

谈好了看庄子的事情,老大便继续去隔壁六婶家帮忙了。

陶盈瞧着没事,便琢磨着把兄弟几个从山上带下来的野果做成果干,这样平时也可以当个小零嘴儿。

“盈嫂子,盈嫂子!”

陶盈正把洗净的果子摊放到院子里的簸箕上晾晒,便见到山妮儿一阵风似的从外头卷进来,一见到她便不由分说的拽着她的胳膊就往外拉:“快,那个杏花儿,杏花儿要去投河。”

“投河?!”陶盈被吓了一跳,也顾不上细问,便一路被山妮儿拽着往外跑:“好端端的,怎么突然会投河?”

“还不是那不着调的宋家!”山妮儿脚下步子顿了顿,恨恨的往地上啐了一口:“之前嚷着要退婚,如今见杏花儿好好的,又反悔黏上来了。”

“啥?”陶盈愕然:“这,这都退亲了,还能反悔的?”

“谁说不是!”山妮儿气呼呼的一脸不平,有了之前疫症那段儿的相依相靠,如今陶盈她们四个年纪相仿的姑娘算是成了死党,如今见好朋友受了欺负,山妮儿哪能不发火?

“要说家底儿,杏花儿家是没得说,比那宋家不知强过多少去。原先是怕杏花儿染了疫症,如今杏花儿好好的,他们家肯定不愿意喽!”

“那,那杏花儿爹娘怎么说?”陶盈皱眉,这可不是现代自由婚恋的时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杏花儿爹娘瞧对了眼,认定了那边的渣男一家,就算是现在所有人都说那货不靠谱也没用啊!

“当然是不同意。村长大叔和婶子也不傻啊,那次退亲已经让他们家看透了宋家。”山妮儿回应的相当干脆:“不过架不住宋家没脸啊,竟然喊了里正和一些长辈过来,反咬杏花儿家嫌贫爱富,强要悔婚。”

从来都是有理的怕不要脸的。

如今宋家这样扯破脸的闹腾,就算是杏花儿一家拒婚成功,那杏花儿的名声,也会受到影响。

一个待嫁的姑娘,毁了名声,等于是毁一生啊!

不过细细一想,那宋家的算盘倒也是打得精。

原本家世并不如杏花儿一家,若是杏花嫁过去,有这样强势的娘家做后盾,宋家定然不好板脸拿乔。如今这样一闹,杏花儿家碍于面子将女儿嫁过去,也算是未来有了个把柄在宋家手里,那时候宋家就算对杏花儿不好,杏花儿娘家也不好说得什么。

毕竟,人家没嫌弃你女儿名声不好娶了她呢,对吧!

陶盈心里一边想,一边人已经被山妮儿拉到了河堤边。

看着远处吵得沸沸扬扬的人群,陶盈依稀辨别出其中尖声哭嚷的是杏花儿的娘亲,虽然没听到杏花儿的声音,不过看着架势,她应该没事儿才对。

松了口气的两个姑娘慌慌忙忙的挤开人群,赶到里头,只看到文翠和另一个陶盈不太熟悉的姑娘一个抱腰一个拽腿,死死的把杏花儿定在河滩边,而身后不远处,王家婶子被几个熟识的妇人扶着,虽连站立都没了力气,却还依旧不放弃的指着离她不远的一个穿檀青色衣裙的妇人痛骂不休。

杏花儿咬着唇,也不吭声,只死命的挣着要往河里跳,文翠急得没法,见陶盈她们过来如同见到了救星,急忙叫道:“山妮儿,盈嫂子,快些过来帮着劝劝吧,我可是费了姥姥劲儿也拉不回这头犟驴!”

“呀,杏花儿,你这脖子上,怎么都是红点点?!”陶盈跟着山妮儿见这阵仗,也不敢迟疑,赶忙上前帮忙,只是陶盈手刚刚拽上杏花儿的胳膊,便咋咋呼呼的叫出了声。

陶盈的这一声嚷瞬间就引来了全场的注意力,山妮儿看着杏花儿光洁的脖子,一脸不解的正要开口质疑,便见文翠速度极快的也跟着嚷道:“啊,这胳膊上也有,蔓子,你快瞧瞧,杏花儿的腿上是不是也有!”

