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假爱真做》》 · 蓝白色 · 2026-07-26
第一章:
月暗星疏,司嘉怡下了戏之后去找傅颖。
傅颖拿到了季可薇演唱会的赞助票,之前已向司嘉怡炫耀了好一番,开场前十分钟司嘉怡才赶到,场馆里早已座无虚席。傅颖见到她,止不住地惊呼:“你的脸怎么了?”
“副导演给我加了场掌掴的戏。”这是家常便饭,司嘉怡说得轻松,“已经上药了,估计明天能消肿。”
傅颖光听着,心里已是五味陈杂,仔仔细细查看她的脸,一声叹息:“你应该学我,早点转做幕后,现在就不用过得这么辛苦。”
司嘉怡笑笑,没接话。就在这时,突然全场安静。
她们望向升降舞台,演唱会正式开场,难怪所有人屏息等待天后降临。
“她比咱们还晚出道半年呢,怎么就能红成这副鬼样子?”司嘉怡的大酸话被随后爆出的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淹没。
***
演唱会很成功,司嘉怡很郁闷。随后的庆功宴各路明星大佬云集,司嘉怡坐了不到十分钟就想走。
演唱会散场后没多久就开始下雨,却浇不灭众人高涨的情绪,粉丝在雨中大喊安可,季可薇站在经纪公司为她包下的五星级酒吧里迎来送往。
顶楼酒吧视野极好,窗外是子夜后的微雨天,窗内则是美酒佳肴,妖童媛女。傅颖啧啧叹:“你什么时候也能换个给力点的经纪公司,把你那老拖后腿的经纪人给踹了,说不定你就能翻身了。”
圈里有种人被称为三无产品,无强力经济公司,无名导,无金主——“三无产品”司嘉怡喝完手里那杯香槟,提包就走:“以后这种场合别拉我来了,我不是来喝东西,是来受刺激的。”
傅颖悻悻然跟上。
两个人都没带伞,又拦不到车,转眼就被淋成落汤鸡。
终于看见不远处拐进来一辆出租车,司嘉怡拉起傅颖就往马路对面冲,吓得傅颖直喊“慢点慢点!”
“吱——”的一声刹车声,吓得司嘉怡停在路中央。
两道车灯透过雨帘明晃晃地投射在她身上,傅颖赶紧把她拉到一边,给车让路。
车子缓缓驶过她们身边,竟停了下来。车窗降下,她们看到了……季可薇?
更不能置信的是只与傅颖有过几面之缘的季可薇竟邀她们上车:“这么晚了,打不到车了,去哪?送你们一程。”
司嘉怡和傅颖搭上了顺风车。
原来车上还有一个人。
年轻男人,坐在那儿签文件,眉眼都懒得抬。气氛凝重,连傅颖这种公关高手都变得拘谨,听季可薇夸赞:“我和你们的公关公司合作的这几次都很愉快,尤其对你做的策划印象深刻。”
傅颖礼貌地微笑,转头向季可薇介绍:“这是我朋友,司嘉怡。”
司嘉怡刚要递名片给季可薇,始终沉默的男人突然抬起眼来。眼神很……
男人接过她的名片。
“司、嘉、怡?”他念着她的名字,缓慢、低沉、带点疑惑。
在场的三个女人都愣了。
男人与司嘉怡交换名片。傅颖瞥见名片上的名字,顿时眼睛圆睁,惊喜而迟疑地悄悄侧头,对司嘉怡做口型:姚子政?!
她们就这样见到了传说中的姚子政。
***
司嘉怡到手的那张名片要如何处置?
傅颖建议她毛遂自荐,她却没有勇气更进一步。
“他可是圈里难得的实权派,人脉、资源、后台、资金,一个不缺,力捧的艺人如今都是一线。你傻呀,多好的机会就要这样错过?”
