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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云去槿似霞》》 · 沈南汐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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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太执著。”除了叹息一声,方若谨只说了这四个字。

“是,太执著,反而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了。像一头莽牛,横冲直撞,伤了别人,自己也终于头破血流。”曹燕妮此时平静得出人意料,完全像是在和一个朋友谈心,冷静而理智。

“方若谨,看到你和厉家铭隐婚,你带着昊昊过着那样简单的生活,忽然就让我嫉妒。”曹燕妮的脸上,出现了一抹不正常的红晕,声音也开始不稳定,“如果,一切都能重来;如果,能回到开始,也许,结局会是不同的。”这个时候的曹燕妮眸子有些雾蒙蒙的,像是陷入了很自我的遐想之中。

“你还年轻,一切还来得及。”方若谨总觉得她的话有些怪异,却又说不出哪里怪,只能紧紧盯着她安慰道。

“不,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曹燕妮自语道,慢慢地,脸上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

“方若谨,答应我,好好照顾昊昊。”曹燕妮的脸色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苍白起来,喘息也越来越急促,目光渐渐失去了开始时的神彩。

“曹燕妮!”方若谨突然意识到什么,紧张地大喊了一声。

“求你,照顾好昊昊…….”曹燕妮的声音愈发低哑,像是疲累了似的,快要睡着。

方若谨猛地跳了起来,拉了她的手一下,却见她完全没有了丝毫的反应。

“医生!!”她猛地跳起来向门外冲过去,与正闯进来的李振清撞了个满怀。

“怎么了!”

“快,快!她不好啦!”方若谨语无伦次地说着。

李振清不等她再说什么,大步冲到床前,同时按响了床头的紧急呼叫铃。

顷刻,走廊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两名医生跑了过来,迅速为曹燕妮检查了一下,便对跟过来的护士厉声命令道:“准备洗胃!”

不等方若谨和李振清反应过来,几名护士便一阵忙乱,将病床推了出去。

“她刚刚吃了什么?”李振清皱着眉问方若谨。

“什么都没有吃,只喝了一口水。”方若谨紧张的答道。

李振清扫视了屋子一圈,又顺手拉开病床头的柜子抽屉,翻拣出了一个空着的药瓶子。

从瓶子的标签看是装普通的复合维生素丸的,但却是空着的,一粒也没有剩下。

作者有话要说:冒泡的孩纸明天还有文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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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李振清在曹燕妮被送进抢救室后就给厉家铭打了电话,转身看到脸色苍白的方若谨,便低声安慰道:“别担心,嘉铭一会儿就过来。”说罢,他拉着全身绷的极紧的方若谨来到抢救室门外等候。

过了大约不到半个小时,厉家铭匆匆赶了过来。

方若谨一看到厉家铭铁青着脸匆匆走来,便站起来迎了上去。厉家铭走近她的身旁一伸手便将她揽了过来护在怀里,他清楚地感到了这小女人的身子在微微发抖,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她安心。

“情况怎么样?”厉家铭放开方若谨,低声问刚从观察室走出来的李振清。

“洗过胃了,人已经清醒,正在观察。”

回答厉家铭的是紧跟在李振清身后出来的中年医生,他是主要负责曹燕妮治疗主治医生,见到厉家铭询问,赶忙回答他。

“倒底怎么回事?”李振清转身问那医生。

“从胃里洗出来的东西来看,应该是她这几天吃药时故意将药片藏在口中没有咽下收集了起来,大约有不到三十片,今天在她朋友过来前全部吞服下,由于刚刚发作便被发现,因而抢救及时,已经没什么危险了。”

方若谨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身子摇晃了一下,被厉家铭急忙扶住。

这个曹燕妮呵,可真够自私的,如果她就这样在自己面前死去,是要把她置于保地!

“这些药并不多,但是由于她有狂燥的临床表现,加之睡眠极差,所以医嘱下的大都是镇静剂之类药物,如果发现不及时是极危险的。”医生又补充说道。

“对不起,我一直没有发现她不对劲儿,直到她像要睡过去,才觉到有些问题。”方若谨喃喃地解释着当时的情况。

曹燕妮吞服了大量的镇静类药物,所以在和她谈话时格外平静,理智的不像是她本人。

“不怪你。”厉家铭握紧了她的手安慰她。

当时答应了她去见曹燕妮,他就防着这一手,所以他才一定要李振清陪着她来。

李振清微微叹息:“医生早就警告过了,只是这两天防得紧才一直没有让她再得手,谁知道今天她……”

“家铭,这种状况实在是不妥,姓马的已经报警,满城都在找她了;曹家父母那边估计也已经得到了她失踪的消息,她父亲的情况最近不是太好,否则早就过来了。”李振清提醒厉家铭。

“我知道,我晚上会和他们通电话。”厉家铭的眉头挤成了深深的川字。

药量不大,又加上洗胃及时,曹燕妮观察了半个小时便被送回了病房。

厉家铭站在曹燕妮的床前,有着隐隐的怒气,对着曹燕妮那张死灰样的脸却又发作不出来。

方若谨伸出手来,抓住他的大掌,使劲儿地握了一下,将他拉到稍远的位置。

“我和她单独谈一下,好不好?”

厉家铭反握过她的手,不解地看着她。

“别担心,你和李大哥在外面等我一会儿,一会儿就好。”她安慰着他。

李振清看到了厉家铭脸上隐忍的怒气,这男人太阳穴的地方已经青筋暴起,像是随时都会雷霆发作。他觉得这时候还是方若谨更适合和这个女人交流,便点点头嘱咐道:“有事喊我们。”然后硬拉着厉家铭走出病房,守在了门口。

曹燕妮经过刚才洗胃的折腾,脸色更是死人一样难看,她紧闭着双眼,像是将一切事物都屏出了身心之外,只是因为她脸上轮廓深,稍远看着倒有一种安宁的美。

方若谨来到曹燕妮病床的一侧,在小凳子上缓缓坐下,打开了随身带着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小信封。

这是一个装贺卡用的粉蓝色信封,上面有只可爱的小猪图案,方若谨打开了信封,抽出了昊昊收藏的那两而杂志。

“曹燕妮,你还记得这个吗?”

方若谨将印有文章标题和照片的那一页放在最前面,举到曹燕妮的胸前,静静地等着她张开眼。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举着手已经酸涩的发抖,曹燕妮终于睁开了眼窝儿深陷的双眸。

触目而来的是那个红衣女子,张扬自信的面孔,精致而娇美的五官,浓妆淡抹下,一发一饰无不展现迷人的风采,一下就抓住了人们的视线,艳丽而夺目。

虽然看不清页面上的文字,但她仍记得那上面的溢美之词。

曹燕妮长长的出了口气,似叹息又似低语:“从哪儿找来的这个东西,满纸荒唐言罢了。”

“这是昊昊那天受伤以后,回家翻出来给我看的。”方若谨的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扰她似的,却是字字清晰地传入了曹燕妮的耳中。

只见曹燕妮呆愣了半晌,随后缓缓地抬起了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慢慢伸到那页纸前,枯瘦的五指轻轻滑过纸页上的人影,仿佛在抚摸那张曾经流光溢彩样的脸。

大约是实在没有力气,却又很想抓住什么,那双手颤抖着突然往前一伸,两页薄薄的纸就被她攥在了手里。

慢慢地,一双干涩的眼角流出了两行水渍。

“昊昊在天津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他大姑姑拿的这本杂志,和别人说起这人就是你。他偷偷拣来杂志,从上面撕下来这两页收藏着。从林州搬到三乡来的时候,我曾见过他将装着这东西的盒子塞到书包里带过来。”

方若谨细声慢语地讲述了那天昊昊小心地拿出来给她看时的情景,没有一个修饰的词汇,只是平淡的叙述。

她今天来的时候,就偷偷从昊昊的柜子里找到这个信封带着,原就是准备给曹燕妮看的,还没拿出来,就发现了曹燕妮的不对劲儿。

这是一个渴望母爱的儿子,从三四岁起就珍藏起来的深深思念,方若谨认为应该让这个做母亲的知道这一切。

尽管这个母亲是失职的。

“在你刚来三乡参加正月十三灯会那天,昊昊就在海滨公园里认出了你。”

方若谨依然记得昊昊当时那带有惊惧的目光,现在回想起来,那目光已经饱含了委屈、愤怒和不解等复杂情绪,大约外人永远无法理解孩子在看到亲生母亲,却又不能相认时那种咫尺天涯般的痛苦吧。

“曹燕妮,想不到你竟然没有一个孩子勇敢。”方若谨又是一句轻飘飘的话,却如重锤敲在了曹燕妮的心上。

女人脸上原本缓缓流出的两行水渍此刻如决了堤的洪水汹涌不止,随着方若谨的轻言细语讲述,胸前也急剧地起伏起来。

“尽管你一再利用他,伤害他,可是他仍是允许你见他,难道你不明白,这是他在想念你,[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宽容你?你这样做,是要置他于何地?难道你,还想让他背负起一个生母自杀的十字架?”

“他有你,就足够了。”

大约因嗓子刚刚插过洗胃管,曹燕妮的声音嘶哑的厉害。

“当然不够!”方若谨的声音突然提高,眼神也变得从未有过的严厉。

“曹燕妮,你读过那么多的书,见过那么多的世面,这样的道理还用我来说?!你上有年迈父母,下有幼子,为了一个欺骗你的男人就不顾一切作践自己,你让你的父母情何以堪!你让昊昊以后想起你来,要多痛苦才够!”

方若谨大约这次是动了真气,恨不能给这个女人两耳光让她清醒过来。

“你知道他被同学骂是没娘的野孩子有多可怜吗?你知道我在连男朋友还没有时却只好当众承认是他的妈妈有多难堪吗!你又知道我替你照顾这个孩子有多辛苦嘛?你今天却要眼睁睁地死在我面前,你要我以后怎么面对昊昊!你这个女人真是自私的可恶!”

方若谨的嘴原本有些笨拙,平时更是极少吵架骂人,这会儿全凭着一股怒气将心底的话喷涌而出。

待她发现自己原本想劝导她的话变得尖锐刻薄时,才猛然发觉自己的脸上已经爬满了泪水。

方若谨有些不顾形象地抬手抹了把脸,可手还没等放下,便听到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啊啊啊!!!”

曹燕妮发出了一阵凄厉的哭喊。

那声音嘶哑的像是八十岁的老妇般断断续续模糊不清,时而传出来尖锐的声音又犹如濒临死亡的兽类发出的哀叫,听得方若谨有种心惊肉跳的恐惧。

她一下子慌了手脚,正手足无措之间,厉家铭和李振清听到病房的声音不对,立即冲了进来。

曹燕妮这个哭,完全是不顾形象的,像个三岁的孩子似的张开嘴大声嚎啕,眼泪和着鼻涕一齐滚滚而下,两只手也不顾还吊着输液瓶,使劲儿地拍打着床铺,又不停地撕扯着头发,一会儿哭不出来,只能发出“啊啊啊”的低哑叫声了。

李振清摁了叫人铃,一会儿那医生便快步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位年长的护士。

医生察看了她的情况,重新帮她固定好了输液瓶,护士也安抚性的帮她梳理了一下头发,替她揉搓了一会儿心胸的地方,曹燕妮渐渐安定了下来。

厉家铭从曹燕妮手中抽出那两页纸看了一眼,待看清楚上面的内容,不觉呆愣了一下,随即将目光转向身后的小女人。

此时方若谨正垂着头,一幅被曹燕妮的歇斯底里吓住的模样,站立在他身后稍远的地方,根本不敢抬头看厉家铭,也完全没有了刚刚对曹燕妮说话时疾言厉色的气势。

李振清从刚一进来看到曹燕妮的这个样子,便知道方若谨刚刚的一阵发飙正中靶心,心下一宽,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此时他随着厉家铭的目光俊眼一扫,也看到了一脸忐忑的方若谨。那小女人轻轻绞着手指,时而不安地偷瞥厉家铭一眼,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正不安地等着家长的责骂。

李振清一时按捺不住差点失笑起来。

这女人真正是难懂的生物,这种矛盾综合体活上演着活生生的连续剧,简直让他这种大男人看得眼花缭乱。

心里不由得想起另一个难缠的小女人,冷峻的眸子变得更加深邃。

其实厉家铭因为不放心,刚刚出去时站的离门口很近,方若谨对曹燕妮说的话他基本上都听到了。昊昊藏着曹燕妮照片的事,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心下不觉吃了一惊,现在一看这页杂志,便依稀记起当年表姐拿给他看时候情景。

“对不起,我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方若谨仍是垂着头,低声问走近她身侧的厉家铭。

“傻丫头。”厉家铭伸手揽过她,轻轻抚了下她的头发,温热的大掌护在她的腰间,让她即刻安宁下来。

如果有什么错,只能是他错了。是他把她拖入这种复杂的关系中,且不说曹燕妮对她的刁蛮无理,自己又何曾没给她气受呢!

厉家铭清楚地感觉到了胸口处传来的阵阵钝痛。

他低头看着这傻姑娘明显受了惊的湿漉漉的眼睛,终于破颜一笑,俯下头在她耳边轻语:“我总算看到兔子急了怎么咬人了!”

方若谨对他这句调侃一时不明褒贬,条件反射似的匆匆仰头看了丈夫一眼,对上他隐隐含笑的眸子,便飞快地垂下了头。

足足过了五分钟之后,她才慢慢反映过来厉家铭话里的意思,心下一松,便觉得浑身虚脱似的无力,小腿儿一软,身子也跟着软绵绵地倒在了厉家铭的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此文中卷还有最后一章,因为有诸多情节需要理顺,明天停更一天,后天更新后中卷结束。

下卷不长,预计五万字左右,但会有一个**,之后便是结尾。

后面的文会更的慢些,一是因为小汐最近身体不好,右手的腱鞘炎仍在恢复中;二是工作太忙,白天极少能有时间码文;三是为了将结尾打磨的更合理,让情节更好看些。如没有特殊情况一周更三章左右,如果写的顺利会加更。

谢谢大家一路陪伴小汐,衷心感谢!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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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厉家铭慌忙接住了方若谨倒下的身子,低头一看小女人光洁的额头上已经浮上一层细密的汗珠,不觉吃了一惊,忙将她半抱半扶地弄到了病房外的椅子上坐下。

“不是告诉你去看医生了吗?是不是没有听话?”厉家铭挑着眉稍严厉地问她。

他隐约感觉到这一阵子方若谨身体不太好,但他最近实在太忙,加上曹燕妮的事情搅进来,便只是叮嘱她抽时间去医院看看,方若谨也只是淡淡地应答“知道了”,但他相信她一定没有去看过。

这男人在背地里总是不自觉地会偶尔流露出霸道的一面,把自己当成大家长,习惯对方若谨像昊昊一样管着。

“我没事,只是刚刚被她吓到了。”方若谨缓过了口气,软软地靠在厉家铭的身上。

这一段时间他们两个人基本还是处在半冷战状态,商量事情都很正常,晚上她却依旧闷声不响地睡在昊昊的房间,借口是昊昊受伤还没好不放心,其实他知道她仍在生自己的气。

昨天他和她商量见曹燕妮的时候,她倒是没有犹豫地答应了,他明白这大部分是她看在昊昊的情面上。

此时曹燕妮已经喝过了护士给她喂的温水,情绪完全平静下来,双眼恢复了一丝神彩。

待护士离开,她便转着眼珠满屋子寻找着什么。

“家铭呢?”她找不到那个男人的身影,便问李振清。她的声音仍是嘶哑的,却清晰地传到坐在外面的两个人耳中,厉家铭那双狭长的眼睛眯了下,安抚地拍了拍方若谨,起身走了进去。

李振清知道曹燕妮有话要和厉家铭说,便随着医走出来。

“我要见昊昊。”曹燕妮说。

不等厉家铭拒绝,她又急忙解释:“我不会再做什么,我只想看看他,再看他一眼就好。”

厉家铭脸色阴郁地盯着她的眸子,半天才沉声说:“现在不行。”

曹燕妮眸子一黯,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确实是没有资格再要求什么了,那个小女人骂得对,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不配做一个母亲,为了激怒厉家铭,她简直有点丧心病狂了。

“就你现在这个鬼样子,不怕吓到他?”

看曹燕妮失望的眼神儿,厉家铭缓缓补充道:“我不会不让你见孩子,小谨也不会。但是你要答应好好治疗自己,不要再动别的念头。”

“好,我都答应你。”曹燕妮急促地喘息了两下,放低了声音试探道,“但是,你也答应我,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什么?”厉家铭轻挑眉稍淡淡地问。

“就看在昊昊的份上,最后帮我一次。”

由于这一天折腾太厉害,曹燕妮十分虚弱,她喘息着,坚持和这个男人讨价还价。

没办法,心中刚刚燃起的那点活下去的希望,让她不得不抓住眼前这根稻草。

“我不想再见到马长伟了,我要离婚。”

厉家铭眉毛又是一挑,却仍是一声不吭听她说下去。

“我的状况你明白,我怕是斗不过他,我父母的状况已是自身难保了,求你,帮我这一次,行吗?”

由他这个前夫帮前妻离婚,她倒是能想得出。

曹燕妮像是明白他顾忌什么,微微一笑:“昊昊你会照顾的很好,我父母虽然不用我操心,但我总不能拖累他们。”

厉家铭暗想,这时候她倒是算计的明白,安排的极有条理了。

“好,我帮你,但是有条件。”

曹燕妮看着厉家铭,没有任何停就地应声答道:“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我要你的全权委托书,并在离婚程序完结前保证不和马长伟见面,我安排你养病。”

且不说她现在这种状态,就她那偏执的性子说不定会再若出什么是非来。

“我答应!”曹燕妮又是没有任何犹豫就冲出了口,眼眶深隐中,闪着渴望的光芒紧紧盯着立在她床边这个带着股阴鸷气势男人,犹如垂死的病人,在绝望中看到了一线生机。

也许他们相遇的时间不对,她见惯了太多这个男人焦躁隐忍以至后来冷漠狠戾的一面,这样成熟的、霸气的,将一切掌握在手中的厉家铭给了她全新的感受,此时她来不及哀叹自己年轻时犯下的错误,她只想信任眼前这个曾经伤害过她的男人,不计较他之前的无情,不追究他的赶尽杀绝。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略微补尝些对儿子所犯下的罪孽。

厉家铭对她表示的充分信任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感觉,连半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他只是淡淡地嘱咐了一下她听医生的话,不要再生事端,便走出了病房。

病房外面一个人也没有,厉家铭有些愕然,刚寻思要不要打个电话,便看到到李振清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后面跟着仍是脸色不好的方若谨。

“刚刚请刘主任给若谨看了下,她体质有些虚弱,开了些单子要她先去作化验。”

李振清刚才从病房里出来看到方若谨脸色仍是苍白,便趁着厉家铭和曹燕妮谈判,带她到刘主任办公室,请他给方若谨看看。

刘主任是神经内科的专家,简单问了方若谨几句便开了单子让她去各种检验。由于这里是高干病房,化验窗口只有上午收样,现在要做检测只能到前面门诊部大楼去。

其实李振清带方若谨出来,主要是不想让她等在病房外面尴尬。

这地方太安静了,病房里两个人说的每一个字都字字入耳,方若谨脸上的落寞李振清哪里会看不懂,他当然了解一些她的脾气,但他认为这姑娘再温柔敦厚,让她坐在那里听自己丈夫与前妻谈判那种敏感话题仍是不妥,所以才找了个借口带她去看医生。

李振清将方若谨交给了厉家铭,两人又商量了一些事情他便先离开了。

厉家铭拿着刘主任开的那些单据带着方若谨下楼,还没走出大门碰到了迎面而来的侯建军,见到厉家铭,便将手中的手机递了过去。

“首长电话。”

厉家铭神色一凛,伸手接过电话。

方若谨知道,侯建军口中的首长,是指李世清。

看厉家铭的神情,她便明白李世清这个时间打电话来,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她看时间已经晚了,她也没顾得上给魏芳打招呼,等厉家铭收了线便和厉家铭商量先回家去,明天自己再过来做那些检查。

厉家铭看她除了脸色仍是苍白倒没什么别的不舒服,知道她确实是因为刚才曹燕妮闹的那一出给吓着了。便上车先将她送回家嘱咐她注意休息,自己又回到办公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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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事情快得方若谨来不及思考,便接连发生了。

三乡市政府在大规模的招商引资工作开展一年后,逐步开始清理整顿投资秩序,市政府出台了相关文件,有关部门便有所动作,首先是马氏公司在三乡市的投资计划成了上层圈子流传的一个笑话,而他们在上海的公司几乎是顷刻之间遭到接连重创。

先是几单大生意莫名丢掉,接着便是资金链断裂,再后是几家合作银行开始清缴贷款。虽然一时间公司还不至于到破产的地步,但是已经岌岌可危大家都心知肚明。

从妻子莫名失踪开始,之后发生的系列事件已经清楚的警示马长伟是有重大变故发生了。而且凭直觉,他明白已经退休多年的曹家父母的力量根本不会有这种雷霆手段,他怀疑操纵这一切的神秘力量来自于厉家铭,但是他根本无从下手弄清真相。

至此他才醒悟,离开了曹燕妮这张牌,他对一切都没有胜算。

只是同一张牌玩的久了,总有被拆穿的时候,他想弃局,却不想对手已经容不得他反悔,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招架之力了。

几天后,他便接到了曹燕妮提出离婚的律师信,京城一著名离婚诉讼律师接手了曹燕妮和马长伟的离婚案。

马长伟先是飞去上海找岳父岳母求助,但曹父因病已经入院月余,曹母心力憔悴,原就不待见他,现在哪有空儿管他的烂帐,他只好灰溜溜地蹲在公司里处理债务。

等马长伟彻底明白自己遇到了大麻烦的时候,想离境已经晚了,不仅公司债权人不断找上门来索款,公司涉嫌偷税漏税的事情也越搞越大,新帐老帐一起算,他不仅仅是签字离婚这么简单了。

由于马长伟婚内出轨证据确凿,财产绝大部分都将判给曹燕妮,连带着他送给杭州那位二奶的房子都被追缴做为夫妻共同财产重新分割,虽然他恨的咬牙切齿,却没有曹燕妮这个女人半点消息了。

曹燕妮便被厉家铭安排到北京一个著名的疗养院休养治疗。

比她大五岁的姐姐从上海赶来带她离开三乡,是李振清派车直接送她们到林州机场乘机。

厉家铭已经为她做了许多,公开场合回避她是正常的,她不敢奢望他来送他,尽管这一去可能是永不相见。

可是,当她站在机场安检处排队等候时,一双眼睛仍是不停地搜寻着,希望看到自己惦记着的身影。

迈步踏入安检闸口,递上护照机票,曹燕妮像是有心灵感应般地猛然回头,只见不远处方若谨正带着昊昊急匆匆向她奔来。

“昊昊!”曹燕妮猛地转身抽回证件,几步抢到了已经停住脚步的儿子面前,缓缓地蹲身子:“昊昊!”

