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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驸马圈》》 · 花日绯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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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痛,轻点。”

也许是动情太深,禁欲太久,朱富手底下的动作略显粗暴,疼得池南不住轻呼。

仿佛是受了媳妇的刺激,朱富一把边将池南双腿抬起,架在自己的肩膀之上,三两下便拉下了她内里的亵裤,还不及脱掉,便双手托住池南的臀部,将自己坚|挺昂|扬的欲望狠狠刺入了池南体内。

突如其来的填满让池南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还未适应的时候,朱富便开始了比原始还要猛烈的律|动,一下一下撞击着池南的花芯,将她撞的生疼,却又酥麻无比,前后进出不下百次,朱富仿佛嫌这种姿势不够过瘾,便就着埋在池南体内的姿势,将荡在她双腿间的亵裤脱掉,将池南的双腿大大张开,向两边按压过后,才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进攻。

池南被弄得连喘息都来不及,床铺不住摇晃,她觉得满眼星光的同时,双手还要紧紧抓住床栏,才稍稍做出一些缓冲。

这样狂野的朱富,池南已经好久都没有看到过了,自从他失踪以后,自己便一直为他的事情担忧着,从来没有过的感觉,甚至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事情都发生在她身上了,第一次觉得一个男人会这么重要,重要到她甚至愿意牺牲自己。

身上的衣服被运动中的朱富一件一件扯开,抛到了一边,赤身露体的模样叫人很难为情,但是,朱富却没有给池南太多难为情的机会,便将她又翻了个身,由背后坚|挺进出。

如水的夜,寂寞的房间,正上演着一幕春光无限的好戏,直到天明……

作者有话要说:各路大神都已出山……大家踊跃猜起来……

评论回复和文章更新还是会经常延迟,但是亲们放心,更新总会出现,每一条评论,瓦都会回复……不过就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嗯!

wωw奇Qìsuu書com网、《驸马圈》

长公主府的管家嬷嬷早晨在外候了好久,都没有听见池南屋内有任何响声,抬头看了看日头,若是再不叫起,恐怕会耽误了公主上朝的时辰,于是便大着胆子敲了敲门。

自从驸马离开之后,公主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懒散,寻常的作息都被打乱了般,眼睁睁看着她日益消瘦,从小便伺候池南的嬷嬷心疼不已。

“进来吧。”

屋内传来了公主的声响,管家嬷嬷携两名伺候洗漱的丫头进房,却见向来勤勉的公主还未起身,透过纱帐,嬷嬷看到自家公主裸|露着肩头趴在软枕之上,并未有起身的迹象,于是开口提醒道:

“公主,若不赶紧些,早朝怕是要延误了。”

在嬷嬷的印象中,池南这般赖床还是头一回。

过了良久,才从纱帐中传来一道软软的声响:“今日就不去早朝了,身子乏的很,你去准备些热水,我想泡澡,不用留人伺候了。”

嬷嬷听后,退身而出。

池南裸着上身,趴在床上一动都不想动。

朱富在天还未亮的时候便已离开,而事实上,他也折腾她到那个时候,历经了十数日的激情得以宣泄,原是叫人心爽神怡之事,但只睡了一个时辰的池南实在是提不起精神去上朝,就是起身都觉得困难,手指头连动都不想动一下。

若是从前,她定会将管家嬷嬷留下伺候,可是如今这个特殊时期,在外界看来,她与朱富是断了联系的,那么她此刻的模样就不宜给人看到。

又在床上缠绵了会儿,估摸着再不起身,内室的热水就快凉了,池南才拖着重重的身体,从床上爬起,看到胸腹间的红痕蜿蜒密布,就连大腿内侧都不曾放过,青红一片的暧昧让她想起昨夜的疯狂,脸上不觉红霞满布……朱富的这个习惯真是不好,这么想着,池南慌忙走到铜镜前,将脖子四周看了看,幸而朱富还算有分寸,对这些可能会裸|露的部位口下留情,没造成什么痕迹。

唉,正经的两夫妻现在弄得像是偷情一般,池南觉得真是欲哭无泪。

朱富身份转变,城防营那里也就暂时不去了,在丞相府中,每日听丞相教导,跟他叙述武魁大选各个对手的基本资料。

朱富听得不厌其烦:“爷爷,你不是说只是装个样子,走走过场,宣告一下百里桀回来了,不就可以了吗?为何要跟我说这些呢?你不会真的想我去做那个什么武魁吧?”

倒不是朱富不愿意去争夺武魁之名,而是因为他都听说了,历届武魁人选都会投身军旅,远赴边疆,保家卫国,他从小就没有受过那方面的熏陶,‘保家卫国’四个字于他而言不过就是纸上谈兵,根本没有想过有一天要把这个重担扛在自己肩头。

而且,如果要远赴边疆,那么他就势必要跟媳妇分开,他可舍不得。

丞相坐在演武场的树阴下,喝了一口热茶,老谋深算的眸子瞥了一眼朱富,不动声色劝道:

“乖孙子,既然你都参加了,而且成绩不俗,那为何不做到最后,既然要做到最后,那为何不做到最好?”知道那小子心里在打什么主意,丞相虽然觉得自家孙子爱妻成性是好事,不过,男子汉大丈夫,尤其身为百里家的男子汉大丈夫,那就势必要军旅一生,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方能体现百里家真男儿本色。

朱富看了眼丞相,转眸撇嘴道:“反正,我可不愿去做那个什么武魁。远赴边疆……那我媳妇怎么办?”

“……”丞相叹了一口气,就知道他在想这个心思:“到时候……让那丫头跟你一起去不就得了?”

丞相瞌下老谋深算的眼睛,状似无意般对朱富这么说道。

朱富听后,还想说什么,却听丞相忽的转了话题:“对了,乖孙子,昨儿夜里你去哪里了?怎么管家给你送宵夜去,没见着你的人?”

昨儿夜里……

朱富不自然的干咳两声,然后开始猛灌茶水,惹得丞相一阵疑惑,好奇的眸子直在他身上打量,朱富无奈,只得吞吞吐吐的回了句:

“房里太闷,我就……在院子里走了走。”

“在院子走了走?”丞相满脸不信:“丞相府的院子吗?”

朱富为难的点了点头,高挺的鼻梁上已然沁出细密的汗珠,丞相到底是老姜,辣的很,一眼便瞧出朱富的刻意隐瞒,稍事想想便猜到了:

“我看……是去那桃花香宅的院子里走了走吧?”

“噗!”刚喝了一口水的朱富,一紧张,便将嘴里的水全都喷了出来,弄湿了相爷的袍脚,手忙脚乱擦拭片刻后,朱富慌忙站起,僵硬道:

“呃,我,我去厨房看看,中午饭好了没。”

“站住!”丞相早就看出了朱富的心思,一把便抓住了想逃跑的他:“午饭用不着你去担心,我怎么跟你说的?现在这个时候,你跟丫头绝对不能见面,就算见了面,也要装作不认识她,对她表现得越是冷淡,咱们的计划成功几率就越大……”

朱富低着头不说话,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让丞相心中一软,叹了口气,正欲说教,却听那头传来了一阵小跑声,管家刘明正气喘吁吁的从演武场那头跑过来,像是有什么急事。

丞相放开朱富,让他好好的在一旁反省,刘明跑来还未停歇便说道:

“相爷,五驸马派人送来请帖,说是邀咱们孙少爷今晚宝月楼相聚。”

“五驸马?”丞相眉头一竖,脑子里隐约出现了个模糊的影子。

“是的,五驸马。昨儿上午,孝冉公主携五驸马一同自滇南回来了,却不知为何要邀请孙少爷相聚。”

丞相沉吟着缓慢踱步,良久之后,才对管家刘明吩咐道:“偷偷去一趟长公主府,告知她这个消息。”

管家领命下去后,丞相又一次对朱富耳提面命道:“五驸马你是第一次见,估计今晚也不会只有你一个人前去赴宴,其他没什么,只要记住两个字:冷酷!就可以了,知道吗?”

两个字:冷酷!

朱富将丞相的嘱咐在心头默念许久,这才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华灯初上之际,朱富带着丞相府的小厮,骑马到了五驸马的宴客之地——宝月楼。

还未入门,便听见楼内传来一阵悠扬的箫声,他想起来出门前丞相告诉他的基本资料。

五驸马名叫江乐清,善诗词,善书画,但尤其擅长的便是吹箫,看来此刻便是他在独奏了。

朱富进门之后,便有奴仆吟唱:“大驸马……百里桀到。”

随着这声吟唱,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了他,一下子被这么多熟悉的目光注视,但他还要表现出漠视,朱富真心觉得有些困难。

三驸马端着酒杯走上前来,伸手在朱富面前晃了晃,朱富泰山不动的神态让三驸马好生奇怪,试着搭上他的肩膀,问道:

“富儿,你这是怎么了?不会连兄弟们都不记得了吧?”

朱富心头微动……富儿?你还什么都敢叫。

当即冷着脸,看都不看三驸马一眼,便径自朝内走去,一位朗星般的男子迎上前来,将双手持箫,负于身后,对朱富也不行礼,也不寒暄,就那么笑吟吟的盯着朱富。

这种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灵魂,看透一切的目光让朱富觉得有些心虚,看到他背于身后的箫后,朱富率先对他行礼道:

“五驸马相邀,百里桀感激不尽。”

英朗男子一挑眉,端的是毓秀钟灵,含笑点了点头,对朱富比了个‘请’的手势:“乐清不常回朝,与大驸马乃是第一次见面,幸会幸会,请上座。”

朱富坐下之后环望一周,见受邀前来的,大多都是驸马郡马,而且看样子,都与这位不常回朝的五驸马关系甚好,三驸马柴韶不信邪,偏要坐在他的身边,从未停止过一刻在朱富身上打量的目光,惹得朱富不禁斜目以对,冷眼相加,可即便这样,柴韶还是不管不顾,看了会儿,竟然招来了四驸马和六驸马,指着朱富大咧咧的说道:

“你们看,他连眼神都变了。从前咱们的富儿,眼神多淳朴,多善良,你看他现在……冷漠无情,唉,竟然把兄弟们都忘记了,可恶。”

四驸马看了眼朱富,没说什么,只是用手在三驸马的肩膀上拍了拍,提醒他要慎言。

而六驸马则试着对朱富送去一杯热酒,朱富看了六驸马一眼,接过热酒仰头便饮,一口而入,然后,又将酒杯递还六驸马,说了一声:“好酒。”便走开了。

六驸马看着空空如也的酒杯,对三驸马和四驸马扬了扬,挑眉无言道:看吧,真是变了。要知道,从前的朱富对于酒那是无论怎么劝都不会喝的,可如今……

朱富一人凭栏而坐,看着宴会中各位驸马郡马相谈甚欢,自己却不能加入,就连平日里几个要好的都不能上前搭话,心头觉得有些郁闷之极,耳中却听到了这样一番谈论:

“我听说,先皇在世时便下旨要五公主去滇南,无事不得回朝,却不知是为了什么?”