“等我拍完手头这部戏再说吧。”
巨大的馅饼,巨大的陷阱,傻傻分不清楚。她的戏份快要杀青,最后一次到片场,例行公事带去慰问的点心和饮料。给了她房卡又被她原封不动退回的的副导演也在,阴阳怪气地夸她:“前几天的那场掌掴戏拍的不错。”
司嘉怡微笑着说“谢谢”。
捧着花的工作人员从不远处走来,香氛越逼越近,司嘉怡迎上去,把饮料递给这位工作人员:“来来来,喝饮料。”
工作人员笑吟吟的:“正找你呢,来。”说着就把花递给了她。
“我的?”
“场务不许花店的人进片场,让我把单子拿给你签收。”
花上插了卡片,司嘉怡一边签收一边打开卡片——
姚子政。
力透纸背的三个字。
2、第二章...
司嘉怡最近收花收到手软。
她这部戏依旧是女四号,比上部戏好点,不再饰演小三遭人掌掴,而是演女主的闺蜜,戏里亲亲密密,戏外,人家大牌从没正眼瞧过她。休息的时候她倒是听见女主与助理谈到自己:“一个十八线的小艺人,也好意思让人把花往片场送?”
司嘉怡等她们走了才从厕所隔间里出来,看着镜中的自己。十八线的小艺人,真是讽刺……
凌晨要赶一场夜戏,拍完回家睡觉。车子停在路口等红灯,司嘉怡不由自主地看向副驾驶座上的那束花。
这次收到的是郁金香。香味与欲望一样,在这夜里郁郁的绽放。司嘉怡想了很久,红绿灯变换几轮她才醒过神来,拿出手机拨号码,像一个做贼心虚的犯人,心里打着鼓。
那张名片上的电话她看了那么多遍,早已铭记。
这个时间段并不讨巧,对方关机,兴许是睡了。方才那点被撩拨起的、关于成名的欲望,此刻戛然而止,司嘉怡自嘲地笑着,重新启动车子。
司嘉怡回到家,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床头的手机在震动。接起来,对方说:“哪位?”
半晌,司嘉怡反应过来,一下子从床上坐直:“姚先生。”
“……”
“我是,司嘉怡。”
他的沉默令司嘉怡不禁怀疑,他到底记不记得她。
很突然地,他轻声笑了起[奇·书·网]来:“花还喜欢么?”
司嘉怡大脑飞快的运转,没有冷场太久,自认声音不卑不亢:“从收到你的第一束花开始我就想问了,为什么?”
他顿了顿。
“我刚下飞机,”他的语调恢复冷淡,“这样吧,晚上一起吃顿饭。”
就这样转移了话题。
就这样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一整天司嘉怡都在考虑要不要赴约,因为走神,一个镜头NG了几次,导演直接对剧务破口大骂:“以后都给我擦亮眼睛,就算是个龙套,也给我请专业点的!”
她前不久那场哭戏惹得工作人员们眼眶湿润,倒没见有人夸过她分毫。司嘉怡心里虽这样想,却只能对着导演连连鞠躬道歉。
下了戏,正值晚饭时间,司嘉怡刚拿出手机想看看有没有未接来电,女主的助理过来叫她:“Cici请剧组的人吃饭。”
姚子政没有打电话过来,司嘉怡收起手机,随着一行人往片场外走,女主见她两手空空,故作惊讶:“今天怎么没见你收花?”
司嘉怡正干笑着不知如何作答,女主突然愣住。
司嘉怡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也愣了——
她的花送到了。
***
剧组之前为拍一场富二代飙车的戏,特地向赞助商的车行借车,对方以限量跑车太过昂贵、经不起折腾为由拒绝,多大的面子都不卖。
此时此刻,这辆车就停在他们面前。
当所有人都只顾着看车的时候,只有导演,惊疑地看着剧组里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女演员走向车旁的男人。
司嘉怡走到车边,还没来得及说话,姚子政已拿起放在引擎盖上的花,递给她,替她开车门。
看出了她的迟疑,他失笑:“放心,我不会把你卖了。”
***
还未进包厢,司嘉怡就听到里头的谈话:“我现在最烦那些煤老板,仗着自己是投资人,一直干涉我选角。”
“见怪不怪吧,圈子里现在的生态就这样。有了大笔资金在手,有的人喜欢集邮,party玩到最后就是爬体,看谁爬得多爬得勤快;有的人喜欢砸钱给注定长了张不红脸的金丝雀,戏骨大牌什么全是浮云,演员的尊严?在煤老板面前值几个钱?像我们这种真正静下心来培养人才、专注于电影本身的人,又能有多少?”