面色有些凝重的男孩点了点头,手被母亲拉着,并没有抽回去的意思,这让她欣喜。

曹燕妮颤抖着手,抚上了儿子额角上已经掉了茄的疤,粉紫色的嫩肉表明不久前的创伤刚刚愈合。

“昊昊,妈妈和你说对不起,你能原谅妈妈吗?”

昊昊点点头,然后伸出手,将捧在手里的一个盒子递给了她:“书上说,你最爱吃用海螺包的饺子,这是姥姥包的,她说你今天出门儿吃饺子会撞侥幸,还热乎的呢,你快趁热吃了吧。”

曹燕妮接过盒子,捧在手里的温度几乎烫到了她心尖儿上的疤,眼泪早已经忍不住滚滚而下。

她一只腿跪在地上,伸手将儿子拥抱在怀里,哭泣的全身颤抖:“对不起昊昊,妈妈对不起你,请你原谅我!”

“今天是我的生日,感谢您在八年前生下我。”昊昊清楚地说着,然后用小手去抹曹燕妮脸上的泪水。

广播里响起去北京的航班开始登机的声音,曹燕妮的姐姐走过来用力拉起哭的软成一团的妹妹催她入闸。

曹燕妮又用力拥抱了一下儿子,站起身便看到立在稍远处的方若谨。

方若谨从进到出发大厅看到曹燕妮,便让昊昊自己走过去见她,而自己一直是神色淡淡地站在那儿看着昊昊。

曹燕妮朝方若谨走了过去,在离她有几步远的地方站住了,向她深深鞠了个躬,哑着声说道:“谢谢!谢谢你!”然后迅速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既然她已经是过去式,便希望自己离开时能让唯一的儿子记住她最好的一面。

昊昊呆立在那儿,直到曹燕妮的身影不见,他才重重地叹息一声,转身回到方若谨身边:“妈妈,我表现的好吗?”

“嗯,比妈妈想像的要棒。”方若谨低头向他微笑,十分肯定地夸赞道。

已经比一年前窜高半个头的男孩子被表扬的有些不好意思,却仍是仰起脸来再次确定自己行为的正确性:“妈妈,有些人我们不喜欢,却不能不管,爸爸说这叫男人的责任,对不对?”

“嗯,就是这个意思。”方若谨捏捏他明显肉乎乎的脸,眼里全是宠爱。

(中卷终)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次更新在周五,明天小汐有集体活动。

前妻的戏到此结束,下卷就要开始了,不长,准备收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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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曹燕妮给这个家庭所带来的风波总算过去了,无论是方若谨还是厉家铭,都觉得松了口气,生活又走向了正轨。

九月份开学之后,昊昊已经是三年级的小学生了,方若谨发现这小男生性格变得更加开朗,也更加懂事独立了,年初给他买的裤子已经短了一截,说话时颇有些小大人的样子,不再是软懦地粘在她身后的小孩子了,这让她颇为欣慰。最让她满意的是他在学习上基本上不用她操心,家长会时,老师一再夸奖他是班里最优秀的学生。

方若谨感觉到这孩子像是一下子成长了许多,虽然偶尔还会和方若谨撒娇一下,但很多时候会像个朋友一样和方若谨交流,或是问她一些极抽象的问题。

厉家铭从曹燕妮走的那天晚上,便要求方若谨回到主卧室睡觉,不容方若谨拒绝,他强势地瞪着她说:“父母分居对孩子有不好的影响,难道你不知道吗?”

从来都是方若谨用这套说词来教育他,什么时候他也学会用这一套来堵她的口?

方若谨虽然回到主卧室和他同床共枕,可是她却拒绝了他碰她。

“我不舒服。”她背过身子,推开他灼热的大手。

一身燥热的男人身体僵硬了一下,喘息声半天才平静下来,然后起身进了卫生间。方若谨听到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

她觉得自己是怀孕了。

前几天那位刘主任给开的化验单她还没来得及去做检测,但是她的月经已经超过了十天没有来了。

结婚快一年了,虽然厉家铭是避孕的,但一直都做的不彻底,加之以前他说过那种话,方若谨心里对孩子还是抱有期待的心情。但是那天从医院回来后,厉家铭一进在暗地操作曹燕妮离婚的事,根本没有问过她身体的事,这让她又有些失望。

大约怀孕后的女人都会变得敏感脆弱,方若谨忽然有些多愁善感起来。

当她终于抽了个时间,去医院做了检查之后,预料中的结果让她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

没有初为人母的欣喜,而是从心底冒出了一个问题:这个孩子怎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方若谨手里攥着那张薄纸,看着妇产科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委屈的像个迷路的孩子,呆呆地坐在那儿,看着那些各种身份的男人,小心地呵护着怀里的女人,而女人脸上幸福的笑容愈发显得自己形单影只。

下意识里,她在问自己,他倒底对自己是什么样的感情?他们的婚姻还有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经过了曹燕妮,方若谨忽然对自己以后的路产生了怀疑。

当初虽然是被胁迫着嫁给了他,但是心底的那些喜欢是骗不了自己的。在婚后的肌肤相亲之后,她曾窃喜过,能守在这个男人身边过一辈子,也未曾不是一件幸福的事。可接下来这近一年发生的各种事情,不觉中就让她有了些身心具疲的感觉。

这个孩子,真是来的不是时候。

怀孕后的方若谨并没有太大的孕期反应,与以往不同的便是奢睡,容易累,有时候会胃口也不太好。

厉家铭本是个细心的人,但是从接手处理曹燕妮离婚的事情,他明显更忙了些,虽然婚后一直和妻子儿子生活在一起,但是家里面的事他及少操心,对方若谨略显病厌厌的状况,他只是关心地问了问,叮嘱她早些看医生,方若谨推说最近胃口不太好便吱唔了过去。反倒是昊昊有一天睡觉前忽然对她说:“妈妈你是不是对昊昊很失望?”

见方若谨不解,他便进一步解释说:“我不会不要你做妈妈的,你不要担心。”

方若谨忽然就很感动的想哭,厉家铭你都不如你儿子关心你的妻子。

每个女人都渴望被丈夫捧在手心里呵护的感觉,方若谨对丈夫在这个时候忽略自己心里不是不怨的。

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嫁给了这样一个二婚的老男人,帮他带孩子,守着家,承受着他前妻的骚扰,桃花的刁难,为他无怨无悔地做着善后,不就凭着自己爱他吗?

也许是这段时间她承受了太多的压力,也许是亲眼目睹了厉家铭与前妻血淋淋的纠葛,方若谨突然就很希望好好理顺一下自己的婚姻。

当方若谨下定决心与厉家铭谈孩子问题的时候,已经是她明确知道自己怀孕三天之后了。

厉家铭这天回家有些早,不到六点就进门了,魏芳刚做好晚餐,方若谨已经在浴室洗好澡,换了家居服坐在化妆间擦头发。

厉家铭去书房放下手时的东西便回到卧室,他刚要转身走开,浴室化妆间传来声响吸引他推开半掩着的门,方若谨被热水浸过的脸有了些红晕,大约是没想过厉家铭会回来的这样早,他突然的闯进让她吃了一惊,原本悠闲的神情被他惊扰,湿漉漉的大眼睛让厉家铭胸口一窒,忽然就有了些许不忍。

他甩掉西服,伸手拿起吹风让她坐好,熟练地帮她吹干头发。

从结婚到现在,除了在床上,两个人像这样的的亲昵时候并不多,一是厉家铭从来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再加上白天有昊昊在,所以平时在家的时候两个人还是很注意形象的。

方若谨对他的突然亲昵举动有些不适应,本能地躲了一下,但头被厉家铭的大手固定着动不了,只得半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

“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待他放在手里的风筒,她拿着梳子轻声问。

“可能明天要去北京,回来收拾一下行李。”

方若谨举着梳子的手顿了下,觉得他的话有些奇怪。

在他这个位置上,去北京几乎是常事,不说每周要去一次,但每月至少要去一两次是最少的。有时候当天去当天回,也有呆上十天八天的,从来都是拎着简单的行李便走了,有时候人在北京才给她一通电话也是有的,但他极少像这样郑重其事地告诉她要收拾行李。

“先和世清同志碰个头,然后一起去美国。”他又解释说。

这是他在李世清身边就开始着手准备的引进项目,因当时条件不成熟,只是在李世清的坚持下,他们做了大量的资料收集和跟踪考察等准备工作,直到前几天,李世清来电话说已经初步和对方搭成了意向,真正签署引进合同还需要艰苦的谈判,便问他是否有兴趣一起参加。

厉家铭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就答应了。

老首长这样问他,当然不是纯粹的要他帮忙,虽然自己在他身边的时候整个准备工作是由他牵头,但没有离了谁就不行的道理,他明白这个项目的一但引进意味着什么,哪怕其中一个下游产业落到三乡市,都足够让整个蒙山省的其他任何市眼红。

李世清让他参加,其用意不言自明。

方若谨轻轻放下了梳子,将长发在脑后挽了个发髻,脑子却在慢慢思索着要不要现在告诉他自己怀孕的消息。

“小谨,这次去可能时间稍长一些,你照顾好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厉家铭说到这里,心尖儿就忽然的猛跳了几下,心中不安的感觉越发明显。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厉家铭对这个小女人有了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明明是自己的妻子,明明是一个事事顺从自己,不会发脾气,不会使性子,即便是自己欺负了她,稍微温柔地哄哄就会不再计较的傻姑娘,此时只需这样异常安静地望着他,就让他心生愧疚,像是做了许多对不起她的事。

方若谨挽好了头发,慢慢收拾好化妆台上的东西,站起身轻轻地答应了一声,连头都没抬,便擦过他的衣襟走出化妆间。

厉家铭挑了挑眉稍,有些无奈地跟在她身后,揽住她的肩,心里有些许抱歉:“小谨,我已经和振清打过招呼,这段时间有事情可以找他,张庆福会换个车子每天来接你和昊昊上学。”

最近她的身体不好他知道,昊昊开学后,她似乎又瘦了一些。

思维一触到她身体不好,便像是有什么东西滑过脑子,却被她的一声否定打断:“不用麻烦,我们可以早点走。”

“听话。”他将她拥的紧了些,大掌在她瘦削的肩头滑下。“对了,你这两天去做化验了吗?医生怎么说?嗯?”

他说罢,俯下头将吻延续到她的脖颈。

“不,你…….,”方若谨有些惊慌地推开他。

取了化验结果,她去了妇产科,医生恭喜她之后,又细细地叮嘱她说,三个月之前需要静养,她的体质不是很好,要特别注意。

自从又和厉家铭睡在一张床上,她就没有让他再碰过自己。她先是以不舒服为由推拒他,后来两天不知道是不是他有些生气而故意的,每天晚上回来都在十二点之后。看他今天的样子,眼里的**明显愈加炽热。

“家铭,”方若谨迟疑着,鼓励自己在下一秒将怀孕的事情说出来,可是厉家铭显然在这个时候听不进她的任何语言,他的注意力都在他的唇齿间和手下。

大约是怀孕的缘故,方若谨变得特别敏感,厉家铭的唇刚一含住她的耳垂,她就全身起了一阵战栗。她用力挣开些他的紧箍,喘息道:“别这样,昊昊一会儿会看到。”

“嗯。”他答应着,又突然紧紧将她的身体压向自己的胸前,口中略一用力,咬了她的唇一下,才放开她柔软的身体。

晚饭时,方若谨明显胃口不好,抱着半碗米饭愣愣的,半天吃不进一口。

厉家铭倒是吃的香,匆匆吃过饭就去了书房。

方若谨碗里的米饭剩下大半,几乎是数着米粒咽下的。

“妈妈你不舒服吗?”昊昊滴溜溜的大眼睛在方若谨身上转着,担忧的口气明显不安。

“嗯,妈妈胃口不太好,没关系的。”她安慰他。

昊昊转着眼珠,脸上明显有着不相信的神色。

一切都收拾好,又帮昊昊洗了校服,她回到卧室,从更衣间拿出一个小行李箱,给他收拾行李。

在一起生活后,他经常出差,大部分都是带简单的换衣衬衫和内衣裤,但出国的时候,他会带的很细致,方若谨知道他的习惯,会帮他收拾好行李。

去到书房的时候,厉家铭刚放下手中的电话,他招了招手,等她来到他的身边,他便猛地伸手将她搂到怀里,她下意识的搂住他的脖子,生怕不小心抻到哪儿。

但这个小动作看厉家铭看来便有了不同的意味,他眯起眼睛,笑得有些意味深长:“想我了吗?嗯?”

方若谨一愣,便知道这男人对她的肢体语言有了误解。

“不,你吓着我了。”说罢,她用力推开他的胸膛,便要跳下他的怀抱。

厉家铭被她眼里的躲闪的神情伤到了,心头一紧,按住了在他胸前乱推乱挡的双手:“小谨?”他皱眉,这丫头怎么这几天这样别扭?

“来,谈谈。”他大手又是一抓,方若谨便又重新坐到了他的腿上。

他和曹燕妮最终以这种方式收场,除了对方的原因,他最严重的错误便是没有和她好好沟通,这是他这段时间插手她的离婚事情后总结出来的。他不想以后和方若谨之间再存在这种问题。

方若谨被他抱坐在腿上,整个身子罩在他强大的气场下,原本就苍白的脸色被气得泛起红晕,她忽然感觉到这个曾让他仰望的男人,竟然也有着让她愤恨的时候了,她是个怀了孕的妇女,是个要给他生儿养女的女人,怎么让他像是拎包子似的呼来喝去。

心理忽然就脆弱的不堪一击,她只好低下头,将脸埋在他的肩上。

“小谨?”大约是觉察出自己有些粗鲁,他放柔了声音问。

“你不去,好不好?”方若谨忽然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声音软软地央求他,话刚出口,便知道眼泪已经流了一脸。

莫名的,她就有些害怕他的离开,哪怕一整天都看不到他,但她知道他就在身边,知道他晚上会回家,哪怕再回来的再晚,都让她安心。

厉家铭对这个埋在他怀里哭的浑身颤抖的小女人有些不能理解,却知道这是她第一次和他提出这样的要求,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样依赖他,但他猜测大约和这段时间曹燕妮的事情有关。想想他这次离开要好多天才回来,也是心有愧疚,从家庭和俩人关系上来讲,他们之中还存着许多结没有解开,他确实不该在这个时候走掉,可是,他的身份让他身不由已。

“小谨,你知道,我不能不去的。”他耐下心和她解释,从这个项目的重要性,到之前他做的大量工作,以及后来李世清的电话。

“我答应你,我会尽快回来陪你们,好不好?”

搂着她柔软的小身子,忽然就心疼的厉害,胸口的地方像是有只小手在使劲儿揉搓着他,又麻又疼:“乖,不要哭了,我让你妈妈来陪你好不好?”厉家铭想了想这样和她说道。

“不要!”她立刻阻止。

嫂子怀孕已经八个月了,妈妈怎么能离得开。即便是她能来,嫂子的娘家也会说闲话的。

她将脑袋在他肩上蹭了蹭,将鼻涕眼泪擦去大半,然后抬起了头:“你的行李我收拾好了,去看一下还需要带什么吧。”

厉家铭却并没松开她,抬手抹去她眼窝的泪痕:“对不起小谨,我知道你跟着我一直很委屈,我答应你,以后会尽量多陪着你,但是这一次我真的不能不去。”

“我知道。”方若谨明白自己这个要求有些过份,说出来,只是试探一下他的底线,她心里极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也正是这一念之间,让她彻底放弃了告诉他自己怀孕的想法。

“我没事,哭过就好。”方若谨抬头,对他灿然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码了一天,但是最后改了半天仍不满意,今天又修了一上午才发出来,差不多五千字,抱歉。

祝大家粽子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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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厉家铭这一个晚上都睡的不好,先是在书房呆到过了十二点才回到卧室,上了床后方若谨早已经睡着了。

大约是屋子有些凉,她的身体卷缩在被子里,占了大床的一角,只露出一颗小小的脑袋,厉家铭躺到床上,伸手将她拉到怀里,又替她掖好了被子。

他将她放在自己身侧一个合理的位置,用自己的胳膊当她的枕头,将她整个身子搂住,用自己的下颚贴住她的前额,大约是他身体的热度温暖了她,她一会儿就打开了身子,一只小腿搭在他的腰上,一只手紧紧抓住他睡衣的领子,小脑袋使劲儿往他怀里拱了拱,渐渐睡的平稳起来。

这样一个傻姑娘怎么能让他放得下心来。

刚刚他在书房,坐在那儿想了好久,他终于明白这个婚姻给方若谨带来了多大的压力了,而自己这段时间对家庭的疏忽,更是让她雪上加霜。

在方若谨含着眼泪告诉他,行李收拾好了的时候,他曾有一股冲动,打电话告诉李世清他不去了。

心里挣扎了好久,他都打不出那个电话。且不说李振清对他的期望,那个项目他付出的努力,单凭将来给三乡市带来的投资额,他都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哪一任市长都希望给他所管辖的城市留下些纪念,也被人叫政绩工程,但是,留下什么政绩却是能看出执政者的政治理念。

有人热衷于城市改造和建设,种花种草种树;有人喜欢建高楼大厦,扩展广场绿地。厉家铭觉得,城市的变化是靠引导,大规模的改建只能毁掉城市原有的风格,而提高城市的GDP,增加居民收入水平才是最重要的。不仅如此,一个高新技术产业项目的引进,能解决多少就业问题,给城市发展带来多大收益,自是不言而喻的。

厉家铭就算不想做名垂青史的官吏,但作为一任市长,面对这样的难题,选择是早就决定了的。

他只好打了电话又叮嘱李振清一次。

“呵呵,家铭哥,不是我说你,嫂子的事儿我是义不容辞的,但是你自己也要上点心了。”李振清笑着提醒他。

“没办法,这次别人替代不了,工作结束我就尽快回来。”

其实,不管他离不离开,相信李振清都会对方若谨关照有加,他这样叮嘱了,心里会稍稍安定些。

方若谨早上带昊昊走的时候,厉家铭告诉她张庆福在楼下等着。

方若谨只垂着眼睛答应了一声,昊昊却跑进卧室,对着尚未起床的爸爸说了一句:“爸爸,妈妈最近胃不好,你要多关心她。”然后背着书包跟在方若谨身后走出家门。

厉家铭像是被打了一掌,心里有些难受,却不得不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是他忽略的太多了吧。

张庆福换了厉家铭以前开过的那辆尼桑等在楼下,方若谨走出公寓大门,张庆福便迎了上来,打开了车门,让这母子俩上车。

“嫂子,以后你和昊昊可以晚走半个小时,时间来得及。”张庆福憨厚地笑着对方若谨说。

“麻烦你了。”

方若谨和大家铭结婚后,除了几次特殊情况,极少坐他的的车子,她觉得自己要过平静的生活,就要远离他身上那些标志性的东西。但是这次她没有拒绝他安排车子,是因为她清楚自己怀孕了,实在不方便天天带着昊昊挤公共汽车了,所以她才不再推辞答应了下来。

送昊昊到学校了学校后时间还早,看着他走进校门,方若谨回头往市委大楼走去,从校门口到市委的大门距离不到五百米,她慢慢走只需要五六分钟。

张庆福仍然在等她:“嫂子,我送你过去。”

方若谨这一早上忙碌的有些脚软,心想这孩子前几天倒是没什么,怎么一听他爸爸要出门儿就闹腾了呢。这念头一起,“孩子爸爸”几个字便跳到心头,她下意识地摸了小腹一下。

孩子的爸爸。

她想起早上醒来时,自己窝在他怀里的睡姿,实在是说不上有多雅观,手脚并用扒在他的身上,自己倒是睡的香,估计他一晚上睡的都不安稳。

母亲说过,她二十七岁了,应该有自己的孩子了。

虽然她的婚后生活不是很如意,但是,孩子还是自己生活中的一缕的阳光。

车子到了市委正门外停住,方若谨要下车,张庆福赶忙下车要过来给她开门,从后面绕过来时,不知道从哪儿驶来的一辆车子,擦着张庆福的车尾而过,直驶到大门内,停到了停车场。

张庆福是当兵出身,一般来说部队的司机都是很冲的,但他看了眼这辆车子他仍是皱起了眉头。

暗红色宝马3系,是最近款。

“在政府哪有人敢这样开车的。”张庆福嘀咕着,扶了方若谨下车。

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张庆福非常担心:“嫂子,你脸色太难看了,下班一定等我来接你。

刚刚那辆车也确实吓了方若谨一跳,如果自己稍往前走两步,定会被车挂倒。

她下意识地又摸了下小腹,点了点头说:“好。”

张庆福是结了婚的人,看着方若谨的神色有些疑惑,但厉家铭只是叮嘱他这段时间接送方若谨,别的没说什么,他不好多问,但是却是上了心。

方若谨告别了张庆福,低着头慢慢往大楼里走,身后的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走近。

“方若谨。”

方若谨一听这熟悉的声音,便知道是谢茜莹。

“谢主任。”方若谨淡淡地打着招呼。

“哟,配上专车了?”

谢茜莹不经意的转了下手中崭新的车钥匙,未达眼底的笑容里有些调侃。

“只是搭个便车,当然不比谢主任。”方若谨不想与她多聊,淡淡一笑自顾往楼里走。

谢茜莹近来颇有些春风得意,部里风传她很得某位领导的眼缘,因此有人猜测她在这个清水的部门呆不长久,应该很快被放到哪个实权部门当个副手。

但这种猜测都是没谱的,最明显的是她最近不但换了车子,身上的衣服配饰也愈发高端了。

谢茜莹听到方若谨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当然也看到了她漠视的眼神儿,心情突然恶劣起来:“是吗?”

