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天后PK女皇》》 · 风流书呆 · 2026-07-26
侍卫们四面八方的散开,替太子妃团团堵住各处逃生之路,太子妃则紧坠在麋鹿身后,逮到空档便射上一箭,箭筒空了,世宗便适时抛过去一筒,示意她再接再厉。
两人打马交错,配合的默契无间,只苦了那麋鹿,满身都插满了箭矢,却又箭箭力道太小,要不了它的命,它只能无奈的跑呀跑,再无奈的被射呀射,若它智商再高点,估计它会直接找一棵树撞死也不接受欧阳慧茹这样惨无人道的蹂躏。
在草地上跑了无数个来回,依然无法突破包围圈,麋鹿终于奄奄一息的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气息逐渐微弱,又抽了两下冷子,终于不甘的闭上眼睛,没了声息。可怜它并不是被箭射死的,而是失血过多,耗损过度而死。
欧阳慧茹见麋鹿倒地,并没有马上跑过去,直到它断气,这才下马,慢慢靠近,试探性的伸脚,踢了踢它的后蹄。
世宗迅速下马,几步奔到她身边,将她拉开,语带担忧的说道:“小心,有些动物会假死,待你走近便发动攻击,极为狡猾。”
欧阳慧茹恍然的点头,眼巴巴的看向世宗,仿佛在说:那您帮我看看?
世宗无奈的摇头,眼里却带了几分宠溺,走到麋鹿身边,替她查看,片刻后,他转头,朝一脸期待的欧阳慧茹看去,肯定的颔首。
欧阳慧茹呼吸一窒,片刻后露出一抹极为灿烂的笑容,双手并拢成螺状,打了一个长长的呼哨。呼哨声比尖啸声高了两个音阶,极具穿透力,破空后足足传出去老远。
世宗瞪眼,错愕的看向她。太子妃不是汉人吗?这呼哨是谁教她的?倒是打的极为像模像样。
“父皇,你怎么了?”见世宗瞪着自己,欧阳慧茹放下手,疑惑的问,不待世宗回答,又紧接着开口,“皇祖母说,女真勇士围猎成功后都会齐齐打呼哨庆祝,呼哨声传出去老远,让等待在帐篷里的老人,妇女和孩子们听见,他们就知道,今天不但不用挨饿,还会有一顿丰盛的晚餐,于是大家都会很开心,还会围着帐篷唱歌跳舞来庆祝。父皇,你也来啊,让皇祖母听见,就知道今晚有鹿肉吃了。”
她的话那样诚挚,还透着一股子天真烂漫,如清冽的泉水洗刷过心灵,带走其上的污浊和疲惫。世宗恍然,仿佛又忆起了他年少时在草原上游猎的岁月,虽然艰苦,朝不保夕,却没有阴谋,没有杀戮,没有手足相残。那是他一生中最无忧无虑的日子。
欧阳慧茹早已一头一脸的热汗,汗水打湿了她的额发,熏红了她的面颊,形容虽然狼狈,却半点无损于她的美丽,她就那样定定直视世宗深邃的眼眸,脸上满是期待,身上散发着热切而蓬勃的光芒,彷如一枚小小的太阳,灼烧着世宗的双眼。
世宗早已因血腥倾轧而变得冷酷的心再次滚烫起来,砰砰跳动着,一声比一声更大。他捂住胸口,微眯起双眸,强自压下心中的异样。待到心跳平稳,他深深的睇视欧阳慧茹一眼,依她的要求,合拢双手,放到嘴边,打了个呼哨。
将心中的情感借着这呼哨声释放出去,他的气息特别绵长,哨声嘹亮悠扬,在空中飘荡,久久才停歇。
他的侍卫们大多数都是从小就跟随在身边的旧人,见状,亦心有所感,纷纷效仿,一时间,呼哨声四起,响彻云霄,震动了整个山谷。
山谷里鸟兽四散,围猎的众人纷纷转头朝发出声响的方向探看,心中万分好奇,究竟是谁敢在皇家猎场内这样肆意?就不怕惊扰了皇上?
营地里,听见嘹亮的呼哨声,正闭目养神的太后突然睁开双眼,朝山谷望去,面上带着两分恍然。
“方才那声,好似是皇上呢!”伺候了太后许久的老嬷嬷轻声回禀道。
太后点头:“恩,皇上好像玩的很尽兴,这哨声,多少年没听过了?”太后垂眸思忖,忽而笑了起来,语带浓浓的宠溺道:“呵,一定是小茹那鬼灵精,哀家今儿才教了她如何打呼哨,她就学以致用了,还撺掇了皇上一起,真是……”真是令人怀念啊!
太后隐去后半句话,面上的笑容宁静而悠远,陷入了对往昔的追忆当中,半晌后,从追忆里抽身而出,太后兴致勃勃的朝嬷嬷吩咐道:“快,去叫膳房准备好酱料,哀家今晚要烤鹿肉吃。”小茹那丫头是在给她报信呢!她有口福了。
☆、西山围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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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宗打完呼哨,引来众侍卫跟风效仿,弄的山谷里百兽奔逃,惊鸟四飞,场面极其热闹,这正合了欧阳慧茹对围猎的想象,再加上亲身体验了一把,果然非常过瘾,心里满足的不行,止不住咯咯笑起来。
呼哨声伴着银铃般的娇笑,比最优美的乐曲还能打动世宗坚硬的心。他放下双手,偏头去看欧阳慧茹明艳动人的小脸,眼里极快的滑过一抹痴迷,转瞬即逝。
太子妃的笑容太耀眼,笑声太动听,连向来铁血的一众侍卫们也被她感染,柔和了脸上冷硬的线条,荡出三分笑意,甚至有人为让太子妃尽兴,表演了一番花式呼哨。
短短几个时辰就收服了自己禁卫们的心,世宗对太子妃身上那吸引人的特质感到惊异,心中更有些不满。在他面前也就罢了,怎得当着外人也这样率性?回去后朕得好好教教这丫头。
压下心中的不适,世宗沉声开口,打断了侍卫们的呼哨,“好了,够了。”待侍卫们停下动作,他朝欧阳慧茹看去,询问道:“丫头,是回营还是继续?”
丫头?这个叫法好,比太子妃亲切多了,她可不稀罕太子妃的称号。
对世宗的新称呼很满意,感觉两人又拉近了些距离,达成了初步的革命友情,欧阳慧茹明眸一眯,坚定的开口,“当然是继续!不想多打猎物的猎人不是好猎人。”
这么快就以猎人自居了?真是兴之所至,无所顾忌的主儿!有意思!世宗对欧阳慧茹的脾性每多一分了解,就对她更喜爱一分,正正合了他的味口,撩拨的他心尖发痒。
对这样的太子妃爱到不行,一心想满足她的所有要求,令她展颜,世宗率先翻身上马,朗笑道:“既是如此,那咱们出发吧。往南面去,那里有一个湖,是动物经常出没的地方。”
“是!”欧阳慧茹大声应诺,脸上带着兴致勃勃的表情,看着精神极为饱满。但待她上马坐定,人立刻蔫了,拉缰绳的手一颤,身子一晃,眼看就要掉下马来。
世宗随时关注着欧阳慧茹的状态,见她晃动,似要摔落,呼吸一窒,想也没想就打马奔到她身边,长臂一展,揽住她盈盈一握的腰,将堪堪就要掉下马背的她夹在腋下。
好险!欧阳慧茹背朝上,正面对着相隔几尺的土地,心中大叹,叹完,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势很囧,像个布娃娃般被世宗夹着,半点儿形象也无。
“父皇!”面朝下,血气涌上头顶,呼吸有些不畅,欧阳慧茹弱弱的叫了一声。
听见她小猫一样软糯的叫声,世宗的心柔成一片,连忙将她抱起,放在自己身前,铁臂将她紧紧圈着,低下头去查看她面色,眼里浓烈的担忧毫不掩饰,“刚才是怎么了?坐的好好的差点掉下来,可是受伤了?”
说到‘受伤’二字,世宗眉头皱的死紧,心头隐隐懊悔,若早知会弄伤她,任她如何纠缠,他也不会答应带她出来!
“别乱动!父皇马上就带你回去看御医。”见欧阳慧茹涨红着脸,微微挣扎,世宗收紧臂膀,严厉的命令道。
“父皇别急,儿媳没事。”欧阳慧茹连忙拉住世宗勒缰绳的手,急急解释道:“儿媳只是刚才围猎时太过尽兴,浑身脱力了,休息一阵就好。”
沉溺在紧张又刺激的围猎当中,欧阳慧茹丝毫没有发现她浑身的精力已经用尽,待到心弦放松,爬上马背后才感觉自己手脚酸软,连握缰绳的力气都没有了。
世宗闻言怔楞了一下,忆起自己猎捕到平生第一只猛虎时,也是这般光景,心中了悟,片刻后欣慰的大笑起来,“原来如此,那围猎就到此为止,即刻回营吧。丫头今儿真是卖力了,回去后父皇定会好好犒劳你。”围猎竟然到了这样忘我的状态,丫头做事显然极为认真。这样好,对待人生,就该这个姿态。
伸手理顺怀里人凌乱的额发,世宗动作温柔而熟稔,仿佛做过千万次般,眼里满是深深的笑意。
欧阳慧茹脸红,不是因为世宗温柔的动作,而是因为自己虚脱又后知后觉的囧态。在她的想象中,她应该是意气风发,满载而归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软趴趴的回去,太丢人了!
“父皇,您放儿媳下去,儿媳自己能行。”欧阳慧茹伸手去掰世宗强健的手臂,嘴里嘟囔着。哪怕是硬撑,她也要把自己的气势撑起来。
世宗无奈,只能放她下地,亲自扶她上马,待两人再次上马坐好,世宗睇视自己空荡荡的怀抱,心中怅然若失。
欧阳慧茹是没力气说话,世宗心中失落,也没心思说话,两人默默无言的行进在回营的路上,片刻后,欧阳慧茹终于憋不住了,瞥一眼自己抖抖索索的双手,涨红着脸朝世宗看去,期期艾艾的开口,“父皇。”
这一声,语调又柔又软,尾音还略略上扬打了个转儿,讨好的意味太浓烈了。
世宗心中酥麻,眸色幽深暗沉的朝她看去,嗓音略带几分嘶哑的问,“怎么了?”