司嘉怡杵在门外,颇为尴尬地回头瞅了眼姚子政,他只是浅笑着示意她进去。
刚才还气愤万分的两人见到姚子政,全都笑开:“大忙人,可算等到你了。”
“约了你之后我秘书才提醒我和彭导、许制片有约。我这样顺道把你带来,不介意吧?”姚子政向司嘉怡解释,并为她介绍,“这位是……”
其实无需他介绍,司嘉怡早已认出这二位。
因迟迟没晃过神来,整个饭局司嘉仪都有点不在状态,姚子政倒是始终侃侃而谈:“彭大导演,有你在这儿,我哪还称得上是大忙人?我推荐给你的剧本你都忙到忘了看了吧?”
“我怎么听说剧本的原作者是你妹妹?子政,这可不符合你一贯公私分明的作风。”
许制片几分打趣几分揶揄地说道,彭导听了恍然大悟:“那个姚娅楠是你妹妹?”
司嘉怡被导演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惊得一松手,筷子掉落在地。
姚子政重新拿了副筷子给她,她却“嚯”地站了起来:“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
姚娅楠……
姚娅楠……
司嘉怡洗了把脸,眉头深锁地走出洗手间。
“还好吧?”
听到声音,司嘉怡猛地抬头——姚子政就站在洗手间对面。
“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告辞。”她绕过他,头也不回地说。
“知道娅楠是我妹妹,至于这么惊讶?”
司嘉怡被他的话钉在原地。
这个男人仿佛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刚才不动声色,现在却又这样揭穿,令司嘉怡有些惶恐,调整好了脸部表情,才敢回头看他:“我从没听她说过有你这么个哥哥。”
“她出道那会儿公司要把她包装成富家千金,我们这些贫民窟里的家人,见不得光。”
贫民窟里的家人?
这个男人穿着考究,优雅地向她走来,明明是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贵公子。
司嘉怡有点忌惮他,悄然退后半步。她找些别的东西来看,至少不要看他双那深不见底的眼睛:“我跟她很久没见了。如果有机会,代我向她问好。”
***
那场不欢而散的饭局,司嘉怡拒绝再想。
拍戏时若再走神,估计导演真的要换掉她。
导演今天对她却是出奇的照顾:“怎么精神状况不佳?”说着就让助手把自己喝的补茶倒一杯给司嘉怡。
司嘉怡有点受宠若惊。但是一抬头就看到工作人员抱着一束花向她走来,司嘉怡的心情再度低落下去。导演倒是心情很好的样子,直夸这白玫瑰漂亮,末了又说:“姚先生这花,送的还真勤。”
3、第三章...
司嘉怡终于意识到张导的殷勤是为了哪般。
虽说逢高捧、逢低踩是圈内的不二法则,可单凭她收了几次姚子政的花,她的价值就能被重新评估?
该说是姚子政太强大,还是该说她太可悲?
之后收到的每一束花,司嘉怡都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张导却不死心,直到她在《孤身男女》里的戏份杀青、即将离组的前一天,还在旁敲侧击地试探:“我的下部戏已经进入筹备阶段,是部电影,女二号的戏份很吃重,这些日子合作下来,你的专业素养大家有目共睹,那个角色应该会很适合你,只可惜……我虽然拍了这么多年电视剧,可这电影圈,还真是有点吃不开,资金这块至今还没解决,如果能拉到环球的投资……”
她注定要教导演失望了。
自她退回第一束花起,姚子政就已从她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他没有打电话来问为什么拒收他的花,更没有再在她面前出现过。
生活依旧糟糕而平淡,司嘉怡接下来有一个国际二线彩妆品牌的代言,虽然她只是三个代言人中的一个,广告拍的也是群戏,可这已算是她出道以来最拿得出手的代言。
她的助理大学毕业那年就开始跟她,如今助理已经荣升准妈妈,正在休产假,她却还在圈子里不温不火地混着,公司暂时没给她配新助理,她在代言现场的妆都是自己化的。
透过镜子能看到对面的另两个代言人,年纪最多在20岁上下,却已经有了私人化妆师、助理在旁伺候着,那一刻,司嘉怡开始认真思考傅颖的建议,转战幕后,或许是她唯一的出路……
手机的震动声把她的思绪扯回,刚接起,那端的经纪人火急火燎地通知她:“赶紧回公司一趟!”