她淡淡一笑,本来已经越过方若谨走在前面了,却突然回头看向她:“你有个好表哥,当然是别人都比不了的。”

说罢,她突然加快了脚步进到了电梯。

方若谨听着谢茜莹这话并不像是羡慕,也不全是嫉妒,更深的意思她一时也琢磨不明白,便放缓了步子,去等另一部梯子。

幸亏时间还早,大楼里没有几个人,否则看到两个女人这种表情又饶着舌头说话,一定会觉得比宫斗戏更有看头。

自从方若谨第一次见到谢茜莹之后,便多少有点自卑,直到和厉家铭结婚后调到三乡,她都不太明白厉家铭为什么放着这样一个漂亮能干的女人不要,非要强取自己这么个毫不出色的傻姑娘。现在她才看明白,这位谢茜莹,更是比曹燕妮难对付百倍。心下不觉笑了笑,这老男人总算是学精明了,怕是他见到谢茜莹第一眼就算计到了自己若和这女人在一起,正应了那句出了狼窝又入虎穴。

方若谨这样一想,心情便豁然开朗起来。

部里又要组成调研组,这次是要到县区去跑。

于刚和她商量说:“若谨,你最近身体像不是太好,那就我去吧,你还有孩子要带,有时候赶不回市内,你不方便。”

如果他不说,方若谨也会推掉,听于刚这样说,便笑着答应:“谢谢处长体量,我确实最近身体不太好,别外,我老公出差了,家里也不太方便。”

“身体不好去看医生了吗?”正在写东西的陈颖突然抬头问了她一句。

“看过了,低血糖,胃也不太好。”

“实在撑不住就休息几天吧。”于刚关切地说道。

“没什么大事,实在撑不住我会休息。”

从调到三乡市,最让方若谨欣慰的便是她和办公室的几位同事相处不错,虽然谢茜莹的影响仍在,但大部分时间她是可以避开的。

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下午便传来消息,部长办公会研究决定,这次调研仍是让方若谨去。

“方若谨有孩子晚上要照顾,下乡不方便。”于刚二话没说,直接找到郭部长。

他明白又是谢茜莹搞的鬼,否则别的处的工作分工怎么会要别人来插手。

“于刚,你要和我一起去北京参加一个会议。”郭部长笑着解释说。

“会议不是和谢茜莹参加吗?”于刚奇怪地问。

“她手里有份报告,孟副书记催着要。”郭部长耐心地再解释道。

“换陈颖去参加调研也可以,她虽然一直没写大型材料,但磨了这么多年,一个调研报告应该没什么问题。”

“于刚,让小方去,对她也是个锻炼。”郭部长意味深长地说,“你放心,我比你更爱护小方。”郭部长说完,站起身拍了拍于刚的肩笑着说。

三乡市下属三县四区,如果一天跑两个地方,要跑一周才能结束。

方若谨想了一下,四个区都在市内,部里有车子,应该和上班差不多;三个县虽然离的远点,但都是高速公路,应该也没有太大问题,便对于刚说放心,她能坚持下来。

晚上大约十一点的时候,厉家铭来了电话。方若谨已经迷迷糊糊要睡着了,可一听电话响,仍是一把抓起来摁了接听键。

“小谨?”

“嗯,家铭哥,你喝酒了吗?”他的声音嘶哑,像是极疲累的样子。

“没有,今天一天都在开会,晚上一直在和世清同志聊,可能话说多了,所以声音有些不对。”

“你多喝水。”方若谨叮嘱道。

也许这就是距离产生美感吧,方若谨此时特别想念厉家铭,恨不能再和他撒娇让他回来陪伴自己。

“嗯,休息一晚上就会好,你早点睡。”厉家铭想了想又说道,“我们明天晚上的航班,可能不方便打电话,等我们到了我再抽空打给你。”

“我很好,你不用担心。”听着他的温柔的声音,她渐渐安定下来,眼皮也越来越沉。

方若谨困极了,厉家铭又再说了些什么,她根本就听不到了,只觉得那声间在耳边絮絮如耳语,让她异常的心安,不一会儿就这样抱着电话迷迷糊糊睡着了。

厉家铭听到手机里传出绵长呼吸声时,不由得宠溺的笑了。

这个小女人越来越像个孩子了,她表面上温柔大方,板起面孔教育昊昊的时候一幅小母亲的样子,其实这根本就是她的表面现象。

他就这样拿着电话,静静地听着小妻子的呼吸,直到手机提醒没电了,这才收了线。

作者有话要说:困,明天会修改,不是伪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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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方若谨随着调查组下区县调研开始后,她每天都是到单位乘车的,好在张庆福早上会来接她和昊昊上学,她送了昊昊到学校后,再回到单位和同事汇合时间刚刚好。只是每到一个区县晚上大多会被留下来吃饭,等她回到家已经很晚了。她事前和魏芳打过招呼,魏芳会去接昊昊放学,回家弄了饭给昊昊吃过,一直陪他到方若谨回家,这一切倒是安排的井井有条。

周三晚上方若谨回到家,已经是九点了,她发现手机里有一个未接电话,是陈颖手机的。看时间应该是吃饭的时候有些吵她没听到,便给陈颖回了过去。

“若谨,你认得一个叫许伟国的人吗?”

“许伟国?”方若谨重复着这个名子,认真想了想说,“没有,我不认识。怎么了?”

“昨天这个人来找你,说是你的朋友。”

陈颖昨天路过接待室时看到谢茜宝和一个人在说话,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又看到这个人被谢茜莹带到了办公室。本来她也没太在意,只是今天下午有事,到值班室查看来访记录时,看到一个叫许伟国的人来访记录,事由写的是找方若谨。

她当时心里很奇怪,如果是方若谨的朋友为什么不打她电话?最后为什么又让谢茜莹带到了办公室?

陈颖后来找到办公室一个小伙子策略地打听了一下,小伙子也说不清是什么事,只说谢主任和这个人在小室议室聊了半天,然后就不知道哪儿去了,具体情况他说不清楚。

陈颖对谢茜莹从来不假辞色,其主要原因是她心底一个最隐匿的秘密,多年来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一直深埋在心底,却从未曾忘记过。

她总觉得谢茜莹这个女人一肚子坏水儿,从来到部里之后,她就心生警惕,原以为她会针对自己,但过了段时间才看明白,她是处处针对着方若谨。

陈颖从昨天看到那个人,到今天打听到的情况,总像是有件事情搁在了心里,晚上实在忍不住,便打了方若谨的电话。

方若谨想了半天也想不起自己在哪儿认识个姓许的人,终于肯定地说:“真的不认识,我没有朋友姓许。”

陈颖顿了一下,她相信方若谨说的是真的,便接口道:“那就算了,也可能是为了工作上的事,找不到你又找别人了。”

这种情况也时常会有,下边的人知道方若谨,来机关办事指名找她,但她不在,又不能白跑一趟,只好找别人解决。

但是,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方若谨不在,应该会找处里面别的人;只有在他们处里没人,才会找到办公室。而昨天她明明在办公室,却直接由办公室出面接洽,这就说不通了。

方若谨心思单纯,没那么多弯弯绕,也不太喜欢背后议论是非,她当然不便多说,心里想着自己打听清楚再说,关切地问了下她身体的情况,让她注意安全,便收了线。

厉家铭这两天没有再打电话回来,方若谨知道他肯定很忙,又是在李世清身边,就是有点空闲也不一定方便。

昨天她倒是接到李振清的电话,问了她的情况,知道她在下边跑调研,也没说别的,只是叮嘱她注意身体,让她有事情一定给他打电话。

部里带队调研的是一位副部长,人很幽默,与县区的人也熟,这几天下来倒也顺利。在吃饭的时候很护着方若谨,不让别人敬酒。部里一同来的也有一位轻年的女同志,便半开玩笑地说他偏心,同样是女同志,为什么让自己喝了不少酒,却是让方若谨滴酒不沾。

这副部长便笑着说,别看若谨年轻,但是这次调研的主力,最后的报告是要靠她起草,灌醉了回去不好和部长交待。

方若谨隐约觉得是郭部长交待他关照自己,心里便有数了。

这几天她的身体反映都不是很大,只是有时候会累,吃饭仍是不好,偶尔会犯点恶心,但是都不很严重,只是她心里有事儿,一切行动都放缓了,看起来轻手轻脚,大家都知道她最近身体不好,所以工作时都挺照顾她。

调研最后一天是第二周的星期一,调研组去的是离三乡市最偏远的一个县,中午吃过午饭便要返回。此时天下起了小雨,公路上又起了大雾,车子走走停停,方若谨终于吐了。

大家都当她是晕车,也没有人多说什么,等她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了。

坐了一下午的车,方若谨不但头晕脑胀,而且腰酸的厉害,脸色苍白的像是见了鬼,一进门吓了魏芳一跳,忙将她扶到床上躺下。

方若谨喝了口水,稍做休息便撑起身子去卫生间冲了澡,换了身宽松的衣服才觉得好些。心想着这女人怀孕果真是受罪,不知道接下来的时间自己会多难受呢,想想那个仍毫不知情的男人,心里委屈的忽然就想哭。

昊昊看到方若谨回来了,高兴地拿出自己的考试卷子让妈妈签字。

方若谨看着昊昊整齐的试卷,大红笔写的分数,心里还是极欣慰的,做母亲的骄傲让她觉得所有的辛苦和付出都得到了补尝。

她接过笔,在昊昊的卷子上签了字,摸了摸他的头夸奖道:“昊昊真棒!”

好孩子是夸出来的,表扬一句比批评十句的效果要好得多。

其实,方若谨更有一种很隐匿的小心思。昊昊越懂事,她越会有种怕失去他的感觉,特别是曹燕妮出现之后,她心里有段时间曾非常害怕有一天曹燕妮会突然来和她要儿子。她这种心态厉家铭有所觉察,虽然他曾很坚定地说不会,但是她心底总是有一种隐约的不安。

自从知道自己怀孕之后,她的情绪起伏很大。从厉家铭走后,她紧接着又下去调研,走出原有的工作生活空间,她的思维会有些跳跃,在车上或是听汇报的空闲时间,她想了许多。

如果能给昊昊添个弟弟或是妹妹也许是件好事,本来自己是和这个孩子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但是,如果自己是他弟弟或是妹妹的母亲,那是不是就会是另一番感情呢?

可有时候她又会担心,昊昊如果知道了自己肚子里有了宝宝,会是什么反映?以现在自己和厉家铭的关系,她也想像不出他知道后会是什么心情。

不知道是怀孕的关系,还是她心思太重,方若谨变得有些患得患失起来。而随着自己肚子里的小生命在一天天长大,她又隐约觉得,无论如何,自己的婚姻已经走到了一个关键的时期了。有了孩子,就有了更多的羁绊,她当然清楚这一点。

昊昊吃过晚餐后都要看会儿电视,方若谨收拾了厨房后,便去柜子里翻出她周日上街买的那件防辐射服装进了包里。

从明天开始她就要整理这次调研的材料,孕妇整天对着电脑对胎儿发育会有影响的,这件漂亮的防辅射服,从外表看不出来是孕妇穿的,只是一件宽松的半长棉布小连身裙,绣着漂亮的图案,办公室空调有些凉,穿在外面应该没有人会注意到吧?

昊昊像是无意中扫了一眼她的动作,忽然就问了她这样一句话:“妈妈,你要给昊昊生个小妹妹了吗?”

方若谨猛地吓了一跳,以为他知道什么了,故意装着不解地问:“昊昊怎么这样说?是你想要妹妹了吗?”

昊昊却像个小大人似的端量着她说:“我看妈妈这几天都不穿高跟鞋了,而且总摸肚子。魏芳阿姨说,妈妈怕是快有小宝宝了。”

方若谨一听,心里格噔一下。

魏芳也算是过来人,天天伺候她饮食起居,看出她有怀孕迹象当然不奇怪了。

她将昊昊搂到怀里,即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有些不太好意思地问他:“昊昊,你想要个妹妹吗?”

“嗯,想,妈妈生个漂亮的小妹妹,昊昊长大了可以保护你们。”

昊昊的话让她有些震动,轻轻将他搂到怀里,亲了亲他的脸,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不是没见过再婚的家庭,继子女对后妈生的孩子大都有着天生的敌意。她曾听陈颖无意中说过,她老公的一个生意上的朋友,儿子上小学五年级后,妻子又意外怀孕,俩人商量着想把这个孩子留下,但是遭到儿子的强烈反对,最后竟逼着父母签了一份协议,内容是:如果妈妈生了个弟弟,弟弟要放弃继承父母财产的权利,如果生的是妹妹就算了。

陈颖当时说的无心,方若谨却听的心惊肉跳。

她后知后觉地寻思着,自己的婚姻最幸运的地方,便是有昊昊这么个懂事的孩子。

“好,妈妈答应你,一定给昊昊生个妹妹。”她再搂紧了些怀里的孩子,轻声答应着。

如果她有一个女儿,昊昊便是她女儿的哥哥,这样的骨血交融,才真正将他们连成了一家人。

昊昊一听妈妈的保证,高兴的嘴巴都裂到了耳后了,不加思索地伸出小手就摸上了方若谨的肚子:“真的么妈妈?她还要多久才能生出来?”

方若谨被这小子的动作吓了一跳,天生她又有些怕痒,便又好气又笑的一把打掉他的小爪子:“小坏蛋!早着呢。”

昊昊证实了魏芳阿姨的话,知道自己就快有个妹妹了,只是高兴地咧着嘴笑,开心的像个傻小子一样,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欢,看得方若谨即心疼又酸涩。

她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轻轻在他耳边叮嘱道:“昊昊,先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这是我们俩个人的秘密呢。”

“连爸爸也不告诉?”

“等他回家吧,给他个惊喜。他现在国外有工作,别分他的心。”

“噢,好的。这是我们的秘密。”昊昊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想到自己能和妈妈分享爸爸都不知道的秘密,小脸儿幸福的一片灿烂。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泡病号,请了一天假,结果悲痛地发现家里停电了,直到下午两点才来电,更晚了,非常抱歉。

争取明天再更一次,争取。

求表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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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周二上班的时候,方若谨比平时晚走了半小时,因为有张庆福的接送,她的时间很充余。

她有一周没回到办公室了,抹净桌子上的灰尘,电脑开机。她将包里的调研笔记拿出来,又翻出昨天塞进包里的防护服,准备套在身上。

天凉了,她穿了件长袖的衬衫和一条布裤,把防护服当长款马甲罩在上面应该很长时间不会显出来的。

上楼走的有些渴了,她端着杯子准备去打开水,转身便看到于刚站在办公室门口正盯着她看。

方若谨从来没有看到过于刚这种神情,有探究,有疑惑,还有着一股莫名的情绪,她一下子没看懂。

她放下杯子站起身,有些不解地问:“处长,有事儿?”

于刚点点头,走到她身边垂着眼帘,半天没有说话,过了半晌,他才低声淡淡地说:“你去王部长办公室一趟。”

方若谨调到这里之后,办公室的几个人一直相处很好,特别是于刚一直很关照她,作为他的副手,于刚对她更多的是像对妹妹一样的关怀和照顾,耐心地带着她尽快地进入工作状态,却从没有用这种口气和她说过话。

她机械地点点头答应着转身要走,心下又十分奇怪,便停住脚步回头问了他一句:“有什么事吗?”

于刚头也没回,闷声说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方若谨见他不愿意说,便转身走出办公室,正好和进来的陈颖走了对头。

“若谨你干嘛?”陈颖随口问了她一句。

“王部长叫我有事。”方若谨向她摆摆手,笑笑朝走廊那头部长办公室走去。

郭部长在北京开会结束后,直接到到省里参加另外一个会议,部里的工作便由常务副部长主持。王副部长的办公室在这层楼的最东侧,门是虚掩着的,方若谨走到门前敲了敲,等里面传来一声“请进”,她便推门而入。

五十多岁的王副部长坐在办公桌前,正与坐在他对面长沙发上的两个在说话,见方若谨进来,忙站起身说:“方若谨同志,这两位是市纪委的同志,有事情要和你谈。”

“哦。”方若谨答应了一声,回过头去看那两个人。

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年纪都不太大,一位大约三十五六岁,王副部长介绍说姓陈,是副主任;另外一位三十来岁的姓吴,方若谨觉得似乎在哪儿见过,却一下子想不起来。

“陈主任,你们谈吧,我回避。”王副部长说罢,便要离开办公室。

“不用了。”那位陈副主任忙抬手阻止道,“我们换个地方说话。”说罢,两个人同时站起身,便往外走。

方若谨有些呆愣,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她看向王副部长,王副部长半垂着头,根本看都不看方若谨。

这时,那位陈副主任走到门口侧身抬了下手,示意方若谨先走。

方若谨点点头说:“好,请稍等,我去带上我的背包。”

“不用了。”那位姓吴的年轻人已经站到了走廊,他微笑着阻止道,“时间不会太长,结束后我们会送你回来。”

方若谨又是一愣,略一思索便明白是怕她打电话或是泄露什么消息,便点点头也不说什么,跟在陈陈副主任身后向前走去。

从王副部长办公室出来下楼,要路过办公室的两个房间,谢茜莹端着杯子靠站在自己办公桌前正对门口,见方若谨一行路过,轻薄的嘴角微微一翘,心情明显愉悦:“方处长早。”

方若谨的脑子霎时有着五秒空白。

谢茜莹这样的笑容自她们成为同事后,她几乎就没有见过,十分的客气与亲切,自信的可以用神彩飞扬来形容,这让方若谨忽然就想起第一次在林州的家中见到这个女人和她母亲的情景。

方若谨缓缓地点了点头,算是回了她的招呼,挺直着脊背,随着那两个人下楼。

谈话的地点离这里有点远,车子往东郊开了快半个小时,拐进一个大门口有武警站岗的院子,停在一个四层建筑在大门口。院子大门和楼的门口都没有招牌,进了楼的门内,便是一个类似接待室的大屋子,里面有两位武警战士。他们看到这一行人进来,似是认得陈副主任,先是递过一个登记薄,陈副主任登记后签了字,便由一位战士带领着走到接待室的一扇门前,打开了一道铁门,门内是楼梯。

陈副主任在前面带路,接着是方若谨,后面是姓吴的年轻人,一直上到三楼,打开了走廊最东端的一个房间的门。

“坐吧。”陈副主任示意方若谨在一张椅子上坐下,然后坐在了对面,中间是一张略显破旧的桌,小吴坐在稍远的一张椅子上。

“方若谨同志,我们请你来,是因为有人举报你有受赌的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向组织说清楚有关情况。”陈副主任开门见山地说出了目的,尽管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方若谨仍可以听出他话语里的警告的意味。

几乎是从小吴拒绝她回办公室带包开始,方若谨心里便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等车子穿过市区往郊外驶去,她便知道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首先她想到的是厉家铭,但他去北京和李世清出国应该不是假的,这已经可以排除他出了什么事;那么,是有人想从自己这里打开缺口,针对他?她不知道;还有一种可能,是针对自己。

几乎瞬间,她眼前划过于刚的脸。她这才明白,他当时看自己的神情除了探究和不解,还有一种情绪,是难过。

是的,她几乎可以确定,那时是难过。

几乎在同时,方若谨安下心来。只要不是他出什么事就好,她暗想。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句老话儿说的还真是有道理。她并不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她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因此,方若谨一直淡淡的脸上竟浮出了一抹微笑。

“我没有。”她简洁却是清楚地回答道。

“方若谨同志,你也是位领导干部了,应该知道党的政策。”陈副主任沉声说道,“因为我们接到举报,而且已经调查核实过,所以今天才找你谈话,不是无中生有的。”

“陈主任,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受过赌,请您听清楚。”

方若谨的声音仍是淡淡的,并没生气,没有恼羞成怒,反倒有种从容。

陈副主任思考了一下这样说道:“方若谨同志,我只能提醒你好好回忆一下,你是否打着某人的旗号收受过贿赂,在什么时间,地点,收了多少,你又给了别人什么回报。一共做过多少次,希望你一一说清楚。”

“很抱歉,我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方若谨略提高了些声,身体靠向椅子的后面。

这把椅子有没有垫子,她坐的极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缘故,她很想去厕所。可是让她对这两个男人说出这种话,她实在是不好意思。

忍忍吧,她这样想。

这是一场心理战,也是智慧的较量,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说出的每一个字都需要斟酌,她的任何不慎都将会成为夺命的子弹。

陈副主任冷冷地看注视着她,足足有五分钟,然后缓缓地说道:“方若谨,我还叫你同志,就是希望你能认真对待我们提出的问题,如果有什么需要交待的,请你最好诚实地交待清楚,争取宽大处理。”

方若谨却不再说话,她将目光投向窗外。

已是初秋时节,昨夜的一场雨过后,院子的一棵大树已经飘下了不少落叶,有了些许的萧飒之气。

她在想,这个时候厉家铭在干什么?他那边是什么时间?对时差她没有多少概念,也从未主动给他打过电话,都是等他打过来。在上周六的时候他来电话说,那边事情仍没结束,还需要几天时间,叮嘱她注意身体。

后来是昊昊和爸爸说话,软着嗓音说想爸爸了,让他早点回家。昊昊说这话的时候和方若谨眨眨眼睛,表示他不会和爸爸说他们的秘密。

方若谨下意识地摸了下小腹。下去调研这几天有些颠簸,特别是昨天她明显撑不住了,好在是最后一天。

这孩子基本上不算闹腾,反映不大,否则会很受罪。她希望,今天的事情不会影响到胎儿,否则,她想象不出结果会是什么。

这段对峙僵持了有半个小时,方若谨终于回头微微一笑:“对不起,我想去厕所。”

她记得书上说,怀孕的妇女不宜憋尿太久,否则对胎儿不好,她没必要为了面子让自己身体难受。

那位姓吴的年轻人抬头看了陈副主任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陈副主任已经已经点头答应了:“好。”

然后指了指身后的一个门:“那里有卫生间。”

方若谨这才知道这是个套间。

她打开门进到了里面屋子,发现这里有一张床,硬板床加上简单的被褥似战士宿舍,左手边是一个小小的卫生间,打开看,只有洗手盆和一个坐便,洗漱用具只有一只牙刷和一管牙膏,另有一条毛巾和一块香皂。

她清理了自己,洗了洗手,然后又用凉水泼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了一下,然后缓缓走了出来。刚打开门,便看到那位陈副主任立在门口。

方若谨一愣,随便明白了什么,有一丝恼怒,却又不好发作起来,她垂下了眼帘,走出里面那道门,回到了刚才坐着的地方。

陈副主任在她对面坐下,转头对小吴说道:“给她倒杯水。”

小吴转身走了出去,一会儿便端着一个塑料的杯子进来,里面有半杯热水。

方若谨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将杯子放在桌子上:“陈副主任,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我没有收过任何人的钱或是东西,我没有特权,更不会打着别人的旗号去做这种事。至于是谁举报,我希望组织上能查清楚,还我一个清白。”

陈副主任紧盯着她的眼睛,沉思了一会儿,起身道:“已经快到中午了,你先休息一下,好好想想,一会儿吃饭,吃过饭之后我们再谈。”

然后,陈副主任便站起身往外走,小吴也随后走了出去,并随手关上了房间的门。在门关上的那瞬间,方若谨随意地撇了一眼,小吴那熟悉的侧影再一眼映入她的眼帘。

原来,这小吴她是见过的。虽然她只是远远的匆匆一撇,但那个早晨印象太深了,所以她仍是有记忆的,只不过,时间稍长,她有些模糊了,但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她想起来了。

小汐知道这章是一个炸弹,会引起各种反映,大约会招来各种骂声。

骂小谨的会说她活该,但是,生活中充满了各种诱惑和陷井,不是这个还会有别的。

推朋友安子宁一个现言文,喜欢的姑娘去看看。

78.