欧阳慧茹哽了哽,面颊绯红,表情羞赧,眸子水润闪亮,巴巴的看着世宗哀求道:“父皇载儿媳一段吧?儿媳……儿媳实在没力儿了。”
周围的侍卫们忍笑。太子妃那手脚跟风吹落叶似地,一路上抖的可欢,看的他们既是心惊,又觉逗趣,都在想着太子妃这强装威武的样儿能保持多久。这不,还没走出一里路就露馅儿了。
终于支持不下去了?世宗暗忖,见她手脚抖的更加厉害,心中疼惜的不行,急忙伸手,轻轻松松便将她揽到自己马上,替她调整了一个最舒适的位置,妥妥帖帖的护进怀里,见她面上表情舒缓了,这才继续赶路。
人再次被拥进自己怀里,将那份空旷和怅然若失填补的满满当当,世宗满足的叹了口气,嘴角上扬,心情莫名愉悦,更是特意放慢了速度,让她能坐的安稳一点,也久一点。
欧阳慧茹背靠着世宗宽阔强健的胸膛,感觉这世上再没有比眼前这个怀抱更舒适,更安全的地方了,平日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和彷徨似乎也平息了不少,精神一放松,没多久便陷入了沉眠。
睇视怀里美好纯净的睡颜,世宗收敛声息,朝身后的侍卫们打了个手势,回头,再次收紧圈住她腰肢的手臂,心中万分安宁。
侍卫们得令,俱都放慢了速度,小心策马,以免扰了太子妃的好梦。出来狩猎,马蹄本就裹了一层棉布,再一控制马速,一行人行进起来悄无声息,令欧阳慧茹一路好睡。
“丫头,醒醒,营地快到了。”离营地还有半里路,世宗不得不叫醒怀里的欧阳慧茹。
虽然心里极其不舍,但是,一来,营地的人不明就里,见他们共乘一骑,定会传出些于她不利的流言蜚语;二来,她一定是想雄纠纠气昂昂的回去,他不能让她败兴。
欧阳慧茹醒转,迷迷噔噔的看向世宗,好半响才弄清状况,连忙离开世宗的怀抱,翻身骑上自己的马儿。
“多谢父皇!”酣睡了小半个时辰,酸软无力的手脚恢复很多,精神也更加饱满,欧阳慧茹眉眼弯弯的朝世宗道谢,心头感叹世宗真是个好公公。有世宗在,她安全感倍增,每每惊扰她的梦魇也不敢来光顾。
“不谢,打起精神来,咱们要回营了。”世宗抚抚她脑后顺滑如丝的马尾,艰难的收回手后,宠溺的笑道。
一行人刻意放慢了速度,又为了减小马蹄声,专捡无人经过,草皮丰茂的野径走,自然比别人更费了一番周折才回到营地,待进入营区后发现,先前出去围猎的人已经回来了七七八八,如今都围在空地上,检视自己的收获,顺带互相攀比。
其中,收获最丰的要数太子和郕王,两人堆放在地上的猎物叠成两座小山,各种野兽的尸体掺杂其间,数量相当,一时分不出胜负。
两人的亲随一样样仔细清点,在各自主子的授意下定要分出个优劣不可。
“太子,承让了。”清点完毕,郕王比太子恰恰多猎了一只银狐,脸上带着看似谦逊的笑意,朝太子拱手道。
太子抿唇,沉声开口:“哪里?皇兄好本事,孤自愧不如。”
两人互相吹捧,虚与委蛇的应付着,场面暗潮汹涌,颇为微妙。众位随驾的大臣们站在远处观望,不敢近前。
太祖时期的夺嫡之争太过惨烈,世宗正是踩着一地的尸体和血腥上位,所有站错队的大臣事后都被清算,对那等人间炼狱般的景象他们还记忆犹新,两王之争,稍有理智和资历的大臣都不敢搀和。
正在这时,世宗回营的号角声响起,两王立刻消停了,摆出一副恭顺和睦的样子,齐齐走到营边迎接,大臣们也连忙跟上,心中暗忖:皇上终于回来了,两王也不必再争了,有皇上在,这围猎的头名总不会落到别人身上。
等满怀期待和敬仰的众人看清皇上带回的猎物,齐齐沉默了。
鹿,只一头鹿,一头浑身浴血,插满箭矢,形容极为凄惨的鹿。他们没眼花吧?这等连外行人都能看出极为寒碜的箭术,真是皇上的水准?
再转眼去看皇上,分明是满载而归,兴致盎然的神色,众臣垂首,心头大感疑惑,连两王都露出奇怪的表情。
☆、西山围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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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父皇出去围猎,不似往年那样满载而归,反倒只带了一头惨兮兮的麋鹿回来,两王心头虽然疑惑,却不敢多问,只上前几步,带着众臣们齐齐行礼恭迎。
“起来吧。”世宗抬手叫起众人,声音十分温和,面上的表情也万分愉悦。
见他表情,众人更加好奇了。这是什么情况?
“臣妾见过太子殿下,见过郕王。”欧阳慧茹策马,避开太子等人的行礼,待太子起身,这才从世宗身后出来,下马朝二人问安。
“太子妃怎得同父皇一起回来?”乍见突然冒出来的人,太子惊讶的问,郕王也意味深长的瞥了她两眼。
见欧阳慧茹离开自己身边,同太子站在一处,两人一个俊朗,一个明艳,看着极为般配,世宗眸子一暗,心直往下沉,只觉得眼前这一幕,恁得刺眼,让他莫名烦躁。
“朕带太子妃出去狩猎,太子不知情吗?”下马,走到两人身边,世宗语气略微低沉的问。
太子满目茫然,欧阳慧茹内里却暗叫糟糕。同世宗一起围猎的事,从头至尾她压根儿就没想过去派人知会太子一声,他可是自己的直属上司啊,作为人·妻,这可是不贤的表现。
想罢,她面带讪笑,朝世宗解释道:“儿媳走时太过匆忙,竟然忘了派人去知会夫君。”话落,她转身朝太子屈膝告罪,“是臣妾疏忽了,还望太子原谅则个。”
竟然忘了告诉太子,这丫头真是粗心,两人可是夫妻啊!果然还是新婚不久,感情有些生疏。
世宗感叹,心中却不知为何,忽然觉得顺气很多,方才的烦躁大大消减下去,赶在太子开口之前训诫道:“小丫头做事太过毛躁了,日后一定要改!今次就算了,朕记着,没有下回。”
世宗言语间虽是训斥,可那浓浓的宠溺和维护之情,是个人都听的出来,况且,‘小丫头’这称呼太亲昵了,其间隐含的喜爱之情不言而喻。
世宗话落,太子和郕王的眼神俱都一变,不同的是,太子眼露喜色,郕王却是眼含忧色。
为在父皇面前显示自己对太子妃的爱护,太子连忙摆手表示,“太子妃替孤陪伴父皇和皇祖母,孤感激还来不及,怎会怪罪?太子妃切莫多想。”
说完,他伸手,欲要牵起太子妃,表演一番鹣鲽情深。
世宗见他动作,眼神一暗,忽而开口朝欧阳慧茹叮嘱道:“太子妃适才精力耗损过度,身体疲累,还是马上回营帐休憩一番为好。”
欧阳慧茹本来就疲惫不堪,硬撑着陪太子叙话,虚与委蛇,心中早已厌烦到了极点,听闻世宗吩咐,长舒了口气,转头朝世宗笑的灿烂,“儿媳遵命,这就回去休息,容儿媳先行一步。”有世宗这么体贴的公公,太子妃真是好命!
心中感叹,她根本没想着同太子和郕王辞别,迈着抖索的小腿儿迫不及待的朝迎过来搀扶的小雨扑去,不经意间避开了太子伸来相牵的手,蹒跚着自顾回她的营帐了。
太子伸出的手落空,面上有些讪然,心中暗恼,却又不敢露出分毫的不满。
世宗见状摇头,表情有些无奈,内里,心气儿却更顺了几分,指指身后被扎成刺猬的麋鹿对出迎的随侍们命令道:“把太子妃的猎物带下去,处理干净,肉先腌制好了,太子妃晚上要烤了吃。至于皮子,就扔了吧。”都扎成了筛子,怕是做不成背心和靴子了,待会儿叫人剥了他先前的那头鹿皮,充作太子妃的。
随侍们躬身领命,抬着麋鹿朝膳房走去。
原来皇上是陪太子妃狩猎去了,这麋鹿是太子妃的猎物,难怪!众人闻言,心中了悟,有知情识趣的,看出世宗眼里的欣悦和对太子妃的喜爱,连忙出声大赞太子妃箭术了得,堪称女中豪杰。
世宗闻言,心情更加愉悦,朗笑了两声后才摆手道:“哪里,哪里,丫头刚练习箭术不久,还需磨砺一番才行。”言辞虽然谦虚,可语气中的自豪半点不加掩饰,那护犊子的模样俨然与欧阳丞相如出一辙。
众臣心中暗惊,太子妃都如此得宠,太子的地位就更不可能动摇了,这样一想,看向太子时更加毕恭毕敬。
太子见状,被欧阳慧茹忽视,被郕王压制的郁气俱都平复了,看向一旁的郕王,嘴角上扬。比孤多猎了一头猎物又能如何?父皇依旧不会多看你一眼,还不如娶个能干乖巧会讨好长辈的贤妻有用。
郕王迎上太子的视线,云淡风轻的一笑,拢在袖中的手却暗自握紧,心中郁气难平:王妃那个蠢女人哪儿去了?叫她多多亲近父皇和皇祖母,她却跑的连影子都不见一个。人说娶妻娶贤,这话当真没错!
欧阳慧茹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尘埃和疲惫,躺倒在床上没两分钟便睡的死沉,直睡到日落西山,月上柳梢头才转醒。
“现在什么时辰了?”见营帐里光线昏暗,已经点上了蜡烛,欧阳慧茹掀开床幔,朝正要进帐的小雨问道。
“回小姐,现在刚到戌时,晚宴还有两刻钟就要开始了,您若再不醒来,奴婢就要叫您了。”小雨一脸庆幸的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显然,已经做好了叫醒她,伺候她洗漱的准备。
“我自己来。”欧阳慧茹连忙起身,赤着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走到盥洗架前洗脸。
秦嬷嬷随后也进来了,和小雨一道,在带来的箱笼里翻找了一阵,拿出几套做工华美的裙装,平铺在她床上,供她挑选。
今晚是围猎的第一晚,按惯例会举行一个大型的晚宴,邀请随驾官员和大金七大部落的族长参加。君臣同乐,既是联络感情,也是加强皇权统治。
这样盛大的场合,自然要穿的隆重一点。欧阳慧茹精心挑选了一件正红色窄袖缕金挑丝纱裙,腰上紧紧束一条织金腰带,显得体态婀娜,盈盈细腰不堪一握。又将头发挽成凌云髻,戴上上次祈雨时被嫌弃的那套鎏金嵌红宝石的头面。完了,用削好的炭条细细画了眉毛和眼线,淡淡施上腮红和口脂,往外一站,迷的秦嬷嬷和小雨目眩神迷。
秦嬷嬷不停瞅着自家艳光四射的小姐,心中暗自纳罕:咱家小姐到底哪点不好?太子怎么这么久都不碰咱小姐,莫非他不是男人?
想罢,又暗自告罪,直怪自己对皇家大不敬,立刻敛了神色,肃着脸,亦步亦趋跟随在欧阳慧茹身后,行至半道,这才想起太子先前的交待,连忙叫住她,“小姐留步,适才太子交待,等您醒了,让您去营帐叫他,他与您一同前去。”
又要演戏?完颜璟演上瘾了不成?早晚踹了他逍遥自在去!心中厌烦,却又不得不去,欧阳慧茹抿唇,板着脸朝太子的营帐走去,远远便见太子帐房亮着灯,但平素看守的侍卫们却没了身影。
欧阳慧茹不以为意,径直走到帐前,正要掀帘,却又停住了动作,耳朵凑近帘门,听的仔细。
“文清,你让孤碰一下也不行吗?到底要让孤等到什么时候?”太子嘶哑的声音响起,仿似极力在忍耐着某种痛苦。
“等到微臣心甘情愿的时候。”刘文清冷冷清清的声音响起,并不因对方是太子而显得卑微。
“那你什么时候才会心甘情愿?”太子急切的追问。
“等到您彻底打动微臣的心,到时,微臣甘愿为您生,为您死,为您雌伏也无怨无悔。您是太子,您若强求,微臣不能反抗,但您再要微臣的心,却是一辈子也不能了。微臣笃信一句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刘文清语气清傲,气势上隐隐压了太子一头,仿佛太子才是卑微的那一方。
事实也正是如此,太子听了他的话,对他描述的未来神往不已,连忙保证道:“好,孤再不勉强你,今次是孤一时冲动,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刚才伤着没有……”
太子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听不真切了,欧阳慧茹面上带笑,心中对刘文清吊人胃口的手段佩服不已。
待她收回伸长的脖颈,整理仪容准备进去,却瞥见秦嬷嬷和小雨一副见鬼的表情,心中大叫一声糟糕,忘了这两个压根儿不知道太子断袖分桃的事,受的刺激一定不小。
她朝两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保持镇定,没想,小雨竟呜咽一声哭了出来。欧阳慧茹和顷刻间恢复冷静的秦嬷嬷大惊,当机立断,抬手推小雨回去。
小雨也是个激灵的,捂嘴掩声,急急忙忙的跑走了,营帐里也同时响起了一声满含杀气的呵斥,“谁在外面?”