“啊!真的也有啊,文翠姐,这可怎么办?”叫蔓子的姑娘作势将杏花儿的裙角抬了抬,忙退后了两三步,也跟着尖叫起来:“这,这和之前顾大夫说的疫症发作时的症状一样呀!”

蔓子这一叫,如同平地一声雷,直接让人群炸了窝。

也没人再顾着河堤边杏花儿的死活,只顾着四散奔逃。就连先前还盛气凌人的宋家婆娘,也顾不得什么公道不公道,提着裙子便随着人群往河堤上跑,却被后头的杏花儿娘一把拽住:“宋家婶子,你可不能走,就这样把你未来的儿媳妇儿扔下,可不像样子!”

“胡说,她什么时候是我儿媳妇?咱们两家早就解了婚约,杏花儿娘,当时你可是说好的,如今你可不能赖账!”宋家婆娘一边用力的把自己的胳膊从杏花儿娘手里挣出来,一边扯着嗓子尖叫。

开玩笑,这杏花儿若是染了瘟疫,那她家的人能好得了吗?

该死的!这一家人真是黑良心,明明自家姑娘得了这要命的病,却连吭也不吭一声!害得她还巴巴的上门,要是有个万一,她非要这一家也不得好过!

“宋家婶子,你刚刚也说了,杏花儿是你家媳妇儿,红口白牙的,大家伙儿可都是听到了的,你如今说反口就反口,存的是什么心?”杏花儿娘也不是个好对付的,只死死的拧着宋家婆娘的胳膊,声音吼的比宋家的还要大上几分。

“杏花儿娘!那天晚上我们两家连信物都退了,你,你在这里浑说什么呢你!我家儿子,怎么可能娶一个病鬼做媳妇儿?又不是傻子!”宋家婆娘生怕被杏花儿娘拖累,一边骂一边扯着胳膊往河堤上爬。

“大家伙儿可都听到了,这可是她宋家婆娘自己说的,她们家早就来我家退亲了,嫌弃我家杏花儿,怕她染了疫症,如今见我家闺女好好的,又来反悔混闹,如今只是试试她而已,她便装不住了!”杏花儿娘恶狠狠的推了宋家婆娘一把,朝地上啐了一口,才大声冲着四下散开却并未走远的村民们喊道:“这样不要脸的家里,就算是仓里堆着金山银山,又有谁敢把闺女嫁过去?!”

“婶子,你瞧瞧,我这胳膊上,哪里有半处红点子?”杏花儿此时也不再站着不动,而是直接撸了袖子递到宋家婆娘面前,冷笑道:“做戏做全套,婶子你好歹也该多装几分才好,这么早就撂了挑子,活该叫人瞧笑话!”

如今这般的事实面前,若还看不出真相,那周围的人也都白活这么多年了。

在一干指责和嘲笑围堵下,宋家婶子灰溜溜的从人群里挤了出去,换来大家伙儿的一阵哄笑,也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落了应有的报应。

“盈丫头,今儿多亏你了。”待人群都散去,王家婶子才走过来对着陶盈感激的福身:“要不是你想出那个法子,咱们家杏花儿还不知道要……”

想着女儿在宋家面前受的委屈,王家婶子又是一阵哽咽:“我们家就杏花儿这一个闺女,只想着不要嫁太远,就在近旁瞧着也好有个照应。虽然宋家家底并不如咱们家,可想着女儿低嫁过去,娘家也好有个照应,谁曾想竟会摊上这么不要脸的一家人!”

“杏花儿是好姑娘,该找个好人家匹配才好。”陶盈笑了笑,今天要说她是多事了一把,但是想到杏花儿这样一个好姑娘,嫁到那样的家里去,她就有些忍不住。

好歹也是曾经一起共过患难的,若是为了自保,连这点血性都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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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嫂子,今天可多亏了你,要不然杏花儿可就要遭殃了。”和陶盈回家的路上,山妮儿兴奋的脸颊发红。

见那宋家婆娘离去时灰溜溜的模样,真是大快人心。

“杏花儿是个好姑娘,要是真的嫁到宋家,不是白白糟蹋了?”陶盈浅浅一笑。

“其实盈嫂子,杏花儿心里,早有人啦!”山妮儿四下瞅瞅见无人,才压着嗓子凑在陶盈耳边低声道:“只是她爹娘不同意,才给她强定了宋家。”

难怪了!