如果她记的没错,这位小吴便是厉家铭的前任秘书。

在林州时,她第一次站在阳台看到厉家铭乘奥迪车离开的那个早晨,从副驾驶位子下来的那个年轻人便是他。后来她和厉家铭结婚,见到侯建军时,无意间问过厉家铭原来的秘书呢,厉家铭没什么表情地说换了,她也没再多问。

方若谨的心骤然紧张了起来。

因着隐婚,她听到关于厉家铭的各种传说太多了,陈颖就是最大的八卦基地,但她都选择自动过虑。陈颖因着家庭的关系,消息极灵通,城里哪个有钱人包了二奶生了娃;哪个官员带着年轻的女性属下出差被妻子捉奸在床等等,从来她都当成生活中的笑话,听过了就算了。当然,时而也有些关于上层圈子内幕的消息爆料。比如,前一阵子在说起今年两会前,市里会有人事变动的时候,陈颖便爆了一个消息。

现任市委副书记在此前的班子调整时未当成市长,因而在工作中与现任市长厉家铭矛盾很深,摩擦不断。

方若谨从不将这些八卦说给厉家铭听,她知道厉家铭是位成熟的政客,她无须多言。但是,谢茜莹是[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被厉家铭从政府踢出来的,而小吴更是厉家铭入主政府后杀鸡给猴看的典型,今天自己这种境遇就很难说是误会或是偶然了。

从头到尾,这件事都有着人为的迹象。

先是厉家铭出国,后是郭部长去北京开会,然后是自己被派下去调研,方若谨即便是官场的菜鸟,她也会在心底感叹一声:真巧。

方若谨舒了一口气,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户装着结实的护栏杆,这是防止被约谈的人跳楼的措施。她想起刚刚自己去卫生间,陈副主任立在门口守着的样子,不觉有些悲凉。

自己这是被双规了吗?不容回避,她终于可以正视这个敏感的词。没有人正式通知她,带她来的时候只说要谈点情况,没想到是这种谈法。

她只觉得胸口一热,有丝丝不舒服传来,随着便是小腹隐隐的坠疼,胃也开始绞疼起来。

这一上午除了坐车便是坐硬板凳,她的腰又酸又疼。她转回身,慢慢走到里面的小屋子里,这里有一张床,她想躺一会儿,休息一下。

她的肚子里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她是一位母亲,要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大约是精神高紧张的缘故,她这一上午非常疲倦,身子刚一躺下,迷迷糊糊便要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外面的门响,她略一清醒,睁开了眼睛。

“吃饭了!”

她坐起身,看到一个战士已经进到外面的屋子,将一碗米饭和一碗菜放到了桌子上。

“谢谢。”

实在是有些饿了,方若谨坐在桌子前便开始吃了起来。

简单的白米饭,像是去年的陈米,没有一点光泽;菜是大白菜粉条炖豆腐,有几片五花肉,味道还错,方若谨很快就吃完了一碗里的饭菜。

“可以再给我半碗米饭吗?”她这两天胃口虽然不舒服,但是饭量倒是增加了一些,晚上不知道几点可以吃上饭,她要保证她的孩子不会饿到。

送饭的士兵大约只有二十岁,答应了一声说好,看着她的目光却有着十分的好奇。

来这里谈话的人不少,结果也各不相同。有的人谈过了没事儿,虚惊一场便离开了,暗自庆幸终于过关;有的人则直接被检察院带走起诉,生死未卜,至少牢狱之灾难免。

这个女人却好生奇怪,一派镇定恬淡,胃口似乎也不错,真是极特别。来这里的人哪个不是食不下咽,她居然还要填饭。

小战士想着,却对自己饭菜受到肯定而高兴。匆匆出去之后,又给她打来一碗菜和满满一碗米饭。

“不够还有。”小战士心思单纯,看这女子安静秀气,不似来这里的那些女人般或张牙舞爪或痛哭流涕,很得他的好感。

方若谨对小战士的好心感到了温暖,她抬头对他笑笑,轻声说了句:“谢谢你。”

方若谨几乎没有犹豫吃掉了第二碗米饭,菜也几乎没剩,放下了筷子,她满足地摸了摸有些凸起的肚子,下意识地,手停到了小腹的地方。

孩子,妈妈一定可以保护好你的。

小战士收拾好了碗筷离开,可马上又回头给她送来了一瓶水。

是用大号的罐头瓶装的温开水,因为他看到放在她桌子上的那个塑料杯子已经空了。秋天天干气燥,她吃了这么多菜,一定会渴的。

方若谨真正被感动了。她双手接过瓶子,又道了谢。

机关里,同事间八卦她听的不少,关于被带到这里的人受到的待遇有些危言耸听,她却从没想过自己也有这样一天。

她不知道今天晚上能否离开,她怀孕后尿频,经常会半夜起来上厕所,然后又会口渴,所以她需要保存这杯水。

她打开刚刚放在桌子上的塑料杯子,将瓶子里的水倒进三分之一,端起来还没喝上一口,门口便传来一声断喝:“放下!”

方若谨吓的一个机灵,手中的杯子差点掉到地上,只见那位小吴一个健步冲上来,一把打掉她手里的杯子,又将那个罐头瓶子拿走。

方若谨并不明白他的意思,可小吴只是对那个小战士怒目而视,根本没有看她一眼,接着她便听到一顿训斥。

“谁让你随便给她东西的?出了事情负责!……”

这样直白的话让她亲耳听到,大有深意,她有些无奈地笑了。

事情已经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了吗?呵呵,别说她没有做过这些事,单纯为了孩子,她也会好好保护自己,否则岂不是正中了人家的下怀!

虽然,她一直猜不出,给她挖下这个陷井的人是谁,但她明白从现在起她需要步步为营了。

下午一点多的时候,陈副主任和小吴又来接着和她谈话了。

车轮一样的问话转来转去,方若谨便渐渐有些不耐烦。

方若谨懒得再罗嗦,阖上眼睛闭着嘴,半垂着脑袋,思想开始漫无边际的游荡。

她开始一点点回忆她和厉家铭相遇,直到俩人结婚后的点点滴滴。她不得不承认,尽管她一直委屈地说是被逼婚的,但是,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她仍是心甘情愿的。她忽然就想起厉家铭有一次摸着她的脑袋,用极宠溺的口气轻叹:“我的傻丫头!”

胸口忽然就是一堵,只觉得眼眶湿润起来。

她是个孕妇,这样坐着实在是不舒服,手脚麻木,腰酸背疼。

“陈副主任,你们这样问来问去实在没意思,我是不会承认什么的。这样,说出来你们查到了什么,有什么证据,我倒底收了谁的钱。是我做的,我会承认,不是我做的,你问再多也没用。”

陈副主任被她突然开口崩出来的话有些回不了神,想了想,才缓缓地问道:“你认识许伟国吗?”

心尖猛地一跳,那天晚上陈颖打电话问她话时的声音犹在耳边响起。

“不认识。”

“你好好想想,到底有没有这样一个人,你和他是什么关系。”陈副主任又再进一步提醒她。

“我再说一遍,我不认识姓许的。”

“刘雅丽你认识吗?”小吴忽然在一边提醒她。

方若谨快速抬头,发现陈副主任竟意外的看了小吴一眼。

“认识,她是我以前在林州的同事。”方若谨猛地似想起什么,“许伟国是刘雅丽的男朋友?”好久没有刘雅丽的消息了,她以为一切都结束,在这种场合一下子听到这个名子,她心中似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裂开。

“很好,你想起来了?许伟国的前女友正是刘雅丽。想想你们之间有什么交易?只要说清楚了,组织上会考虑从轻处理的。”小吴似有些得意,神情中有明显的“我就知道是这样”的意味。

“没有。我们从没有什么交易。”方若谨否认道,“我来三乡时间不长,前段时间见过两面,只是同事间叙旧。”

此时,方若谨已经明白事情是出在刘雅丽身上,但具体情况她说不清楚,又不能随便解释,只好否认到底。

这件事情极有可能是针对厉家铭,那么,即便是她再清楚的解释,都有可能被有心人利用,言多必失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她只有闭嘴,才是对他最有利的。

“我们点出了人物的名子,就说明已经掌握了证据,希望你认真考虑清楚。”陈副主任又是耐心地交待政策。

如此这般又过了两个小时,其间两个人反复的做思想工作,交待政策,但方若谨基本是一个字不说。

“好吧,你再考虑一下,想好了我们再谈。”陈副主任这样说。

没有说时间,没有说她可不可以出去。

这实际上是一种心理战术,有的人在这种巨大的压力下,心理防线全面崩溃,便会主动交待问题。

方若谨中午吃多了,明显有些困,刚刚闭眼沉思时,她有好几次差点睡过去,但碍于两个陌生的男人大眼小眼瞪着她,她需要使劲儿掐下自己的大腿才能忍住。在那俩个人退出后,她飞快地回到小屋,不形象地躺到床上,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方若谨似回到了她刚认识厉家铭的时候。

阳光灿烂的早上,樱桃树下,厉家铭眯着狭长的眼睛看着她,微张开口含住她递过来的大红樱桃。

“好吃吗?”她满脸企盼地望着他。

“酸。”厉家铭皱起好看的眉头,有些嫌弃的样子。

方若谨心里明显地刺痛,急忙要解释,可厉家铭头也不回地离开。远远地,他的背影越来越模糊,方若谨急的大喊他的名子,可嗓子像是被糊住了,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方若谨!”

一个声音猛地在耳边炸响,方若谨心慌的砰砰直跳,她缓缓睁开眼睛,小吴正居高临下地站在床前,瞪着一双凤眼看着她。

睡相被一个陌生的男人看去,实在是一件极不舒服的事,但方若谨只是闭了下眼,平静了一下仍是跳的厉害的心脏,慢慢坐起身。

“我身体不舒服。”她说道。

“方若谨,用这种借口来回避问题是不明智的。”小吴的口气极为恶劣,他转身回到谈话室的桌子前重重地坐下。

方若谨用手搓了几下脸,缓解了下脸上皮肤的僵硬,然后站起身慢慢走到小吴的对面坐好:“我还是那句话,我没有收任何人的钱。我认识刘雅丽,不认识许伟国,只是听说过她男朋友姓许,如果是他们的指证,请让他们来和我对质;或是你们有可靠的证据,我愿意接受法律的审判。”

方若谨不疾不徐地说罢,一如她平时温和的性格。

“哼。”小吴嗤笑一声,脸上明显写着这个女人太天真的字样。

就以她这种副处级的职位,用得着费这么大的阵仗请她到这里来吗,白读了那么多书了。项庄舞剑,她不过是那个剑下的棋子,哪容得她说清楚的时候。

官场上从来都有站队一说,本来他和她是同一阵线上的,但是,有人非逼着他站到对方阵营去。

“方若谨,你在青林花街买了处房子吧?钱哪儿来的?”小吴突然这样问道。

“我相信组织,可以查得很清楚,不用我说。”

“方若谨!”小吴一拍桌子,声音更加严厉,“我这是在问你话呢!”

“你有什么资格?”方若谨抬头,慢吞吞地一笑,“双规政策是什么?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般证据确凿,怕是检察院早就直接介入了吧?别忘了,我工作时间不长,但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程序的,何必这相虚张声势?你也算是个读书人,最好不要辱没了读书人的声誉。”

她话音刚落,便看到小吴气歪了的嘴脸。

方若谨不觉翘起了嘴角。

怀孕后真是情绪化了,怎么都控制不了自己要嘲弄一下这人渣的**。

“小吴。”

陈副主任沉着脸走进来,明显有着不悦。小吴忙站起身,将位子让给了他。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这个陈副主任倒是一派公事公办的样子,方若谨和他说话明显平和。

“没有。我该说的已经说清楚了。”

陈副主任眼睛快速闪了一下,便没有再问下去。

“我已经请示过上级了,你的问题没有交待清楚,所以今天晚上可能回不去。”他又这样说道。

“我想给家里打个电话,我孩子还在家里,丈夫出差,需要告诉保姆一声。”

方若谨早有准备今天晚上可能回不了家,她担心的是昊昊。

“可以打这个电话,但是规矩希望你明白。”

“我知道。”方若谨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这个陈副主任倒是爽快。

他拿出了一部手机递给她,看着她拔了号码。

这是一部她叫不出款式的手机,半新的,看着有些笨重,她确认这应该不是陈副主任的。

“魏芳?”

“若谨。”魏芳的大嗓门儿仍然很大,听着让人心暖。

“嗯,是我,魏芳,我有工作,今天可能回不了家了,你照顾好昊昊。”

“呀,你要好多天吗?”

“不知道。”方若谨踌躇了一下,笑了笑,“也许要好多天回不去,有事情让昊昊找李叔叔。”她撇见陈副主任已经皱起了眉头,便不再多说,也不等魏芳再问什么,便飞快说了声再见,然后收线。

“这个李叔叔是谁?”陈副主任皱起眉头。

“我丈夫的一个朋友,家里只有保姆和孩子,如果有什么事情总要有人照顾的。”

“也是当兵的?”他也很郁闷。

纪委也在市委大楼办公,不过不在同一楼层,他记得隐约在上班时碰到过她几次,没什么印象,这个案子从上面交待下来时,根本没什么详细资料,只有举报人的口述,和一些简单的查证材料,连当事人的详细资料都没有,他本就觉得蹊跷,从今天她的态度来看,更是觉得有些问题。

“嗯。”方若谨顺口答应着,微闭了下眼睛。

她本不屑再去辩驳什么了,心里坦荡她怕什么?反倒显得自己心虚似的。但是,从刚刚小吴的态度来看,她已经彻底明白这是一次不正常的谈话。

她不能在情况不明时,先把自己暴露出来。

假如他们一定要做些什么,她即说了自己怀孕的事情,怕也不会轻易放过她,更要防止一些意外情况。在不清楚是什么人下手,又不能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她只能静观其变。

刚刚那个电话,也算是提醒了魏芳,如果李振清能得到消息,就一切好办了。

不管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还是为了他,她必须这样做。

作者有话要说:先放上来,一会儿还要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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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陈颖在方若谨中午没有回办公室后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

平时,中午都是她和方若谨一起去食堂吃饭的,除非有一个有事情。但是今天早上方若谨走出办公室时正好和她碰面,匆匆告说王副部长找她有事,此后便没再见人影,直到中午要吃饭了也不见她回来。更奇怪的是,于刚这一上午一个劲儿抽烟,眉头皱的像是有千愁百结,怎么也化不开的样子,她从来没有见过于刚这个表情。

陈颖本就是心思玲珑的女人,只不过嫁了好夫家,自己又没有权欲,因此工作上得过且过,和同事关系上也是只要你不犯我,我也不会欺负你的心态。经济处本来是四个人,还有一位老刘是位快退休的男同志,处理的工作不太管,很多时候找个借口便不上班了,真正相处的只有于刚、方若谨和她自己。

于刚是个有气度的男人,正值年富力强,工作上的事情承担的多些,该方若谨管的,他会下放权利让她全权负责;对陈颖,他在做处长之后曾找她坦诚的谈过,知道她对仕途什么没有追求,只求在这个部门清闲舒心,因此于刚对她颇为宽容,她不想做的事,于刚会主动做了,对外联络应酬上的事,他大部分交给陈颖,因为她人脉广,消息也灵通,接人待物大方得体,而他和方若谨都不大喜欢交往应酬,因而陈颖也就一直分担这些工作,大部头的材料她不爱写,于刚也从不免强她,因此他们几个人相处下来极和谐。

陈颖心下纳闷儿,却没有问他什么,她毕竟在机关混了这么久,有些事还是挺长心眼儿的。

在中午去食堂吃饭时,她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王副部长,而跟在他身边的谢茜莹那张得意的脸今天看来竟是那么的不顺眼。

心里装着事情,她只匆匆吃了几口饭便离开了,回到办公室后,坐在座位上两眼盯着对面方若谨的位子失神。

早上要去打开水的杯子就那样扔了桌子上,连盖子都没盖上;每天背的背包仍挂在她坐椅的靠背上,椅背上还搭着一件粉蓝色的衣服。

方若谨从上周二下去调研就没回办公室了,陈颖只觉得攒了一肚子的悄悄话要和她讲,可是今天她第一天上班就不见影了。和这丫头相处久了,这么长时间没看到她还真有心惦着。

有人说,只要你有钱有势就不怕没有朋友。可是,陈颖明白,那些都不是真正的朋友。

方若谨开始并没有上赶着要和她做朋友,这姑娘对什么都是淡淡的,却又温柔的、好脾气地宽容着别人,哪怕是谢茜莹那样明目张胆的针对她,她都只是略皱下眉转头离开。有时候连自己都气不过,而她只是淡淡一笑,让你弄不清她是笨是老实,还是教养太好了。

时间久了,陈疑才慢慢觉得这姑娘大气,心地宽厚,和她相处非常舒服,不知不觉就喜欢上了她。

心思百转,陈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一个同事而已,只不过一上午没见到自己竟然想了这么多,她对自己那种心神不宁的感觉有些无奈。

恍惚间,她似又听到一阵手机铃声在响,这是方若谨的手机。

这手机在今天上午响了好多次了,作为同事她不好替她接电话,只能任它响着。

可现在打电话这个人很固执,一遍打过没人接又打来一遍,连续打了三遍都没有放弃,这让陈颖有些烦躁,她终于忍不住站起来走到对面,拎出方若谨的包开始找手机。

打开方若谨的包里外翻了一遍,终于将手机找到,看到上面有十个未接电话,陈颖也不看,直接替她关了机又塞回包里,又随手将翻手机时带出来的一张纸又塞进了包里。正转身要回到自己座位上,看到于刚走了进来。

“于刚,若谨到底去那儿了?怎么中午吃饭也不回来,手机也没带?”

于刚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闷头走到自己座位上仰头靠在椅子后背,长叹了一口气。

“于刚!”陈颖有些火了,这臭男人一脸阴阳怪气的,有什么事情不能说!发生什么事了?“你能不能痛快点说话?”陈颖有些生气,站起来走到他对面,有些气势汹汹。

于刚从桌子上拿起烟,抽出一根点着。

办公室有两位女同事,于刚从来不在办公室里抽烟,有时犯烟瘾了都会到走廊那头儿的吸烟室抽一颗。

“陈颖,你了解方若谨吗?”烟点着了,于刚深吸了一大口,缓缓喷了出来,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你这是什么话!她调来我们这儿才多长时间,我是和你一块儿认识她的,只不过觉得这姑娘人品好处得来,两个女的自然就来往多些。你说的了解是指什么?”陈颖对于刚绕弯子说话极不满意。

于刚点点头。他对方若谨的了解,基本上和陈颖一样,但更多了些男性角度的感受。他觉得方若谨眼里没有大多女人都有的东西,没贪念,守本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这种品行极难得。

和这种女人在一起不会有很大压力,做妻子会很温馨,做同事会很舒服,做朋友会很踏实。作为丈夫不会害怕她为了和人家比房子车子给自己增加压力;做她的同事也不用担心她向上爬把自己踩在脚下;做她的朋友更不用担心有一天她会为了利益把自己出卖。

但是,今天早上于刚听到的事情让他震惊。他不相信,但人字有又说的言之凿凿,完全颠覆了之前的看法。

“陈颖,上午,并不是王副部长找她,而是,纪委的人。”于刚瞟了眼关上的门,压低了声音,“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大约是有人举报她收受贿赂。”

“啊!”陈颖惊讶的喊出了声。“这怎么可能,我们这种部门没职又没权。她就是想收可有有人肯给她送吗?”

陈颖觉得这简直是开玩笑,她半点不信方若谨会做这种事。这姑娘看起来有点笨笨的,憨憨的样子,除了儿子老公,什么都不在乎,绝不是为了钱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她老公只是当兵的啊,级别再高和地方也是两回事儿;就咱这部门你当处长的没有体验?,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收赌?”陈颖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具体的我真说不清楚,说是打着某位领导的旗号什么的。”于刚摇头,来的两个人,有一个姓吴他见过,原是政府的一个秘书,听说曾给现任厉市长当过秘书,但不知道为什么被换掉。而这人也是很有道,不知道通过什么门路调到市委这边来了,还进了纪检委。那位陈副主任他倒是在大楼里见过几次,但不是一个部门,也从没打过交道。这种敏感的事,别人躲都来不及,他那敢多问。

“于刚,我不信。”陈颖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女人的直觉,让她固执地认为方若谨根本不是这种人。而且,她突然然想起中午看到的那张得意的脸,心下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一下午,陈颖和于刚俩人对坐在办公室里,空气沉闷的能拧出水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于刚喃喃地说了一句:“她老公好像在外地出差,不知道回来了没有。”

陈颖疑惑地看了看于刚,目光不觉落在了方若谨的位子上。

如果方若谨在,看到她这样迷惑彷徨的样子,肯定会抿嘴一乐,叫她一声陈姐,然后悄悄逗她“又想姐夫了吧。”这时候陈颖便会啐她一口,笑骂她“你才没事儿想老公呢,你老公一周回家一次,折腾死你。”

每当这时候,方若谨都会羞红了脸,狠狠地瞪着她:“思想真不健康!”