欧阳慧茹一脸微笑,云淡风轻的回答:“臣妾求见太子,宴会快要开始了,太子可以动身了。”
太子面色阴沉,冷声道:“进来说话。”
欧阳慧茹与秦嬷嬷对视一眼,表情淡定的掀帘而入,对太子盈盈一拜,行止镇定自若,让不停打量她们神色的太子和刘文清看不出一点端倪。
若是寻常女人,听见自己的夫君和幕僚竟有这等禁断之情,决然不可能这样淡定,且欧阳慧茹压根儿就不是个淡定的主儿,她八成没有听见。
太子和刘文清比照原来欧阳慧茹的性情做下了这个判定,内里放心不少。刘文清回神,连忙避开她的行礼,转而给她请安。
太子伸手,虚扶欧阳慧茹一把,语气稍恢复一点温和,问道,“太子妃来了多久?”
欧阳慧茹淡笑,“刚到,怎得太子门外的侍卫都不在?这样玩忽职守可不行。”
侍卫为何不在,太子本人也不知晓原因,不然,亦不会让太子妃差点撞破□,此时,见她主动谈及守卫的事,脸上不见半点心虚,分明是没听见两人对话的模样。
太子更感安心,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道:“可能中途换岗了吧。无碍,营地里守备森严,不会有危险。”话落,他伸手去牵欧阳慧茹,催促道:“时辰快到了,咱们走吧。”
欧阳慧茹避开他的手,眉头紧蹙,一脸认真的上下打量他,又转头,用审视的目光紧紧盯住刘文清,直看的两人心中打突,眼里浮起一丝煞气。若是真的被发现了,虽不能要了太子妃的命,少不得要使些手段,让她永远张不了口。让人闭嘴的方法千千万万,并不是非死不可。
两人心里不约而同的暗忖。从这个角度来看,太子和刘文清还是蛮般配的。
瞥见两人眼中浮起煞气,显是快被她逼急了,玩够了的欧阳慧茹这才一脸无辜的开口,“太子和刘大人身上怎得沾了这么多墨迹?特别是刘大人,您这手都染黑了。”再一瞥,见到地上摔成两半的砚台,故作恍然大悟的说,“啊,原来是打翻了砚台,难怪。你们办公也太粗心了,该叫个宫·女来伺候才是。这样子去参加宴会可不成,不若你们重新换一身衣服,臣妾先行一步,替你们在父皇那儿告声罪?”
太子闻言,高悬的心啪嗒一声掉了下来,连忙点头,强撑着一张笑脸送欧阳慧茹出帐,待她走远了,这才放松紧绷的身子,长舒了口气。
今日好险,若真让她听了去,少不得要费一番周折控制住她,若一个不慎,没控制住,将事情闹大到父皇面前,到时,等待刘文清的只有一个死字。
想罢,太子后怕的看向刘文清,见到对方宽慰的笑容,心情瞬间恢复安定。
☆、西山围猎
为反抗太子的强逼,刘文清不得已砸了砚台,事后还差点被欧阳慧茹听去,心情大起大落,颇为疲惫。
他匆匆辞了太子,面色阴沉的回到自己营帐,对等候在帐内的随侍低声问道:“让你找的女人找到了吗?也该让完颜璟舒缓舒缓,不然,憋得狠了难免失去理智。上次他就看上了皇姐,幸好皇姐适时被调到完颜不破身边,避过一劫。”
那小厮抬起头来,露出一双暗含阴厉的双眼,“回太子,人找到了,已调·教妥当,今日就安排到完颜璟身边去。”
刘文清点头,语气阴沉的开口,“可不要像吴氏那样,把持了两年的毓庆宫,分分钟就交回到欧阳慧茹手里,还落到被打入冷宫的境地。可惜,由她安插的钉子也一并废了。哼,女人心大了就难控制了,脑子也更加愚蠢!”
那小厮叩首,告罪道:“卑职办事不利,请太子责罚。这次定不负太子所托。”
刘文清挥手,面色不耐,“算了,这次就饶了你,没有下次!伺候孤更衣吧。”
撇开刘文清的筹谋不谈,欧阳慧茹离了太子营帐,走出去老远,确定周身无人后才定定看向身侧的秦嬷嬷,告诫道:“嬷嬷,今日的事,你什么都没听见,暂且也不要告之父亲让他担心,我自有主张。咱们只过好咱们的日子,坐稳这太子妃的位置就成,没了男人,我还有权利和地位,你说是不是?”刘文清早晚是要对付,却不是现在,待她和丞相混熟了再进一步筹谋,不然,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秦嬷嬷怜惜的看向淡定如斯的小姐,重重点头道:“嬷嬷都听小姐的。”小姐怕是早就知道了吧?不然今日也不会那么镇定,更不会三番两次的告诫她们莫要争宠,只争权利。还是小姐看的明白,若真跟太子硬碰,今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秦嬷嬷是欧阳丞相特意派来辅佐欧阳慧茹的,为人非常精明,极会审时度势。欧阳慧茹对她的应变能力很满意,脸上露出几分轻松的笑意,慎重道:“如此,小雨那里就托付给嬷嬷了,尽快让她转过弯来,莫要露了端倪。若让太子知道咱们偷听,他有千百种办法可以整治的咱们开不了口。”
秦嬷嬷心中凄然,面上却极为镇定的点头应诺。莫怪小姐最近成长的这样快,原来她私下里竟承受着这样巨大的苦楚。脑补完毕,秦嬷嬷心都揪痛起来。
两人一个一身明快,一个心事重重,心情天差地别,表情却都轻松自若的来到会场,正正赶在宴会开始的点儿上。
“太子妃休息的可好?太子怎么没同你一道?”伸手叫起行礼问安的欧阳慧茹,世宗眉眼含笑,语气极为温和的问。
“启禀父皇,太子临行前不小心污了衣衫,需重换一件,特让儿媳先行前来告罪。”欧阳慧茹懒得替完颜璟编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老老实实的答道。
坐在世宗下手的欧阳靖宇捂脸:这孩子,说话咋还这么老实,不晓得替太子遮掩一二。
太后和世宗偏就喜欢她的这份坦率,对视后齐齐失笑。
“太子这孩子,都多大了,还这么冒失,怕是被你这小丫头传染了吧?”太后打趣,引得围坐在她身周的众嫔妃纷纷轻笑出声,唯有世宗方才还高高上扬的薄唇平复下来,抿成一条直线。
听见旁人拿太子与自己的小丫头放在一处打趣,言辞间明里暗里昭示着两人亲密无间的关系,他听着恁是刺耳,极力抑制都不能抹平胸中的郁躁。
“时辰到了,太子妃快些落座吧。”世宗沉声开口,打断了众人对太子妃的调笑。
太后奇怪的睇视世宗一眼,暗道他怎得忽然心情抑郁起来,却又没时间多想,朝欧阳慧茹招手道:“小茹到皇祖母身边来坐,太子既然迟到,就不要管他了。”
许是太子的姗姗来迟惹了皇上不快,可千万别带累了这懵懵懂懂的小丫头。太后心疼的想。太子少与太后亲近,论起在太后心目中的地位,比之时时伴在她身侧的欧阳慧茹还稍逊了那么一筹。
听见太后召唤,正瞅着几个空位,不知该坐哪里的欧阳慧茹露出一脸甜笑,连忙朝太后走去。
本来紧挨着太后落座,穿着奢华,长相秀美的一位豆蔻少女脸上露出不情不愿的表情,勉强移开一个位置。
“有劳了。”欧阳慧茹坐下后,偏头去看那少女,礼貌的道谢。
那少女斜睨她一眼,半晌后才冷声道:“哪里。”
对着太子妃也这么大牌,这谁啊?欧阳慧茹眼里露出疑惑,并不因少女倨傲的态度而着恼。
“这是华阳郡主。粟末部族长礼亲王的嫡女,这次特意随礼亲王回京参加围猎的。”两人没有见过,太后发现她眼里的疑惑,对她介绍道。
早把皇室族谱背的滚瓜烂熟的欧阳慧茹恍然大悟。原来是朝中唯一还握有兵权,驻守关外的实权王爷礼亲王的女儿,难怪这么骄傲。
礼亲王是太祖的弟弟,世宗的皇叔。他也是个有眼光的,当年和欧阳靖宇联手,力促世宗上位,有从龙之功,为人豪爽且会审时度势,世宗继位,他便自请去关外驻守,世宗对他颇为敬重。
明白了少女的身份,欧阳慧茹更加疑惑了,她和少女未有交集,少女对她的敌意从何而来?
不待她想明白,少女先绷不住开口了,“听说堂兄带你狩猎去了?那头鹿是你打到的?”语气中的酸味太过浓烈,想要遮掩都遮掩不住。
堂兄?思忖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声堂兄叫的是自己公公——世宗皇帝,欧阳慧茹有些想笑。没想到世宗竟然有个这么妙龄的小堂妹,看样子,小堂妹的占有欲和醋劲还不小,难不成她还能和自己堂兄凑成一对?且,这吃醋的对象也不该是自己啊。
欧阳慧茹有所不知,女真部族的婚俗极为混乱,盛行族内通婚,对亲缘辈分并不看重,‘姑母做婆’,‘接续婚’,‘转房婚’,甚至是‘抢婚’,都是司空见惯的事,华阳郡主嫁给世宗,是完全有可能的。
“你笑什么?很得意?下次堂兄狩猎,本郡主也要跟着去!告诉你,本郡主11岁就能独自上山狩猎,猎一头猛虎也不在话下。”少女见欧阳慧茹露出笑意,错以为那是嘲讽,涨红着脸示威道。
两人对话间,宴会早已经开始,太子和刘文清也赶了来,各自落座。世宗眼睛盯着场中的歌舞表演,余光却锁住欧阳慧茹不放,见华阳涨红了脸同她说话,表情不善,立刻叫来江映月过去询问。
江映月应诺,朝两人走去。
这边,太后已经出面打圆场了,“好了,华阳,你要跟去,也得皇上同意。你有什么不满,自去同皇上申述[www奇qisuu书com网],莫要拿住你侄媳不放。”华阳身份特殊,看在礼亲王的面上,太后言语间对她很客气,但字字句句都透着疏离。
太后喜欢率性的女子没错,但率性到刁蛮无礼,不懂进退,就着实让她厌恶。
听闻太后的话,华阳一窒,立刻没了声息。她当然早同世宗央求过狩猎同行的事,但世宗无论如何都不答应,她心中不忿,这才拿了得到世宗特殊对待的太子妃出气。
“华阳郡主,皇上特意让奴婢来问,您面色难看,是否身体不适?若当真不适,遣奴婢即刻送您回去。”江映月低眉顺眼的给在座贵人请安,而后毕恭毕敬的转述着世宗皇帝的原话。
没想到完颜不破对欧阳慧茹这般重视,连华阳郡主对上她,也要退避一射之地。她心中冷冷的忖道。
华阳朝世宗看去,见他面色深沉,眼含阴鸷的看过来,显是极为不悦,心中一凛,知道他话一出口,定能做到,保不准真遣送她回去,连忙强笑道,“本郡主无事,劳堂兄费心了。”表情俨然恢复了欧阳慧茹没来之前的乖巧。
江映月闻言,恭敬的屈膝告退,回去复命。
欧阳慧茹见世宗一出手,华阳郡主就消停了,心里着实松了口气,足足一个时辰的宴会本就难熬,她可没精力再去应付一个傲娇的小萝莉!引颈,越过太后朝世宗望去,她脸上露出一抹感激的笑容,牙齿洁白,眸子闪亮,晃的人直犯眼晕。
她璀璨的笑容比天上的星光更加耀眼,瞬间点亮了世宗幽深的双眸,令他移不开视线。世宗垂首,掩住眼中的眷恋,唇角却无论如何都抑制不住的高高扬起,方才的郁躁,顷刻间便消弭于无形。
心情回复了明朗,世宗举杯,与大臣们畅饮,场中气氛逐渐热烈起来。有武将喝高了,跑到场中威风凛凛的耍起双刀为大家助兴,引来喝彩声一片。
世宗兴致勃勃的看着,并不苛责那武将的醉后失态。秋季围猎本就是女真一年一度的盛事,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可聚在一起同乐,并不讲求那些虚礼。
武将接连出了几个节目,玩的极为尽兴,文臣这边只微笑的看着,显得有些冷清。
正所谓武能安邦,文能治国,大金皇权要稳定,文臣武将缺一不可,世宗上位后立刻调整了太祖重武轻文的政略,讲求文武并进,看见这番景象,适时朝欧阳靖宇开口道:“武将们既已经出了节目助兴,文臣是否派个人表示一番?大家不必拘束,应各展所长才是。”
欧阳靖宇沉吟,忖度手底下官员谁有拿得出手的长才。
不待丞相回复,太子抢先开口道:“谁若有才,便以今次狩猎为题赋诗一首,如何?”