“什么?”
“别问这么多,赶紧回来!”
“可我正在拍广告。”
“那边暂时先请假。”说完,“啪”地就把她电话给撂了。
一头雾水的司嘉怡在厂商的白眼下请到了假,赶回公司才知道,原来是她们公司最大牌的艺人试镜被刷,转而要她顶替上。
造型师、化妆师等等围了她一圈,转眼司嘉怡已换了妆容、换了全身行头,被经纪人推上保姆车。
“我带娜娜去试镜的时候张导向我问起你。”经纪人点拨道。
司嘉怡一愣。好半晌:“别告诉我是《孤身男女》的张导。”
她脸上惊恐大于欣喜,经纪人没太在意,自顾自继续道:“这部戏可不同于《单身男女》,是绝对的大制作,虽然选的是女二号……”
司嘉怡已经无心再听经纪人说什么。
***
没帮忙拉到投资,却能拿到角色,她还真不信世上有这种掉馅饼的事。
经纪人比司嘉怡还紧张,一到试镜现场便张罗着给工作人员递烟,一边还要忙着跟司嘉怡解释情况。
张导出任总导演,监制则是她之前见过的彭导。张导虽是电影圈的新晋导演,但是有了彭导这样的名导加持,自然底气十足,选一个女二号而已,司嘉怡已在现场看到了两个一线女星。
她最后一个试镜,试的是《乱世佳人》里费雯丽最后幡然醒悟那段,眼眶被逼得通红,却一滴泪都不能掉,司嘉怡从房里出来的时候嘴唇几乎咬破,经纪人忙上前来问她:“怎么样?”
司嘉怡想到临出房间前张导悄声对她说的那句:“替我谢谢姚先生。”
她能告诉张导,其实她什么都没做吗?
在这样一个唾手可得的角色面前,她不能。
***
她和经纪人刚要坐上回程的保姆车,刚才参与了面试的执行制作人跑出来叫住他们:“待会儿投资人有个饭局,司嘉怡小姐有没有时间?”
姚子政……这个名字就这样从司嘉怡脑子里冒出来,她下意识拒绝:“真抱歉,我还有个广告要赶回去拍,可能没办法……”
话未说完就被经纪人制止。
“有空!当然有空!”经纪人替她回答道。
执行制作满意地走了,经纪人拉上车门对着她就是一通教训:“演艺圈真不是长得漂亮、演技好就可以出位的,关键是机会啊机会!姑奶奶,你都25了,还想这样浑浑噩噩的混到什么时候?你当谁都是林志玲都是李冰冰,30岁后还能大红?”
***
一顿饭从7点吃到9点,姚子政还没出现。司嘉怡长舒一口气。
同桌吃饭的还有一个以知性著称的女星,劝酒、讨人欢心的功夫实在高,经纪人凑过来和司嘉怡咬耳朵,要她多学学人家。
眼看就要散场,喝得酒酣耳热的司嘉怡去洗手间补完妆回来,原本关着的包厢门此刻拉开了一条门缝,司嘉怡刚要推门进去,听到有人带着醉意嚷嚷:“您可真是贵人事忙啊,盘子都撤了你才来?”