然后俩个人会一同看向走进室内的于刚,捂着嘴“咭咭”笑的像两只偷吃了花生的小老鼠。

陈颖忽然站起身,走到方若谨的座位前,顺手拎起搭在椅背上的衣服,抖了抖仔细地看。

那熟悉的商标,类似的款式让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猛地睁大眼瞪死死盯着衣服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哑着嗓子喊于刚:“处长!”

于刚抬头,看她紧张的样子,皱眉问:“怎么了?”

“你快来看,这是什么!”她边说,边转过身来将衣服递给于刚看。

于刚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这是若谨早上带过来的衣服吧?怎么了?”

“这是,这是防辅射服,孕妇穿的!”谢茜莹拿着手里的衣服,手都有些发抖。

“你是说,若谨她……”

陈颖猛地又想起什么似地,回身拿起方若谨挂在椅背上的包,吸了一口气,使劲儿拉开了拉链,翻出来刚刚匆忙塞进去的那张纸。

“是的,她怀孕了,于刚,方若谨怀孕了。”陈颖脸色苍白,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让她手脚发凉。

“处长,怎么办,她会不会出什么事?”

其实,于刚此时比陈颖更是担心。

方若谨刚来处里,郭部长亲自交待他要关照,虽然没有说她什么背景,但能让行事极谨慎的部长说出这样话来,只有两个可能,一是方若谨是部长的什么亲戚,但是,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郭部长不会将自己的亲戚弄到眼皮子底下来;第二个可能方若谨真的有什么背景不好明说。

郭部长在省里开会,大约明天才能回来,他要不要马上打个电话?他做过办公室副主任,进行过多次保密教育,知道手机是最能坏事的。

他和陈颖都没有她老公的电话,之前她生病时,她老公打过电话替她请假,但号码并没有记住。

“若谨,会说出她怀孕了吗?”

在问出来同时,陈颖就否定了。换了自己还有可能说,仗着夫家的势力,别人不大敢对她怎么样,但是方若谨那性格,加之身上那两块知识分子的傲骨头,能说出来才怪呢。

一时间,陈颖急出了一身冷汗。

“别急陈颖,我们想想办法。”

陈颖只觉得心浮气躁,站起身打开门往外面走去。

她走到卫生间门口,对着理容镜照了下自己,本来很漂亮妩媚的女人却因一脸的不耐而显得脸色难看。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否则什么办法都想不出来。

她正准备推开门进去,却忽听里面传来说话声。

“我不信。”说话的是另一个处的三十多岁女同志,“方处长根本就不是这种人,你看她平时和谁比过穿戴,和谁争过名夺过利!”

“唉,也不能这样说,有时候看似闷声不响的人,可能更有心计,人心最难看透了。”这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大姐说的。

“反正我是不信,她也不像是缺钱的人。”

“其实,我也不大信,不过,”接着,声音突然低了下去,“这是…说的。”

“她?你就那么信她的话?说她是这种人我还差不多信了!你看她最近骚包的!就是靠上了谁,也不知道低调点啊。”那年轻些的声音颇为不屑地小声滴咕道。

“嘘!”年岁大的大约捅了她一下,俩人声音更小了,后面什么都听不清。

陈颖略一思索,便悄悄退了回去,然后她装着很悠闲的样子,到各部门的办公室转了一圈。

一个小时后,她回到了自己办公室。

“处长。”陈颖掩上门,把刚刚听到的话和于刚学了讲了一遍。

“若谨上午才走,这下午整个机关都传遍了,说的有鼻子有眼眼儿的,我总觉得这事儿透着奇怪。”

于刚也象终于下了什么决心:“无论如何,我们要通知她家人知道。”

“这个交给我想办法,你最好能和郭部长联系上。”陈颖暗示他。

于刚无声地点了点头,桌子上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蒂。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太晚,就没更,今天补上~

看文冒泡,晚上还有更哦。。。。。看文不冒泡,小汐三天不更哦~

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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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下午昊昊放学时,魏芳已经早早在校门口等着了,但她看到是昊昊拉着一个漂亮的女人手走出来的。

“芳姨,这是妈妈单位的陈阿姨。”昊昊仰头对魏芳说道。

陈颖怕放学时堵不到昊昊,又不知道方若谨家里的电话,她便提前到学校找昊昊。她只知道昊昊小名,但好在她知道昊昊上三年级,便趁学校下课时找了几个学生打听。昊昊是三年级的明星学生,大家都知道本年极有个小不点叫厉梓昊,数学特别棒,便指了昊昊的班级告诉她,于是陈颖便站在班级门外一直等到昊昊放学。

陈颖见过昊昊两次,她还怕昊昊记不住她,但昊昊放学出来一看到她,便走过来叫陈阿姨,感动的陈颖忙拉着他的手。

陈颖和魏芳打了招呼,解释说:“我是方若谨的同事,我有急事找她,但是她的电话打不通,我能找到昊昊爸爸吗?”

“啊,若谨下午还给家里打了电话呢,说有工作晚上回不来了,怎么会联系不上?”魏芳有些奇怪地说。

陈颖一听,更是明白了方若谨确实出事了,心里一急,便说道:“哎呀,那她说她在哪儿了吗?”

“没有。”魏芳摇摇头。

“这可怎么办,我有急事要找她。”陈颖急得直跺脚。

“是单位的事吗?”魏芳小心地问。

陈颖惦量了一下,心想若是说单位的事,断没有找人家老公的道理,便说:“是私事,关于她的事,很急。”

魏芳有厉家铭的手机电话,但是一般来说是不能打的,现在厉家铭又出国,她更是不能随便给他打电话。

她忽然就想起方若谨下午叮嘱她,家里有事让昊昊找李叔叔的话,便接口道:“哦,她下午来电话时说过,家里要有事情,让昊昊找李叔叔。”

陈颖两眼一亮:“那个李叔叔?”

“李振清叔叔!”昊昊在一边接过来说道。

“你有他电话吗?”

“我能背下来。”昊昊说罢,便背出了一串数字。

“好,昊昊,我要给你李叔叔打电话。”陈颖说罢,便用手机按昊昊告诉的号码拔打了李振清的电话。

李振清在开会,接了电话并没有出声,他拿着电话来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才开始说话。

陈颖先是自报家门,告诉他自己是方若谨一个办公室的同事。

大约李振清听说过她,他很客气地叫了声陈姐。

陈颖没有绕弯子,直接将自己今天听到关于方若谨被带走的消息告诉了李振清,然后她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等在稍远处的魏芳和昊昊,放低了声音:“还有,若谨她怀孕了,我很担心她出事。”

电话里有片刻的安静,陈颖明显听得出李振清的粗重的呼吸声。

“你们现在在哪儿?”李振清问。

“我在昊昊学校的门口,魏芳来接昊昊,让我堵着了。”

“你跟昊昊和魏芳一起去若谨家里等我,我马上到。”李振清沉着声说,声音里有着不可抗拒的严厉。

“好。”陈颖也没多说,收了线便让魏芳和昊昊上了自己的车,一起回到了海军家属大院的家,而李振清那辆越野大吉普几乎和她同时停到了公寓楼下。

李振清直接将陈颖带到书房里单独说事儿,他不想让昊昊和魏芳听到。

“我到中午没见她回来就有些担心,下午听到了一些不好的消息。后来又发现她早上带了电脑防辅射服到办公室,然后我在她包里发现了那张医院检查的单子。”陈颖边说,边从包里拿出了她从方若谨包里翻出来的化验单。

李振清接过单子看了日期,时间是在厉家铭出国之前两天,但他相信厉家铭是不知道的,因为厉家铭在这次出国前打过两次电话叮嘱他关照自己妻子,如果他知道方若谨怀孕了,肯定会告诉他的。

“谢谢你了,陈姐,这件事交给我处理,若谨不是这样的人,她也不会有事的,请你放心。”李振清向陈颖保证道。

陈颖并不认得李振清,但李振清一身上校军服,简洁而镇定的话语,让她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下来。

“我只听若谨说老公出差了,她早上走时包和手机都没带,又刚知道她怀孕了,她身体一直很弱,我真怕她出什么意外。”陈颖说着眼眶就红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说,“找到她家里人我就放心了,我先回去了。”

“陈姐,若谨有你这个朋友是她的幸运,我替我哥哥嫂子谢谢你。”李振清真诚地道谢,却是声音清冷,英俊的脸上却透着股杀气。

送走了陈颖,李振清坐在书房,仔细地梳理了下刚刚陈颖讲的一些细节,坐在那儿半天没有出声。

毫无疑问的,方若谨被人陷害了。而且他可以肯定,这是针对厉家铭的又一个动作,他早已经知道对手是谁,只是赶得太巧,方若谨怀孕了。如果不是陈颖,他可能要到明天,或是后天才能发现这情况,万一有什么闪失,他不仅辜负了厉家铭的嘱托,就是自己大哥李世清那儿,都无法交待过去。

还有……

一时间,李振清恨不能带着兵去把方若谨给抢回来的冲动。

他拿起桌子上的座机,拔了一个号码:“给我接陈峰书记。”

有时候,一把手为了平衡下边的各方势力,会故意纵容着矛盾不去调和,但如果往往是灾难性的。

李振清是职业军人,但是他出身政治世家,对这种政治斗争从小耳闻目睹,一眼就看透了这些伎俩,不由得他怒火中烧。

厉家铭虽是贫寒出身,但他本身天份极高,又行事谨慎,是李家一直扶持的政坛新星,把他放回蒙山,当然是有着深远的政治意义。自他上任这一年来,给三乡市带来的巨大变化是有目共睹的,而他在三乡百姓中的良好口碑更是不容置疑。

小人谋身,君子谋国,大丈夫谋天下。这本是无可厚非的,但官场规则历来是祸不及妇幼,

他决不容许别人这样来作践他的兄弟。

但是遗憾的是,大约二十分钟后,电话响起,对方告诉他陈峰书记去了北京,暂时联系不上。

李振清本事再大,也毕竟对地方的人不是很熟悉,而且此事牵涉人物复杂,不宜张扬,他只好打了李世清秘书的电话。

此时那边正是凌晨,等他联系上哥哥李世清,简要说明了这边情况,李世清告诉他等消息,李世清当然也明白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但他是蒙山出去的,这件事情对他来说虽然意外,但要弄清楚根本不难,几通电话拔出去,事情便有了结果,

李世清将信息反馈给自己的弟弟,叮嘱他要找的人,时间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

李振清走出书房,昊昊早已经睡下了,只有魏芳等在客厅。见李振清出来,不安地问:“昊昊妈妈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了?”

李振清安慰她说:“没事,我这就去接她回来,你睡吧。”然后自行下楼,一会魏芳便在阳台上看到大吉普咆哮着离开了大院。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码了个完整的故事情节想一起发上来,这样我明天就不更了。因为周一有会,怕时间来不及。但修出来之后快六千字了,后面顺了一下语言又需要再调整,先放这些上去,明天再接着更吧。

81.

下午与方若谨的谈话方式有所改变。

先是陈副处长和她谈谈,一个小时之后又是小吴和她谈,但自始至终都有一个战士边上陪着。

问题都是重复的,即使她拒绝回答,也会每隔五分钟左右提问一句;如果她闭眼养神,则会被敲桌子提醒,哪怕那力度很轻,也会吓她一跳。

这样的车轮战术下来,几个小时过去后方若谨便承受不住了。她的腰更疼了,头有些晕,胃也隐隐的难受。

“对不起,我不舒服,可以休息一下吗?”她对坐在对面的小吴说道。

小吴的脸上露出讥刺的笑容:“你什么问题都不交待还想休息?把事情说清楚了回家睡觉都行!”

方若谨气得失笑起来。

如果她是厉家铭,她也不会要这种秘书。先不说事情的是与非,仅凭他做人不懂得收敛,有风使尽帆的性格,放在身边就如一颗炸弹,早晚会毁己伤人。

方若谨也不和他计较,她试着站起身想活动一下坐的麻木的腿和脚,可还没等她站直身子,便换来小吴的又一声喝斥:“坐下!”

声音并不大,但那严厉的神情仍是吓了她一跳。

她不自觉的跌坐在椅子上,腹部突然传来的疼痛让她的心揪了一下,忙下意识的用手护住了肚子。

昔日中山狼,得志更猖狂。这古人说的话还真是一点没错。

在他问话的时候,方若谨想要杯水他都满脸不耐;相反那位不知道什么背景的陈副主任就做的极含蓄,懂得留退路,不用方若谨多说,只要她的杯子空了,便会主动让门外的战士帮她打一杯放在她面前。

到了晚上七点的时候,下午的谈话终于结束了。陈副主任进来告诉小吴去休息,然后进来了一个小战士给方若谨送晚饭。

并不是中午来送饭的那个小战士,想必是换掉了吧。

晚餐是一个馒头,一碗菜。

方若谨拿过来一看,馒头倒是现蒸的,但菜是中午的剩菜。

她什么也没说,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即便是中午吃了两碗米饭,她仍是饿得饥肠辘辘。

可一口菜下肚,咸得她差点吐了出来。她寻思了一下,拿起桌子上给自己喝水的杯子,将剩下的半杯水倒进碗里搅了下,然后又一口一口咽了下去。

小时候爸爸经常下乡或出差,妈妈的工厂经常要倒班,她和哥哥便经常吃咸菜就米饭或馒头,偶尔妈妈买回一块豆腐乳,哥哥会教她抹到馒头上吃,感觉香得不得了,只是这一天要喝好多水。

后来她学着做菜,开始时掌握不好放盐的量,有时候咸的要死,也有时淡的没味儿,可是哥哥都会夸张地把她做的菜吃得净光,从来没抱怨过她一句。

哥哥方若诚虽然身体不好,但从来都是她成长中的一个依靠,每当她回忆起年少时家里清贫的生活,哥哥都是那纯真岁月里的一抹温暖。

“给我一杯水吧。”方若谨对小战士说。

小战士犹豫了一下,回头看看门外。

“这菜太咸了,我很渴。”方若谨仍是温和地说。

小战士没吭声,却在收拾碗筷时,顺手将她的杯子放在桶里一起收走了。过了一会儿,他又拎着桶过来,从桶里拿出一个馒头和大半杯水,默不作声地放到桌子上后便快速离开。

方若谨笑了笑,将馒头拿到里面的房间放在床头,然后抱着杯子开始喝水。

可即便是这样,饭后没过半小时她仍是吐了。

她冲进卫生间,将胃里的饭菜全部吐空了,才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

有眼泪滚到了脸上,痒痒的有些难受。

她站在洗手盆前,掬了一把凉水泼到脸上,冰冷的寒意让她略微清醒了一下。又漱了口,心里慢慢的舒服了一点。

她回到卧室,从床头拿出那个馒头,一口口咬着,就着那杯白开水吃了下去。

本来以为晚上还会折腾几个小时,但是意外地没有人再管她了。

陈副主任没了踪影,小吴也不见了,只有两个战士在外面坐班。

方若谨也不深究为什么,她去卫生间刷了牙便上床躺了。

硬板床只铺着一条褥子,床上有条薄被,初秋的夜晚还是有些凉。

她刚迷糊了一会儿便觉得全身发冷,她站起来走到外面,对两个小战士说:“我冷,再给我一条被子吧。”

两个小战士相互看了一眼,然后有一个人转身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便抱着一条薄被进来递给了她。

这一夜方若谨睡的非常不好。

床太硬,枕头也不舒服,屋子里大灯一直要开着,屋子外面还坐着两个年轻的战士,还不许关门,她一直处在似睡非睡状态。

因为菜太咸了,她又要了两杯水喝了,后果就是她不停地去卫生间,最后折腾的全身没劲儿。到早上五点多她又起床去卫生间的时候,她穿鞋子时发现脚竟然肿了。

她叹了口气,步履蹒跚地扶着墙去了卫生间,又顺便洗了脸刷了牙,用手指拢了下头重新挽了长发。脚肿的厉害,小腹也有些隐隐的不舒服,有着隐隐约约的坠痛。她心下一惊,忙回到床上躺下。

这个时候,她忽然恨起厉家铭来了。

自己从和他结婚之后就麻烦事不断,给他洗衣做饭当他儿子的后妈也就算了,谁让她十多年前就爱上了这个男人呢。可是让她受不了的是那些烂桃花的骚扰和他前妻的一再折腾。她只是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傻姑娘,从没打算沾他高官厚禄的光,她只想过平凡朴实的日子,所以他提出暂时不对外公开他们的关系她痛快地同意了。可谁想到她就这样一点奢望都无法实现,平白被人污陷,还要承受这种非人虐待,这让她怎么能不委屈呢。即便是她再温驯,这种污辱也会让她记恨一辈子。

她不知道他还要几天能回来,也不清楚他是否知道自己被带到这种地方来谈话了,他甚至都不知道她有了他们的孩子。

明明在他走前自己都央求他不要去了,可是他仍是没有一点点心软。

方若谨想象不出如果厉家铭知道自己现在的境地会是什么表情,她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她怕明天他们再变出什么花样来折腾她,更怕她肚子里的孩子出现什么问题,她只想马上回到他们的家中,好好洗个澡睡一觉。

白天面对着那两个人时,她都是凭着一投真气儿支撑着自己不要软弱不要倒下,可在这寂静的凌晨时分,她忽然哭的像个孩子一样全身发抖,她使劲儿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又不停地用被子的边缘擦着自己脸上的泪水。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哭的再也流不出眼流了,才觉得迷迷糊糊想睡着了。

此时天已经大亮,隐隐约约中她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汽车声,由远而近直驶到大院停在楼下。接着是几声“砰砰”的声音,她猜可能是关车门声。又过了几分钟,方若谨清楚地听到走廊传来粗重的脚步声,直达她这个套间的门口停住。

接着是在外屋坐班的战士厉声喝问:“谁!”

门外的人并没有回答,几秒钟后,她听到“嘭”的一声巨响,门被从外面踹开,凌乱的脚步声立刻涌了进来。

大约屋外的两名小战士要上前阻止,可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响起两声清脆的巴掌声。

当方若谨惊觉到这些人是冲着她来的时候,只来得及慌张的坐起身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便已经笼罩到了呆坐在木板床上的方若谨头顶。

“嫂子,我来接你回家。”

方若谨慢慢地仰起头,对上的正是李振清那张冒着一层黑青色胡碴的脸。

一身戎装的李振清浑身冒着寒意,以往英俊的面孔此刻有些狰狞,一句话说完,眼眶已经红了。

方若谨呆呆地看着他,半晌才动了下笨拙的身体,将已经肿到小腿的双脚挪到床下。

可李振清却已经蹲□子,将床下的鞋子拿起来帮方若谨脚上套。

方若谨惊讶地本能躲闪了一下,可李振清已经拿着鞋子帮她套到了脚上。

“我哥已经知道了,家铭哥已经在返回的飞机上。对不起嫂子,我来晚了。”

由于联系不到市委书记陈峰,下边的人仍是有所顾虑。地方上的事情太复杂,加上李世清一再嘱咐他按程序来,不要给厉家铭惹是非,他只好转着圈子找相关的人。若按照他的性子,恨不能提着枪直接冲上来把这座破楼给端了。

方若谨抿了下嘴唇,轻声安慰他道:“李大哥,我没事的。”

李振清也不多说什么,帮她穿好了鞋子,站起身小心地扶她起来,慢慢走出屋子。

这时外面的房间已经站满了人。

两个坐班的战士站立在那儿,有一个脸上有着鲜红的指印,显然是刚刚阻止的时候挨了打。

还有一个穿军装的正是李振清手下。是在方若谨妈妈来三乡时,李振清在新海岸酒店请他们吃饭时见过的孙少校。他此时正一脸暴戾立在房间中央呼呼喘着气,军装上衣有两颗扣子都没扣上,方若谨猜刚刚门上那一脚就是他踹破的。

另外一个人方若谨并不熟悉,一身便装,不到四十岁的样子,看起来成熟稳重。他一见李振清扶着方若谨慢慢走出来,眉头便深深皱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哪里受伤了吗?”