“太子这个建议很好,若谁有了绝句,切莫藏私,定要拿出来同吾等分享。”世宗淡笑,朝文臣们看去。
迎上世宗期待的眼神,文臣们纷纷低头,苦思妙句,以期能在他面前露个脸,留一个好印象,为日后攀升铺路。
太子暗地朝刘文清看去,眼里满是笃定和信任。他心内清楚,刘文清的诗才,比之日前中秋晚宴上一鸣惊人的江映月更加出彩,之所以提出这个建议,也全是为了给刘文清提供上位的机会。
刘文清自科举后苦熬两年方才得了个从五品的闲职,接触不了权利中心。爬升的速度太过缓慢,他自然十分看重这个机会,暗道完颜璟终于有些用处了,垂眸略略一想,心中便有了底。
“微臣不才,偶得一首小诗,今日献丑了。”刘文清施施然起身,朝世宗一拜,声音清朗,不卑不亢的说道。
听见刘文清的声音,专心啃鹿肉的欧阳慧茹终于抬起头,眼神灼灼的朝他看去。
这是演的哪一出?刘文清要学他姐姐一样靠作诗上位?能不能创新一点?剧本里可没有这样写啊!他是要等到告发了太子谋逆才上位的,上位那天就是他的死期,这会儿怎么变了?
不过,她这最大的炮灰都能变,自然阻止不了别人改变策略,只能干看着刘文清得到世宗应允,整装肃穆,朗声念出他的大作。
海天杀气薄,禁军部伍嚣。
林红叶尽变,原黑草如烧。
围合繁钲息,禽兴大旆摇。
张罗依道口,嗾犬上山腰。
猎鹰虑奋迅,惊麏时局跳。
瘴云四面起,腊雪半空消。
箭头余鹄血,鞍傍见雉翘。
日暮还城邑,金笳发丽谯。
‘噗通’,欧阳慧茹心内的小人绝倒,挠墙哀嚎:特么的,欧阳倩(第一章出现的编剧小妹),你的剧本要不要这么狗血啊!随处可见剽窃!诗豪刘禹锡的大作你竟然安在小白脸刘文清头上,就因为他们同样姓刘吗?这等神作,姐想违心喝倒彩都不成,叫姐情何以堪啊?
☆、西山围猎
这边欧阳慧茹囧囧有神,那边世宗和欧阳靖宇等人却是听的入神。
这是一个被编剧架空的异世,没有诗仙,诗圣和诗豪,且蛮夷出身的大金原来就是大周的附属国,受大周影响甚深,极为崇尚汉学,随驾官员虽然多是武将,但懂得欣赏的大有人在,场中一反先前的热闹,显得极为静谧,大家都被刘文清的诗才吸引了。
“好诗!绝妙!”刘文清吟完诗后再次一拜,站立了半晌见皇上没有表示,正准备退场,世宗忽而抚掌叫好,神情极为愉悦,看着刘文清的眼里满是欣赏。
欧阳靖宇也抚着胡须,微笑的审视场中玉树临风的青年,暗自点头。
有世宗引领,场中叫好声不断,除却文武官员,还有许多贵女也被刘文清的俊秀风姿吸引,面颊泛红,眸子晶亮的盯着他,显是对他很感兴趣。
太子见状,脸色立刻漆黑一片。
心情抑郁的欧阳慧茹瞥见太子憋闷的表情,心里稍微高兴了点。该!让你叫你的小白脸出风头,待我找个女人缠死他,气死你!
当然,欧阳慧茹也就是心里一想,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上哪儿找女人去勾·引刘文清?也只能心中意·淫一下罢了。
眼前的青年端方如玉,举止有度,不卑不亢,别有一番风骨,才华更是同他的外貌一般出众,世宗对他极为欣赏,抬手阻断他欲退回原位的动作,兴味的问,“爱卿叫什么名字?哪里任职?”
得!爱卿都叫出来了,姐已经无力阻止小白脸的上位了!欧阳慧茹垂头扶额,掩住面上露出的绝望。
“回皇上,微臣刘文清,现任翰林院侍读学士。”刘文清不慌不忙的躬身答话。
“很好,你退下吧。”世宗点头沉吟,挥退刘文清。
很好,很好什么?虽然皇上没有说明,但是在场众人都知道,这刘文清算是在皇上心里记上名了,若是不出差错,日后准保能够受到重用。
听完两人叙话,欧阳慧茹的肩膀无力的耷拉下来,神色蔫蔫,只觉得前路黯淡,令人心生彷徨。在后宫她能阻得了江映月,在前朝,叫她如何阻止刘文清?难不成把他和太子断袖的事闹开,让太子,世宗和太后都厌弃她,江映月恨毒了她吗?她可不想早死!
“太子妃这是怎么了,这幅表情?可是觉得刘大人的诗作入不了你的眼?也是,太子妃的父亲可是才高八斗的丞相大人,自小耳濡目染,太子妃学识也应不错,不若太子妃也即兴作诗一首给咱们开开眼如何?”
欧阳慧茹身旁的华阳郡主心内不甘,一直没放弃给她找茬,此刻注意到她表情难看,似有些不以为然,故意大声询问道。
华阳声音很大,满场都能听见,众人纷纷朝太子妃看过来,眼含期待。
太子妃诗才如何华阳并不知道,但可以肯定,一定比不得方才的刘文清,此刻提溜她出来,就为看她窘迫,继而出丑。
欧阳慧茹瞥一眼身旁傲娇的小萝莉,心里十分激动,简直想握住她的手,大力摇晃两下。正愁没机会搅了这出戏,小萝莉立马给她提供了一个平台。作诗她不会,吟诗她非常在行,若能PK了小白脸,让她剽一首古诗有什么?让她嫖了诗仙、诗圣她也得上啊。
这诗不但要剽,还得剽的比刘文清有水平,有气氛。关于狩猎的诗本来就少,更遑论能胜过诗豪刘禹锡的神作了?绞尽脑汁也没想起还有哪首描写围猎的诗能把刘文清比下去,欧阳慧茹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如此,只能从哄抬气氛上下手了。作为一代天后,控制场面,哄抬气氛自是她的拿手好戏。
想罢,欧阳慧茹在万众瞩目中起身,一脸的落落大方,朝世宗行了个标准的男子拱手礼,举手投足间雍容贵气,令人眼前一亮。
不待太子妃开口,场中瞬间便安静了,由此可见天后的台风是如何镇得住场面。
世宗见她洒脱不羁的举止,眉眼间的笑意藏也藏不住,略带几分玩味的开口:“太子妃既已经站起,想必是有了妙句了?”
“回父皇,儿媳一介女子,诗才如何能够与状元出身的刘大人相比?儿媳方才只是想着,狩猎一定要专心致志,宴饮一定要酣畅淋漓,舞刀弄枪,吟诗作对,那都是为了助兴而已,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才是正理。”
欧阳慧茹粲然一笑,朗声说道,说完,她伸手拂开面前小小的酒杯,拿起桌上一个空碗,倒了满满一碗酒,朝世宗举碗示意,“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父皇,儿媳诗才不佳,只能敬您这一碗酒,以示心意!”
话落,她仰头一口饮尽碗中酒,又翻转碗面,朝四周举了举,示意酒已喝空,一番举动行云流水,豪放不羁,端的是潇洒至极,令在场众人目不能移,心神巨颤。
这样豪爽大气的女子,他们何曾见过?女真人融入骨血的野性与热血都被她一番言论所激起,不待世宗开口,已经有人大声叫好,“哈哈,好啊!太子妃所言甚是!今晚正该好生喝酒才对!”
这一定是个酒鬼!欧阳慧茹满头黑线的暗忖。
世宗朝喝彩的那人瞥了一眼,没有责难,反倒自己绷不住大笑起来,笑声极为爽朗。
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太子妃这话说的好,简直说到底下这群人心里去了。若不是看着太子妃长大,世宗真要怀疑太子妃是他们女真人的后裔,这性子真真够味!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妙句!太子妃太过谦虚了,你这还叫诗才不佳,待要别人如何自处?果然是被丞相言传身教,眼界太高了!”世宗抚掌大赞,漆黑的双眸燃起两簇炙热的火苗,深深看一眼台下令他目眩神迷的小丫头,朝身后的侍从高声命令道:“来人,给朕换个大碗来,朕要与太子妃共饮。”语气难掩浓浓的欣悦。
江映月极力维持着面上的平淡,给世宗端来一个大碗。内里狠狠忖道:自己和皇弟好不容易有机会出头,偏偏这个欧阳慧茹每次都要来搅局,真是该死!
世宗接过大碗,满上烈酒,举臂一口饮尽,再将空碗翻转,面朝座下示意,鹰目神光闪烁,大笑着朝欧阳慧茹问道:“朕喝完了,小丫头可还满意?”
欧阳慧茹眉眼弯弯,眸子里全是狡黠,拱手打趣道:“父皇爽快!儿媳何止是满意,简直是受宠若惊。”这风头总该压过刘文清了吧?待世宗再想起他,不知要何年何月,总算是暂时安全了。
世宗莞尔,抬手叫她坐下,心中暗忖:这就受宠若惊了吗?朕却为何觉得,对你总是宠不够呢?
撇开心头怪异的想法,世宗朝众臣朗声道:“许久不曾如此豪饮,果然爽快!正如太子妃所言,宴饮正该酣畅淋漓,大家莫要拘束,今晚只管纵情享乐,不醉不归!”