然后是沉静、清冷如深潭水般的声音:“我自罚三杯。”
司嘉怡握门把的手僵在了那里。
***
一门之隔的里头,经纪人给她发短信:“你跑哪去了?大人物都来了,你赶紧回来。”
进退两难的司嘉怡想了想,十分憋屈地回了句:“便秘中,等会儿。”调头就走。
包厢门却在这时开了。
她愣了,对面的男人却朝她微微一笑,不由分说伸手拉她进门:“竟然有人比我还晚到。”
司嘉怡沉默地挣了挣。
他抓得更紧:“是不是也该自罚三杯?”
一时之间司嘉怡看到很多张面孔:经纪人在朝她递眼色;张导投来的目光,仿佛正看着闹别扭玩情`趣的小情侣……司嘉怡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酒杯,并没有犹豫太久,接过来仰头就灌。
三杯……何止三杯?
醉的找不着北的司嘉怡被经纪人塞进车里,脑袋嗡嗡,似乎听到经纪人问她:“你住哪?”
“房子都是你替我找的,你会不知道我住哪儿?”一喝醉脾气就变拗,司嘉怡呛声道。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了下来。
晚风徐徐地吹,司嘉怡多少清醒些,撑着坐起来,看到自己身上盖[奇·书·网]着的西装。
不是经纪人舍得买的牌子,更不是经纪人的小身板撑得起的尺寸。
司嘉怡惊愕地偏头,看到驾驶座上一个烟雾缭绕着的侧影。
他在抽烟。
姚子政在抽烟。
见她醒了,姚子政只是淡淡地透过后照镜瞅她一眼。司嘉怡就像被那一眼刺中了要害,神经猛的紧绷,转头就去拉车门。
他倾身过来按住她的手。
动作那样快,他的另一只手上甚至还夹了烟。司嘉怡有点措手不及,听他冷冷的声音道:“送你回家没有一句谢谢,走之前也不打一声招呼,司嘉怡小姐,请学学起码的礼貌。”
司嘉怡语塞了一下。
烟味离她很近,有些呛鼻,她尽量忽略这种压制感:“谢谢,我走了。这么说可以了?”
很久之后司嘉怡才知道,沉默是他表达拒绝的方式。那时那刻的她却如同一个被侵占了领地的烈性动物,突然变得口不择言:“我的经纪人呢?我的角色还没拿到,他就迫不及待把我卖给你了?”
他眉头皱了一下。
“姚先生,如果你以为随便什么……”
他狠狠摁熄了烟,吻住她。
不耐地托住她的后颈,吻住她。
4、第4章...
这个吻并不美好,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糟糕,她满嘴酒气,他满嘴烟味,混杂在一起的感觉令人厌恶。
在他唇舌间的攻势快要令她招架不住之前,司嘉怡推开他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格外响亮,这男人应该从没见识过这么毫不含糊的掌掴,愣了半秒,司嘉怡趁此机会开门下车,一路狂奔。
跑着跑着却发现周围的景色十分陌生。道路两旁空旷而安静,即使有路灯,也令人觉得阴森。
司嘉怡不知何去何从,直到看见自己落在地上的影子越拉越短,她意识到这是因为身后的那两道车头灯离她越来越近,心脏止不住的狂跳。
车子驶近了,减速,车窗降下,姚子政若无其事的侧脸:“上车。”
她开始往前走。
“除非你想一整晚都呆在这儿。”
她越走越快。
“或者你想失去这个角色。”
她脚步慢下来。
“这可是你唯一能在大荧幕上露脸的机会。”
她停了下来。
***
姚子政送她回了家。没再出现任何越矩的行为。一路无话,直到她要开门下车,他才突然开腔:“刚才那一巴掌,总有一天我会连本带利向你讨回来。”
声音平淡但具有威慑力,司嘉怡一滞。
姚子政慢慢靠近她。
他平静的脸,他此时的沉默,以及他刚才那句“这可是你唯一能在大荧幕上露脸的机会”,织成一张细密结实的网,困住司嘉怡,令她不能移动,不能思考。
姚子政反手抚触她的脸颊,指节顺着那柔和的脸部线条一路向下勾勒,最终停留在了这女人的唇上。