方若谨对他笑笑说:“没事,喝水喝多了,脚有些肿。”

其实不光因为喝水多,更因为她一天都坐着不能动,所以脚肿涨的格外厉害。

脚肿了以后鞋子穿着就有些挤,走了两步便觉得脚疼。李振清的脸色变得更加铁青,双眼充满杀气。

“李参谋长你们先下楼,我去和他们说清楚。”那个人说罢,便匆匆走了出去。

李振清扶着方若谨在前,孙少校紧跟在他们后面,一行三人慢慢穿过走廊,走到楼梯处正与匆匆上楼的小吴走了碰面。

小吴明显不在状态,看到他们先是一愣,接着便厉声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李振清护着方若谨刚好走到楼梯口,他低头看着方若谨脚下,伸手一指提醒她小心台阶。听到小吴的声音他只是抬头淡淡看了一眼,却直接忽视他的存在,抬手便扶着方若谨慢慢下楼。

此时那小吴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没了眼色,见方若谨要被两个当兵的带走,上手就要扯方若谨,可他手还没挨到方若谨的衣服,便看到本来走在李振清身后的孙少校身子一晃便挡到了俩人前面,方若谨只觉得眼前一花,小吴便被那孙少校擒在手中。

“我们要干什么还轮不到你来问,要想知道爷爷是谁找你主子问去!”孙少校阴沉沉地说完这句话后,手一松,小吴的身子便像个破布袋似的被甩到了楼梯半层拐角的地方。

本就瘦的像根麻杆似的小吴疼的“呀”的一声,身子软绵绵地倒在了墙角。

李振清似没有看到这一切,由孙少校在前面开路,他扶着方若谨一步步走下楼梯,直到出了那道铁门,来到了她刚被带来时那个接待室。

楼下的大门敞开着,一阵风灌进来,方若谨身子瑟缩了一下。李振清拉住方若谨,三两下脱□上的军装披到了她的身上。

这时那位跟李振清一起过来的男人从后面追了上来,他身后跟着那位陈副主任,一脸的惊恐和不安。

“李参谋长,人我交给您了,回头我亲自向陈书记汇报。实在抱歉,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误,让方若谨同志受委屈了。”那男人非常诚恳地说道,又对方若谨抱了抱拳。

李振清铁青的脸没有任何表情,他略微点了点头,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小心地扶着方若谨上了停在院子里的那辆越野车。

作者有话要说:写完这章小汐已经累得趴下了,让我缓缓吧,明天停一天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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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厉家铭马不停蹄赶回三乡市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张庆福从林州机场接回他后就直驶三乡,进入市区后又直奔海军医院,车子在住院楼门前放下厉家铭,侯建军也跟着下了车。

病房的门是虚掩着的,一个小护士坐在床前守着方若谨在打点滴。

这个单人房间很大,下午的天气有些阴,病房里并没有开灯,因而显得有些昏暗静谧。

正在打瞌睡的小护士扭头见到厉家铭进来,忙站起身要打招呼,厉家铭无声地摆了摆手,她便悄悄退了出去。

厉家铭轻轻地走到病床前坐下,据住了小妻子的另一只手,眼睛盯着输液瓶子的滴管,看着那清冽的液体似眼泪般,一点点顺着塑料管进入纤细的血管中,他忽然就红了眼眶。

从他离开家那天算起,还不到十天的时间,这丫头已经瘦的露出了尖尖的下巴。原本圆润的,略带着些许婴儿肥的小包子脸变成了瓜子脸,一双清冷的大眼睛此时紧闭着,睫毛微微向上翘起,可以清晰地看到眼窝下黑黢黢的影子。

他松开手,轻轻揭开被角,缓缓地握住了她的一双小脚。

大约歇了大半天,她的脚略微消了些肿,但用拇指轻轻一按,仍有陷进去的印迹。他的大手滑过小腿,一路向上轻轻摩挲着,最后停在了她的小腹处。

他用指尖儿挑起衣襟,指掌便落在细腻的肌肤上,却不敢将手的所有重量压在那里。

这里正有一个小生命在孕育,是他和她的孩子。

自己作为父亲甚至还不知道这个小生命的存在,他便和母亲一起遭受□。

厉家铭的眼前掠过十几年前那个阳光灿烂的早上,年少的方若谨天真明媚的笑脸仿若晨星,那毫无掩饰的仰慕之情,专注而清澈大眼睛,像是一幅隽秀的图画,深深地烙在了年轻心上,藏在心底最隐匿的角落。

匆匆十年过去,自己的婚姻历尽沧桑,让他对爱情这个词失去了所有的感知,却不知一切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命运又将这个纯净的姑娘送到了他的身边。

当初自己霸道地逼迫她嫁给自己,不就是仗着心里知道她是喜欢自己吗?可是如今,他却无法否认她一直被自己珍藏在心底的一角。

随着婚后的朝夕相处,他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小女人已经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虽然她有时候笨拙的可笑,受了气也只会偷偷的哭,可他知道自己心里的难受并不亚于她的。每天在外面工作时,不管多累多忙,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家,想到家中有他的儿子和这个小女人,他就觉得温馨安宁。

只不过他是男人,喜怒不会表现在脸上,又不惯于对女人甜言蜜语搞浪温,这让人觉得他像是冷酷无情,有着股禁欲的味道。

他只是觉得自己给她安定的生活,给她想要的一切,在心里面疼爱她,这便是爱了。

想起在他出国前的那天晚上,她曾软软地央求自己不要走,他只当她是想和自己撒撒娇,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却不知道那是她发现自己怀孕后在害怕。这个傻丫头,她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想到她那时候的眼泪,他的心便如钢针穿刺般的疼难受。

也许,一个错误的开始,让他们之间错失了原本的美好和信任。

这一切都怪他的霸道和武断,可是谁又能体会到他在听到她已经和张昕恋爱时的慌恐呢?

一想到第一眼在餐厅看到她和那个姓刘的相亲时,她那双惊慌失措的,仰望着他的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的惊恐不安,他就从心底泛起了一股保护欲,他那么急切地想把她护在怀里,舍不得她被别人欺负了去。

可是自己呢?在自己故意欺负她的时候,她那忍耐的,委屈的样子,又让他从心底涌起又酸又甜的感觉,一种侵略性的,独占后的满足感,会让他酣畅淋漓。

厉家铭无法解释自己的心理。

特别是在床上看到她温驯的任自己取舍,然后乖顺的窝在自己怀里认命听话的样子,让他疼到了骨髓。

不知道什么时候,厉家铭的头已经深深地垂下,压在了和方若谨十指紧扣的手上。

方若谨醒过来的时候,便觉到手被紧紧地攥住了。她转动着眼珠儿往床边一看,那男人的脑袋上一头又黑又硬的头发便映入眼帘。

手上有温湿的感觉,痒痒的。她轻轻地试着抽出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她咧咧嘴角想给他一个微笑,却发现干裂的嘴唇有些疼。

“你回来了。”

厉家铭并没有立即抬起头,他把脸在被子上蹭了两下,才慢慢抬起了脸。

方若谨从来没觉得厉家铭有多英俊帅气。十多年前看他时只觉他阳光健康,像个大哥哥一样让她舒服有安全感;十年后再看他则是威严冷峻,不苟言笑,冰冷的脸上虽然会时尔对她温柔,但由于他脸部轮廓深如雕刻,常常让她不敢正视。可现在这张脸明显消瘦,大约没有洗脸没有刮胡子,加上长途旅行没有休息好,人很憔悴,像是一下子比实际年龄老了五岁。

厉家铭并没有回答她,只是将握在掌中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然后站起身将床头柜子上的水杯拿起来加了点热水,又摇起了床头,扶起了她的头:“喝一口。”

方若谨听话地喝了一口水,他放下她的头,又顺手拿起一件搭在被子上的外套叠了叠,塞到她的脚下,将她的脚垫高。

这时,侯建军推门进来,拎着一袋食盒放在柜子上:“给您也带了些饭,趁热吃点吧。”

厉家铭昨天被李世清突然召去,命他马上回国赶回三乡,就直奔机场,终于赶在最近一班飞往北京的航班上划定一个座位,到了北京,侯建已经定好了机票在机场等他直飞林州。几乎马不停蹄,除了喝下几杯水再也米粒没进,侯建军非常担心他的胃病再犯。

厉家铭没有吭声,默默打开袋子,拿出装着粥的小桶,取过勺子,用口吹着粥就要喂妻子。

“不饿。”方若谨摇头。

“稍喝一点,消肿的,对你胃也好。”

这是薏仁红豆莲子粥,还加了新鲜的百合陈皮和冰糖。侯建军在车上就打电话去一家上海人开的粥铺让人先给熬着,在医院下车后送厉家铭到了病房门口,自己就去取粥。

方若谨看厉家铭送到自己嘴边的勺子一直不肯放心,终于张开口接住咽下。

粥熬的很烂,香甜软糯。厉家铭默不作声接着喂她,她便一口接一口地吞下,小半碗粥喂到她的肚子里后,他狭长的眼角终于微微地翘了一下,

这时侯建军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忙握着走出病房,不一会儿便又走进来,放底声音对厉家铭轻语:“陈峰书记过来了,正在上楼。”

厉家铭眼皮也没抬,“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一会儿,便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在走廊上传来,侯建军迎了出去。

市委书记陈峰进来时,厉家铭把一勺粥送到方若谨嘴里,听到陈峰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放好粥桶和勺子,站起身迎上了陈峰伸出来的手。

“家铭啊,大哥对不起你,让小方受苦了。”陈书记握住厉家铭的手摇了两下松开,又快步走向方若谨的病床。

“您多虑了陈书记。”厉家铭显得落漠地微微一笑,声音嘶哑中又带着股逼人的寒气,“别说是我的妻子,就是我个人如有需要也同样可以接受审查,这个觉悟您该相信我还是有的。”

厉家铭说罢,又弯腰从方若谨枕旁抽出两张纸巾,替方若谨抹了下嘴角,动作闲熟轻柔,眸子里满是疼惜。

这个动作别说看在陈峰眼里,就是跟随着陈峰进来的几名官员随从们,也无不为厉家铭眼中的情素所震惊。

号称铁血市长的厉家铭竟有此等柔情,怕不仅是三乡市一大新闻,整个蒙山政坛怕都不会有人会相信的。

厉家铭挪开一把椅子请陈峰坐下,又请另外几名官员往沙发上坐,但这情形厉家铭不坐别人还哪敢坐。都垂手站在那儿尴尬地赔着笑脸。

陈峰当然听得出厉家铭话中的意思。

他是一把手,厉家铭虽然是二把手,排在他之后,但市委和市委的主官更多意义上是搭挡,他们之间可以有矛盾,但如果相互拆台则局面就无法控制了。

厉家铭这次去美国之前曾和他打过招呼,他当然知道这次跟李世清出去的意义所在。

三乡市是新兴城市,人少地薄,可利用资源本就不多,如果这个引进项目三乡市能分到一杯羹,他作为市委书记也是利大于敝的。

昨天的事件让他惊觉到,作为市长的厉家铭在外为三乡市引资招商奔波的时候,他的妻子却因莫须有的罪名被拘禁。不但手续不合法,证据不成立,匆匆忙忙把人带走还不说,她还是个孕妇!这传出去不但官场上的人会有非议,就是三乡市的老百姓知道了,也会指着脊梁骨他这个书记的。

作为市委书记,在这一事件中他怎么都推脱不了责任,因此,他必须要有一个态度。

实际上,昨天晚上李振清打电话给他的时候,陈峰确实是在北京和朋友在一起,但由于见面的人身份特殊,他便没带秘书,而他为了谈话方便和尊重对方,手机也关机了,因此秘书答复李振清说和陈书记联系不上倒不是说谎。

今天一大早上他就从北京往市里赶,十点有一个会议需要他参加。在接他去首都机场的时候,秘书汇报说昨天晚上李振清找他的事情。

陈峰当时并未多想,便对秘书说,约他在会议之后和李振清通电话。

陈峰的背景和晋升都与厉家铭有相似之处,只不过他走团线,又一直做党务工作。他深谙官场哲学,又自封儒家信徒,将中庸之道演绎的出入神化。

对于厉家铭和市委副书记郑德军之间的博弈他心里一清二楚,却大多时候都是装聋作哑,看着厉家铭为了政府的重要项目受到多方掣肘。

对于厉家铭的背景他当然一清二楚,这也是他防备厉家铭的主要原因。因此他当然知道李振清这个人。

陈峰来三乡后,有几次会议和节日慰问当地驻军的时候和李振清碰过面,两人年龄上差了一截,又是不同圈子的人,所以交往不深。对于昨天晚上他突然打电话找自己,一时有些弄不明白用意,但他从没有把这件事情和厉家铭联系在一起,更想不到郑德军

作者有话要说:推荐朋友原舒音的现言高干文,小汐也在追着看,喜欢的朋友戳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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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今天上午的会议结束后已经快十二点了,陈峰全身不舒服,便让司机载着他去了市里一家高级会所。他有坐骨神经痛的毛病,中医院最著名的按摩医生一周会有三天到这里为他做中医按摩治疗。

这名医生已经六十多岁了,手法独特,穴位和力度都拿捏的非常好,正按得他酸酸麻麻的时候,秘书敲门进来报告说,纪委的王主任有重要的事情要找他当面汇报。

陈峰有些不耐烦。

市纪委书记去省委党校学习三个月,在家主持工作的是纪委的常务副书记,就是汇报工作也轮不到一位正处级的室主任向他市委书记汇报,正要告诉秘书让他找纪委副书记,秘书却适时补充了一句:“是关于厉市长的。”

陈峰顿了一下,思索了一会儿才吩咐道:“半小时之后让他去我办公室。”

秘书出去之后,他并退了按摩师,慢慢穿着衣服,一时间有点想不明白这个王主任会汇报出什么与厉家铭有关的事情。

王主任便是随着李振清去接方若谨的那位中年男子,是市纪委的一位处级干部。

昨天凌晨四点他接到市纪委书记的电话,命令他亲自带李振清去接方若谨,上午他向纪委书记汇报了情况,纪委书记那边不方便马上请假,便责成他今天亲自向陈峰书记原原本本汇报事件始末,自己随后会和陈书记亲自沟通。

由于陈峰上午开会,会议结束后他便离开,王主任扑了空,只好和他秘书联系。

陈峰回到办公室,听了王主任汇报的情况汇报后,便猜出事件的由来,也意识到这一事件的严重性,他马上调动所有的力量,命令他们迅速调查真相。

此时,陈峰才猛然想起李振清昨天打电话找他的事由,多半是与这件事情有关。他马上让秘书接通李振清的电话。

李振清也没客气,直接把去接方若谨和他看到的情况和陈峰说了:“陈书记,方若谨是家铭新婚不到一年的妻子,她刚刚怀孕,家铭走时还不知道,为了不干扰他的工作,她没有告诉丈夫怀孕的事,却想不到堂堂的三乡市长夫人,在三乡市竟然遭受这种非人待遇。”

李振清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顿,也不容陈峰解释,便又继续说道:“至于厉家铭有没有问题,他的妻子是否受贿,相信您会调查清楚的,但是我希望对待妇孺能人道些!你们那些权利部门的人,还真不如十几岁的战士有人性!”

李振清最后这句话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如果陈峰能透到电话看到他的脸,一定会被他浑身的怒气所震惊。

据说,时下最流行的一句话是:不怕狼一样的对手,最怕猪一样的队友。

这种政治上的脑残病时而发作是最可怕的,造成的后果往往是灾难性的。

这件事情如果处理不好,不仅厉家铭不满意,打破他们两个人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衡关系,弄不好还会将自己划入另一阵营。

市长出国参加重大引进项目谈判,市长怀孕的妻子却被非法拘禁并受到体虐,如果真有受贿问题还好说,但依陈峰对厉家铭的了解,极有可能是捕风捉影。

他陈峰再说不知道也不会有人相信,太影响他在圈子里的口碑了,更可怕的是,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在自己以后的仕途中,李家也许会成为他升迁的最大障碍了。

这不是让他凭白帮姓郑的背了黑锅了嘛!

陈峰气得直想骂娘。

他本想赶在厉家铭回到三乡市之前来看方若谨,没想到厉家铭马不停蹄回来的这么快,他接完了李振清的电话后,便陆续传来调查的结果,听完汇报,他便知道这件事情的始末了。心里一边把郑德军骂个狗血喷头,一边匆匆赶往医院,却仍是落在了后面。

“家铭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会给你一个交待的。你刚回来很辛苦,先休息几天照顾好小方。”随后,陈峰又转向病床上的方若谨:“小方啊,作为你和家铭的老大哥我很惭愧,这是我的工作没做好,你不要有负担,先养好身体,我会再来看你的。”

这种情况下,他只能把场面话说的越动听越好。关于事情的善后工作他不易马上表态,但是他亲自来了,就是一种态度了。

和来时一样,一行人呼啦地都离开了。

侯建军送走了那些人,回到病房将一叠复印好的材料递给了厉家铭。

“陈书记秘书给我的。”侯建军低声说道。

上面有刘雅丽的证词和许伟国的举报信。

许伟国举报信上的时间,正是陈颖看到他那次到部里来找方若谨的那天。寥寥数笔,事情却是说的极清楚。

信中称:在今年六月,他的公司想参与乡密高速公路建设的竞标,但由于公司不符合竞标资质,他便让女朋友刘雅丽通过她之前的同事方若谨,联系厉家铭市长,想请厉市长和有关部门打招呼通过资质审查。而女友刘雅丽则给自称是厉家铭表妹的方若谨送去了五万元现金,对方收下了现金却一直没有回音。直到竞标结束,才知道受骗上当。然后自己打听了有关人员,才知道方若谨根本不是厉家铭的表妹。

最后许伟国在信中要求有关部门彻查此事,严惩招摇撞骗的方若谨。

此外,还有一份刘雅丽的证词。

证词中称方若谨确是自己同事,自己也找过方若谨,并送去五万块钱。只不过这份材料注明的是根据电话录音整理。

材料上面分别有市委副书记郑德军和市纪委副书记的批示,要求严肃查处。

就凭着这样两份证据,他们便将方若谨带走审查。

这几张纸在厉家铭手中紧紧地攥着,像是要拧出水来。

厉家铭当然记得方若谨那个叫刘雅丽的同事。

在林州,他见过的方若谨同事,便是那天接她去见李世清时碰到的那个年轻女人。当时方若谨介绍自己说是表哥。

他也隐约记得这个姓许提到的公司的名子,方若谨曾向他问起过这个公司的情况,但是她并没有多说什么,更没有替别人说情的意思,自己当时说了这个公司瞒报重大生产事故的事情,当时还以为是与她工作上的事情有关,别的也没特别在意。

所以他根本不信方若谨会收人家的钱,他几乎可以肯定,方若谨被设计了。

这个傻丫头,自己当初决定不公布和她的关系,就是怕她应付不来。

她不是热衷于权利的人,更不会在权利中周旋,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事早晚会发生,真是防不胜防。

原想着让她适应一段时间,慢慢教会她一些基本的处理方式,到时候怕自己这婚姻也瞒不住了。谁知道却正在这节骨眼儿上出了这个问题。

厉家铭将方若谨的病床放下,握住了她的手问道:“累了吗?再睡会儿吧。”

方若谨也不说话,只是半阖着眸子微微点了下头,调整了个姿势身好。

过了一会儿,李振清过来了。厉家铭一见,示意了一下,俩个走出了病房。

李振清一大早将方若谨送到医院后,整整守了她一上午,陪她做了各种检查,直到方若谨安定下来,医生说没什么危险后,才脱身回去。

“家铭哥,对不起我知道的太晚了,让嫂子受这么多苦。”李振清有些愧疚。

厉家铭走前打过两次电话要他照看一下家里,可他却没照顾好。

厉家铭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安慰他道:“说什么呢,这种事情本就是防不胜防,不是这次也会是下次,他们成心要从小谨这边下手,哪有那么容易就躲过去。”

“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李振清担忧地问他。

“基本差不多了。我本来是想善始善终,到时候哪怕要块骨头啃啃三乡市也够吃个十年八年的,哪知道……

李振清被厉家铭的比喻逗笑了:“你放心,咱哥偏心,至少会切块五花肉分给三乡,否则你不是白去了一趟。”

厉家铭也为自己心里的小算盘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医生见过没有?”

“还没呢,刚进来不一会儿,陈峰书记便来了。”

李振清立即说:“我带你去见主任。”便引着厉家铭来到产科主任办公室。

产科主任是位五十多岁的女医生,严隶而敬业的女强人形象。

她详细解说了方若谨检查的结果,提醒了注意事项,最后叮嘱道:“孕妇的体质较差,加上这几天受了刺激,情绪很不稳定,这样下去极易造成流产,家属要特别注意。”

“麻烦主任了。”厉家铭一听这情况,只觉得心都悬到了半空。

主任摇摇头,然后极为严肃地盯着厉家铭又说道:“孕妇是不是吃了太咸的东西?难道你们不知道这样会增加她的肾负担吗。她现在已经水肿了,好在发现及时。如果将来再患上妊娠高血压等病症,后果将不堪设想。严重的话不仅影响胎儿发育,还有可能引起孕妇本人器官坏死。这是常识,你可要记住。”女医生神情严厉,像是直接认定了厉家名是罪魁祸首似的,训起来一点情面不留。

“对不起主任,我们都记住了。”李振清大约怕厉家铭难堪,赶忙答应道。

开玩笑!三乡市的父母官啊,竟然让这个女医生训的和三孙子似的!

拉着厉家铭出来,回到病房后,护士正将方若谨手上输液的针拔掉,见李振清进来,方若谨忙叫了一声:“李大哥。”便要坐起来。

厉家铭忙上前摁住她不让她动:“躺着吧,振清又不是外人。”

李振清上前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有些嬉皮笑脸地对她说:“嫂子,家铭哥回来了,你使劲儿收拾他吧,害你吃这么多苦,咱凭啥还要替他生孩子!”

方若谨垂眼淡淡一笑,却不多说什么,笑容里有着一抹惨淡,看在厉家铭眼里,心中竟然有着一丝丝惊悸。

这姑娘憨厚,一颦一笑无不表现在脸上,这种悲凉的笑容他竟是第一次见到,可见她受到的伤害远不只眼中看到的这些当吧。

当着方若谨的面,李振清详细地将他知道的事情经过细说了一遍,也说了自己今天给陈峰通电话的情况。

“这事应该是他真的不知道。”厉家铭沉思了一下判断道。

“哼,如果不是他纵容的态度,姓郑的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做这件事?”李振清心里仍是有气,他就不信假如昨天晚上秘书真要找会找不到陈峰。

厉家铭沉默了半晌,缓缓说道:“项目的事情,暂时先不要提的好。”

“嗯,明白,让大哥先缓缓,等他们给出结果再说。”李振清心有灵犀地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实在太困了,明天修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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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到了晚上的时候,厉家铭将方若谨交给护士照看,自己匆匆回家一趟,洗了澡又换了身衣服。

昊昊本来已经准备上床睡觉了,看到爸爸回来了非常开心,缠着爸爸玩了一会儿忽然有些担心地问:“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昊昊了?她怎么出差这么久还不回家啊。”

自从方若谨接手照顾昊昊之后,他几乎和方若谨没分开过,特别是到了晚上更是想妈妈想的厉害,昨天晚上在被窝里还偷偷哭鼻子了,不过他没有让魏芳知道。

“快了,妈妈也想昊昊,再过两天她一定回来。”厉家铭坐到沙发,将儿子抱在怀里安慰道。

“昊昊打妈妈电话都打不通,昊昊好担心她啊。”说罢,这孩子心思重重地叹了口气,垂下了小脑袋。

厉家铭看着儿子这老气横秋的小模样,实在是忍不住笑,便接口问他:“妈妈是大人了,昊昊还担心她什么呢?”

昊昊抬眼看了父亲一眼,又很快垂下脑袋小声说道:“这是我和妈妈之间的秘密,不能和你说的。”

厉家铭被噎得顿了一下,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事情是老婆和儿子都知道而不能和自己说的,便很真诚地诱导儿子道:“爸爸也不是外人,不可以和你们一起分享秘密吗?”