“是!不醉不归!”台下武将们受到皇上的豪情感染,异口同声的应道,不久,人人都摈弃了小杯,换上大碗,气氛热烈到了极致,依稀又有了大金尚未入主中原,在关外围猎,彻夜狂欢痛饮的那种酣畅。
文臣们也受到这热烈气氛感染,大声说笑起来,甚至有酒量大的,摈弃了文人的矜持,亦换上了大碗,惹来武将们调侃打趣,文武大臣的关系一时极为融洽,正合了世宗举行这次围猎的目的之一。
欧阳靖宇坐在文臣首位,接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对太子妃的赞誉,心中倍感自豪。这孩子,往日叫她读书,她多有惫懒,没想到却是学进了些东西,平日都是深藏不露罢了,果然还是继承了他的聪明绝顶啊。
太后那头简直笑开了花。小丫头这一手绝妙啊!以一人之力将宴会推向高·潮,打破了女真人和汉人,文臣和武将之间的隔阂,促成了皇上的心愿,真是块未来国母的料!
华阳郡主则面色铁青,深深后悔自己干嘛要多那个嘴,平白为欧阳慧茹提供了一个大出风头的机会。待欧阳慧茹坐定,果真朝她投来一个充满感激的笑容,表情相当诚挚,华阳当即被气的倒仰。
至于刘文清,他的诗作确实出彩,但太子妃一出,光华耀目如日上中天,震颤着众人的耳目,激荡着众人的热血,将宴会瞬间推向高·潮。刘文清这种清冷如月的人,同太子妃放在一处,立刻便显得黯然失色,被人忘到脑后。
刘文清安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睇视着场中推杯换盏的热闹,脸上依然带着那抹云淡风轻的俊逸笑容,只桌下,放在膝头的双手紧握成拳,手背青筋暴凸。
好不容易得到一个出头的机会,却又被欧阳慧茹出众的表现压制的黯淡无光,败于仇人之手,叫他如何能够甘心?但转而想到欧阳慧茹随口吟出的那两句诗,他心下又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才华横溢,不逊于他。
这一局PK,天后力踩小白脸,大获全胜。
作者有话要说:轩辕紫珑扔了一颗地雷
感谢阿珑的支持,鞠躬~O(∩_∩)O~
西山围猎
刘文清的难堪和不甘,太子并没有注意到,他只紧紧盯着座上的世宗,将世宗眼里浓烈的欢喜之情尽收眼底,对现在的太子妃越来越感满意。
有太子妃帮他打理毓庆宫,他确实少了很多烦忧,在这种场合大出风头,更是给他长脸,对他有莫大的助益。不过,太子妃既已敬了酒,他作为夫君,也得有所表示才行。
想罢,太子示意身旁的随从换了一个大碗,满满倒上烈酒,毕恭毕敬的站起身,双手高举酒碗过头,朝世宗道:“父皇,儿臣也敬您一碗,愿您身体康泰。”
世宗点头,指了指自己已喝空的酒碗,示意随从倒酒。
这一碗接一碗的喝,虽然豪气,但到底有伤身体。待太子敬完,少不得郕王,卫王等人也要轮番上场,还有那许多亲王郡王,世宗哪怕是千杯不醉,也架不住他们这样的灌。
预见到接下来的场面,太后坐不住了,连忙出声阻止,语气温和道:“太子这碗酒大可不必再敬。正所谓夫妻一体,太子妃敬的,便是太子敬的,是不是?”
“正是。”在座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夫妻一体?这话恁是刺耳,令世宗听的眉头紧皱,胸口发闷。他瞥一眼座下懵懵懂懂看戏的太子妃,再瞥一眼正欲放下酒碗的太子,薄唇一抿,伸手拿起酒碗,沉声道:“太子既是有心,这碗酒朕喝了。”
话落,他举手将酒一口饮尽,脸上表情深沉,心中郁躁,再没了方才豪饮的兴致。
他深深睇一眼面露喜色的太子,又瞥一眼座下蠢蠢欲动的众人,状似随意的道:“太子是朕挑选的储君,这酒朕自然要喝,至于其他人,只管自顾玩乐便罢。”
此言一出,郕王等人立刻放下了正欲举起的酒碗,心中苦涩难辨。父皇到底对太子不同,这种场合说出这番话,是在巩固太子储君的地位,更是变相的给予他们警告。若他们也能有个太子妃这样能干的媳妇,何愁没有机会在父皇面前露脸?太子好福气!
郕王瞥一眼身旁的郕王妃,再瞥一眼太后身边如鱼得水的太子妃,深刻认识到了‘娶妻娶贤’的内在含义。
太子面带微笑的坐下,心中却有些犹疑,父皇方才那一睇,仿佛对他有些不虞,是他哪里做错了吗?不对,若是做错,这碗酒父皇绝不会喝,更不会说出那番话来巩固他的地位,定是他多虑了。
这样一想,太子转眼便抛开心头的疑虑,专心享乐。
宴会已到高·潮,场中众人饮酒作乐,好不热闹,侍从们见桌上一片狼藉,杯盘里大多空空如也,连忙收拾一番,又再续上酒肉,接连端出了膳房准备的烤鹿肉,烤全羊,烤乳猪,将本已吃空的桌面又摆的满满当当。
欧阳慧茹对自己桌上摆放的烤乳猪完全没有兴趣,这玩意儿,她上辈子还吃的少吗?她稀罕的是烤鹿肉啊烤鹿肉!看过《红楼梦》便念念不忘的烤鹿肉!心里嘟囔着,她一双眼睛扎在世宗桌上那盘大大的烤鹿肉上,再也移不开。
怎么像只小馋猫一样?世宗见她双眼晶亮,神情专注,心下莞尔,指尖不由有些发痒,若不是离太子妃有些远,他很想再抚抚太子妃的满头长发,那丝滑的触感,令他难以忘怀。
“来人,把这只鹿腿给太后和太子妃送去。”世宗用刀切下一条鹿腿,语带笑意的开口。
江映月敛目,恭敬的接过盘子,正要送去,却又被世宗叫住,“等等,先前太子妃还猎了一只斑鸠,你去膳房问问弄好了没有,弄好了一块儿端过去。”
江映月应诺,放下鹿腿,先去膳房询问,心中暗忖:看世宗这无微不至的关怀,俨然把欧阳慧茹当亲子般看待。欧阳慧茹春风得意,屡次坏他们好事,让她着实无法忍受。好在皇弟就要派人到太子身边,助她在宫中安插暗桩,欧阳慧茹今后的日子就不会像如今这样好过了。
有皇帝的命令在前,膳房不敢马虎,早将斑鸠料理的妥妥当当,正等着侍从进上。江映月这一去,不过半柱香便回来了,双手捧着一个大托盘,把鹿腿和斑鸠恭恭敬敬的摆到太后面前的桌上。
“鹿肉和斑鸠?”太后瞅见桌上的两道菜便笑开了,“能吃上这两道菜,可全赖咱们太子妃箭术了得啊!哀家有口福了。”
太后喜欢的,谁人不上赶着巴结?除却心中抑郁,愤懑不已的华阳郡主,在座的嫔妃和贵女们纷纷出言大赞太子妃。
欧阳慧茹强忍着口里泛滥的唾沫,先替太后布菜,在太后微笑颔首之下便专心的大快朵颐,整个人完全沉浸在了美食的世界,哪里听得见众人的恭维?讨好了半天也得不到回应,众人好不尴尬。
世宗见状更是想笑。心思这么纯净,每次瞅准一样事物便专心致志的太子妃真是可爱透顶。这样的娇俏,每每都能触及他心头最柔软的地方,令他心生欢喜。
转脸,强迫自己从太子妃身上移开视线,世宗夹起一片鹿肉,细细咀嚼,总觉得今年的宴食,比往年的都要美味。
宴上,有人沉溺于美食,自然有人纵情于歌舞,在侍从们上菜的同时,新一轮歌舞又开始了。这次不再是跟随禁军前来的优伶表演,而是随行的贵女们即兴上台。
女真人男男女女都能歌善舞,随意上去几个就表演的相当有水准,令人看得目不暇接。欧阳慧茹边吃边欣赏,颇觉津津有味,兴致盎然。她没有想到,这个异世的风气竟然如此开放,令她十分喜欢。
台下忽而有贵女们起哄,不久,一名长相清丽无双的少女便被半推半就的上台,她手足无措的站了一会儿,当气氛有些凝滞的时候,她终于扯开嗓子高歌。
婉转悠扬如黄鹂出谷的歌声一出,台下顿时安静了,都定定的看着少女,面露沉迷。
瞥见众人神色,少女仿佛找到了自信,淡淡一笑,绕着舞台轻轻舞动起来,她一人边歌边舞,表演精彩之极,令人目不能移,场中众人,无不被她深深吸引。
在被吸引住的许多人中,并不包括欧阳慧茹。少女一上台,她心里就警醒了一下,只觉得这少女端的是面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直到瞥见少女与刘文清隐晦的交换了一个眼色,而太子,则露出了痴迷的表情,欧阳慧茹这才心有所悟。
这少女,虽然五官与刘文清并不很相似,但她那一双上挑的桃花眼,一身清雅的气质,莫不与刘文清如出一辙,吸引住太子目光简直是理所当然。但是,这少女却又好似与刘文清相识,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这里面不会有什么猫腻吧?欧阳慧茹敛眉暗忖。
少女绕着舞台载歌载舞,众人齐声叫好,却不料少女太过专注,脚下一绊,将将摔倒在太子桌前,太子连忙伸手扶住,动作间温柔小意,难掩对少女的青睐。
少女挣开太子的手,立时便羞红了脸,停下歌舞,低低道了声谢,急急奔下台去了,引的太子张望了好几回。
有豪放不羁的武将拿这事与太子打趣,太子淡笑,不辩不驳,一副云淡风轻,浑不在意的作态,可那眼里暗藏的欲念,却被几人看在眼里。
将太子的眼神看的清楚,刘文清垂头,小抿一口薄酒,忽而浅浅一笑。
瞥见刘文清的浅笑和太子的迷醉,欧阳慧茹沉下了脸,终于明白,这少女,怕是刘文清特意弄到太子身边的。
弄来做什么?缓解太子对他的欲·念和逼迫这是其一,在宫中安插人手这是其二,或许他心里还有别的计划,但谁又能知道呢?总归这女人是他的一枚棋子,总有用上的一天。
看见这女人,她又联想到了先前的吴氏,这才后知后觉的忖道:吴氏十有八·九也是这个男人的暗桩!莫怪吴氏对毓庆宫的宫权那般执着。
原剧里,太子妃爆出两人断袖的证据,一叠情信转眼就变成了太子和丞相勾结谋反的密信,恐也是因为,这人早就把毓庆宫掌握在了手里,栽赃嫁祸,颠倒黑白,简直是分分钟的事情。
想罢,欧阳慧茹脊背爬上一抹寒意,直冲到脑门,令她浑身战栗。原来,她初至,敌人就已经潜伏在她身边伺机而动,而她却浑然不觉。
越想脸色越发苍白,她双拳紧握,对自己的艰险处境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太子妃,你怎么了?不舒服吗?不舒服就提早回去吧?”她身旁的华阳郡主见她面色难看,以为她被方才那幕刺激的醋意大发,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开口。
华阳一开口,引得太后和世宗齐齐朝太子妃看去,眼含担忧。
太子妃对太子就这么看重吗?!同样想歪了的世宗皱眉暗忖,心里莫名发苦,但见她面色苍白,却又止不住的心疼,挥手道:“太子妃若是不适便先行回去吧,今天你辛苦了,正该早些休息。”
欧阳慧茹急需一个清静的地方好生思考,世宗的建议正中她下怀,她也不推辞,连忙起身告罪,先行离开。
世宗眼见着太子对太子妃的离开不以为意,不但不去相送,还依然自顾享乐,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怒火。按下怒火,他强忍着又看完一出表演,眸色深沉的睨一眼太子,亦偕同太后先行离开了。
没有太子妃的晚宴真是索然无味,令他不想多呆一刻。
西山围猎
欧阳慧茹回到自己的营帐,额头已是出了一层细细的冷汗。
被两只毒蛇暗中窥伺着,周围还遍布着他们早已设下的陷阱,她只感觉毛骨悚然,心惊胆战,难怪原身嫁进来三个月会过的那样凄惨,不,应该说,在剧本中,太子妃就没有过过一天的好日子,都是拜这两人所赐。
想到这里,她不由庆幸自己早先知晓了剧情,不然,任她再聪明,也是个任人宰割的命。由于剧本给她的认知,她只信任秦嬷嬷和小雨,并没有随意接触过毓庆宫里任何人。吴氏把持毓庆宫两年,天知道她在宫里都埋了多少钉子,若她初来时的异样被人察觉,没准儿就被当邪灵烧死了。
想到这里,欧阳慧茹一阵后怕,下定决心,回去后一定要大力整顿毓庆宫,尽可能把钉子都铲除。
只是,这兄妹两花这么多力气在宫里设暗桩,所图一定不小,他们究竟想干什么?欧阳慧茹沉吟,总觉得这背后的理由一定不简单,但一时却又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便罢了,今天那个女人已经被太子看上,弄进毓庆宫来是早晚的事,她到时便派秦嬷嬷好生盯着,看看他们究竟图谋些什么。只是,进来容易,想要攀高位,接触宫务就难了,不把这女人彻底压制住,她会寝食难安。
压下心中的惶惑,欧阳慧茹冷笑:来吧,都来吧,姐在这儿等着,谁想上位,姐就狠狠的踩!挡一箭的痛算什么?能痛的过砍手砍脚,剜目割耳?