“嘘,这事可是皇家的忌讳。”

“我知道是忌讳,就是问问,没别的意思。”

“……好吧,那我就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可别外传啊。听说咱们这位五公主可邪门着呢。自小便喜欢研究一些巫蛊之术,先皇有一个妃子,听说就是死在五公主的诅咒之下,死的时候七孔流血,肠穿肚烂,心房上插了七八支带刺玫瑰花,恐怖的不得了。”

“……是吗?那真是太可怕了。”

作者有话要说:O(∩_∩)O~希望人品爆发,能够更上~~~~~

71

这边宝月楼中,五驸马宴客如火如荼,那边五公主府中,也是衣香鬓影,公主们、郡主们纷纷受邀前去。

池南站在院中的一株月桂树下,神情有些落寞的看着满树枝繁叶茂,沁人心脾的香味扑鼻而来。

五公主孝冉素喜月桂,就好像池南的桃花香宅那般,五公主府的院子里便满是桂树,金秋八月,桂满枝头,放眼望去金灿灿一片,偶尔轻风扫落,香气自是弥散。

如此大规模的桂树林,纵使在皇宫禁内也不多见,好几个年纪稍轻的小郡主们玩心大起,有的命下人们寻来钵子,摇晃树枝收集桂花,有的将随身手帕罩住枝叶繁茂的花团,使香气浸染,各有各的玩法,一时间五公主府的院子里好不热闹。

几位帝国的嫡亲公主们坐在露天的长廊之上,三公主看着落寞的池南,心中觉得压抑极了。

五公主孝冉走至池南身后,轻灵幽柔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请你们过来赏桂,是为了联络联络姐妹感情,怎的你一人在此,倒叫姐妹们不自在了。”

池南没有回头,伸手摘下眼前那枝繁花似锦的枝头,放在鼻下轻嗅着,冷道:

“我若过去,她们才会不自在。”

孝冉听池南如是说,也不生气,噙着笑容站到池南身旁,看着她久违的侧脸,一把抢过她先前采摘的桂枝,池南转头看了看,也没说什么,只听五公主孝冉得意洋洋的说道: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也不枉我身在滇南,每日担心你。”

池南微掀嘴角:“你担心我什么?担心我有没有被人害死?”

五公主不置可否的扬了扬眉,嘴角那抹微笑看起来总是带了些灵动,池南为她拭去落在她肩头的小黄花瓣,又将她垂在肩前的一捋发丝理顺,这才又说道:

“没有你在身边,我自然会小心行事。”深吸一口气后,接着说:“毕竟,若再走错一步,可就没有人会为我承担后果,被逼远走滇南了。”

当年池南以长女之名,独占了先皇对所有儿女的宠爱,有人心生嫉妒,便将刘贵妃之死故弄玄虚,栽赃嫁祸,一度池南被推上了风口浪尖,所有证据矛头都指向于她,谋杀贵妃之名可大可小,但池南却是先帝最爱帝姬,那种反弹的效果定能一举毁掉她的所有恩宠,就在那个时候,五公主孝冉挺身而出,为池南担下了罪名,因为她素来对巫蛊星象之术有所偏好,先皇虽觉情况有异,以他对这两个女儿的了解,杀人之事他不认为会是她们做的,为了将事件的影响力压至最低,便象征性的处置了一个人。

那便是孝冉,从那之后,先皇便对外下令,五公主孝冉趋放滇南,无事不得回朝。

孝冉听池南如是说,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如果再让我选择一次,我还是会那样做的。”

池南感激的拍了拍她的肩头,孝冉抓住池南的手,握在掌中:“母妃临走时,让我一定要跟你好好相处……你都不知道,她喜欢你都比喜欢我这个嫡亲女儿要多呢。”

听着孝冉酸溜溜的话,池南不禁笑了,想起孝冉生母张美人,感叹她的大度。

“对了,我听说你成亲了。最近遇到了不小的问题,要不要我给你算一卦?”孝冉公主与池南开玩笑的问道。

池南无语的叹了一口气,转身欲走开时,突然想到一件事:

“算一卦就不必了,倒是有件事还真得请教你。”

“……”

两位公主漫步月桂树下,并肩而行——

明月当空,子时将过,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划破静谧的夜……

翌日一早,丞相府便迎来了城防营、官卫所和各城衙门的头头们,他们未经传召不约而同前来,为的都是同一件事——昨天一个晚上,城内共发生了八起命案,每一起命案的背后都牵涉到一位朝中大臣,死者皆为女眷,死状恐怖,骇人听闻。

从清晨开始,各大衙所便被那些遭受命案的大臣家人围堵,或指责,或谩骂,或哭泣,或动粗……乱成一团,百里丞相做为京城禁卫军的最高领导人,在这种时候,自然要站出来处理突发情况。

百里相爷让管家叫上朱富,一行人便去了书房讨论。

“死者都是女眷,年龄最大者三十有余,最小者不足十四,但都是待字闺中,没有嫁人。”官卫所的管大人抢先说道。

统领城防营的公珏王爷紧接着说道:“是呀,太邪门儿了。死的都是女的也就算了,百里兄,你是没有看到她们的死状啊,我,我就瞄了一眼,恨不得把昨天前天大前天吃的饭全都给吐出来……”

看来公珏王爷真的是吓坏了,满面铁青,真的是一副快吐出来的模样,但说了半天,还没说到个重点。

南城衙门的顾大人吞咽了下口水,战战兢兢道:“死者皆被人开膛破肚,五脏六腑全都掏空,肠子更是流了一地……有两个人,眼珠子都被扣掉了,只剩下黑洞洞的窟窿,太渗人了。”

“那……”顾大人说完,一直坐在一旁听着的朱富想到什么,正要开口,却被北城衙门的张大人抢过了话头:

“对对对,仵作去验过了,说眼珠子都是人还活着的时候被生生扣掉的,你说到底谁会这么变态?太可怕了。”

百里丞相坐在书案后,沉吟片刻,扭头看了一眼自家孙子,对他扬了扬眉,问道:

“你想说什么?”

朱富想了想后,才对众位惊魂未定的大人们问道:“死的八位都是哪些大人家里的?”

顾大人回忆了一下,一边喘息,一边对朱富掰着手指,细数道:

“御史王大人,刑部林大人,内阁薛大人,廷尉刘涛,上卿韦大人……呃,还有,还有……”

“还有宗正卫蒙,少府韩大人,光禄张大人。全都是一等一的人品,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没想到如今家中却遭逢此难,太叫人寒心了。”管大人紧接着顾大人的话补充说道。

朱富将他们所说的人一一记在纸上,对百里丞相说道:“我没什么要说的了。”

几个人又在书房中商议研讨,朱富将记满人名的纸放入袖口,走了出去——

在城内转了一圈,朱富按照纸上的名字,找到了相应的府宅,没想到,竟然在门口遇到了前日刚刚回朝的五驸马,只见他依旧朗若月明,爽若清风,一箫在手,负于身后,端的是潇洒倜傥。

五驸马也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朱富,虽然惊奇却也不曾多言,两人互相点头之后,便相携而入。

御史王大人家正在办丧事,白绫高挂,纸钱飘扬,哭声喊声不绝于耳,朱富和五驸马从大门走进去,报了身份之后,便直接去了灵堂,稍事打听才知道,王大人家死去的是最小的一个女儿,今年年初刚订了亲,准备下月出嫁,没想到却遇上这种事。

棺材还未盖上,朱富和五驸马凑上前看了看,青白的脸上蒙着白绫,隐隐还能看出血迹,身上的衣服也已经被家人换成了寿衣,因为死者是待嫁闺女,朱富他们不便揭衣观看,便将改在青白脸上的一条白绫揭开,便看见两只黑洞洞的窟窿,这才知道她便是那两个被活活扣掉眼珠子的其中一个。

人家家中正办丧事,朱富和五驸马不好叨扰太久,浅浅看了几眼之后,便出来了。

突然看到那样恐怖的画面,两人心中都觉得有些反胃,沉淀了会儿,还是五驸马率先开口:

“看样子,眼珠子就是被手扣掉的,没借助工具。”

朱富点头,沉吟片刻后道:“再去下一家看看。”

五驸马摸着翻涌的胃,对朱富投以吃惊的目光,难以置信道:“还看?反正都是一样的死法,没必要了吧。”

其实他是担心,再看一回的话,自己保不准就会控制不住吐出来了。

朱富面无表情的点头,意志坚决。

一个上午的时间,连走了五位大人的府宅,五驸马江乐清实在是受不了了,才在时日近午的时候拉住朱富,进了一家茶香扑鼻的馆子,希望茶水的清香能够稍微将他内心的翻涌压制压制。

“到饭点了,还是去吃饭吧。”

朱富在茶馆中坐了片刻,便对五驸马如是说道,引来五驸马难以置信的侧目:“你还吃得下?”