看着她牙关紧咬却不能拒绝的样子,姚子政勾勾嘴角。伴随着那样一星一点的、大雪初霁般的笑容,他收回手:“再见。”
***
已经很久没做过梦的司嘉怡这一晚接连不断地深陷梦魇。
惊醒的那一瞬间,大脑仿佛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就这样轻易地忘掉了梦里的内容,唯一残存的影像,只有姚娅楠大雪初霁般地笑着对她说:谢谢……
司嘉怡终于知道为什么姚子政笑起来的时候令她觉得熟悉,而内疚。
***
收到分镜头剧本与美术出图,定妆,进组,开机发布会……对于一个常年只有一半时间在工作、另一半时间都在吃老本的艺人来说,忙碌即是恩赐。
典型的男人戏,女演员的戏份并不如之前张导演所说的那么吃重,但已足够她们占据近日各大报章杂志的醒目位置。
为了赶拍摄进度,开机发布会直接设在今天取景的五星酒店里,全程直播。
与一众大牌相比,她的从业经历只能用惨淡来形容,这样的特殊十分吸引媒体目光。
司嘉怡倒不担心被问到什么难堪问题,毕竟有张导这么个在电影圈里履历一片空白的导演在这儿陪跑。
镁光灯持续闪烁,快门声此起彼伏,娱记的问题越发刁钻,那个站在主角身边的女人却始终侃侃而谈,应对自如——
坐在办公室里的姚子政关闭电视,握遥控器的手僵硬得发白,唇边却隐着丝丝笑意。
***
发布会结束后,主创们立即赶赴片场。
开机第一天就是司嘉怡的重头戏,这是本城最高的大楼,她是被股票经纪逼得跳楼的女人。
因为要在脸上加伤痕,司嘉怡比其他工作人员更晚上楼,通往天台的电梯里只有她与助理化妆师,看着司嘉怡脸上的伤,化妆师有点不满意:“还是不够自然,你等等,我再给你加一条。”
电梯已经升到顶楼餐厅,化妆师却要开箱子拿工具。司嘉怡正想阻止她,“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她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季可薇。
***
虽然季可薇戴着墨镜压着帽檐,司嘉怡还是认出了她。
如果不是季可薇脸上那副分明也已经认出她来的表情,司嘉怡其实并不太乐意打招呼。
“真想不到能在这儿碰到你。”
她是出于礼貌的寒暄,季可薇却心头有火似的:“没什么好想不到的。”
司嘉怡的尴尬摆在脸上,电梯内外双双无话,电梯门在彼此的沉默中匀速合上,眼看门缝只剩一线,司嘉怡听见季可薇说:“我之前还不是没想到让人搭顺风车都能搭上个狐狸精?”
音量掌握得很好,不大不小,刚够司嘉怡听到。时间也掌握得不错,起码在电梯门关闭之前,司嘉怡还有时间反应,还来得及伸手往门缝间一横。
电梯门再度开启。
“你说什么?”司嘉怡皱着眉问。
***
季可薇淡淡扫她一眼。
司嘉怡带着受伤的妆,衣服也是刻意做得凌乱,与对面的季可薇相比,确实惨淡。
“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识趣,弄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见好就收,别惦记不属于你的东西。否则就别怪别人说你不要脸。”
司嘉怡终于明白她要表达什么了,却偏偏还要压抑着怒火明知故问:“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做婊`子立牌坊这种事,看着让人倒胃口。”
司嘉怡不由得回想起姚子政在场时的季可薇,那个邀她与傅颖上车的气质动人,大家闺秀季可薇,却原来是个这么会演戏的歌手。司嘉怡失笑。
季可薇此番指教听得化妆师一头雾水,化妆师望望季可薇,正准备调转视线看向司嘉怡,就听见司嘉怡声音更淡更傲地说:“我很清楚自己的斤两,可耐不住男人俯首称臣,心甘情愿地倒贴。”
环境清雅的餐厅,钢琴曲悠扬不断,司嘉怡看到季可薇脸色一白。
“你什么意思?”