欧阳慧茹脾性有些温吞,不被逼到一定的程度,绝不会主动挪步,今天乍然受了刺激,认清了自己群狼环伺的处境,心性又变的冷硬了一分。
逆境使人成长,这话在欧阳慧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经过一夜的辗转难眠,她对这次刺杀的恐惧和害怕忽然间消失了,变的沉着冷静,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这一次,哪怕付出血的代价,她也不会让江映月得逞。
为期三天的狩猎终于结束,接下来是游猎时间。大家可以单独出发,也可以相邀组队,在丛林深处游猎四天后归来,由专人清点猎物,捕猎最多的将会得到世宗皇帝的特别嘉奖,这是此次西山围猎的重头戏,人人翘首以待。
世宗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猎装,身形笔挺的坐在马上,眼睛直视前方茂密的丛林,神情专注,目光锐利,整个人如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散发着凛冽森寒的气场。
他转头,朝身边的太子妃看去,锋利的气势瞬间消弭,锐利如刀的视线也柔和下来,温声问道:“前面不远就进入密林了,你当真要同朕一道?太子就在北面不远处,你若反悔,朕这就派人送你过去。”
欧阳慧茹坚定的摇头,“儿媳就想跟父皇一道。早就说好要带上儿媳,父皇不是想反悔了吧?居无戏言,您可别忘了!”
您老这个时候可千万别玩善变那一套啊!心中哀嚎,欧阳慧茹睁着一双大大的美目,巴巴的看向世宗,努力传达着自己渴望跟随的意念。
江映月都跟来了,这个时候被世宗抛弃,她会狂化的!总之,撒娇耍赖,寻死觅活,用尽了手段她也要跟着。
世宗被她一双流光溢彩的美目看的心头躁动,不由捏紧了缰绳,严肃的开口,“你若跟着朕就不能后悔,半道再央求朕送你去太子那儿,朕到时绝不会答应。你可想明白了?”
这话,他问的极为慎重,一双鹰目紧紧锁定太子妃的表情,静候她的回答。
“儿媳跟定父皇了,绝不后悔。”欧阳慧茹重重点头,就差指天发誓,心中闷闷的暗忖:带上我就等于白得了个盾牌挡箭,好处大大的!你还犹豫什么?
跟定朕了吗?很好!世宗暗暗吐出一口浊气,沉郁躁动的心情瞬间转化为满满的舒畅快意,大力抽打身下的马匹,朗笑道,“好,那咱们出发吧,先找个地方露营。”
见世宗同意了,欧阳慧茹灿笑,连忙打马跟上,大声回应道,“好嘞!”
江映月也骑马跟随在两人身后,进入阳光斑驳的密林后,脸上隐约露出一抹诡笑。
在密林南面的湖泊边上找了一块空地扎营,一行人放下行李,来不及休憩便开始游猎,丛林里一时间鹰啸犬吠,热闹非凡。
江映月被单独留下整理行装。她把需要取用的东西一样样拿出,各自归位,又给世宗和欧阳慧茹的帐篷里铺上厚厚的羊毛地毯,褶皱都一一抹平,态度极为认真仔细,俨然是个训练有素的合格女史。
营地的琐事都干完了,她这才施施然起身,朝丛林中走去,在草丛里翻翻找找,折了一大把开满紫色小花的野草回来,投进事先就升好的篝火里。
野草的茎叶是油性的,一沾火就噼里啪啦烧的热烈,浓浓的紫色烟雾升腾到半空中,还伴着一股子似有若无的绵长香味,被风一吹,顺着风向慢慢飘远,逐渐消散开来。
盯着空中随风飘散的紫雾,江映月满意的一笑,低头,继续拾掇手头的东西,整个人仿若无事。
欧阳慧茹心头压着刺杀的事,整天跟在世宗身后寸步不离,俨然是世宗的小尾巴一枚。
若是旁的女人,世宗早就厌烦透顶,继而遣送她回去,但换成性子活泼有趣,又颇能吃苦耐劳的小丫头,世宗只觉得欢喜,每当打到猎物,小丫头朝他投来崇拜的眼神时,他浑身似有用不完的劲儿。
是夜,一行人结束游猎,回到营地。
精神紧绷了四天,江映月依然没有动手,明早,他们就要返还营地,欧阳慧茹知道,今晚就是刺杀最好的时机。她摁下狂跳不止的心,表情镇定,只一双眸子晶亮晶亮,在夜间仿似会发出光来。
“小丫头在想些什么?眼神跟狼似的?”察觉到她眼神的变化,世宗好笑的问。这双灿若星辰的眸子令他心悸。
没想到世宗会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欧阳慧茹被问的怔楞,正好瞅见眼前的一堆猎物,眼珠一转,笑盈盈的答道:“儿媳在想,这些皮子都可以做些什么。”
她拎起一只火狐,眉眼弯弯道:“这个给皇祖母做件围脖吧?这毛色很衬皇祖母皮肤,戴上去一定很好看。”话落,又捡起一只黑貂,沉吟半晌后看向世宗,语带讨好道:“这个就给父皇做顶帽子,父皇穿黑色最有气质!”
世宗莞尔,拍拍她脑袋,柔声道:“小鬼灵精,合着在盘算朕的猎物,还盘算的如此理直气壮。”
听出世宗话里满满的打趣意味儿,欧阳慧茹偏头睇向他,甜甜一笑。
被她甜美的笑容迷了眼,世宗呼吸乱了一拍,很快调整过来后,鬼使神差的问上一句,“朕和皇祖母你都想到了,怎得没想着给太子也划算划算?”
太子?管他去死!欧阳慧茹内里暗嗤,面上依然笑的甜美,摆手道:“太子用不着儿媳划算,他自己能猎到猎物,儿媳给父皇省一件皮子。”
世宗抿唇,想说些‘夫妻同体,感情和睦,互相关心’的话来,临到出口,在嘴边绕了一圈,只淡淡转成一句,“恩,说的也是。”
“是吧?他压根儿不用儿媳操心。”欧阳慧茹用小棍拨弄着火堆,不以为意的说道。
世宗睇一眼她毫不在意的表情,心里有些轻快,却又不知自己为何这样轻快,不由盯着橘红色的火焰愣愣出神。
正在此时,在湖边同侍卫们清洗猎物的江映月回来了,手里捧着一张大大的树叶,树叶上放着三条已剖开的青鱼。
“给太子妃烤一条,太子妃一准儿饿了。”世宗一见她便开口下令。
江映月微笑行礼,口里应诺。
毒蛇烤的东西,她可不敢吃!欧阳慧茹连忙摆手拒绝,“不麻烦江女史了,出门游猎,凡事都当亲力亲为,自己料理食物,吃着才更加有味,你把鱼拿过来,本宫自己烤。”
太子妃爽利的脾性还真像正宗的女真人,世宗听闻她的话止不住莞尔,心头发痒,他伸手,捏捏太子妃的鼻头,戏谑的问:“你自己能行么?可别烤焦了入不了口。”
欧阳慧茹下巴一扬,粉唇一撅,颇有些被小瞧了的不忿,“您瞧好了!江女史,拿两条过来,父皇的晚餐本宫也包了!”
世宗低笑,心头的愉悦无论如何也抑制不住,只要与太子妃一处,他似乎就特别容易开怀,这种感觉令他眷恋,欲罢不能。
江映月恭敬的将鱼递给欧阳慧茹,自己退到一边的角落,默默料理自己的晚餐,盯着熊熊燃烧的篝火,闻着越来越浓烈的食物香气,她忽而微笑起来。
侍卫们也打理好了猎物,陆陆续续回来,各自负责烤制自己的食物,营地里飘荡着令人垂涎欲滴的肉香,勾的欧阳慧茹肚子咕咕直叫。
正在这时,不远处的丛林里传来‘噼里啪啦’枝叶折断的声音,仿佛正有什么大型动物朝这边横冲而来。
侍卫们警醒,扔下手里的食物,派出一队人马过去查看。
看着没入丛林,很快就不见了身影的侍卫,欧阳慧茹深吸一口气,暗道:来了!
“丫头,到朕身边来!”世宗第一时间朝欧阳慧茹命令到,他眼神锐利如鹰,睇过来时,浑身因精神紧绷而泄露的煞气不但没有吓住欧阳慧茹,反倒给了她十足的安全感。
欧阳慧茹想都没想便缩进了他展开的臂膀,紧紧揪着他的一片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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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围猎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段太子妃吃瘪了。不过,她很快会振作起来的。
我觉得她这种拍戏抢镜之类的想法还是有些幼稚,并没有把自己完全融入现实,这种游戏的心态对她来说是很危险的。不经历挫折就不会成长,你们觉得对不对?