他相信,无论哪个正常人,在看到那么多,那么血腥,那么变态的画面之后还能吃得下饭的。

朱富不解道:“为何吃不下?逝者已逝,我就是不吃饭,他们也不会活过来呀。”

五驸马微怔,喂,大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好不好?吃不下饭不是因为替死者伤心,而是自己的生理反应吧。

他想哀嚎着对朱富这般吼叫,但终于被回忆起先前画面而泛出的一口酸水压了下去,稍微犹豫了会儿,便被朱富拉出了茶馆。

在看着朱富吃下两碗白米饭和一碗红烧肉之后,五驸马江乐清实在是忍不住,趴到窗栏旁边大吐特吐起来,引起饭馆中其他吃饭客人的极度不满。

若是平时,江乐清自持潇洒,断不会做出这般不潇洒的事情,可是就在今天,就在此刻,他算是彻底败了,败给了那个传说中的男人。

72

朱富与五驸马江乐清自饭馆中走出,朱富虽然酷酷的,但总是一副吃饱喝足的餍足模样,而反观五驸马,则一脸铁青,就像是在饭馆中吃到了一只大青虫那般晦气。

“看了好几家,然后现在确定了几件事。”

肚子被喂饱了,朱富的脑子也开始活络起来,回想上午探到的各种画面,吃饭的时候经过一番总结,得出了以下结论。

“第一,死者都是待嫁之女。一夜之间杀死这么多待嫁女儿,多多少少都能在就快结亲的两户人家产生影响。”此时的人最是迷信,未嫁便死视为不详,凶手估计也有为了引起两家矛盾的目的在里面。

“第二,死者都被开膛破肚,五脏六腑全都震碎,看伤口的样子,不像是刀伤,剑伤,甚至都没有铁器的伤口痕迹,行凶者武功一定很高。”上午去了好几户正在办丧事的人家,只有刑部的林大人接受了朱富他们的要求,将死去妹妹已然穿好的寿衣除去,让他们看了看伤口。

以朱富对那伤口的猜测来看,被害者应该是从外到内肚皮忽然炸开,肝胆俱裂,除非是外界受到了特别强大的冲力,否则那种伤口很难形成,朱富想到了他失踪的时候,那个假扮媳妇的女人所用的——鞭子。

如果是那种注入强大真气的鞭子,说不定就能劈开人的肚皮。

“第三……”朱富迟疑着,因为这第三点太过让人匪夷所思,凶手可谓变态到了极点:“死者的心脏,全都消失不见了……”

虽然肚子里的五脏六腑均已破裂,但好歹都还在,可是,一人一颗的心……却不见了。

“你说……什么样的人会要挖心?又不是传说中的狐狸精。”朱富百思不得其解,不禁对身旁的五驸马问道。

五驸马经由朱富一路叙述,再次勾起了上午看到画面的回忆,肚中又是一阵翻滚,朱富见他无比痛苦的模样,伸手在他背后轻拍了几下,帮他顺顺气。

五驸马江乐清沉淀了好一阵子后,才从袖中掏出方巾,擦了擦嘴,深深呼出一口气后,道:

“掏心祭蛊!苗疆巫教的一贯做法。”

“掏心……祭蛊?”朱富对这四个字并不是很了解,五驸马见状,便强自压下肚中不适,解释道:

“就是以人心养蛊虫,苗疆那边的邪恶巫教对此法较为甚行,官府命令禁止之下,还是偶有凶案发生。”

朱富有些懂了的点了点头:“那就是说……杀这些人的,是一个苗疆的人?”

五驸马摆了摆手:“不一定。我只是说苗疆那边会有此类案件发生,但是养蛊之人,并不全是苗疆的……”他顿了顿,仿佛又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好些年前,五毒教被长公主派兵瓦解之后,好多未死的教徒都流向中原……”

朱富蹙眉,怎么又多了个五毒教?

五驸马又跟朱富走了一阵之后,实在是受不了,便告辞回去了。

朱富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心里的疑惑又比出门时加多了一重——

长公主府的偏院中,几个人围成一圈,正研究着什么。

五公主和朱爹分别站在池南左右,对眼前的景象表示着强烈的恶心。

只见一具人体之上,满是疮脓,身体的主人已然奄奄一息躺在那里,出气多过吸气。

“我去把她弄出来的时候,差点吐出来,幸好带了些盐水去浇了下,否则这丫头身上还爬着蛆子呢。”

朱爹以两只手指捏住鼻孔,尖声细气的对池南说道。

五公主以丝帕掩鼻,只看了两眼便不敢再看了,池南则镇定自若,面无表情的盯着床铺上的凄惨女人,仿佛那些溃烂的伤口于她来说不过就跟猪肉没什么两样般。

“这毫无疑问正是蛊毒,如果我猜的不错,应是情蛊之一的‘缠绵’。”五公主向后退了一步,走至门边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后,如是说道。

朱爹听她如是说,不禁插嘴:“缠绵蛊?就是那种以破坏人肌理使皮肤溃烂消融,而后又融入皮下感染的东西?情蛊里面,就属这种最恶心了。”

五公主点头,庆幸不用再开口解释这种蛊毒的作用,因为,鼻尖挥之不去的是脓疮散发出来的恶臭,如果此刻再让她开口的话,一定会当场给吐出来。

池南冷冷的看着床铺上的人,问道:

“当年我中的是什么蛊?”

一年多前,池南也是身中蛊毒,但只是皮肤上起疹子,有毒水流出,但不像柳蝶芷这般溃烂化脓。

朱爹捏着鼻子想了想,走到五公主身边,然后问道:

“全身起疹,红肿破皮,但依我看来,却不致命,你知道是哪种吗?”

五公主想了想,看了眼池南后脱口而出:“可能是……化蝶蛊。初时皮肤起疹,然后红肿,瘙痒难耐,待抓到破皮之后,便会结痂,而后结的痂盖起皮时就像是蝴蝶展翅般……以此得名,你想问的是这种吗?”

“没错没错。”朱爹对五公主的博学很是赞赏,他记得那时候池南丫头去找他的时候,身上的情况正如五丫头所言那般。

“你是说,那种蛊毒……不致命吗?”池南奇道,对于蛊毒朱爹也是一知半解,虽然会治,但懂得并不那么多,所以她也就一直没问。

朱爹点头:“没错,虽然那时候你身上看起来恐怖,但是绝对不致命。”

五公主捂住口鼻,吃力的补充道:

“化蝶蛊,大多是用来折磨人的,若真想杀人,绝不会用上这种,费时又费力。”

池南沉默片刻,而后对朱爹说道:“看看能不能把她治好,我有用。”

这么吩咐了一句后,池南便心事重重的走出了房间,朱爹难以置信的在她身后叫喊:

“喂,臭丫头,你说句话容易,这么恶心,老子碰都不想碰她!”

“……”

可抱怨却没有得到回答,五公主用同情的目光看了一眼朱爹,然后也迅速离开了这个令她无限作呕的地方——

月朗星稀的月桂树下,池南纤弱的身姿挺直而立,神情凝重。

五公主孝冉坐在树下的茶几上沏茶,夜间品茶,茶香,花香四面来袭,看看这么做能不能稍稍解开一些白日的恶心。

如此花前月下的浪漫行径被五驸马看到了,他也不管不顾,让人多拿了一块软垫后,便死乞白赖的坐在五公主身边,怎么赶都不离开。

池南回头之时,便看见两人正打情骂俏,阴郁了好些日的心情算是有些散开,其实她们做这么多,为的不就是让身边的人无忧无忧的生活吗?

小时候的孝冉性子有些孤僻,对五行八卦、灵异鬼怪之说颇有兴趣,就被人疏远孤立,但池南与之接触下来才知道,外在孤僻的孝冉,其实性子很是活泼,也很直率,不知不觉两姐妹就走近了。

因为孝冉的生母只是个美人,位份不高,在宫里没什么地位,但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江南才女,孝冉便是承袭了她母亲的才气,才会如此博古通今,她被贬滇南之后,池南总觉得心中有所愧疚,如今看来,孝冉的缘分是在外面,若是她也如其他公主那般紧锁皇城之内,那与五驸马的这段姻缘又如何能继续呢?

仿佛意识到旁边的目光,孝冉不好意思的对池南吐了吐舌,暗暗捏了五驸马一下,警告他手脚放老实点。

“茶沏好了,过来坐吧。”

孝冉对池南招招手,也想让她过来感受一下花前月下的浪漫,解解心中晦气。

池南噙着笑,在软垫上坐了下来,五驸马亲自献殷勤般给她奉上了一杯香茶,顺便观察着池南面上的神情,不禁啧啧称奇道:

“哎呀呀,真不愧是夫妻,我以为这个世上只有百里驸马对恶心事物的忍耐力够强,没想到长公主也不赖。看看孝冉一副吃了死老鼠的表情,再看看长公主,没事人一样啊。”

池南没有想到五驸马会突然提起朱富,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却听五公主凉凉的回道:

“是啊,我是一副吃了死老鼠的表情,那有些人呢?我可听人说了,五驸马回来的时候脸色铁青,趴在花圃边上,恨不得把胆汁都吐出来……”

“……那,那是因为……因为……”五驸马骤然被揭糗事,面子上终是挂不住了,‘因为’了半天才呐呐的吐出:“……实在太恶心了。”

孝冉和池南看着难为情的五驸马,不禁相视而笑,而就在此时,公主府的门房来报说:

“大驸马百里桀求见。”

百里桀……池南背脊一僵,他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五公主对池南暧昧一笑:“看来有些人好像就要雨过天晴了。怎么样?要不要见呢?”

池南对孝冉无奈的叹了口气,想了想如今发生的情况,对孝冉点了点头,道:

“让他进来吧。”

73

池南过午便到五公主府来了,跟孝冉闲聊了会儿,从回来的五驸马口中听说了早晨他与朱富一同探访受害者的事情,将探得的结果告知了池南。

想来朱富此刻前来,定然还是为了这件事,却不知朱富与这五驸马不过相处大半日,竟亲自找上门来了?

不过,事情已然到此地步,该让他知晓的也不能再瞒着了,既然他有心思调查,那她又何不接受,多个得力的帮手也是好的。

朱富跟在管家身后,来到了后院的月桂林,原本他是想来跟五驸马确认一下早晨看到的细节问题,没想到走入院中,竟然意外的看见了那个据说他此刻不能想,不能看,不能搭理的……池南媳妇。

这,这,这……这种情况,他是继续装呢?还是……

对五公主行过礼之后,朱富偷偷的给池南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却不巧,这个眼神被聪慧的五公主当场发觉,暧昧的干咳好几声后,池南才对她送去了一记白眼。

“坐下吧。”

池南对朱富招了招手,让他在自己身旁坐下,又接过五公主手中的茶壶,亲自为他斟了一杯香茶。

“呃,你……也在这。”

朱富尽量斟酌用词,想了好久之后,才这么不亲不疏的问道。

池南将柔荑盖在朱富的手背之上,对他温柔的笑了笑,道:“孝冉是自己人。”

“……”

自己人……的意思是……朱富扭头看了一眼笑得灿烂的五公主孝冉,又看了看一脸茫然的五驸马,后者见朱富看他,当即站出来表态:

“你们在说什么呀?什么自己人?你别看我呀,我,我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五驸马虽然现在看着眼前的情景,大致猜到了事情的缘由,生怕朱富以为早晨一同探访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些什么,赶忙撇清,以免造成大驸马不必要的误解。

其实,朱富的心思倒没有五驸马活络,他看他只是单纯的想问:他也知道了吗?