陶盈一听山妮儿这个说法,不由得恍然大悟。

原先杏花儿被退亲,她还觉得奇怪。按说这古代若是被退了亲的姑娘,莫不是垂泪伤怀,哪怕是做做样子呢,可这杏花却偏偏和没事儿人一般。

若是换了山妮儿,她或许会想着是性子泼辣看得开,可杏花儿明明是敏感细致的一个姑娘。

果然这其中有缘故!

“宋家这样渣她爹娘都能看上,莫非杏花儿挑中的,还能差过宋家去不成?”陶盈颇有些稀奇。

“其实马家的六郎是个好人,只是他自幼父母双亡,和伯父伯母住在一起。他那伯母是个厉害的,家里兄弟几个也狠辣,虽然六郎勤劳踏实,可奈何家里如狼似虎的。”山妮儿皱着眉叹了一声:“而且,他伯伯家的兄弟还没说上媳妇儿呢,哪里有闲钱来杏花儿家下聘?”

这一说,陶盈可就全明白了。

要是她是杏花儿爹娘,也断不会把女儿嫁过去呀!

有着这样的家世,就是陪嫁过去金山银山也会被掏空,就更别提过好日子了。

“既然杏花儿嫁不成,为何不干脆把那六郎招过来做上门女婿呢?”

虽然嫁不得,可事从权益,也不是没有变通的办法嘛!

杏花儿家家底殷实,又只有这一个独闺女,招个上门女婿也不是不可能啊!

“咦?这倒是个办法!只是就怕马家不同意。”山妮儿目光闪了闪,忽又黯淡了下去:“如何六郎也是他爹娘的独子,他嬷嬷如何肯让他给别人家倒插门?”

“别忘了,他可还有那么个厉害的伯母。”陶盈不慌不忙:“你不是也说,如今他伯伯家几个兄弟还缺钱说媳妇儿呢,若是杏花儿家愿意出一份厚厚的礼,还怕他大伯娘不同意?”

“而且,六郎既然是个好人,再呆在那样的家里也是个埋汰受苦的命,想必他自个儿也是愿意出来的。”陶盈停了停,又继续说道:“杏花儿爹娘开明通透,想必六郎上门也不会为难他,只是希望他能好好和杏花儿过日子罢了,两全其美的,有什么不好?”

“要不,我得空给杏花儿说说?让她先去问问马六郎的意思?”山妮儿听陶盈这样说,也有些动心。

虽然不是自个儿的事,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山妮儿也不想杏花儿未来跳进火坑里。

“如今宋家这么一闹,杏花儿爹娘肯定也闹心。要是六郎同意,为了杏花儿,想必她爹娘也会想法子周全的。”陶盈点头,山妮儿这次的考虑倒是没错,要说这件事情最大的结症,也就是在六郎身上。

在古代,做上门女婿可不是个好差事,至少在面子上,是不太好看的。

虽然六郎和杏花儿早有情意,可若是不顾六郎的意思,强求硬来,闹不好还会好事变坏事,即使未来两人成了亲,也会存着芥蒂。

“这事儿急不得,得慢慢来!”陶盈见山妮儿左顾右盼,恨不得现在就去找杏花儿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如果六郎同意,你便让杏花儿去求你娘。谈婚论嫁的事情,你和杏花儿谁说都不合适。”

“哎!”山妮儿应了一声,终是没忍住:“盈嫂子,我这就去找杏花儿去。”

陶盈摇了摇头,继续慢慢的往回走,才刚走到下坡的塘边,便看到六婶站在场坝边往她这边看,见到陶盈便迎过来急急的问道:“我才听说杏花儿的事,如今可好了?”