放心,她很快就会雄起,上演大反转的。
感受着臂弯里小丫头的僵硬,世宗皱眉,抬手轻轻拍抚她的脊背,柔声安抚道:“别害怕,只是一些被食物香气吸引来的大型动物,赶走就行,不会有事的。”猎场里早已被清扫过一遍,有危险性的动物都被驱赶或暂时圈养起来,应不会有事。
欧阳慧茹心里很清楚,这一定是江映月捣的鬼,不可能不会有事,但耳边世宗浑厚低沉的安抚声萦绕着,她竟觉得十分安全,身体也渐渐松弛下来,乖巧的点头,仰视世宗的眼里满是信任和依赖。
“呵,没事,有父皇在,不要离开父皇身边就成。”被她这样清澈的眼神凝视着,世宗的心柔软成一片,不由轻笑出声,第一次觉得,护卫一个人,令她感觉安全,竟是那样的让他满足。
前去探看情况的侍卫很快回来了,表情有些紧绷,半跪着禀告道:“回皇上,不知哪儿窜来两头棕熊,它们情绪有些异常,正在向这里硬闯,奴才们控制不住了。”那两头棕熊仿佛饿了几月,眼里都泛着绿光,横冲直撞的,根本阻拦不住。
世宗点头,挥手道:“再去几个人。”围场里竟然会出现棕熊?是禁卫疏忽还是有人特意安排?世宗蹙眉暗忖。
侍卫们又抽拨出一队人马,前去支援,力图把棕熊制服,保证皇上的安全。
故作惊恐,龟缩在角落阴影里的江映月扫视着留下来的五名侍卫,嘴角微微勾起,忖道:是时候了。
突变忽起,一阵破空声传来,从密林里突然冒出十名身穿黑衣的刺客,朝世宗一行人气势汹汹的冲杀过来。
“保护皇上!”侍卫们反应不慢,几乎是刺客冲出来的同时就已经摆好了阵型,将皇上和太子妃围在中间,护的滴水不漏,而江映月也乘他们不注意钻进保护圈,躲在欧阳慧茹身后。
欧阳慧茹一直关注着江映月的动向,见她潜伏在自己身后,心中暗喜。好啊,你自己离的近些,也方便我看着你,抢镜的时机更容易找。
刺客人多势众,侍卫们与之缠斗,慢慢被分散开来,阵型露出了破绽,有两名武功特别高强的刺客隐隐有突破重围的趋势。
世宗表情平静,转脸看向身旁的欧阳慧茹,拍拍她的头顶,柔声吩咐道,“小丫头乖乖待在[www奇qisuu书com网]这里,不要乱动,朕去去就来。”语气傲然,分明不将这群刺客放在眼里。
欧阳慧茹连忙乖巧的点头,待到世宗果真举步要走,又急急去拉他的手,语气担忧的叮嘱道:“父皇小心些!”
“呵~”这种情况下,世宗竟然觉得心情好极了,绷不住低笑了一声。他捏捏掌心里柔弱无骨的小手,如宣誓般保证道:“放心,朕不会有事,更不会让你有事!”话落,他看向躲在欧阳慧茹身后的江映月,温柔的语气瞬间变为严厉,“好好保护太子妃!”
“奴婢遵命!”江映月连忙诚惶诚恐的点头,乖觉的站出来两步,挡在太子妃身前。
世宗见状满意了,抽出腰间的佩刀,嘴角微微一勾,人已瞬间冲入杀场,几乎没给对方眨眼的时间,手起刀落,两颗人头已飞旋着掉入漆黑的草丛。
有世宗的加入,侍卫们顿时轻松不少,气势高涨,令对手渐渐无招架之力。每有刺客离太子妃稍微近了,便立刻被世宗一刀削下头颅,出手狠辣,绝不拖泥带水。
欧阳慧茹苍白着脸,强忍住呕吐的欲望,看着世宗如杀神一样,收割着一条条生命,脸上还带着游走于自家后花园般的轻松笑意。
这样彪悍的人,真的需要她去救吗?她深深感到怀疑。
正在杀手已经屠尽,侍卫们放松的一刻,突变又起,一支箭矢忽而从不远处射来,目标正指人群中的世宗皇帝。
江映月早已走出四五米远,正逐渐接近世宗身边。听见轻微的破空声,她眼神暴亮,嘴里正待喊出一声‘皇上小心’就扑将上去,替世宗挡箭。
然而,她只走出一步,就被一双手拽住衣领,狠狠向后扯去,背后,一直亦步亦趋跟着她的欧阳慧茹借着拉扯她的惯性向世宗狠狠扑去,嘴里大叫着,“父皇小心!”
江映月被扯翻在地,眼看着欧阳慧茹将世宗扑倒。两人在地上翻滚出一段距离,被一根树枝拦住才堪堪停下。
而那暗中射来的箭,‘咚’的一声,松松扎在世宗原本站立之处的树干上,箭尾摇摆了两下,要掉不掉,显然,这箭矢的力道并不重,杀伤力不大。
竟然不用挡箭就成功了?欧阳慧茹翻身坐起,看着树干上那支箭,心里还有些不敢相信她的计划竟然这样顺利。
世宗也随即翻身,睇视着她一脸的惊疑后怕,眉头狠狠皱起,正待说些什么,密林中竟然又接二连三的蹦出更多刺客。
江映月这样的人,心思缜密,性情毒辣,一击不成,自然还有二击,三击,怎么可能轻易就接受失败?
她眼神阴狠,手指微不可见的比划一下,新冒出来的刺客立即分工,一拨拼尽全力和侍卫们缠斗,另一人则举刀,朝世宗杀将过去。
江映月也连忙跟上,随时伺机而动。
见刺客还未消停,有一人直直朝他们冲过来,举刀便砍,欧阳慧茹小脸一白,想也没想就扑到世宗身上,将他紧紧抱住,心里哀嚎:以为躲过一箭,原来还要挡刀!?算了,豁出去了!
世宗正要站起身迎敌,没想到被欧阳慧茹一扑,又坐了回去,只能看着那刺客举刀冲过来,急的目眦欲裂。
刀刃未至,刀风已然袭来,欧阳慧茹脊背发冷,额头冒出密密麻麻一层冷汗。
世宗紧张的心情比她更甚,眼看着刀锋朝小丫头身上劈去,他心脏都停止了跳动,这一刀未落,却仿佛已然劈在了他的心头,生生将他的心脏劈成两半,痛不可遏!
“不!”他内里暴喝一声,将将在刀刃离欧阳慧茹的脊背仅有几寸时徒手捉住,虎口被锋利的刀刃劈开,鲜血顺着他手腕流下,滴落在欧阳慧茹的背上。
感觉到背部温热,却没有疼痛,欧阳慧茹偏头,正与闪着寒光的刀刃相对,一阵战栗从她心头浮起。
世宗这样巨力的人,迎上这刀锋都手背青筋暴凸,显是十分吃力,可见来人武功之高应不逊于他,若这一刀落实了,她就不只受伤而已,而是一分两半,死无全尸。
意识到方才与死神擦肩而过,欧阳慧茹浑身颤抖,眼里浮起一层水气。她现在非常害怕,可以说害怕到了极点。
世宗咬牙,拼命架住手里的刀,不让刀刃接近怀里人一分一毫。
那刺客也正暗暗施力,甚至用上双手去压制刀柄。
挡在世宗身后的树枝承受不了这样大的压力,发出噼啪的断裂声,断裂声响起,世宗背后一沉,身子往下一掉,又堪堪停住,他这才发现,背后就是湖泊,他们被树枝拦住,悬空靠在一个土坡上。
背后没有着力点,世宗的身子一寸寸往下掉,刀锋也一点点接近小丫头的后背,他皱眉,不顾深深嵌入虎口的刀刃,将刀捉的更紧,只等着侍卫们分·身前来救援。
然而,再次加入战局的刺客武功比之前那波更强,侍卫们分·身乏术,每每想要过来救援,又被缠住,情况十分危急。
世宗咬牙,一手捉刀,一手将怀里的小丫头搂的更紧。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放手,不能眼看着她受到伤害。
树枝又断了几根,两人往下掉,刀也跟着下沉,正在这时,一阵利器扎进肉里的‘噗嗤’声传来,那刺客忽然松了手,软软的倒下了,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表情。
世宗扔掉刀,皱眉朝刺客倒下的方向看去,只见江映月握着一把短刃站在那处,满手鲜血,表情惊惶的看着他们,沙哑着嗓子问道:“皇上,太子妃,您们没事吧?”
世宗点头,神情放松。欧阳慧茹则瞪大了双眼,定定看着手染鲜血的江映月,眼神渐渐茫然。
江映月还是成功了!救了世宗皇帝,也救了太子妃!这功劳,可比原剧更大了,这次,叫她如何抵挡她上位的步伐?
这样想着,绝望和挫败突然袭来,欧阳慧茹埋进世宗怀里,不想面对眼前这个满手鲜血的女人。
世宗低头,狠狠瞪视做鸵鸟状的欧阳慧茹一眼,正要起身,身后的树枝突然断裂,他心头暗叹,第一时间将人死死按进自己怀里,护的密不透风,顺着土坡的倾斜度滚落下去,噗通一声掉进湖里,浸了个透心凉。
“父皇,我不会水。”欧阳慧茹在水里扑腾着,急急叫道,连自称都忘了。
世宗抿唇,搂住越滑越远,直往深水区掉的小丫头,大力挥臂,将她拖回岸边,不待她喘口气,便恶狠狠质问道:“朕不是叫你好好呆着吗?你跑过来干什么?恩?”
“儿媳……儿媳想救您。”欧阳慧茹呛咳两声,心虚的答道。
今儿,她不但累世宗替她挡刀,还让江映月顺利救驾,这与她原本的计划简直南辕北辙。她心头的挫败,笔墨难以形容。
“救朕?你若不扑过来,朕同样避得开那暗箭。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差点让人劈成了两半?你心里在想些什么?朕根本无需你来救!”世宗钳住她瘦弱的肩膀,用严厉的语气掩饰着自己的后怕。他平生第一次品尝害怕的滋味,却是在小丫头身上,这感觉,他永生难忘,绝不想再尝试第二次。
欧阳慧茹恍然,是啊,她在干什么?世宗哪里需要她来救?江映月挡箭,杀手们见计划成功,自然会立即撤离,哪怕世宗不需要,江映月救驾的功劳依然能够坐实。
同样的事,她做来就不一样了。杀手不会顾及她的生死,自然不会对她手下留情,她扑挡上去,只能是自寻死路,何况,人根本不需要她扑挡,她这一闹,反而是给世宗添乱。
江映月有金手指,怎么做,事情都能圆满,而她,一个不慎,分分钟都能丧命,炮灰和女主,就是有着这样的天壤之别。
想到这里,刀锋接近脊背的寒意又重新窜上心头,再加之被世宗狠狠嫌弃,欧阳慧茹浑身颤抖起来,一双美目瞬间被泪水充斥,显得那样空茫无助。
西山围猎
世宗训斥完,心头的恐惧渐渐平复下来,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小丫头蜷缩着手脚,头深深埋进膝盖里,正在浑身发抖。
那狼狈的模样,像一只先被抛弃,后又落难的小兽,看着令人心痛。
世宗呼吸一窒,连忙伸手去揽她肩头,感觉到她颤抖的更加厉害,心中钝痛,将她搂的更紧,轻轻拍抚她的脊背,柔声安慰道:“好了,别怕,现在没事了。”
欧阳慧茹被吓的够呛,第一次深刻的认识到,这不是拍戏,不是被砍一刀还能美美的倒下,说两句感人肺腑的台词,若是不顺利,还可以洗去血浆,换身衣服,NG重来。在这里,被砍一刀,迎接她的只有疼痛和死亡,再没有重来的机会。
以前那些自信满满和沉着冷静在这一刻全都消失的一干二净,只余一身狼狈和内心深深的恐惧。
世宗不安慰还好,她还能一个人静静呆着,舔舐伤口,世宗一开口,她只觉得委屈害怕到了极点,只想死命的抓住他,确认自己是安全的,还活的好好的,就仿佛快溺毙的人,拼命想抓住一切能承载她生命的东西。
她抬起头来,紧紧拽住世宗的衣袖,一双大大的眼睛里早已泪水满溢,顺着玉白的面颊默默流淌,本来粉色的嘴唇早已变的青白,开开合合,终于低低的吐出一句,“父皇,我只是不想看你受伤而已,却没想到……对不起!”