没想到五驸马不问自答,还一副很紧张的样子,朱富抓了抓脑袋,迟疑着问道:

“那……你们也知道,我不是真的失忆了?”

五公主孝冉不置可否的微笑,五驸马则叹了一口气,暗骂自己的后知后觉。

池南见朱富被孝冉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便适时站出来解围道:

“好了好了,都是因为我没有及时告知,你就别再看他了,他脸皮薄。”

孝冉公主听池南如是说道,不禁‘噗’一声笑得更加欢乐了,不是她喜欢夸张,但是,池南如今的态度,就好像是护着小鸡的母鸡,跟她从前冰冷的形象完全不符,这才觉得好笑。

“哟,长公主开始袒护了呢。”五公主可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错过千逢难遇的历史性画面。

五驸马与孝冉公主心意相通,自然知道自家媳妇的心思,当即反应过来跟着附和追加道:

“就是啊,真是温馨,令吾等好生羡慕啊。孝冉孝冉,你怎么都不那么护着我呢?”

“……”

池南与朱富相对一望,对这两个人的表现十分无语,一时间月桂林中,微风骤起,桂香飘散,花雨倾落,四人谈笑风生,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说过了,也笑过了,几个人凑在一起也该说说正经事了。

朱富将抄下来的几位大人的名单交给池南过目,后者拿到名单之后,脸上闪过一抹忧愁,朱富不知道媳妇从中看出了什么,但是,他此刻却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京城的官员少说也有上千,待嫁的官员女眷也不在少数,为何偏偏选中了这八家呢?”朱富喝了一口五公主泡的香茶,不解道:“而且我们上门的时候,那八位大人虽然脸上表情都以愤慨居多,却没有人吩咐一定要查出凶手,或者一定要求报仇的,这对一个死了家人,虽然死的不全是嫡亲的人,但总的来说也很不寻常吧。”

听了朱富的话,五驸马回想了下早晨探访的几位大人,的确是很愤慨,很伤心,可是在他们言明身份之后,真的没有一个人对他们的调查结果感兴趣。

“大驸马的意思是……”五驸马双手抱胸,对朱富的敏感表示出了赞赏。

朱富扫了一眼池南,孝冉和五驸马,淡定自若的说道:

“我觉得凶手是在利用杀人取心这件血腥事件,掩饰其他事情。”

孝冉公主不解:“比如说什么事呢?”

“……”

朱富摇头,他是真的不知道,因为即便这些大胆的言论,都是他猜测假设出来的,若真的说起什么证据,他是肯定拿不出来的。

几人陷入沉默,稍事片刻,只听池南开口道:

“也许……我知道凶手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三人将目光全都锁定在她身上,朱富扬眉奇道:“媳妇,你怎么会知道?”

对于朱富的问题,池南没有回答,深吸一口气后,将朱富先前交给她的纸条摊开茶几中央,指着上面的人名说道:

“尽管这几个人如今已经卸甲归田,各司其职,但是在十几年前,这些人都是军中将领,在洛水一战中立过大功。”

“不会吧。他们几个不是跛的,就是瘸的,有两个手臂都是假肢,怎么会是军中将领?”五驸马回想早晨见到的几位官员,他还纳闷,不负责任的猜测过,难道凶手专门挑身有残疾的官员家下手,现在听来,却是更加奇怪了。

池南又道:“他们身有残疾,正是因为参与过洛水一战,个个死忠冲锋,无惧敌军炮火,才落得如此残疾。”

她这么一说,五公主和五驸马便有些懂了,洛水一战事关萧国存亡,有多惨烈看活下来的将士们就知道了。

五驸马一手拍上朱富的肩膀,道:“对了,百里驸马的爹,百里孓将军是不是就是殁于那洛水一战?”

突然被提起只在爷爷口中出现过,自己却从未见过的亲生父亲百里孓,朱富心中一阵伤感,回想爷爷的话,他只知道父亲死在一场极其惨烈的战役之中,因为没有等到援兵,父亲率领的那一支部队,全军覆没。

池南站出来说道:

“没错,百里将军正是殁于洛水一战。二十万大军,一百三十八位将领,虽然凯旋而归,但却只剩下三万士兵和二十九位将领回归,其余的全都牺牲在洛水战场之上。”

五公主孝冉沉吟道:“池南你跟我们说这些,是想告诉我们,八位大人跟洛水一战有关,那凶手挑上他们却是为何?”

池南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纸小心叠起,放入衣袖之中,看着满脸不解的朱富,沉声说道:

“他们八个身上,都怀有十六分之一的兵符,是萧国的隐形将军。”

“兵符?”

五驸马震惊,那几个看起来病歪歪的大人,怎么可能是身怀帝国兵符的隐形将军呢?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池南点头,她知道这番话说出来,一定会让他们产生质疑,但是,她摄政以来,对萧国大大小小的内政都了然于胸,洛水一战的□也有所知晓,自然不会弄错:

“没错,兵符。如果将萧国兵符分为四份,那么八位大人手中的兵符便占了四分之一,剩余三份,一份在我手中,一份在百里丞相手中,还有一份……便在皇帝手中。”

朱富不懂什么兵符不兵符的,于是问道:“那媳妇的意思是,凶手为了拿到八位大人手中的兵符,故意制造了这一起血案?”

五驸马补充:“所以,剖腹取心这么变态的做法也只是掩人耳目,没有根本的意义吗?”

池南和孝冉对望一眼,孝冉公主开声说道:“我觉得不会完全没有意义的,最起码选择待嫁之女挖心之举,就很可疑。”

见几人不是很懂,孝冉公主又再接再厉的说道:

“以处子之心喂养蛊虫可以达到百倍功效,若不是有此意,那又何必找待嫁之女呢?直接杀八位大人嫡亲之人不就可以了吗?”

朱富想了想却有些不赞同:

“可是,如果杀的都是八位大人的嫡系亲属,那凶手其实是想拿兵符的目的就会暴露了吧。”

正因为死者与八位大人都不是嫡亲,共同点是待嫁之女,所以才能成功的将人们调查的路线转向剖腹取心,而不是寻常人都不知道的兵符一事。

孝冉公主听朱富这般质疑,觉得他说的也有些道理,但她能提供的建议,就是那些,事实的真相如何,谁也不知道。

“你们说的好像都有道理,那接下来怎么办?我们又该如何去判断呢?到底是为了兵符才剖腹取心的,还是为了剖腹取心,兵符一事不过是凑巧罢了?”五驸马用食指在茶杯沿边画圈圈,对此事的扑朔迷离表示无奈。

三人将目光转向说完那番话后,便沉默不语的池南,后者沉吟片刻,淡定自若的说:

“到底是为了什么……那就要看,接下来的事情发展了。”

孝冉公主扬眉问道:“怎么说?”

池南唇边漾出一抹柔和的笑容:“既然是为了兵符,那……身怀兵符的人,并不止八位大人。”

是的,身怀兵符的还有摄政王萧池南和丞相百里纵横……如果短时间之内,这两人身边也发生大事件的话,那凶手的目的便可以确定了。

虽然池南说的轻松,但是谁的心上都不会觉得轻松,因为池南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要以身作饵,用自己身上的四分之一兵符去试探凶手真正的目的。

74

从五公主府出来之后,朱富和池南便分道扬镳,一个回了丞相府,一个回了公主府。

朱富提出来要跟池南回去,寸步不离保护她,但池南却以不要打草惊蛇的理由拒绝了,并承诺自己会多派影卫暗中保护,朱富才勉强同意。

武魁大选仍在进行,每项结束过后都会有两天的休息时间,朱富第二天一早,便被百里丞相叫起了身,去到丞相府的演武场,丞相又对他耳提面命一些比赛注意事项之后,才放心叫他上场。

第二场比试是武斗。见识过朱富功夫的丞相并不十分担心,但是百里家的荣誉此刻正压在朱富身上,由不得他不闻不问。

与朱富对战的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名为方图,是这届从民间推选出来的人,虽说没有显赫的身份做后盾,但是这个方图却是个扎扎实实的练家子,在所有民间选手和公卿子弟中脱颖而出。

朱富看着站在面前的这个肌肉横练般的男人,对他的短裤短衫觉得有些奇怪,还有头上包着长巾,鼓鼓的,让他看起来头特别大似的。

虽然不知道确切的地方,但是朱富从前在集市中看到过,只有边境那边的族人才会作此打扮。

两人在台上拱手行礼,并划下赛道,朱富听到过一些此人的厉害之处,因此并不敢掉以轻心。

大选如火如荼的进行着,而赛场外的长公主府中,池南正面无表情看着正在解开全身绷带的人。

朱爹表情臭臭的,抿着嘴,仿佛眼前这个病人是他今生最讨厌的人那般。

“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救这种人。”朱爹横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池南。

现在这个病人,不是他从医生涯遇到的最恶心的一个,但是绝对是最无理的一个,好像他救了她就该对她所有的事情负责一般,命令的口吻跟她那个刻薄寡恩的娘一模一样,还说什么,如果敢在她身上,脸上留下疤痕,那他出门就会被车撞死,吃饭噎死,被她诅咒死之类的话……

听听,听听,这个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态度吗?老子救了你,你非但不感激,竟然还这么刻薄的诅咒老子,哈。

池南没有说话,静静的等待着被朱爹救治的柳蝶芷恢复原貌。

遭受过那种痛苦的她,看起来好像并不是很消沉,反而越来越大胆,越来越无理,越来越刁蛮……

这种人一定是长期生活在自卑的环境中,对周遭一切都怀有不满足和怨愤的心理,人越是没有什么,就越是要争什么,因为怕别人看出她们的自卑,所以便会用极度反弹的态度来面对他人,这种人非常可恶,但也很可怜。

柳蝶芷脸上最后一条纱布拆掉之后,她忽的捧住自己的脸,摸了几下之后,便对着朱爹大吼大叫道:

“镜子!还不快去给我拿镜子!”

池南嘴角噙着笑,仿佛早就预见了柳蝶芷的要求般,从身后拿出一面早就准备好的镜子,递给了她。

柳蝶芷一把抢过,愤愤的瞥了一眼池南,然后便气鼓鼓的兀自照着镜子。

池南在她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从怀中掏出两只小瓶,冷冷的说道:

“这是蛊毒的解药,这是情蛊。”

说着,将两瓶东西推到了柳蝶芷的面前,后者斜眼看了看茶几上的小瓶,状似无意般不屑一顾道:

“我不需要,给我做什么?”