倒底是才七八岁的孩子,哪里还禁得住父亲这般亲情攻心的战术,犹豫了半天,才像是下了决心似的,爬上父亲的腿,趴在他耳边低声道:“妈妈的肚子里有小妹妹啦,我担心她工作太累,会把小妹妹给弄丢了!”

说罢,昊昊眨巴着大眼睛,低声对仿若石化了的父亲央求道:“爸爸,你不是市长吗?你下命令让妈妈回家好不好?我实在是担心妈妈啊。”

厉家铭回家后,只是偷偷和魏芳简单说了下方若谨在住院的事儿,根本没敢让昊昊知道,现在听儿子这样一说,只觉得鼻子酸酸的难受。

“儿子,你妈妈现在很好,不用担心,爸爸保证你的小妹妹也是安全的,妈妈再过两天一定回家。”

“好吧,我相信你了。”昊昊又拿过爸爸的大手和他拉了钩盖了印,这才高兴地爬下爸爸的怀抱去自己房间睡觉了。

魏芳却是担心厉家铭刚回到家,倒时差休息不好,要厉家铭留下在家照顾昊昊,自己到医院陪方若谨。

“不用了,医院那边有我在就好,这几天还得麻烦你照顾昊昊。先别让他知道小谨的事情。”厉家铭低声吩咐完魏芳,便拿着方若谨的换洗衣服回到了医院。

李振清已经在隔壁给他要了一个房间,让他在撑不住的时候过去睡会儿,反正这里还有护士专门盯着,没什么不放心的。可厉家铭眼皮都没抬便说了声:“用不着。”然后挥手并退了进来通知他的小护士。

整个晚上方若谨都睡的不好,噩梦一个接着一个,闭上眼睛就觉得有个男人站在床前低头看她,然后便是吓得一身冷汗醒来,喘息着半天回不过神来。

厉家铭只好也回到床上躺在她身边,把她紧紧搂在怀里拍着,轻轻抚触着她的背部,吻着她的眼睛,安抚着她慢慢睡去。

摸着怀里人儿骨瘦嶙嶙的手感,让厉家铭只觉得心尖儿上被人狠狠戳了一刀子似的,疼的五脏六腑都缩在了一起。

他总忘不掉在自己离开前的那一晚上,她流着泪央求他不要走时的脸。这傻姑娘几乎从来没有和他提过什么要求,若不是她当时矛盾彷徨,怕也不会和他说那样的话吧?

“小谨别怕。”他在她耳边低语着,收紧了手臂,将她的小脑袋贴在自己的心脏的位置。

他实在是说不出多浪漫多甜蜜的情话,现在他只想让自己的心离着她更近些,让她感知自己一直都在她的身边,会永远陪伴着她。

到了方若谨住院后的第三天下午,于刚和陈颖陪着郭部长来到了医院。

郭部长昨天下午在省里的会议结束后,连夜赶回了三乡。今天上午他和刚从从省委党校赶回的纪委书记一起碰了头,研究了所有调查上来的情况之后,便约陈颖和于刚一起来医院看望方若谨。

陈颖这两天一点消息也没有,问于刚也是一问三摇头,正抓心挠肝的担心着呢,一听部长招呼,拎起方若谨扔在办公室的包,拉着于刚便跟着郭部长下了楼。

郭部长是整个部里唯一知道方若谨是厉家铭妻子这个身份的领导,他在车子来医院的路上,又细细地向自己两位部下了解方若谨被带走时的情况,之后才告诉他们方若谨是厉家铭的妻子这件事,当即把这两个人惊得面面相觑,半天说不出话来。

方若谨在上午又去产科做了项检查,之后才回到病房输液,所以中午饭吃的很晚,郭部长带着于刚和陈颖来到病房门口时,厉家铭刚刚哄着她喝下半碗鱼汤。

郭部长敲了敲门,厉家铭以为是刚从市府取文件回来的侯建军,便随口答应了一声“进来”。

郭部长打头,随后是陈颖,再后面是于刚,三个人一进门,便被眼前的画面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厉家铭市长手里正拿着一个碗,碗里是他削好的水果,切成了均匀的拇指大的方块,他正用一个水果叉子叉了一小块往小妻子嘴里递。大约是方若谨闹点小脾气不肯吃,他正俯身温柔地哄着她:“乖,医生说这两天少喝水,但是吃些水果没关系的。”

结果还是方若谨的视线越过厉家铭的肩头,发现了呆立在门口不好意思进来的三个人,不由得一下子羞红了脸。

“郭部长!”方若谨轻轻喊了一声,又顺手推开厉家铭挨得太近的脸。

厉家铭却是极镇定的回过头,见来人是方若谨的领导和同事,这才放下碗站起身迎过去。

他和郭部长握了下手,接着又握住了陈颖的手:“是陈颖吧,常听小谨说起你这位陈姐,这次真的要谢谢你了。”

陈颖化妆精致的脸此时涨的通红,没想到自己常常调侃方若谨那个当兵的老公,竟然是他们的厉家铭市长,这丫头瞒得好好紧啊,这让她情何以堪!

她从厉家铭大掌里抽出被握住的纤手,扭过头去看正眯眼向自己笑的方若谨,柳眉倒立,无声地咬牙笑骂她:“小丫头,你竟骗我!”

而厉家铭最后握住于刚的手时,略微使劲儿地摇了摇:“于刚处长,上次小谨生病时我们可是通过电话的,记得我还欠你们一顿饭吧,这次可要一起补上了。”

于刚万没想到成天在他手下少言寡语,总被谢茜莹欺负的方若谨老公竟然是厉家铭,而且上次他替方若谨请病假时,竟然那样随和地说出“有空儿我请你们大家吃饭”的话来,根本和自己平时见到的铁腕市长形象差的太远了,不觉有些激动。

“厉市长,是我们没保护好若谨同志,很对不起您。”

这几天于刚心里一直很愧疚。

那天他在王副部长办公室见到纪委的两个人时,虽然也产生过疑惑,但自己当时并没有说什么,最后还是陈颖站出来提出质疑,俩人商量了觉出情况不对,才开始想办法分头通知方若谨的家人和郭部长。

“这件事情和你们无关。”厉家铭此时只能庆幸方若谨温和性格让她有着很好的人缘,否则后果真的不敢想。

“我还要好好谢谢你们及时通知我,否则小谨真的很危险。”厉家铭松开于刚的手,请几个人坐下,又走过去将方若谨抱起来,用枕头垫在她后背让她半靠在床头。

“若谨你真是的,怀孕也不说,真是吓死我了。”陈颖一想到她从方若谨包里翻出那张化验单时,自己手抖的那个样子便心有余悸。

厉家铭私下里这样随和,也让陈颖情绪放松下来,她握着方若谨的手悄声埋怨道。

“我也是刚刚确定的,还不知道怎么说呢,就……。”方若谨目光飞快地瞥了厉家铭一眼,半垂下眼帘喃喃地说不下去了。

此时的方若谨像个胆小的孩子,自己受到了伤害,却不能确定是否同时也惹了祸,有点害怕,又有些委屈。

从昨天晚上一直到现在,她和厉家铭俩人单独相处的时间并不少,除了她仍是有些昏昏沉沉的,大约情绪仍是不太好,所以也不爱说话。厉家铭的话也非常少,夫妻之间大多靠肢体语言和目光交流。

对于她怀了孕却一直没有告诉他的理由,他没有问,她也一直没有解释。被陈颖这么无意中埋怨了一句,她的回答却似是而非。

什么叫不知道怎么说!厉家铭听在耳中又气又笑,心里却是明白,这丫头的话是对着他说的呢。

本来他是侧身坐在那儿,正对着郭部长,眼睛的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她的小动作,待听到她和陈颖这样嘀咕,不觉回头伸出大掌揉了她头发一下,宠溺的目光中有着微微的歉疚,还夹杂着丝丝心疼。

这本是两个人私下里惯常做的小动作,厉家铭也只是下意识地做了,但看在面前的三个人眼里,却充满了温馨和亲昵。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没改完,有些情节待理顺,所以没更。

看文和昊昊一样想念小谨问出来的今天还有一更哦。。。。

85.

郭部长轻咳一声,关切地询问了方若谨的身体情况,随后安慰她道:“从现在起你的任务就是在家好好休息,等腹中[奇`书`网`整.理'提.供]胎儿稳定了再说。女同志生孩子非常不容易,有什么困难尽管说,工作的事有于刚和你陈姐呢。”不等方若谨表态,郭部长的话题一转,说到了正题:“家铭市长,我来之前去了一趟市纪委,事件的大致情况已经基本调查清楚了。”

说罢,郭部长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详细地介绍这起事件的始末。

那天陈颖在值班室看到的男人,并不是刘雅丽的男友许伟国,而是许伟国的舅舅。

三乡市的建工集团是这次乡密高速公路招标的重要竞标单位,许伟国的舅舅和建工集团的老总有点交情,便想跻身于建工集团联合竞标的合作单位之一,但却因为他们公司之前曾发生过重大生产责任事故,在有关部门进行资质审核时被筛掉。

许伟国的舅舅为这件事情找了许多人都走不通路子,加上还涉及到重大责任事故待处理的问题,因而没有人敢出头为他们疏通关系。恰好许伟国想起刘雅丽曾说过她的同事方若谨的表哥是厉家铭,便动起了脑筋。

许伟国的舅舅一直反对外甥和刘雅丽谈恋爱,一听外甥说起刘雅丽居然和厉家铭市长的表妹是同事,寻思了一下便说,如果刘雅丽能帮他们公司打通厉家铭这条路子,他便不会再反对许伟国和刘雅丽结婚。

他为了事情办得顺利,又拿出了五万块钱给许伟国,让他给刘雅丽,用来打点方若谨这头关系。

许伟国和刘雅丽说明了舅舅的意思之后,刘雅丽开始并不同意,说自己和方若谨关系一般,怕她不答应。可随后没几天,刘雅丽便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找许伟国谈判,许伟国便拿出舅舅要他联姻不同意他们结婚来搪塞,刘雅丽逼得急了,他便又提起找方若谨搭上厉家铭这条线的事。

许伟国一再保证,如果她能把厉家铭约出来同自己舅舅见了面,那么之后的事情舅舅会自行操作,成不成功都不重要,自己也有理由逼着舅舅答应他们马上结婚了。刘雅丽这才答应试试看。

过了一段时间,许伟国催问刘雅丽怎么样了,刘雅丽说钱已经送去了,是装到送给厉家铭儿子的玩具盒子里送给方若谨的,但是对方暂时没什么消息。后来他又多次催问结果,刘雅丽都说要等等看,不能太着急。而她一提起他们结婚的事情,许伟国却躲躲闪闪,全推到舅舅的身上。

过了不久,市里竞标的事情眼看着就要开始了,许伟国却发现刘雅丽开始躲着自己了,还时常不接电话,自己要见她也推说身体不舒服。有时候他将电话打到她单位,单位的人说刘雅丽生病了,好久没上班了。

接下来,乡密高速工程建设竞标开始,许伟国舅舅的公司不但没资格参与竞标,上次重大责任事故因瞒报伤亡人数的处理结果也出来了,公司被罚款五十万不说,还被勒令停产整顿两个月。

许伟国的舅舅气得直骂这个外甥是废物,事情没办成,还白白损失了那么多钱。等许伟国完全联系不到刘雅丽的时候,才惊觉到被这女人涮了。

许伟国的舅舅本就看不上刘雅丽,一听说钱送去了事情没办成,连刘雅丽人也找不到了,立即气急败坏,一口咬定刘雅丽是个骗子。

但是许伟国对刘雅丽多少有些感情,也知道她怀孕了,便先安抚了舅舅,答应自己一定会找到刘雅丽问清楚。

许伟国的舅舅这时候也找人四处打听消息,他通过关系终于查清楚,市委这边确实有方若谨这个人,是从三乡市调来的,但没听说她表哥是厉家明。

而他最终打听到方若谨情况的人,便是谢茜莹。

此时的谢茜莹已经知道方若谨是厉家铭的合法妻子,但是她却装着一脸懵懂无辜,实则很有技巧地说道:“方若谨是从三乡调来的不假,但是没听说她是厉市长的表妹啊。”

这句话如果单从字面上解释,绝对没有一点错误,却是误导了打探消息的人。

在谢茜莹的诱导下,许伟国的舅舅说出了方若谨收了钱不办事儿的事情。谢茜莹表现的十分气愤,几番挑唆之后,许伟国的舅舅便以外甥的名义写了那封举报信。

于是,在有心人的精心策划下,终于等来了厉家铭出国的时机。方若谨被派下去调研了,郭部长和于刚去外地开会,于是谢茜莹打电话叫来了许伟国的舅舅,说有关领导很重视他反映的情况,想叫他来听听详细经过。因而才出现了陈颖在值班室看到的一幕。

这个机会对于厉家铭的对手来说,正是想睡觉找不到枕头呢,碰巧有人递过来一个不用白不用;而对于谢茜莹来说,方若谨已经是厉家铭的妻子了,对自己来说已经是一步死棋了,况且她已经找到了另一个靠山,能帮这个靠山整倒厉家铭,也趁机除掉方若谨,更是一件很快意的事。就算是整不倒除不掉,也够他们恶心几年的。

所以当方若谨被带走后,部里立即传出了流言,除了说她打着市长表妹的旗号收受贿赂,连她上次写的调研报告都传成了被潜规则后由于刚代笔,而陈颖和她关系好,更是成了她攀龙附凤,见钱眼开的证据。

整个事件中,谢茜莹想给人家留下这样一个印象,即受害人上门来找方若谨质问,而被办公室主任的谢茜莹偶遇顺便接待,问明了情况后觉得问题严重,便秉公将举报信直接交到了市纪委,最终落到了市委副书记郑德军的手中。

当然,这其中的细节安排不能为外人道,她只追求最终能达到目的。

“那位刘雅丽是在林州郊区她一个亲戚家被找到的,她请了病假一直在休养。那份证词实际上是许伟国和她通电话时,问她钱给没给方若谨送去,她说送去了,被许伟国录了音放给他舅舅听的,没想到最后竟然成了证据。而实际情况是,刘雅丽在接到方若谨退回的玩具后,见到里面根本没动的钱,便知道方若谨这边的关系是根本走不通的。她也明白了许伟国根本不想和她结婚,便打掉了孩子,那五万块钱她自己留下了。”郭部长感叹。

方若谨虽然一直在用心地听,但却是要寻思半天才能绕明白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原来这祸仍是自己惹的。

她没想到刘雅丽竟然会这样坑自己,钱她自己留下也就算了,为什么非要把帐算到自己头上!亏得自己当时还那么同情她!

至于谢茜莹,方若谨一想到这个女人便有些不寒而栗。这种女人不管做同事或是做朋友,都是令人没有安全感的,如同在自己身边埋下个定时炸弹似的,总是随时担心她会爆炸,让自己粉身碎骨。

陈莹和于刚也是第一次从郭部长口里知道真相。

于刚简直怒不可遏:“这女人从来到部里就不停地搬弄是非,没一天是让人清静的时候。”

陈颖在郭部长说完后,一直低垂着头,半天没有吭声,待于刚说完,她才悠悠地接口道:“谢茜莹和我老公曾是大学校友,几年前她的目标其实是我老公,可惜我老公十分厌恶她,后来私下里曾和我说,这女人眼里的**太盛,他一直在所有场合都回避她。后来她便把目标转向了我老公的二叔。”

听陈颖到这里,除了方若谨,在坐的另外三个男人都是神情一凛。

三乡市的人大约没有不知道信和二公子其人的,陈颖这个二叔公其实比陈颖的老公大不了多少岁,却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顶着个海归的招牌,实际上只在信和集团挂个闲职,除了喜欢附庸风雅到处沾花惹草外,正事根本干不了多少,常常让陈颖的公公和丈夫头疼。

“信和集团的财务制度非常健全,我们家族对于子女后代的个人财务状况也是有监督的,二叔根本没有动用大笔资金的机会,两个人纠缠了两年多,后来被二婶察觉到了,她将二叔的经济牢牢地控制了起来,二叔口袋里没钱,便回去和二婶闹的家里鸡飞狗跳的,这个女人便唆使二叔离婚。大约动静闹的大了,我公公也插手警告了,两个人才慢慢断了联系。后来……,”

陈颖停住口,却是下意识地看了厉家铭一眼。

厉家铭明白她的意思,是这女人转移了目标,打起了自己的注意。因为那个时间差不多正是自己到三乡任职的时候了。

厉家铭了解的对陈颖点点头,却是没有说什么。

方若谨也终于明白了陈颖为什么那么恨谢茜莹,从头到尾都对她不屑的原因。

她的手紧紧地反握了陈颖的一下,两个人心领神会地对望了一眼。

郭部长看了陈颖一眼,安慰她道:“放心吧,谢茜莹的问题这次会一并考虑的。中纪委的几位同志今天晚上就到,大约陈书记会单独和您沟通的。”最后这句话他是对厉家铭说的。

厉家铭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陈颖和方若谨对视一下,转头看于刚,见他正看向郭部长,而郭部长只是微笑着看着厉家铭。

几个人心里同时明白,郭部长这一讯息已经传达了太多的东西了。三乡市上次的**窝案尚未了结,这次大约又要爆出新的丑闻了。

厉家铭却是平静地抬头看了看方若谨,狭长的眼睛微微一笑,突然用缓缓的声音说道:“钱,味甘,大热,有毒。偏能驻颜采泽流润,善疗饥,解困厄之患立验。能利邦国、污贤达、畏清廉。贪者服之,以均平为良;如不均平,则冷热相激,令人霍乱。其药,采无时,采之非理则伤神。此既流行,能召神灵,通鬼气。如积而不散,则有水火盗贼之灾生;如散而不积,则有饥寒困厄之患至。”

厉家铭的声音温润低柔,与以往的清冷简洁大不相同,让在坐的另外三个人听得入了神。

方若谨幼承父训,自然知道厉家铭背的是唐朝名臣张说的《钱本草》。趁厉家铭口气一缓,她精神一振,不觉轻声接上去背了下来:“一积一散谓之道,不以为珍谓之德,取与合宜谓之义,无求非分谓之礼,博施济众谓之仁,出不失期谓之信,入不妨己谓之智。以此七术精炼,方可久而服之,令人长寿。若服之非理,则弱志伤神,切须忌之。”

厉家铭在方若谨接口背下去的时候,便停住了口,扭头宠溺着看着小妻子朗朗上口地在背,直到她一口气背完,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握住她的手。

“张说在唐玄宗继位后曾任中书令,封燕国公。为官四十多年,修史十七年,在年轻时因为财物和金钱栽过大跟头,后仿古传《神农本草经》体式与语调撰著了这篇奇文《钱本草》。全文用了二百余字,把钱的性质、利弊、积散之道描写得淋漓尽致,以钱喻药,诊治时弊,颇富哲理,可谓寓教深刻。你们知道,我是学数学出身的,可以解最复杂的方程式,却对舞文弄黑甘拜下风。这篇文章是我的老师方正坤在我刚参加工作后,特意给我讲的重要一课。他告诉我,官员也是正常人,也有七情六欲,但获取钱财要讲‘道、德、义、礼、仁、信、智’,即所谓的‘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在讲究‘七术’的基础上获取的钱财就可以‘久而服之,令人长寿’,不然就会‘弱志伤神’。我们今天在这里没有市长部长处长,就算是朋友谈心,我送这篇文章给大家,希望以后能互勉。”

厉家铭侃侃而谈,方若谨一直目不转睛地盯关她,此刻她觉得厉家铭说话的时候极有人格魅力,就如同她第一次见到他那时的样子,令她着迷。

而另外的三个人已经是听呆住了,他们在机关工作多年,参加过无数次反腐教育会议,听过各个级别的领导的讲话讲座,却从没有像今天听着这位年轻的市长平和而浅淡地说出来的道理让他们震撼。

“家铭市长,您说的那位老师是....”郭部长大约刚才没听清,不由得又追问了一句。

“方正坤。是我十几年前刚毕业到省委报到时带我的老师,也是小谨的父亲。”

“啊呀,原来是这位方老夫子!”郭部长恍然大悟,一高兴便喊出了方正坤在省直圈子里的别号,他开心地哈哈大笑起来,“之前我去省委开会时还见碰面呢,我们很谈得来,方老夫子可是一笔好文章啊!若谨,我和你爸爸可是老相识了,下次有机会他来咱三乡你要通知我,我可要和他好好喝顿酒呢!”

郭部长看着方若谨的神情,更像是对着喜爱的晚辈,目光透着亲切。

“好的部长,下次爸爸来我请您到我家里喝酒。”方若谨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承诺道。

于刚大约也是听过方正坤的大名,不由得笑道:“难怪若谨的文笔犀利,工作很快就上手了,原来是方老的女儿。”

郭部长和两个部下与厉家铭谈的很高兴,通报了情况又加深了感情,后来看方若谨有些累了,便起身告辞。

郭部长一再叮嘱方若谨不要急着上班,一定要休息好再说。陈颖也告诉方若谨有事情给她打电话,一行人随后离开了医院。

客人一离开,方若谨便显出了疲倦相,厉家铭马上将她抱起来,把她身体放平躺好。

“谢茜莹,为什么这样恨我?”刚刚郭部长讲的事情经过她大致是听明白了,可是最终引发事件的原因她仍有想不通地方,便扯住了厉家铭的衣襟问。

这是从他回来后,方若谨第一次这样主动问他话,厉家铭心里有些高兴。

看来让郭部长带着她两个同事来,把事情讲给她听,还是有些用处的,否则她这气还不定生到什么时候呢。

“大约是因为她没有做成厉家铭夫人吧。”厉家铭在她床边的凳子上坐下,轻描淡写地说道,顺手替她掖好了被角。

方若谨听了他的话像是一愣,随即用几乎是微不可察的声音轻语:“做厉家铭夫人又有什么好。”说罢,原本清明的眼神也黯淡了下来。

“是,没什么好的,一点都不好,小谨不稀罕。”厉家铭哄小孩一样顺着她说着,嘴角的笑意却加深了。

看到那傻姑娘委屈的样子,他的负罪感一下子加重了几倍:“小谨,真的是我不好,你打我骂我都好,可是你别再生气了好不好?昊昊的妹妹会抗议的。”

厉家铭一边说着,一边大手伸进了被子里,轻轻地摸上了方若谨的小腹。

“哦。你这是向昊昊的妹妹认错呢,再说你怎么知道是昊昊的妹妹呢,说不定还是昊昊的弟弟呢。”

这话要是让妈妈李梅听到了,一准儿得骂自家闺女怎么抓鼻子上脸了呢,挤兑起这女婿还没完了。可方若谨也许是被厉家铭这老男人压制的太久了,今天就想和他拧着来。这小脾气一上来,就收不住了。

厉家铭却也不恼,俯身捉住她的唇便吻了上来,另一只大伸也从她的小腹滑向了她的胸前。

“傻丫头,管他是弟弟还是妹妹呢,反正都是我们的孩子不是嘛。不过昊昊会有点失望就是了呢,昨天晚上还和我说,妈妈肚子里有小妹妹了呢。嗯?这里怎么变得大了?”