“已经妥当了。”陶盈点头,将方才吓宋家的事情捡要紧的给六婶说了一遍:“原本就是只想占便宜的,一吓就露馅儿了。”

“也亏了你们几个鬼丫头想的出!”六婶忍不住笑骂道:“那宋家婆娘本就是个见了便宜就往上蹿的主儿,说起来宋家那小子也是个老实的,谁晓得会托生在她的肚子里?”

有着这样的娘亲,儿子想必不是被压着就是被宠着,多半也就是个豆腐,外表看起来水嫩光润,可惜一戳就烂。

当然,这样的话陶盈却是不会当面说的。她只顺着挽了六婶的手:“山妮儿正留着陪杏花儿说话呢,我就先回来了。”

“可怜那孩子了。”六婶叹了口气:“她爹娘也是千挑万选的,怎么就,唉!”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马家会是这般势力没脸?”陶盈劝道:“见婶子有空出来,想必是家里的活计做完了吧!”

“有你家那几个过来帮忙,能不快吗?”六婶笑着点了点陶盈的额头:“山妮儿她姐昨儿托人捎回来一块肉,婶子今儿包了包子,快些回去吃。”

六婶儿强留,罗家兄弟还有陶盈,再加上六婶六叔团团的围了一大桌,陶盈见山妮儿还没回来,便开口对坐在她身边的六婶道:“先拿两个给山妮儿在锅里温着吧。”

“给她留了,你们放心吃就是。”六婶笑呵呵的招呼大伙儿吃饭,大概是人多热闹,连久病言语不多的六叔也难得的打开了话匣子,一顿饭吃到天尽黑才散场,好在两家只隔一堵墙,倒不担心摸黑赶夜路的问题。

陶盈走出院子,看着天上悬着的一轮满月,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没有废气的污染,这里的天空如同黑曜石一般的澄澈,难怪古人会有对月饮酒当歌的雅兴,确实是赏心悦目的美景。

陶盈叹了一声,回神却发现老大不知道已经在她身边站了多久,不觉脸微微一红:“大哥。”

“杏花儿的事情结了?”老大却是神色如常,伸手牵了陶盈往回走。

“嗯。”陶盈点头,想了想,还是将今天的事情给他说了一遍,顺带连着她和山妮儿后来的商量,也没隐瞒。

这事儿如果成了,未来迟早会露口风出来,她并不想瞒他。

“马家六郎会答应的。”

不想老大很笃定的一句,让陶盈有些摸不着头脑:“大哥你怎么知道?”

“上门女婿,总比卖去京城做小郎君好。”老大抬手摸了摸陶盈的头:“媳妇儿,你又长高了不少。”

“啥?!”陶盈呆了,这转移话题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还有,小郎君?!

莫非是……被现代的某种前卫思想熏陶的过的陶盈难免有些想歪。

“咳,有的面容清秀的男子,也是很遭人喜欢的。”老大难得的有些尴尬,这次是他说漏嘴了。

看来她还是没有想歪嘛!

陶盈了然的点了点头,不过就此说来,耽美大神果然是无处不在的哇!

“这个月开集,再去挑几块料子回来吧。”老大见陶盈不吭声,便又开口道:“给你做几套新衣,我瞧了你的生辰,月底你就十四了。”

“大哥,我现在不缺衣服穿。”陶盈憋得满脸通红,总算是憋出来一句。

说起来她的生辰,老大怎么会知道?!

“说来也是,你如今正是长个子的时候。”语毕老大还不忘借着窗子里透出来的灯光上下打量了陶盈一番,若有所思:“那就打两件首饰吧。”

“大哥,依你的意思,杏花儿这事儿能成?”陶盈觉得,当务之急还是赶紧把话题岔开吧!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快。能成固然是好,可若是不能成,也不能要杏花儿在马家六郎身上耽搁一辈子不是。”老大瞟了陶盈一眼,见她心虚的别过头,才轻描淡写的回道:“还是再添两套厚实的衣服吧,转眼天就凉了。你身子弱,受不得冻。”