池南见她无理,也不介意,倒是朱爹一副‘要死了要死了’的表情,实在受不了这个女人般,拿着药箱就离开了房间。

“解药为了让你不再中毒,情蛊为了让你抓住男人的心。”池南慢悠悠的说着,一边暗自观察着柳蝶芷的神色。

果然听到池南提出的两个用途是,柳蝶芷的眼神有些变了,她也不是笨人,自然知道池南不会那么好心,无缘无故给她这两样东西的。

“你想我怎么样?”

“我不想你怎么样,而是想问你,你想怎么样。凭你的美貌,又岂会输给世子妃刘瑾云那种女人?无非就是她有蛊,有药,而你没有。所以这次才会吃了这么大亏,不是吗?”池南不动声色的缓缓叙述,让柳蝶芷心中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伸手拿起那两瓶东西,捏在手心,忽然又恶狠狠的瞪住池南,道:“我为何要帮你对付那个女人?”

她是聪明人,一下子就想到了是池南自己想要对付世子妃刘瑾云,却不便自己出手,这才想到用她。

池南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站起了身,便朝房门外走去,凉凉的声音如是响起:

“谁帮谁可说不定。我也没有说要你去,但药在你手上,干掉了她你就是世子妃……”

干掉了她,你就是世子妃。

池南的这句话一直在柳蝶芷的耳旁回响……干掉了她,我就是世子妃……——

朱爹窝在树荫下面,池南经过的时候把她叫住了。

“喂,丫头,你到底想让那个女人干什么?那种性格,你也不怕她打草惊蛇,坏事?”

池南双手拢入袖中,笑得笃定:

“公珏世子是个扶不起的阿斗,难为刘瑾云把他当回事,柳蝶芷是公孙锦的小妾,刘瑾云就这样对她,这是什么心理?嫉妒!”池南看了一眼朱爹后又道:“要打败一个女人,让她露出马脚,有很多种方法,让她嫉妒就是一条。”

朱爹想想,也觉得有道理:“真不愧是你爹的女儿,都是一样的贼!”

池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你喜欢的不就是他的贼吗?”

朱爹双颊绯红,对池南啐了一口,然后才干咳了几声让自己不那么尴尬:“你现在跟我过过嘴瘾,马上刘瑾云身后的人牵扯出来后,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听朱爹如是说,池南嘴角噙着的笑也渐渐黯淡下来,将一系列的事件捋顺了之后,幕后黑手的身份也渐渐明朗起来,正如朱爹所言,现在一切都还隐藏在迷雾中,一旦到了真正揭开的时候,自己不知道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不管怎么样,你要反击也好,报仇也罢,总之身子一定要给我当心着点!”朱爹凉凉的瞥了一眼池南的肚子,扬眉叹气道:“这可是我们老朱家的第一根苗儿,可不能给我出了什么差错!”

“……”

池南笑着抚上了自己依旧平坦的肚子,笑得有些无奈,酸溜溜的开玩笑道:

“是让我当心你们家的独苗,还是让我当心自己的身子啊?”

朱爹被池南如是问道,看她一脸刁钻的笑,不禁努了努嘴,强道:“当然是当心我们家的独苗啦。”

随后愣了下,又补充道:“不过,你也是他的心中的独苗,自己的身子也要当心才好。”

池南但笑不语,摇着头决心不理会这个永远长不大的男人——

午时过后,从武魁大选赛场传来了消息。

朱富与那不似中原人的民间高手方图过招百余回,仍未能分出胜负,故延赛至下午继续。

池南自书案后抬眼看了看来报信的人,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心里却十分惊奇,朱富的实力她是知道的,以往的武魁大选虽然也偶有民间高手参赛,但一般这种人无背景,无身份的人,若没有人在背后刻意培养,从一开始就会被公卿世家的评委们拒在门外,能够勉强进入决赛的,也不会是太厉害的角色,这回倒是奇了。

那报信之人离开之后,池南唤出了守在暗处的影卫,吩咐道:

“去将与驸马对战那人的相貌与特征调查清楚,回来详禀。”

影卫称是后,光影般离去。

池南自书案后踱步而出,兀自忧心忡忡,那人不似中原人的打扮,还有他异于常人的战斗力,都很值得怀疑。

她前天与孝冉闲聊的事后得知,在苗疆有一种蛊,种入人的身体之后,会改变那个人的全身骨骼,提高近十倍的武力,位于极北之地的齐国,便有将这种蛊改良后用在战马身上的传统,只是对人……还从未听说过。

正忧心之际,管家嬷嬷敲门来报说:

“公主,柳姑娘饭后便离开了,需要派人跟着吗?”

池南听后,发出一声冷笑,柳蝶芷终是没有抵受住世子妃荣华富贵的吸引,淡淡的挥了挥手:

“不必了。柳姑娘自有她的去处。”

这一场战争,能否擒下这位用蛊奇才公孙世子妃,就看柳蝶芷此战能否成功了,若成了,正如她所言,世子妃的荣华富贵尽归她手;若是败了……那也只是又是个权利欲望下的牺牲品而已……——

朱富与方图在场上纠缠了近五个时辰,方图力大无穷,全身精力充沛,好像怎么都用不完似的,朱富已然精疲力尽,可对方却仍似大战之初那般,这种非人的战斗力,即便是朱富也受不住,在最后一招,因为肌肉实在酸痛,没有躲得开,被方图一掌打在胸腹间,飞出了赛场,落在台下。

比赛规则,落台者为输,所以武魁大选的第二场,朱富输了,输在了一个精力异于常人的民间高手手中。

百里丞相上前将精疲力尽的朱富扶起,精湛的目光扫过在台上威风大喝的方图,顿生一种奇怪的感觉,却又怎么都说不出来。

在场内休息了一会儿,朱富坐在百里丞相旁边喝了两杯水,才觉得失去的体力有些恢复过来,看着孔武有力的方图在驾前受完嘉奖,朱富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当真是一山还比一山高吗?

与那人对战之时,朱富都觉得自己不像是在跟一个人打,人在出招的时候,必定会有招数上的疏漏和动作上的迟缓时,可是这个方图,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像一个没有知觉的物体,怎么打都打不倒,没有痛感的对手是可怕的,无疑方图就是这样一个对手。

朱富和百里丞相走出了赛场,丞相拍着朱富的肩膀,安慰道:

“不过就输了一盘,两日之后再战!百里家的子孙永不言弃!”

朱富看了一眼这个满头白发,却肩负着整个百里家所有荣誉的老人,顿时觉得心头一热,却听百里丞相又说道:

“这是你爹在世的时候常说的……只可惜他走的早,没能亲自跟你说这些。”

“……爷爷。”朱富看到自家爷爷的眼眶有点湿润,不禁动容,才想说些什么,那头却传来了百里管家的声音:

“相爷,孙少爷,出事了。”

百里丞相和朱富迎了上去,百里管家环望了下四周,以只有他们三人听到的声音说道:

“先前长公主府传来消息——公主失踪了。”

75

75、《驸马圈》...

“你说什么?”朱富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抓住自家老爹瘦弱又无辜的肩膀,摇摇晃晃十来回仍不能停止:

“你说媳妇有了?你,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你,不是让你守在她身边的吗?怎么会让她失踪呢?”

朱爹被动的被儿子质问,欲哭无泪:“小富贵,你别再晃了,爹的老骨头都快被你晃散架了。”

百里丞相走上前来,将朱富的手拉下,重新按坐回太师椅中:

“你冷静点。人已经失踪了,你现在怪这个不中用的老废物有什么用?”

朱爹一听,怒火‘蹭’的一声上来,指着丞相道:“你骂谁是老废物?你才是老废物!”

丞相额头青筋暴露,完全不记得刚才让自家孙子冷静时的话:

“我呸!你个老废物,信不信我揍你丫的?”

“来呀来呀来呀!我朱大壮会怕你这一脚踩进棺材的老废物?”朱爹从来都不曾怕过威胁,何况威胁之人还是一个年过七十的老头,就是比谁死得早,他也能赢啊。

百里丞相彻底被惹怒,刚想撩袖子好好跟他干一架,只听朱富一拍茶几,怒道:

“你们给我闭嘴!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吵吵,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媳妇什么时候失踪,在哪里失踪的……”

百里丞相和朱爹咻的住口,两人对望后,也觉得如今不是吵架的时候,朱爹走上前拍了拍朱富的肩膀:

“你放心吧。那丫头聪明的很,紧要关头一定可以自保的。”

朱富将脸颊埋入双掌之中,忧色展露无遗,闷闷的声音自掌中传来:

“就算聪明,也抵不过那种……”

酷刑……两个字朱富始终没有说出口,因为那太残酷了,光是在脑中想象池南会受到伤害,他的心就像是被人用碾棒碾碎了般,疼的无以复加。

不行,不能就这么坐着了,他要救人,媳妇此刻一定很害怕,一定是在某处等着他去营救。

骤然从太师椅上站起,吓了百里丞相和朱爹一跳,他们以为朱富情绪太过激动,却不曾想在他澄澈黑亮的眸子里涌满了斗志,不复先前无主之色。

是了,他定是想通了,现在这种时候与其暴怒责怪旁人,还不如自己振作,毕竟,池南丫头失踪,最担心的是他,而能靠的也只有他,若他都因为控制不住脾气而团团乱转的话,那池南丫头的危险就多了几分。

朱富从房内走出,百里管家正巧迎面走来,朱富啥也不多说,只是冷冷的对管家吩咐了一句:“备马。”便急急出了丞相府,往五公主府赶去。

池南最信任的便是五公主孝冉,如果她早前便料到会有此一劫的话,说不定早一些时候,便与五公主有了些计划,只是他不知道,也说不定,她在失踪之前,曾告知过什么线索……

怀着忐忑的心情,朱富一路策马狂奔,从来没有体验过如此焦躁却又不能焦躁的心情,他必须冷静,媳妇还在等他。

池南淡定自若的坐在一间幽暗密室的椅子上,脸上半点都没有露出惊慌之色,就好像是在朋友家做客时那般自如。

有人奉茶就喝,送来点心就吃,一点都不拘束。

拿着一块糕点,池南从椅子上站起来,边吃边打量起四周的摆设。

忽的一道尖锐的女声传来:“长公主真是名不虚传,此情此景竟然还有还能如此闲情,佩服。”

池南停下口中的咀嚼,只觉得这道尖锐女声是从密室的四面八方传来的,定不了具体的位置,为的怕也是想让她感到害怕吧,唇角微微一笑,优雅的喝了一口茶,将糕点顺下了肚子,这才舔了舔唇,轻笑道:

“既来之则安之,横竖我也没有脱困的功夫。”

说着,又在另一只小盘子里捏了一块糯米糕,最近不知怎的,胃口大开,见着吃的总觉得停不下来。

那道女声愣了一会儿,池南以为她被自己成功打击回去了的时候,却又出声了:

“长公主就不想知道是谁将你劫来此处的吗?”