司嘉怡很清楚这样的明知故问有多自伤,她很乐意在天后的伤口上撒把盐:“意思很简单,腿长在他身上,你拴不住,就别怪有人要抢。”
傅颖常说她内心蛰伏着一只兽,卑躬屈膝太久容易内伤。自从当年为姚娅楠强出头却落得如此下场之后,她真没试过像现在那么畅快。
季可薇落下的巴掌被她格住:“我前段时间确实打了他一巴掌,可他都没说什么,也就不劳烦季小姐你替他出头了。”
5、第5章...
司嘉怡没想到电梯门外的这段小插曲隔天竟上了报。
当时季可薇的巴掌被她架住,两个女人的手挡去了大半镜头,照片拍的也不是很清楚,但不妨碍娱记绘声绘色的文字描述,甚至杜撰出一个庞大的关系网,挑明乐坛小天后与这影坛新人之间的瓜葛。
关系网绕到最后,不外乎是两个女人为了一个男人如何如何云云,看客们啧啧称奇,古有红颜祸水,今有二女星争姘头,好不热闹。
难怪今天一大早片场就聚集了这么多记者——
司嘉怡放下手中这份新鲜出炉的报纸,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只见外头围着一大帮人,无不是长焦短镜在手。
她刚放下窗帘,化妆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脸怒气的导演。
可这一脸怒气,在看到司嘉怡之后,又被生生压制下去。“嘉怡啊,如果我没记错,你今天应该只有两场串戏吧。”
司嘉怡已经知道导演要说什么了。果然——
“要不这样,你今天呢,就放天假。你的拉背镜头我用替身,到了后期给你补几个特写,效果其实是一样的。”
司嘉怡还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把牙一咬,郑重地向导演鞠躬,向同仁们道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化妆室里的其他人见导演对她这般客气,都已心中有数,知道这女人后台不小,只能安慰,哪敢嫌麻烦。司嘉怡走后,无不是望着司嘉怡的背影,再看看报纸,好奇关系网中央那个被处理成剪影的所谓姘头,到底是何方神圣。
各路出口都有记者堵着,司嘉怡连车都没法去取,从小路绕出去,以为终于躲过一劫,却不料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嘉怡!嘉怡!等等!”
能把你叫得最亲密,却也能把你写得最不堪的,不外乎是这些娱记,司嘉怡稍有迟滞就听到身后那些狂奔而来的脚步声,她一时不知能往哪躲,就在这时,一辆车一个急刹停在她面前。
“上车。”
车门向她敞开,车内人很镇静地说。
***
车子载着司嘉怡绝尘而去。
这个男人明明是一切骚乱的源头,却这样气定神闲地开着车。司嘉怡在他的沉默下败下阵来,却嘴硬:“我是不是该为你英雄救美的气概鼓掌?”
他笑了下,声音还是那样没有波澜:“如果你再这样阴阳怪气,我不介意把车开回去,索性就在那群记者的见证下,坐实了姘头的罪名。”
司嘉怡一滞,看了看姚子政,最终只能沉默地扭头望向窗外,纵使心怀不甘,却也不由自主地心生忌惮。
随后响起的手机震动声适时地填补了空白,是经纪人的来电:“你现在在哪?”
“刚从片场出来。”
“你现在的具体位置在哪,咱们见面谈。”
“我在……”
一只手伸过来,轻巧却不容人拒绝地抽走司嘉怡耳边的手机。司嘉怡惊得抬眸,正看到姚子政按下挂机键。
“你干嘛?”她伸手欲夺。
手被他按住。
“新闻是一个小时之前出的,单凭他现在才联络你这点,他这个经纪人,零分。”
他语气虽平静却犹自带着股狠劲,这样的杀伐决断总让人心生排斥,在理智与这种排斥的情绪之间徘徊良久的司嘉怡,选择了前者:“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什么也不做。”
“等死?”