“那就多扯一些布料,咱们家谁也别拉下,一人一套新衣吧!”见着话题都挪不走,陶盈索性也豁出去了:“小六和小五他们总是捡旧衣穿,如今家里也不是拿不出银子,也该让他们换换新了。”

“男儿家,穿什么都是一样的。”老大叹了口气:“何况,还要下地干活儿,用不着那么好的衣服。”

“又不是一年四季都在地里蹲着,总有出来的时候吧!”陶盈这会儿也上了劲头儿,不达目的不罢休:“再说了,冬季也不用下地干活儿,时间过得也快,转眼就到年下了。今年咱们家不比往年那样紧巴,就大气一把,索性一人裁一套新衣过大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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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金老爷便遣人递了信儿过来,说是已经和人说好,三天后一大早来车接陶盈她们去看庄子。

见悬着的心事有了眉目,陶盈的心情很是不错,中午的时候,还亲自下厨给兄弟几个做了一桌全素宴。

只是盯着桌上色香味儿俱全的菜肴还没来得及动筷子,苦着脸的山妮儿便上门了。

“怎么了?”陶盈有些不解,这昨儿还兴高采烈的去杏花儿那的,怎么今儿就变得愁眉苦脸的,莫非是那马家老六没同意?

“出事儿了,盈嫂子,你,你跟我过来一趟啊。”山妮儿见罗家兄弟都在,也不好言明,扭捏了半天,才过来扯了扯陶盈的衣袖。

“等媳妇儿吃完饭吧,这才刚上桌呢!”老大看了一眼陶盈面前还摆放得好好的碗筷,微微的皱了皱眉。

“山妮儿你吃饭没,没有坐下来一起吃吧。”

陶盈听了老大的话,忙往条凳的一旁挪了挪,给山妮儿匀了个位置出来。离厨房最近的老二也赶紧起身进去给山妮儿盛了碗面疙瘩汤过来:“山妮儿你好口福,今儿是媳妇儿亲自下的厨,比我们平时做的,可是好吃多了。”

兴许也是饿了,山妮儿倒也没推让,坐下便端起碗吃了起来。

“盈嫂子,这茄子可真好吃,我娘做的茄子,从来就做不出这个味儿来。”山妮儿吃了两口,忍不住的夸道:“我这会儿可后悔了,要是吃盈嫂子做的菜上瘾了,回家吃不惯我娘做的菜,岂不是要饿肚子?”

“快吃吧,有吃的还填不住你的嘴。”陶盈笑骂道:“不是说还赶着有事儿嘛!”

“其实,还是杏花儿的事情。”提到眼前的麻烦,山妮儿又有些食不下咽了。她向来就是个瞒不住事儿的直性子,如今如何能忍得?犹豫再三还是放下了筷子:“这会儿,杏花儿和马家六郎,都在我家呢!”

“这么说,马家六郎是同意了?”陶盈有些莫名:“那不是挺好嘛!”

大约是小两口为了表示诚意,一起来求六婶子了吧。不过看山妮儿这个样子,难道是六婶子不愿意帮这个忙?

可是也不像啊,六婶素来是最热心快肠的。这成全人姻缘的大好事儿,依着她的脾性,应该不会拒绝帮忙的才对。

“马家六郎是同意了没错,可是,可是,”山妮儿红着脸,犹豫了半天,才贴在陶盈的耳边低声道:“可是杏花儿是今天一大早才回来的!”

“同时回来的还有马家六郎?”隐隐约约的,陶盈也猜到发生什么了。

不过,她还是有些不相信,这俩小年轻会真的干出私定终身的事儿来!

就算是在这偏远的小山村,礼教的约束还是存在的。

要不然,之前方家母女,也不会那般迅速的就被沉了塘。

“嗯。”山妮儿点了点头。

“只要马家六郎原因负责,这,这倒也不算什么吧。”陶盈想了想,也许是俩人怕杏花儿爹娘不同意,所以才会用上这先上车后补票的主意?

“可问题是,昨儿晚上她们在河堤上私会,遇到了,遇到了从村外晚归的宋丽娘。”山妮儿轻咳一声,神色越发显得古怪:“就是,就是宋家婆娘的大女儿。”

“不是吧!”