池南一口点心一口水,吃的十分满足,心情也就自然而然好起来了,随口问道:“想知道,你敢告诉我吗?”

她用的是‘敢’,而不是‘会’,这么一句话,就足以证明池南知道现在跟她说话的只是喽啰,做不了主,既膈应了她,又堵住了她的口。

果然,那道女声直到池南吃完了一小盘糕点都再也没有响起过。

从怀中抽出帕子擦了擦手和嘴,池南这才心满意足的坐在椅子上休息。

忽的密室之内烛火微动,在高耸的台阶之上有一面水晶帘子,隐约能看到帘子后人影移动,池南嘴角的噙着微笑,知道幕后的最高长官终于出现了。

“长公主对我这里的吃食可还满意?”刻意压低的声音自水晶帘幕之后传来。

池南看了看一边的残渣,点了点头,道:“还可以,若能再做的甜一些,就……堪比御厨。”

帘幕后传来一阵笑声:“御厨……可不敢当,不过就是民间的普通厨子,难为做出来的东西还能入公主之口,实在荣幸之至。”

对于这句看似谦虚的家常话,池南但笑不语,没有回答,毕竟她冒着生命危险被截过来,可不是为了跟他讨论哪里的厨子做菜好吃的。

见池南对吃食这个话题没了兴趣,帘幕后的人显得有些焦躁,沉默了会儿又令起话题道:

“听闻长公主的驸马此刻正在参加武魁大选,公主今日若前去观赛,估计也不会让我们有机可趁了吧。”

池南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微微叹了一口气,道:“是啊,一切都是天意,半点不由人哪。”

“大驸马早前失踪,回去之后便对公主不理不睬,我可听说,大驸马对公主的事情,那是忘的一干二净,公主自然对大驸马感到失望,不去观赛也是正常的。”

帘幕之人的话,明显的告诉池南一件事:他就是料到了因为大驸马的不理睬,池南未免伤心,定然不会去观赛,这才安排了这次劫持行动。

聪明如池南又岂会听不出他话中炫耀的意味,也不反驳,端起旁边的茶杯,对他扬了扬说:

“没水了,再添一杯吧。”

池南此举在有心人看来,像是在逃避这个问题,正好中了他的下怀,凌空挥了挥手之后,当即又道:

“长公主身边能人辈出,定然知道驸马所患何病……失心蛊虽然难解,但不才刚巧手中有此解药……”

池南抬眼看了看帘幕后的身影,没有说话,密室的另一头,一名看不清面容的小丫头毕恭毕敬的又送来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后,池南才道: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阁下给我解药的话,我要给你什么?”

好像正在等着池南问出这个问题般,帘幕后的身影微微一动,在椅子上调整好了坐姿后,垂首说道:

“近日城内发生的事情,相比公主已然知晓吧。”

从池南的这个角度看过去,帘幕后的那人脸孔陷入黑暗,但脸上的面具却是与水晶帘幕相映成辉,在幽若的烛火中折射出一种阴寒的光芒。

“知道。”池南答道。

“那么……长公主身负摄政之名,对这件案子又怎么看呢?”

池南掩下冷笑,道:“无非就是一起丧心病狂的杀人案,纵然我身负摄政之名,却又能如何看待呢?”

“公主不必隐瞒,像那样的小伎俩能够瞒过别人,又岂能瞒过公主呢?”

池南继续装傻:“池南只是一介女流,既然那伎俩瞒得过别人,那也一定能瞒得过我。我不知道阁下想说什么,不是在讨论解药的事情吗?又如何将着无关紧要的杀人案件牵扯出来了?”

“……”

帘幕后的人陷入一阵沉默,池南也不催促,也不再发表意见,只是埋头用心的喝茶,良久之后,那人才再次出声:

“公主既然不知本尊用意……那,就再等等吧。等公主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告诉我,本尊再来与公主详谈!”

说着,池南便见帘幕后的身影站了起来,转身离去时,又说了一句:

“不过,失心蛊的解毒时间为二十日,自驸马失踪至今,好像也有十五六日了吧……告辞!”

池南的目光一直紧随着帘幕后的身影,心中自然有了定论,只是没想到,竟然就是这样一个人,暗自潜伏在她身边这么长时间,她都没有发觉。

是因为什么?

真的只是疏忽吗?一年前,他便对自己起了杀心吧。虽然没有真正的要她的命,不过始终还是动手了,不是吗?

人人都期盼自己有着七窍玲珑心,能透析所有事情的真相,但是,所谓的真相往往都太残酷,太令人心寒,真相让我们认识了险恶,真相让我们背弃了亲情,真相让我们逐渐的沉沦在永远无法回头的黑暗深渊……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快完结了哦……报告完毕!番外神马……呃,大家想看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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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驸马圈》...

第七十五章

朱富赶到五公主府,还未开口,门房之人便将他迎了进去,说是五公主一早便吩咐了,如果大驸马前来的话,无需通传直接领入即可。

既然五公主会这么吩咐,那是不是他就可以以为,媳妇失踪这件事还不至于如他想象中那么糟糕,最起码,她是预见的,既然预见,那以媳妇的谋略定会早一步安排。

五驸马双手抱胸站在厅前,看到朱富之后,便立刻迎了上去,急忙道:“你总算来了,这个紧要关口,我又不好派人去请你。”

朱富在他肩上拍了拍,急道:“到底怎么回事?媳妇失踪,你们知道些什么吗?是什么人做的?”

五公主从内屋走出,对朱富的问题回答道:

“你别着急,池南身上我下了追踪蛊,无论她在什么地方,凭着母蛊都能找到。”

说着,五公主将一只半臂长的竹筒交给了朱富,解释道:“这是母蛊,池南身上是子蛊,如果子蛊受伤出事,那母蛊这边也会有所反应,依母蛊如今的情况来看,池南平安无事,你且放宽心好了。”

朱富将竹筒翻来覆去看了看,虽然不是很懂,但他相信五公主说的定是实情,于是又问:“既然知道池南的处境,那我们为何不去救她?你告诉我怎么让这母蛊带路,我去!”

朱富心中焦急,虽然暂时确定了媳妇的安危,但是他总不能就这么等着,这一刻媳妇还平安,那么下一刻呢?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他们怎么知道?如何能保证媳妇一直平安下去呢?

五驸马将朱富压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五公主让他稍安勿躁,口中又道:

“你放心吧,那个人……应该不会伤害池南的。”

朱富惊道:“那个人?你们知道是谁掳走了池南?”

五公主和五驸马对望一眼之后,由五公主说明道:“池南大概已经猜到了。但还不确定,我们现在当务之急要做的,就是……”

朱富仔细的听着五公主的吩咐,一炷香的时间后,五驸马和朱富相携而出,两人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分道而行。

池南坐在一片柳荫之下,天然石桌上放着几样糕点和时鲜水果,面前是一片池塘,虽然夏荷已谢,但池水碧绿,拱桥画廊精雕细琢,看着还是赏心悦目的。

喝了一口温热羊奶,又吃了一块不算甜腻的凉糕,池南只觉得这被绑架的日子过得竟然比在公主府中的时候还要惬意。

落满树叶的小径上传来一阵脚步声,池南知道却没有回头,不一会儿,便由小径那头走来一个人,在她对面的石桌旁做了下来。

池南只抬眼看了看他,那人一袭白衣,脸上带着面具,身形不高,有些瘦弱,削尖的下巴和薄薄的嘴唇看着是那样年轻。

池南将桌上的一盘蜜饯推至他的面前,轻道:

“这蜜饯味道不错,尝尝。”

那人看了眼桌上的蜜饯,又看了眼自若的池南,犹豫片刻后终是伸手拿了一颗放入口中。

“味道不错,但始终比不上另一个人做的。”那人吃了之后,对池南说了这么句话。

池南怔了怔,将身子背过他,背靠在石桌边缘,看着翠绿的池水,悠然道:

“这个世上有些事、有些人都不在自己掌控的范围之内……即便是皇帝,有时候也做不到控制所有。”

“……”听池南如是说,那人沉默了片刻后道:“可事情或人若无法控制,那即便做皇帝又岂能做的安心呢?”

池南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泛起温柔的笑:“那何不尝试着去相信……对人对事的不安心,都是没有自信的表现,人活在世,不可能从出生到最后都是一个人过的。”

“一个人没有牵挂,没有顾及,有什么不好?”那人站了起来,站在柳树下,张开双臂又道:“看到所有人都臣服在自己脚下,没有人敢冒犯我,那才是最令人安心方法。”

池南叹了一口气:“那样的话,你就要时时刻刻活在防范他人,每天每日担心会不会有人刺杀,会不会有人谋逆,会不会有人对你心存歹意……”

“可是他们都怕我呀。”

“正因为怕你,所以就不会对你忠心。怕够了你,就该想着怎么干掉你,让别人也怕他!”

“……”那人沉默了。

池南转过身子,面对着站在柳树下的面具男人,轻笑道:

“坐下,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那人许是没料到池南会用这般端正的态度跟他说话,愣在柳树下怔了怔,便犹豫着在池南对面坐了下来,池南见他坐下,便亲自为他斟了一杯热茶,送到面前,然后才对自己所谓的‘故事’娓娓道来。

“我是家里的长女,帝国的长公主,母妃产下我,便去世了,父皇对我的爱确实超越了对他后来其他子女,不知道是不是天意,父皇生下我之后,连续五个全是女儿!”池南将清明的目光转向石桌对面那人:“直到有一年,罪孽深重的刘妃怀了孩子,在所有人都不期待,不看好的情况下,生了一个男孩。他是我们萧国的第一个皇子,但他的母妃害死过其他宫嫔,所以先皇留不得她。”

喝了一口水之后,池南继续说道:“由于弟弟失去了母妃的关怀,从小我便特别宠溺他,带他写字,带他看书,有好东西也是第一个便想到他,父皇去世之后,他即位成了皇帝……原本我以为一切都不会变,弟弟永远都会是弟弟……”

“……”那人听池南说到这里,没有说话,过了良久才道:“长公主的故事似乎还没讲完。怎么,令弟登基之后,一切都变了吗?”