说罢,大掌不客气地抚上了方若谨因怀孕而变得丰满起来的双峰。

随着李世清出去后,便是马不停蹄地考察谈判,好多事情又需要他亲力亲为,常常在回到宾馆躺下后,便想起她苍白的脸和柔软的身体。不是单纯的男女之情的想念,还夹杂着担心、挂念和不习惯。

家里的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是他最亲的亲人,时时扯着他的神经。当那天早上李世清沉着脸告诉他方若谨被纪委的人带走一天未归后,他当即气得脑门子青筋爆起,手中的一只派克笔“啪”地一声折成三截。

在李世清的催促下,他几乎是一刻也没耽搁,立即赶往机场。在北京下了飞机后,前来接他的侯建军看到他时吓了一大跳,只见厉家铭双眼通红,满脸戾气,凶狠的眼神像是要杀人。赶忙向他汇报说方若谨已经被李振清接出来了,现已经住进了医院,一切都还安好,他这才镇定下来。

厉家铭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儿女情长的人,但他却始终没弄明白自己什么时候掉进了这小女人的温柔陷井里了。

方若谨只觉得厉家铭大手在她身上不停的□着,像是要检视着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他的大掌干燥而灵活,一会儿她的全身像通过电流似的起了酥酥麻麻的感觉。她的脸一下子似着了火似的扭到一边,两只小手也赶忙缩回被窝捉住他的手推他离开。

“你!讨厌!走开!”

大白天啊,要是给来人撞上了可怎么好意思,他连门都没关呢!

“乖,让我亲亲。”厉家铭的头埋在他的颈间,嗅着她身上的体香,气息喷在她的肌肤上,像是点着了空气。

“我保证,谢茜莹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过了许久,厉家铭抬起头,盯着她的眼睛,极认真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菇凉们踊跃冒泡,小汐多更哦,六千字呢,一章顶两章~

86.

方若谨在医院住了三天,到了第四天她便要求出院。

她不习惯住在这里,虽然这里是高级病房,是单独的房间,有卫生间,还有小客厅,附助设施也十分齐全,但是她仍是觉得极不舒服。

也许是怀孕后她的神经脆弱了,她的身体变得敏感起来,总觉得这个病床很硬,硌得她全身不舒服,腰酸背疼的;她还特别怀念家里卧室那个大浴缸,真想躺进去泡个澡,缓解一下全身的酸疼。

此外,方若谨很挂念昊昊。

要说起方若谨和昊昊的关系,还真的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继母和继子。

方若谨这个后妈,要说是昊昊这个孩子亲自挑的也不为过。先不说厉家铭以前和方若谨只是认识,毕竟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光看这表面上的时间顺序,也是他先看好了若谨姑姑再和爸爸要求让她当妈妈的。而且,就是厉家铭到方家求婚,要不是他这个儿子拼命护着方若谨,哭着求方爸方妈让他们同意方若谨做自己的妈,那个老夫子和母老虎哪会那么容易答应他们结婚!

从另外一方面看,自从方若谨离开父母搬出来住,都是昊昊一直陪着她的,根本就没分开过,俩个人关系虽然说是母子,但有时候又像是好朋友,会讲讲心理话,这一下子突然分开好几天了,虽说有魏芳照顾着,但到底是放不下心来。

所以这方若谨对昊昊这个儿子,还真是牵心扯肺的挂念着。

当然,方若谨不愿意在医院里住下去,还有别的原因。

厉家铭这几天昼夜都守在这里,晚上就窝在病房那个沙发上睡会儿,本来李振清给他在隔壁要了个房间,要他晚上去休息,可方若谨晚上睡的特别不好,总做恶梦,他几乎衣不解带地守在她身旁,只要她一动,便以上起身问她需要什么,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要是看她做恶梦醒来一身冷汗,他便将她抱在怀里哄着她睡。

厉家铭出国近十天,手里的工作压了一堆,侯建军几乎每天都要往这里跑几次,病房外面的小客厅几乎成了他的办公室了。来人请示工作,侯建军都带在那里等着,厉家铭出去将事情处理完了就回到病房,坐在那儿一边看文件一边随时看着方若谨有什么需要。

方若谨当然知道厉家铭旅途劳累,回来后除了工作上的事情多,又要熬夜伺候她,脸色一直不太好,虽然心里对他仍有些想法,但是这毕竟是自己深爱着的男人,心疼他也是必然的。

方若谨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可是那天郭部长和于刚、陈颖几个离开后,她明显觉得了厉家铭对她与以往的不同。有时候听着他在外面小客厅里对属下沉着脸听汇报,惜字如金崩出几个字来,转眼人离开,回身挨到自己身边又细声软语,这让她觉得这不是厉家铭,就像一个陌生人一般让她觉得不太适应。

虽说厉家铭一直强势霸道,偶尔还会混蛋一下,但凭良心说,对她还是一直不错的,但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对自己,她猜除了因为自己受了委屈,但大半还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她想明白了这些,对他的温柔虽然稍有感动,但表面上仍是淡淡的,话也说的不多。

在第四天的时候,那位刘主任一早来查房,检查她的情况,觉得胎儿基本稳定了,便她可以回家养着。方若谨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了的笑容。

那位刘主任却一转身沉着脸教育厉家铭:“回家休息可以,但她现在是早孕,不能劳累,不能惹生气,更不能受任何刺激。另外,要特别注意饮食安全。目前看她这身体还需要相当一段时间调养,你这做丈夫的可要上心点。”

就算那些人不知道方若谨是个孕妇,但故意往她菜里放盐这种事都做的出来,怎么看都像是宫斗剧。从古到今,历来都是男人在外面风光无限,女人在后面跟着受罪,连怀着孩子都不得安宁,她看着都累。

厉家铭此时像个虚心的学生般,刘主任说一句他答应一句,说到最后连主任都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扭头看了方若谨一眼,背过身子翘着嘴角隐隐一笑。

这位刘主任跟李振清极熟,作为方若谨主治医生本就是李振清拜托的,当然也听说了方若谨被陷害的事,更何况方若谨被送来的时候确实很危险。她是妇产科专家,自然极讨厌官场上这一套,在听说了事情经过之后更是愤怒,当场便骂了句没人性。

堂堂一个市长夫人,不过是守着本份想过平凡日子,却被官场上的尔虞我诈弄的这般凄惨,还是个孕妇,简直跟自己奉行的人道主义精神对着干!虽然她对那些没人性的对手毫无办法,但是训斥一下这个市长大人,让他保护好妻子,顺便站出来为老婆出口恶气还是义不容辞的。

侯建军和张庆福欢欢喜喜地开着车载来接方若谨回家,车子直驶家属大院停到公寓楼下。

现在已经是三乡市的秋天了,院子里的树木已经开始落叶,纷纷扬扬飘到花坛里一片金黄,方若谨抬头看着家里的窗户,有种久违了的感觉。

她终于回家了。

厉家铭先下车,又伸手将方若谨扶了出来。可能是坐车让她有些不舒服,头晕的厉害,下车后身子不觉晃了一下,厉家铭忙扶住她,将手里的东西交给身后的侯建军,腰一弯,便将方若谨抱了起来。

方若谨只觉身子突然腾空,吓的一下子搂住了他的脖子。

“啊,你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因着是周末,家属大院也是人来人往不断,让人家看到这个样子成什么话。

可厉家铭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双手抱紧她迈开大步,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几步就走进公寓大堂,气不喘脸不红的,直到进了电梯才放下她来。

魏芳已经提前知道方若谨今天出院回来,早早就去市场买了新鲜的鱼煲了汤在汤煲里,又挑方若谨平时爱吃的菜买了些,正在厨房忙着,只听到门一响,便看到厉家铭扶着方若谨进门来了,身后还跟着拎着大包小包的侯建军和张庆福。

昊昊是早上起床后才听魏芳说方若谨今天回来,兴奋的将自己的屋子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又把这周的作业本和考卷找出来摆放在书桌子上,等着妈妈回家好汇报成绩。

方若谨进到客厅还没坐下,昊昊便跑了过来,扑到妈妈怀里便嚷嚷:“妈妈你怎么才回来啊,你是不是不要昊昊了!”说到后面几个字,声音便带了哭腔,头埋到方若谨怀里半天不抬起来。

孩子软软的小身子趴在自己怀里,方若谨心里一紧,鼻子一酸,忙搂紧他在沙发上坐下,摸着他的头柔声说道:“儿子,妈妈也想你呀,晚上做梦都梦到昊昊了。”话冻音刚落,便听到怀里的孩子一边叫着“妈妈妈妈”,一边“呜呜”地哭出了声。

昊昊内心里实在是怕极了方若谨不要他。那几年寄养的生活给他心理留下了阴影,现在好容易有了家,有了爸爸妈妈,他真怕方若谨哪天突然走了不要他了,再加上他还惦记着妈妈肚子里的小妹妹,这些天连魏芳都明显觉到这孩子变得沉默不爱说话了,但魏芳并没有多想,只当是他想方若谨不爱说话了,哪里知道这孩子复杂的心理。

其实,从方若谨出事儿,到陈颖到学校来找昊昊,再到李振清到家里来商量事情,都一直是刻意瞒着这孩子的。厉家铭回国后匆匆回家见了儿子便是到医院照顾方若谨,晚上也不回家。虽然托辞是爸爸工作忙,但是昊昊并不是普通的孩子,大人们满以为糊弄住了他,其实在他心里早就猜出是妈妈有了什么事情。只不过是他还没弄明白妈妈具体出了什么事,也知道自己问了也是白问,大人不会告诉他的,心里也只是使劲儿忍着不做声。

这几天魏芳白天没事,会做些汤汤水水什么的送到医院去给方若谨喝,也会赶在昊昊放学前收拾好家再接他放学。但总是难以瞒过这人精似的孩子。但他虽然只是疑心,魏芳和厉家铭也一直告诉他说妈妈出差了,过几天就回家。昊昊也只好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每天都要问魏芳几遍妈妈怎么还不回家,即便是晚上也从不做哭闹要妈妈这种事来。

他记得方若谨曾和他说过,他马上就八周岁了,已经是大孩子了,要做真正的男子汉,就要先学会独立坚强。

八周岁的男孩子,在平常人家仍是个小孩子,还是和爸爸妈妈撒娇耍赖的年纪,但昊昊自出生便因父母不和,不到一岁便遭母弃,被父亲送亲戚家寄养,可以说心理极期敏感。虽然厉家铭的堂姐不曾亏待他,但这种隔了几层的姑姑,总是和亲生父母不一样。他自小便学会观颜察色,到后来父亲接了他到身边,不久便是方若谨照顾他。

按理说,方若谨是个和他毫不样干的人,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但方若谨开始是以那样一个方式介入了他的生活,在他的心中则又是不同。

他清楚的记得那天他和爸爸在餐厅吃饭,看到方若谨被人泼茶水欺负,是厉家铭解脱了她;后来则是他在学校被高年级同学堵住打骂要钱,又是方若谨替他打架赶跑了欺负他的人。在感觉上,他对方若谨除了信任之外,更是亲密了许多。而且,方若谨是到自己家里照顾他,这跟他寄住在别人家里又是不同。

而方若谨在那时候,完全是被逼无奈从家里搬了出来,厉家铭几乎不回家,她和这个孩子可以说是相依为命地生活了几个月,并不是一开始就抱着给他当后妈的目的,让他防范和警惕。所以,方若谨这个后妈,对昊昊来说真是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以至于到那次方若谨带着他和曹燕妮见面,方若谨被曹燕妮拉了一把,被撞的差点摔倒。昊昊明知道对面是亲妈,但他仍是有了那么大的反映,跳下张昕的怀里一下子就冲着曹燕妮撞了过去。

其实,多年以后,当昊昊长成真正男子汉的时候,他和后妈方若谨的关系始终都很亲近,以至于厉家铭偶尔还会醋意十足,他自己也不是没有反省过,但厉梓昊自己也无法解释这一现象那已经是后话了。

对这对母子关系最羡慕的还要数魏芳了。她一边心里感叹这孩子好命,遇到个好后妈,比亲妈还疼他;一边想着自己这个亲妈把儿子扔到老家多少年都不管了,不由得有些惭愧。

本来厉家铭怕儿子没有轻重,冲撞到方若谨的肚子,可他一看方若谨抱着他儿子流眼泪的样子,而自己儿子又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心里极不是滋味儿,他只是告诉魏芳扶方若谨去卧室休息,然后扭头将侯建军和张庆福叫到书房吩咐他们一些事情,又告诉他们晚上回来吃饭。

厉家铭出国近十天,方若谨出事,等他回家后这秘书和司机都是格外的忙碌。今天是周末,打发他们帮他办几样事情,晚上吃个饭算是家庭团圆,这是当他们是家人一样待遇,也算是他的安抚策略。

有时候给钱物反而不一定好事,极可能还害了他们。

这边厢昊昊和方若谨一起去了卧室,昊昊勤快地扶妈妈躺下,给妈妈盖被子,又拿水让妈妈喝,等妈妈躺好了,他又爬到床上摸妈妈的肚子,问小妹妹好不好。

魏芳过来送了碗汤让方若谨趁热喝下,看到这母子俩亲热的样子,不由得抿着嘴直笑。

到了晚上侯建军和张庆福一起过来吃了晚饭,然后在书房和厉家铭汇报完了白天做的事情,厉家铭让他们顺便送魏芳回家。她带了昊昊这些天也是累了,厉家铭便让她回家休息一晚上。因明天是星期天自己在家,便让她下午再过来。

把昊昊安顿好睡下,厉家明才上床。

方若谨因回家舒舒服服泡了个澡,又乏又困早就睡着了。厉家铭轻轻掀开被角躺到妻子身边,小心挪动着她的身子将她抱在怀里,大手又轻轻抚上了她的小腹,心里竟有着不一样的感觉。

这几天在医院方若谨睡的不好,晚上他更不敢睡实。这丫头时常半夜惊醒,然后便是一身的冷汗,他只好和她挤在一张床上,一待她惊醒便抱着安抚。大约方若谨也是婚后养成的习惯,只要厉家铭将她抱在怀里拍两下哄哄,她就会立即安定下来,睡的也会踏实很多。但那里毕竟是医院的病床,高干病房的床虽然比普通病房的床稍宽些,但是两个大人挤着躺仍是不舒服,更何况厉家铭还要时时小心别碰到妻子的肚子。

家中的大床很宽大,厉家铭将小妻子搂在怀里,抚摸着她小腹,心里感慨万端。她的小腹仍是没有任何凸显,瘦弱的身子经这几天调养虽然好些,但仍是没多少肉感,他努力地控制着体内的**,心情复杂而甜蜜。

这里面将有一个小生命,是他与她的结合体。

记得当年和曹燕妮结婚后,带她回老家的时候,他对新婚妻子的娇气以及儿媳妇对婆母的态度极为不满,虽然没有大的冲突,但是两个人的别扭总是不断。后来母亲批评他说,人家姑娘被父母娇生惯养了这么多年,现在给你生儿育女洗衣做饭,并不是送给你来受气的,她有不好的地方你要慢慢教导她,这样闹下去怎么过日子。

厉家铭比较听母亲的话,他认为母亲以当过媳妇的身份这样教育他,他是应该调整心态,体量一下曹燕妮这个高干出身的小姐嫁给自己这个农村小子的委屈。所以从那之后不管曹燕妮怎么对他,他基本上还是很宽容曹燕妮的。

其实,当年如果不是曹燕妮出轨并提出离婚,厉家铭还没有想到要和她分开。哪怕是后来隐约知道点她利用他给马长伟脱罪,以及对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也有一点怀疑,也只是告诉自己曹燕妮可能对马长伟还有些感情,不忍他身陷囵圄才这样做的。

可直到他遇到方若谨,他才明白,女人之间差别还真是大。

曹家家世显赫,却无法教出一个贤妻良母;而方家小门小户,却由于家教甚严,方正坤饱读诗书为人正直,所以方家的这个女儿看似憨厚笨拙,实则是温柔敦厚,不但懂事识大体,而且很有生活智慧。

这个傻丫头,将是他孩子的母亲,有了孩子以后,他一家三口,不,是一家四,将会血肉相连,这个家,也将是他最温暖的港湾。

大掌滑过她的小腹,臀部,直到她一双匀称的腿,又自下而上,滑过双峰,慢慢抚到她的脸上。

厉家铭借着窗外透过的微弱光线,低下头轻轻地吻上了小妻子柔软的唇。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了,字数多些,算是补尝。

这几天会努力更,但是时间不太好说,到时候大家看我微博或是文下边的留言里的通知。

小汐这次病的厉害,今天稍好些,内容是生病前码到一半,修改了下就发了,算是过渡章吧。

87.

方若谨出院回家后,硬是被厉家铭逼着卧床休息了一周,之后又带着她去医院检查了一次,确定身体状况基本没有大问题了,这才对她的限制稍松了一点。

早在她回家后第二天,厉家铭让张庆福另找的一位有照顾孕妇经验的张嫂正式过来帮魏芳了。

张嫂今年五十多岁,原是大医院的护士长出身,人很直爽,手头上的活儿也干净利落。她丈夫十年前就去世,一个人带着儿子生活,几年前儿子考上了军校,毕业后分配到三乡海军基地,她也于去年退了休。在家呆着也没什么事情,便索性将家里的房子租了出去,来三乡这边租了房子一边找工作一边守着唯一的儿子。

张嫂主要负责照顾方若谨的饮食起居,也说好了等孩子生下来后,她也可以一直在这里工作。因为医生说方若谨身体弱,胎儿头三个月都不稳定,身边一定要有个特别可靠的人照顾她。厉家铭是个顾不上家的,双方家中也没有个老人在身边,而昊昊又小,魏芳一个人根本忙不太过来。现在有了张嫂照顾方若谨,魏芳除了做家务,主要是要接送昊昊上学放学,还要送他上补习班,一周也能得空儿休息一天。

其实方若谨怀孕的反映不是很大,只是睡眠不太好,饮食上也没有什么特别喜好,也吃的不多,加上那一天一夜的折腾和惊吓,整个人显得虚弱了些。

其实厉家铭心里想的却不只是这些。

现在方若谨的身份差不多已经曝光了,加上这次事件,在市直机关差不多算是扔下了一颗炸弹。而她现在又是怀着孕,身边根本不能没有人,否则出了事情自己可是后悔也来不及。

方若谨自从出院回家以后,倒也是安心养胎,一周后得到厉家铭允许,每日也会在张嫂或是魏芳的陪伴下,到楼下的大院儿里走走,但院子外面是绝对不许她出去的,这院子里绝大部分都是部队家属,门口还有战士站岗,人员相对单纯,倒也很安全。

过了最初几天,方若谨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大多时间都在看书。怀孕后她基本上不用电脑了,电视也极少看,好在厉家铭书房的书多,虽然他的书以政治经济类的书为多,还有一些专业性很强的和数学有关的书籍,但有几本人物传记她倒是可以看,剩下的时间她就是等昊昊回家后,指导他写作业什么的,晚上固定抽时间陪着他阅书,这是她带昊昊后养成的习惯,除了极特殊情况,基本上是没断过。

过了半个多月之后,方若谨的母亲李梅来了。

厉家铭将方若谨怀孕的事情电话通知了方家父母,几天后,他趁着去省里开会的机会,将一直不放心的李梅一便接了过来看女儿。

方若谨的嫂子徐秀娟怀孕已经八个多月了,家中离不开人,所以李梅只能呆了几天。

方若谨怀孕后倒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待李梅来了之后,突然就馋小时候妈妈包的排骨菜包子。李梅一听,一大早便去了菜市场。

其实要说这种排骨菜包子是方若谨小时候家里生活条件不太好的时候难得吃的一次大餐。那时候家里两个孩子,爸爸妈妈工资低,也不是说吃不起肉,但是方妈妈勤俭惯了,总是会用最廉价的材料做出最美味的菜肴。

记得那时候排骨还是比肉便宜,方妈妈会买一些便宜的骨头剁碎,加一点肥肉沫沫,再用各种青菜做包子馅儿,包子的味道香得啊,隔着条街都会闻得到。后来家里条件好多了,而且排骨也变得比肉贵了,家里好多年不吃了,方若谨看到妈妈就突然想吃来要吃这口了。

现在虽说是秋天了,但是市场上各类蔬菜是不分季节的。李梅一大早就把面发上了,在市场转了一圈便拎了几斤芸豆,二斤小肋排和各色调料回家了。排骨已经在市场买的时候让卖肉的大叔给剁成拇指大的碎块了,加了各种佐料拌匀腌渍一会儿,再把芸豆顶刀切成丁炒成半熟,又加了点泡好的粉条切段,方妈妈前后用了不到两个小时,一锅香喷喷的大包子便出锅了。

李梅看到女儿窝在沙发抱着一本书,两眼却亮晶晶地往厨房盯着她开锅的拣包子的动作,不由得笑的极开心。

这个女儿从小就乖巧懂事,从三四岁起就知道从嘴边省好吃的给哥哥,哥哥方若诚大她好几岁,当然不啃和这个小妹妹抢食物,可这妹妹却很固执,她知道哥哥有病,总是举着小手将手里的东西送到哥哥嘴边,逼他吃到嘴里才罢休。

每当这个时候方老夫子总是很骄傲地抱起小女儿说道:“虽然古人对孔融让梨褒贬不一,但我家小谨才是真正的贤良淑德,心疼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