陶盈扶额,这俩的运气该是有多么的背啊!

“闹开了没?”在一旁听了半天的老大开腔了,倒是一如往常的平静,就像刚刚山妮儿说的这一出再正常不过一般。

“没,虽然打了照面,不过听杏花儿的意思,两边都吃惊不小,还没等宋丽娘开嚷,她和马家六郎就逃了。”山妮儿摇了摇头,很认真的回道。

“既然没有闹开,有什么可担心的?”老大淡淡的应了一句,便继续低头吃饭。

“但是那宋家肯定会来闹的呀!”山妮儿小声嘀咕道:“还不是一样会闹得鸡犬不宁!”

“抓奸抓双,她又没拿住实的,到时候,只要这边咬死不承认,然后继续招马家六郎为婿,别人只会觉得是宋家想搅黄这门亲事,故意诬陷罢了。”陶盈明白了老大的意思,笑眯眯的给山妮儿解释:“况且有了前一次宋家婆娘的当众出丑,这次再闹,又有几个还会附和她?”

“这么一想还真是哎!”山妮儿垂首又琢磨了一会儿,才抬头笑道:“果然娘说我笨是没错的,和盈嫂子你们一比,我简直就和没脑子一样的。”

“你只是性子直,不会去想这些弯弯绕罢了。”陶盈给山妮儿夹菜:“快吃快吃,吃完咱们好过去瞧瞧,留了这么长时间的空档让你娘教训他们两个,想必气也撒够了。”

其实说起来陶盈也有些奇怪。

按说照着古代人的思想,知道杏花儿和马家六郎做出的事情后,六婶儿这样的反应才是正常的啊,何况还是读过圣贤书的老大?

可是老大刚刚不仅没有开口斥责,反而还是主动帮忙,给出了救急的建议。

这是为什么呢?

虽然陶盈百思不得其解,可眼前却没有太多时间给她去考虑。山妮儿在一旁催得急,她也只好胡乱的扒了两口饭,便被山妮儿拽着一溜小跑过了院子。

哪怕陶盈已经有了六婶会生气的心理准备,可眼前六婶的强硬状态还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不过,这倒是给了她时间打量跪在地上第一次见到的马家六郎。

只看了一眼,陶盈便明白了,为什么他大伯娘会想着把他卖到京城里做小郎君。就这一张比杏花儿还要精致秀气几分的瓜子脸,还有那双如同秋水一般的眸子再配上小巧的悬胆鼻以及那张嫣红的樱桃小口,就算不去化妆打扮,也能完爆现世那些靠化妆才能见人的伪娘了。

这是天生的小受脸啊有木有!

虽然陶盈并不好那一口,可这张脸实在是让她想不到别的来形容。

你说一个大男人长得比女人还漂亮,不被压如何能平民愤?

陶盈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把注意力往炕上的六婶身上移。

六婶显然还在气头上。盘腿在炕上背对着跪在地上的杏花儿和马家六郎,哪怕杏花儿一直埋头低泣,六婶儿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陶盈叹了口气,瞧着架势,今儿只怕又是一场攻坚战。

“娘,杏花儿姐她们都跪了大半天了,您就消消气,先让她们起来吧。”山妮儿实在是看不过,磨磨蹭蹭的挪到炕边,挨着自己的娘亲坐下,小心翼翼的扯了扯六婶的衣角。

“我可没让她们跪着,我也受不起这个!”六婶却还是没回头,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我又不是她们的爹妈亲长,跪我有什么用!”

“六婶,杏花儿可是您看着长大的,如今瞧着她有了难处,您也真狠得下心。”陶盈听着六婶半骂半赌气的话,便知道这事儿有戏。便陪着笑,和山妮儿一样,走过来挨着六婶坐下:“她们还年轻,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嘛!”

“她们犯下的这过错,改还来得及吗?!”六婶听到陶盈的声音,也不好再背对着不见,只得扭过头来,红着一双眼瞧着陶盈:“何况还是被宋家给看到了,盈丫头,你说,这要是闹起来,杏花儿还能活命吗?那方家母女的下场,竟这么快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