池南微笑着点头:“变了!他变得不像小时候那样喜欢姐姐了。”

“那长公主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那样转变?”那人搁在石桌上的手微微捏起了拳。

池南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

“因为他怕!”那人掀起薄薄的唇,面具后的眸子黑而阴霾:“长公主是先皇最爱的女儿,甚至在他死后,都给了你摄政之权,即便皇位给了令弟,但对令弟来说,一切的一切,根本还是控制在你的手里,所以他怕!”

“……”池南娴静的坐在微风涟漪的柳树下,目光如水般温柔,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绑架她,威胁她的人,而是一个长久未见的老友般安宁。

“令弟没有母妃,身后也没有氏族的支持,有的不过就是长姐的一点宠爱,可是,这种受制于人的宠爱能维持多久?他若一直这样浑浑噩噩下去,等到一夕之后,长姐收回了对他的宠爱,那他还剩下什么?一个没有支持的帝王是可悲的,下场一定会很惨不是吗?”

“……”池南看着他有些激动的模样,叹了一口气,问道:

“那如果你是我弟弟,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问出口,那人先是闭口不愿意回答,但思虑片刻之后,眼神有些闪烁道:

“如果我是令弟,我会除掉面前所有的障碍。没有支持,那我就寻求支持,我会让他们除了支持我,别无其他选择!”

“人心是这个世上最难控制的东西,你怎么可能让一些从不支持,不尊崇你的人,一夕之间全都转至你的麾下?”

那人削瘦的脸上露出一抹苍白又残酷的笑:“控制一个人的方法有很多,就看你,狠不狠得下心,下不下的去手!”

“……”

这次的谈话到此结束,那人说完之后,便猛地站起了身,拂袖而去,独留池南坐在轻风拂面的柳树下,赏着一池碧绿。

第七十八章

接连着几日,朱富带着三驸马、五驸马和六驸马辗转在各位京内各位大人的府中,暗查的暗查,明访的明访,几乎马不停蹄,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因为根据媳妇留下来的消息,京中不知道已经有多少位大人或他们的家人身重蛊毒,不得不受制于人,做出一些有反朝廷,不利于江山社稷的事情了。

“……你说这玩意儿真的有用吗?”三驸马从朱富腰间探得一只小翠瓶,边牵着马边嘀咕道。

朱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道:“应该不会错。我爹解过好几次蛊毒,对这些东西的功效了如指掌,配出相应的解药不成问题。”

三驸马撅着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切,竟然骗了我们那么久,有什么计划又不告诉我们,真是不把我们当兄弟!”

六驸马也从旁抱怨:“是啊,还我们先前那么担心你,没想到一切都是自作多情。”

五驸马走在一旁,看着被围攻的朱富但笑不语。

只听三驸马泼皮性子上来,竟然一把将小翠瓶塞回朱富手中,小孩子赌气般道:“想想就觉得生气!凭什么不告诉我们真相,现在要用到我们了,我们就要上赶着来助你?”

朱富急得满头是汗,连连打着招呼道:“是是是,是我不对。可是,这件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我知道你们都是关心我,这样好了,等这件事办完了,我一定会摆酒谢罪!”

三驸马和六驸马对视一眼,六驸马被朱富说的笑出了声,只剩三驸马一个鼓着气,后来在几个人之间来回转了转,也觉得自己一个人气不下去了,干脆递给了朱富一记白眼,努努嘴说:

“好,到时候我要罚酒你可不许推脱!”

朱富连连点头:“绝不推辞!就算醉死我也喝!”

几位身量颇高,长相俊雅的男子相携走在大街上本来就是一件引人注目的事情,何况他们一个个还华服加身,身后虽无小厮跟随,但却气场强大,普通百姓根本无法逼视。

“好了,上午走了十二家,下午……就从安定侯府开始吧。”五驸马看了看名单,简单的规划一下后,说道。

六驸马一阵忧心:“安定侯府……交涉估计不会这么顺利的。”

朱富奇道:“为何?”

五驸马想了想后,与六驸马交换了个眼神后,由他解释道:“因为安定侯跟百里丞相是死对头!只要是有利于百里家的事,他都不会轻易去做。”

三驸马从旁附和:“嗯,我看他就不像是好人。”

六驸马补充道:

“你们可还记得上回荷花夜宴时,那幕后黑手就是利用安定侯府与百里府的恩怨从中陷害的,一石二鸟,那时候,不管是治了安定侯的罪,还是治了百里家的罪,对他来说都是有利无害的。”

“……”

众人一路闲聊着赶到了安定侯府,刚刚对安定侯说出来意,便遭到了他的拒绝:

“就算是仙丹妙药,我安定侯府也不会收百里家的东西,走,你们都给我走!”

说着便起身要将朱富等四人赶走,内堂却传来一阵清朗的男声,是先前与朱富一同失踪的安容,只见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从内里走出,开声道:

“诸位且慢!药,我们收下了。确实如长公主所料,那人……已然对我们侯府下手,不瞒你们,我爹和我都已身中蛊毒,若无解药,我们到时候势必只能站到那一方……于公于私,都不是我们父子所愿。”

这番话说得诚恳,朱富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他仍未痊愈的双腿,问道:

“你的伤怎么样?”

多日不见,安容面色憔悴不少,已然不复从前潇洒倜傥的姿态,凄然一笑,道:“双腿的脚筋被挑断了,其他还好。”

“……”

安容此语一出,几位驸马都唏嘘不已,要知道,脚筋被挑对于一个习武之人来说,便算是废了他的全部,是一辈子都无法弥补的伤害。

从安定侯

76、《驸马圈》...

府出来之后,朱富的心情有些沉重,虽然跟安容相识时间不长,但也不忍看他落得如此下场。

“唉,京城的官员少说也有上千,这么一家家走过去,要走到什么时候啊?”三驸马从马背上取下水袋,喝了一口,说出来的话都有一个浓烈的茉莉香味。

六驸马不禁问道:“什么味道?你喝的什么?”

三驸马得意洋洋的笑了笑:“你问这个啊?这可是我媳妇……亲自给我泡的茉莉花茶,降暑解渴,天下独有一份!”

对于他的得瑟,六驸马和五驸马表示不屑,不就是茉莉花茶吗?至于喝得像是琼浆玉液一般?改明儿也让媳妇弄!

“那幕后黑手实在是太坏了,竟然想到用蛊毒控制京内大小官员……这么一来,就是谋朝篡位他们也指日可待啊。”

又冒着太阳走了几家,五公主府却派人追上了他们,让他们火速回府。

几位驸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知道五公主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把人召回去的,于是纷纷上马,一路扬鞭赶到了五公主府。

一入厅门,便见三公主,四公主和五公主坐在其内,五公主一见他们便迎了上来,喜笑颜开道:

“好消息,下毒之人已经抓到了,你们今后想来不必东奔西走了。”

朱富大惊:“真的吗?抓到了?是谁?”

三公主迎上前来,勾上三驸马的小肩膀,娇艳万分的说道:

“你们猜啊。”

几个驸马,五驸马是知道真相的,所以他缄口不言,自动回到五公主身边坐好,朱富和六驸马对望两眼,纷纷摇头。

五公主没有三公主调皮,让他们坐下歇歇,又让下人们上了茶,这才说道:

“是公孙世子妃,刘瑾云。”

三驸马立刻跳起来咋呼:“是她?怎么会是她?”

在他们的印象中,公孙世子妃并不是一个高调的人,除了妒名在外,其他都还好哇,怎么这回爆出来的消息,这么劲爆?

“没搞错吧?”说到底,他还是不能相信。

五公主点头证实:“没错!正是她!你们知道她是怎么露出马脚的吗?这件事的功臣是谁,你们更加猜不到了。”

“好了好了,别卖关子了。”五驸马喝了一口茶后,对五公主说道,眼看着他们几个头都快伸直了,她却还有心思在这里卖关子,真是调皮!

五公主微微一笑,看着朱富,道:

“功臣便是……大驸马的表妹!柳蝶芷,柳姑娘!”

朱富大为震惊:“怎么会是她?”

“就是她!池南先前将她从世子府救了出来,让驸马的爹将她医治好,为的就是放她回世子府,收拾刘瑾云那个恶毒的女人。”五公主说到这里,不免以手帕按了按唇,道:

“当然,驸马你的表妹也不见得多善良就是了。”

蝶芷表妹的为人,朱富是略微知道一些的,所以五公主这么说,他道没觉得有多惊奇,只是对事情发生的过程充满了好奇:

“她对世子妃到底做了什么?”

三公主道:“奇就奇在,她对世子妃什么都没做!”看到众人对她投以愤愤的眼神,立刻又补充道:“她对公孙世子做了。”

“做了什么?”

三驸马肩膀一缩,伏在他肩膀上的三公主差点跌倒,气的直跳脚,三驸马却恍若未见,自顾自的拿起一杯茶水,挑剔的喝了起来,对三公主指了指腰间挂的水袋,又指了指茶水,暧昧的摇了摇头……三公主这才喜笑颜开,不好意思的啐了他一口。

“柳蝶芷回到王府之后,便故技重施,对世子下了‘五日迷情’,直到现在世子还腿软在床上,没能走出她的房间呢。”

六驸马还是蹙眉不解:“我还是不懂。”

六公主从旁大咧咧的解释道:

“哎呀,就是利用世子打击世子妃刘瑾云,让她忍不住对柳蝶芷出手,可是池南先前已经给了柳蝶芷解药,所以,世子妃拿她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丈夫接连好几日宠爱别的女人,一时气愤之下,她便乱了方寸,去密室研制新的蛊毒对付柳蝶芷的时候,被一直监视着她行动的玉卿和影卫当场抓获,据说密室里,最起码养了五大缸的蛊虫,恶心死了。”

“……”

事情竟然会是这样的一个发展,这是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几位驸马看着自家媳妇,各各都心有戚戚,女人的确不好惹,尤其是善妒的女人!