“等着我帮你解决。”
他说话时伴随一点点笑意,笑容里有点无奈有点嘲弄。平静但富有张力的目光投向她的那一瞬间,司嘉怡只想到一个词:情深不寿……
***
司嘉怡是个迷信逻辑与理智的人,从不肯轻易相信错觉,她把这个男人带给她的那些关于被呵护、被照顾的错觉锁在心底最角落。在她那半吊子的经纪团队商讨出个危机公关方式之前,某些关于炒作、上位、后台……的话题,似乎在一夜之间远离了她。
季可薇借律师之口发表声明谴责不实报道,并不排除走法律途径控告其诽谤。随后不久,报纸连续两周刊载道歉声明,那张模糊的照片上到底是不是季可薇和司嘉怡,这一点早已无人问津。
按兵不动的司嘉怡成了最大赢家。经纪人拿着从各大搜索排行榜得来的数据,向司嘉怡证明,“你看你,现在多受关注。”
司嘉怡随便点开一条搜索链接,触目便是:这个女人傍着我们家薇薇制造话题,博眼球就算了,还连带着宣传了新片,真不要脸。
经纪人见她沉默,心里思量一番,安慰道:“有争议是好事,起码让人记住你……”
有争议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司嘉怡并不确定,但起码有争议就有曝光率,有了曝光率,经纪公司就能把她卖个好价钱——
《丑闻笔记》的戏份杀青后半个月,她的下一部片约到手,外加两个新的代言,可就在这样的大好前景面前,经纪人明确告知她,他要跳槽。
“嘉怡啊,你一出道就是我在带,虽然这么些年我也没帮你争取到什么好的机会……”
“打住,煽情戏码不适合你,还是有话直说吧。”
被挤兑了的经纪人索性也不用再循循善诱,直截了当地问:“有没有意愿跟我一起跳槽?”
“我们出道之初你连蒙带骗的让我们这些傻小子傻小妞跟公司签了15年,这事儿你忘了?”
“这点你大可放心,咱们新东家全额支付违约金。”
司嘉怡越听越觉得不靠谱,无奈面对的是经纪人那张万分笃定的脸。“哪家冤大头肯花这么大价钱买我?”
“环球。”
***
艺人部总监的电话直接打到姚子政的办公室:“那边说要考虑考虑。”
“那就给他们时间考虑。”
电话那端陷入欲言又止般的沉默,姚子政了然:“说。”
“一个三流经纪人外加一个靠话题上位的演员……姚先生,恕我直言,这生意做的不值。”
“到底值不值,过段时间自然会揭晓。”
一等就是七个月。
《丑闻笔记》首映票房告捷的隔周,司嘉怡答应与新东家签约。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晴天,黄道吉日,《丑闻笔记》持续飘红,作为影片最大投资商的环球赚了个盆满钵满,恰逢环球迎来开业十周年,签约仪式自然十分高调,仿佛要向全世界宣布,环球的效率有多高,这么快挖走了近来大火的新晋女演员。
却不知,他们已经等了七个月。
司嘉怡在合同上签名时不免自嘲,人怎样才能真正的做到坚定不移?在诱惑还不够大的时候。
她花了七个月时间迟疑,却在七天的票房所带来的效应之下瞬间瓦解。如果不是他给她机会……
司嘉怡摇摇头,不再胡思乱想,调整好心情,抬头,对着几百镜头微笑无虞。
***
从签约仪式到晚上的周年酒会,司嘉怡全程赔笑,脸坚硬。到洗手间补妆,对着镜子扯嘴角,既然要笑,就要笑得最优雅,最道貌岸然。
回到酒会,继续与人寒暄。听各种人,用各种方式夸她的片子。
一个电视剧演员初涉电影圈便有如此骄人战绩,谁都当她是厚积薄发,却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有人递过来一杯酒。
晶莹的酒杯,修长的手指,别致的袖扣,法式的领针——司嘉怡顺着那只手向上看,最终目光落在对方那张平静的、七个月没见却令人觉得历久弥新的脸上。
片方宣传时标榜“双女主”,她大概能猜到这是谁的意嘱,而这个人,现在就站在她面前。
“好久不见,司嘉怡。”
司嘉怡看看他,再看他手里这杯酒。
走红的滋味是毒,会上瘾。如果给她第二次机会,她相信自己还是会和这次一样,接过他递来的酒,一饮而尽,就如饮鸩止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