“那刘瑾云是主谋吗?”三驸马问道。

五公主摇头:“当然不是。”

“那……”朱富想问些什么,却被厅外传来的通传声打断了。

是五公主府的门房来报:

“据内应汇报,二公主府有所行动了。二公主午后便带着二百名府卫去了西郊云顶山附近。”

而云顶山朱富记得,那里便是二公主曾经发现他的地方。

五公主走到朱富身旁,沉声说道:

“青瑶也是那边的人,她此刻赶往云顶山却不知为何。”

朱富有些担忧:“会不会……对池南不利?”

几位公主对望两眼,如果是青瑶的话……那谁也说不准她会不会对池南不利……即使那个幕后黑手不会对池南怎么样,但是她……

受不了干坐着等待,朱富站起扬声道:

“我带人尾随而去,不能让她有机会伤害池南。”

五公主也赞成的点了点头:“需要我派人跟你去吗?”

朱富摇了摇头:“不用,丞相府和长公主府都有人,你府里的就镇守好了。”

说完,便挥袍而去,背影英武不凡,三驸马喝着茶,看着朱富的背影呐呐道:

“你们有没有觉得,大驸马的气质……变了呢。”

从原来的憨厚老实渐渐的转变成了侠之大者……很奇妙的变化,不在表面,而是由内而外的,仿佛整个人被调换了灵魂般。

众人对望,眼神仿佛都在笑他:你到今天才发现啊?

云顶山上,二公主陈兵列阵,将池南逼上了绝顶山峰。

池南双手被缚,无奈的看着这个妹妹。

“你这般对我,于你而言有什么好处?”池南一边欣赏天边的流云,一边状似无意的问道。

二公主手持黑鞭,神色狠狞,一下一下的将黑鞭敲在自己的掌心中,冷道:

“没有好处便不能对你这般吗?”

反正如今她是孤注一掷了,再也不想顾及什么。

自从知道池南被绑架了,她无时无刻不希望听到她遇害的消息,可是,等了几天,等到的竟然是‘他’想要释放池南的消息,这让她怎么能坐得住?

二十几年的怨愤,要她如何发泄?

二十几年的压迫,要她如何忘记?

不行,就算是违抗‘他’的命令,她也不能任池南平安被放回去,她要阻止这一切。

池南看着她满是怨愤的神情,笑了:“那倒也不是。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她笑,不全是笑青瑶,也在笑自己,没想到嫡亲的血脉中,竟然有这么多人对她不满,‘他’是一个,青瑶又是一个,七个兄弟姐妹中,二个对她都起了杀心,她这个做长姐的也着实失败。

“为什么?”青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尖锐:“好,我就告诉你,为什么!”

“因为,你夺走了父皇所有的爱!你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光彩!你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权利!你夺走了我想要的一切,包括……朱富!你的存在对我来说,本身就是个障碍,是必须铲除的障碍。”二公主青瑶对站在崖边的池南挥出了一鞭,不是打在她的身上,而是打在她身旁的岩石上,噼啪作响之下,碎石纷纷滚落山崖。

池南不为威胁所动,淡淡笑了一声:

“那我是不是也应该恨你?恨因为你的存在,才将我今日陷入险境,因为你是我妹妹,所以我就必须遭到你的愤恨吗?你在抱怨我夺走你一切的同时,有没有反省过自己,你有什么资格要求得到一切?从小到大你除了嫉妒,还会什么?”

既然事已至此,池南也不打算再给这个妹妹留任何颜面了:

“你什么都不会!卿蝶刁蛮,但她自己开辟了经商之道;星辰善文善墨,才德兼备;孝冉聪慧灵动,知之渊博;安乐为人豪迈,不拘小节……你呢?你有哪一点值得别人夸奖出来的?”

青瑶听得满面通红,不禁怒吼:“你给我住口!”

愤怒的黑鞭扬起,正欲一鞭挥下,却听见一道清脆的声音火速响起:

“住手!”

放眼一望,竟然是那个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人——白衣面具男。

只见他身后带着十来个御前侍卫一般打扮的人,缓缓向山顶走来,一边走,一边揭开了脸上的面具,众人一看,赫然被震,竟然是……皇帝陛下。

年仅十五的皇帝看起来是那样稚嫩,那样年轻,但眼神中的浓烈杀气却叫人无法忽视,心存害怕。

“你给我退下!谁准许你这么做的?”小皇帝丝毫不惧二公主青瑶,狠辣辣的走到她的面前,扬手便给了她两记巴掌,怒道:“我说过!谁都不能伤害萧池南!”

青瑶被两记巴掌打得愣住了,反应了会儿才难以置信的叫道:

“你竟然打我?我也是你的姐姐,为什么你不忍伤害萧池南,却忍心伤害萧青瑶?”

小皇帝在二公主青瑶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又抬手给了她一记耳光,道:“因为,你不配!”

池南心寒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他们就是她的弟妹,两个人都想要置她于死地,这是她的悲哀,是父皇的悲哀,也是萧氏皇家的悲哀。

正纠缠之际,一阵马踏踢山的杂乱声传来,小皇帝挥了挥手,让守卫散开,只见朱富英武不凡的出现在众人面前,看到了双手被缚,站在崖顶的池南,立刻大惊失色,飞奔而去。

却在半道被一根黑鞭拦住了去路。

二公主青瑶满面狰狞愤慨,恶狠狠的对朱富说道:“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青瑶!是救你命的青瑶啊!”

朱富挥开青瑶的黑鞭,冷道:“我只知道,你是害我中了失心蛊的青瑶!让开!”

听朱富如是说,青瑶面上一愣:

“你……都知道了?”

“没错!所以,请你让开,我要去救她!”朱富耐着性子,一心想冲上去将池南救下来。

青瑶却狠狠抱住他,怎样都不肯放开:“不,你不能去!你是我的,她死之后,你就是我的了。我长得好看,身材也好,我会比池南对你好一百倍,一千倍的。”

朱富奋力睁开了青瑶公主的胡闹,将她推出老远,怒道:

“你纵然是对我再好,我亦不会喜欢你!不会跟你在一起的!我永远都是萧池南的丈夫,从今往后,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

对于朱富的决绝,青瑶公主有些发愣,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到底是哪里比不过池南,为什么一个两个都对萧池南死心塌地,对自己不屑一顾?

朱富转身正想上去将池南抱下来,青瑶的黑鞭狂暴般落在池南站立的山崖边,眼看就要落在池南身上,朱富回头一看,只见二公主青瑶已然陷入癫狂,暗叫不妙,正心急如焚之际,一道早就埋伏在山崖边上的身影冲了出来,将池南推开。

76、《驸马圈》...

狂暴的黑鞭落在那人身上,只见二驸马柳莲跌倒在崖边,双手不住的挡在面前,想要抓住黑鞭,但文弱的他又怎么有那种眼力抓住飞驰而来的鞭子呢。

无力推拒了两下,撑着身子的手掌一滑,整个人便掀下了山崖……

“柳莲!”

池南伏在崖边狂叫,却怎么也叫不回为她挡灾的二驸马柳莲……只见后者一边下坠,烈烈崖风激烈的吹,他的嘴唇开合几下,像是在跟池南说些什么,但风声太大,池南根本听不见。

只能眼睁睁看着柳莲笑着对她挥手,然后,渐渐消失……

青瑶公主被小皇帝的人蜂拥而上,黑鞭咻然落地,痴痴的盯着柳莲消失的地方……

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是如此?我才是你的媳妇,你,你怎么能为了别的女人……冒生命危险呢?

原本是为了抢夺爱慕池南的男人,才跟他成亲的,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他还是不能忘记萧池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柳莲……”

池南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崖边,默默叫唤着他的名字……这个据说对自己颇有爱意的男人,就这么消失了……再也,回不来了。

尾声

当一切的阴谋都尘埃落定,虽然蛊毒一事在京中闹出了不小的风波,但是,所有受到迫害的官员们都已经得到了解药。

萧氏皇家祠堂内,小皇帝萧容肃跪在先帝牌位前,垂首思过。池南推开厚重的宫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托盘。

将盛装着饭菜的托盘放到一旁案上,池南在小皇帝身旁跪下,恭敬的对先皇磕了三个头,然后才开声说道:

“两天了,你还打算把自己困在这里多久?”

自从那日云顶崖回来之后,小皇帝便将自己关在祠堂内,下令不肯任何人进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你就是把自己饿死了,发生的事情也已经发生了。”池南摸上小皇帝的脑袋,想让他好受一些。

“皇姐!”沙哑的声音叫了一声:“我退位吧。让你做皇帝。”

池南心疼的看着他:“为什么这么说?”

小皇帝悲伤的双眸中染上了哀思:“因为父皇肯定是希望你做皇帝,并不是我。”

池南将小皇帝的身子摆正,正经的说道:“不,父皇不是那样希望的。他从头到尾都是希望你能成为一个好皇帝,所以,才用了他最信任的女儿做为摄政王,辅佐他的儿子。”

小皇帝抬起疲惫不堪的双眸看着池南,没有说话,只听池南又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听清楚了吗?我只是辅佐你的臣子,你才是君临天下的帝王!”

小皇帝惭愧的垂下了头:

“可是,我做了这么多的错事!大臣们,姐姐们,还有母后都不会原谅我的。”

池南微笑着摇头:“大臣那边我并没有说幕后主谋是谁,幕后和姐姐们那里,你要相信,血浓于水,她们都是疼你的。只要你好好的,没有谁会真的责怪你。”

“可是……”小皇帝扭转目光,看了看先皇的遗像,道:“我……自己也讨厌自己。觉得自己双手沾满了血腥。”

池南抓住小皇帝的双手,捏在掌心中,说道:

“既然如此,那你就更应该做一个好皇帝,来弥补自己的过失,不是吗?你因为害怕承担自己做的一切,就想要退位给我,你想想看,这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应该做的事吗?”

“……”小皇帝不说话,埋下了头。

“有本事,就发愤图强,治理好国家,让所有不看好你的人都对你刮目相看。”

“……皇姐。”

“在那期间,姐姐们都是你的坚强后盾,每一个都是支持你的,知道吗?真正的君王,就要有绝对的自信和容人之量!”

“……”小皇帝沉默良久,才抬起头来,对池南说道:“我知道了,皇姐。”

原本阴霾的双眸顿时像被注入了能量般,变得斗志昂扬。皇姐说得对,他要做一个好的帝王,来弥补和报答他伤害过的,或者给过他帮助的人们。

天际的夕阳红火一片,雀鸟迎着红霞回到了窝巢,明日将又是一片晴天。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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