短短一句,她仿佛用尽了浑身的力气,脸色更加苍白,泪水也越掉越多,整个人都萎靡了下来,毫无生气。
世宗心痛难抑,完全抛却了纲常伦理,伸手将她紧紧嵌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唇轻轻擦过她湿漉漉的发旋,怜爱的摩挲着,似亲吻,似安慰,最后深深叹口气道:“不用道歉,是父皇太过苛责你了,父皇不好,父皇没有保护好你,不要再哭了。”朕看着心疼!
他伸手,擦去怀中人脸上的泪珠,沾染泪珠的指尖微微颤抖,只感觉滚烫的令他难以忍受。他不喜欢看太子妃哭泣,心脏仿佛被碾压一样闷痛!
越是被人安慰,心中压抑的感情越是爆发的厉害,感受到世宗语气里浓烈的关爱,欧阳慧茹哽咽一声,放开拽他衣袖的手,主动去搂住他脖颈,将脸深深埋进他颈窝,默默流泪。
这人的怀抱那么温暖,那么安全,令她暂时忘却了一切恐惧,只想一直沉溺下去,这样就不用面对残酷的现实。
脖子被狠狠勒住,世宗无奈的睇视怀里看不清表情的小丫头,柔声开口:“丫头手松一松,朕抱你去干净的地方。”
欧阳慧茹乖巧的松开手,改为紧紧揪住他衣襟,这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世宗见她动作,心中既觉得好笑,又觉得心痛,像抱个小婴儿一样小心翼翼将她弄到一处干燥的岸边,稳稳圈着放在自己腿上,低头去检视她浑身上下,不放心的追问,“丫头有没有哪里受伤?”
欧阳慧茹恍恍惚惚的摇头,在世宗腿上挪了个位置,伸手去揽他精壮的腰,眉头一蹙,又连忙点头,糯糯的低声说道:“左脚脚踝很痛,好像崴到了。”
世宗抿唇,扒下她的鞋袜,借着月光果然见脚踝红肿一片,衬着她玉白的肌肤,更显得触目惊心。
世宗狠狠皱眉,抬头往土坡上看去,见有火把靠近,还有隐约呼唤‘皇上、太子妃’的声音,显然是侍卫们找来了。他心里松了口气,重新给她穿上鞋袜,伸手抹开她脸上凌乱的发丝,爱怜的开口,“是崴到了,不过没有伤到筋骨。别怕,有人来找咱们了,父皇这就带你回去医治。”
语句顿了顿,他口气又略微严厉起来,“以后,若再遇见这种情况,你给朕有多远躲多远,听清楚了吗?”
欧阳慧茹白着一张俏脸,弱弱的点头。
世宗眸色暗沉的睇视着她,深深叹了口气,将她搂的更紧。这样可怜又可爱的太子妃,对她稍严厉一些,他都觉不舍,真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才好。哪怕她今天拖了他后腿,令他受伤,他心里除了担忧和心疼,竟是连一点怒气都没有。
手举火把的侍卫们逐渐靠近,在离两人十米远处被世宗喝住,“你们先停步,原地待命!江女史来了没有?”
“奴婢在!”江映月在人群中远远应诺。
世宗挥手,命令道:“你回去,把朕的大氅拿来。”
江映月领命而去,侍卫们闻言了然,心知两人落水,形容定是极为狼狈,为避免看到不该看的,齐齐转过身去。
江映月很快拿了大氅下来,独自走到世宗身边,跪下行礼,将大氅双手奉上。
瞥见江映月的身影,欧阳慧茹脸色一白,将脸埋进世宗怀里,不与她正面相对。
她现在对江映月的感觉只两个字可以形容,那就是——恐惧。连自己最忠心的下属也能眼也不眨的一刀干掉,更能以身替仇人挡箭,拿自己的命去搏一个机会,这个女人的心肠,狠毒到了一定的境界。
世宗见她又开始浑身颤抖,连忙轻轻拍抚了一阵,待她情绪稳定了才接过大氅,仔细将她包裹起来,又上下看了看,确定她身上没有哪处不妥,这才起身,抱着她大步往坡上行去,边走边高声下令,“全体听令,立刻收拾行装赶回营地,不得耽误!”
众人齐声应诺,快速行动起来。
走在最后的江映月唇角僵硬,想到世宗方才对欧阳慧茹的小心呵护,心中郁愤难平。
一个累得自己差点丢了性命的蠢女人,完颜不破不是应该彻底厌弃她吗?怎得还对她如此温柔?许是在人前,得做个好父皇的样儿吧?毕竟太子妃代表的是皇家的体面!不管欧阳慧茹如何,她今日的救驾之功算是坐实了,定能获得完颜不破的另眼相待!
想到这里,江映月僵硬的唇角放松,在黑暗中翻出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
世宗将欧阳慧茹紧紧圈在怀里,快马加鞭的往营地赶去,江映月和侍卫们紧跟其后。
接到救援信号赶来的禁卫军们负责清扫战场。说来,这些刺客也够硬气,见拼杀不过,也不逃逸,竟是齐齐咬舌自尽了,他们想找个活口问话也不能,只得一一翻查这些刺客的尸体,看看有什么线索。
在他们翻查尸身的当口,禁卫统领一脸凝重的拉开一个‘紧急汇合’的信号弹,招此刻还在丛林中游猎的人们赶紧回来,准备拔营回京。本以为万无一失的围猎竟然出了这等纰漏,回去后他少不得要吃些苦头,禁军统领的位置保不保得住还是两说。
世宗快马加鞭回到营地,营地里的禁军看见信号弹,知道有大事发生,俱都严阵以待,把整个营地守卫的如铁桶一般。
皇太后,欧阳丞相等人也惊醒了,纷纷出帐查看情况,见到满脸焦急的皇帝和偎在皇帝怀里,脸色苍白,气息恹恹的太子妃,俱都吓了一跳,连忙迎了上去。
“免礼,赶快去给朕找个太医来。”世宗没功夫解释,急急忙忙的命令道。小丫头一路上都在瑟瑟发抖,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他心中火急火燎,如何还有心思说话?
太后和丞相对视一眼,面色都有些难看。太后抬手,语气急促,“没听见吗?速速去叫太医!”她闻到了血腥味,难道皇上遇见刺杀了?
世宗径直将欧阳慧茹抱到自己营帐里,把她放在宽大、干燥、温暖的龙床上,用被子紧紧包好,转脸交待侍女们给太子妃准备热水沐浴,再换身干净衣服,他自己则没心思打理,举步,欲出帐查看太医来了没有。
一进入温暖的营帐,欧阳慧茹心里松了松,见世宗要走,心头又是一紧,想也没想便死死拉住他衣袖,楚楚可怜的哀求道:“父皇,别走!”我害怕!
她是真的怕了,什么拍戏抢镜,这样的想法真是幼稚!这压根不是可以重来的戏剧,而是你死我活的搏杀!她今天,差点就像只牲畜一样,被人猎杀了,这种如坠冰窟的恐惧感已经深入了她的骨髓,她想忘都忘不了。
世宗见她脸色苍白,平日明亮的双眸黯淡无光,满满充斥着不安和恐惧,心里钝痛,连忙坐到她身边,反握住她的小手,轻轻拍抚她手背,柔声安慰,“父皇不走,父皇出去一会儿,待你换了干净衣服再进来。”
欧阳慧茹皱眉,考虑了半晌,终于不甘不愿的放开了手。
世宗担心的睇她一眼,眉头紧皱,脚步迟疑的退出营帐。
皇帝一走,侍女们立刻扶起太子妃,让她浸泡进屏风后早已倒好的热水里,伺候她洗浴,又给龙床换上干净的被褥,动作快速而麻利。
世宗出了帐门,借旁边臣属的帐篷匆匆换一身干净衣服,出来时正好看见领着太医,满脸焦急赶来的太后和丞相。几人聚在一起,把刺杀的经过轻声讨论了一遍。
在皇家围场内竟然发生这样重大的刺杀,几人心绪都很凝重。等在帐外,望眼欲穿也看不见自己女儿,欧阳丞相咬牙,主动揽下调查刺杀的任务。
世宗对丞相自是放心的,略略考虑便答应了下来。
几人谈话间,有马匹奔跑的声音传来,外出游猎的人们陆陆续续赶回,俱都是满脸的焦虑。
见皇上表情阴郁,大臣们虽然好奇,却都不敢上前询问,反正,回去后派人打听打听,自会知晓。
郕王和卫王毕恭毕敬的给父皇请安,见父皇只摆手,脸色难看,并没有开口的打算,便知道这事是他们不能问的,也都识趣的准备退下。
“等等,太子呢?怎么还不回来?”人都到齐了七七八八,却还不见太子转回,世宗皱眉,语气不悦的朝两王问道。
小丫头又是受惊,又是受伤,太子却迟迟不见人影,他一想,便对太子愈加不满。这样的太子,真是小丫头的良配?
太子又不能预知刺杀,提前在营帐里候着,世宗这想法,明显是对太子的迁怒,更有些潜意识里自我暗示,以迎合内心深处渴望的意味儿。
郕王听出父皇语气里浓烈的不虞,心里暗喜,面上依旧淡然,拱手道:“回父皇,儿臣没有同太子一道,不知太子如今人在何处。许是进入密林太深,来不及赶回。”
进入密林太深?游猎时虽然准许深入丛林,但为了应付紧急状况,却是不许超过一定的范围,这距离,一定要在半个时辰内赶回营地才算,太子会不知吗?
想罢,世宗面色更加阴沉。
正当此时,又有马蹄声扬起,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赶了来,当头那人正是太子无疑。太子火急火燎的赶回,本想先行回帐收拾一番,却没料到会看见父皇笔直的站在龙帐门口,正眼神灼灼的朝他看来。
那眼神略带几丝煞气和不满,直盯得太子头皮发麻,只得先行过去请安,面色犹疑不定。
“你怎么才回来?”世宗语气阴沉的问,又伸手指向他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一名裹着连帽大氅,将自己包的密不透风的人问道,“那是谁?”看身形,分明是个女人!
太子还不知世宗遇刺,太子妃负伤的事,见他一问,心头只略略紧张一下,便老实的行礼答话:“回父皇,这位是邢芳兰姑娘,光禄寺卿纳合宝彦的外甥女,这几天随儿臣一同外出游猎。”女真人生性不羁,看对眼了私会是常有的事,何况太子身份高贵,身边更不缺少投怀送抱的女人。
邢芳兰掀开兜帽,低眉顺眼的给各位贵人请安,赫然就是那日宴会上跳舞摔倒,被太子扶住的少女。
世宗,太后,丞相见状,俱都黑了脸色。
西山围猎
若是在往日,太子看上哪个女人,世宗和太后绝不会干涉,反而乐见其成。太子不贪恋女色,至今无有子嗣,这一直是他们的心病,然而,今天,他们着实高兴不起来。
太后瞥一眼丞相漆黑的脸色,心头叹息太子竟然在这个当口给丞相和太子妃添堵,这选女人的时机也太不对了。
丞相内心的苦涩自不必说,哪个父亲看见自己女儿伤痛在床,而她的夫君却在外风流快活,都高兴不起来。没有当场出离愤怒,已经算是丞相自制力过人了。
而世宗的心情最是复杂。太子与太子妃感情不睦,按理,他应该觉得不悦,可心里,更多的却是一种释然,一种安定,仿佛这样才是正常的。另一方面,想到太子妃知晓今日境况后该是如何的伤心难堪,心中的揪痛和愤怒又令他对太子无法摆出一个好脸色来。
连他自己都不忍心让小丫头伤心难过,太子如何有那个资格?
想罢,世宗眉头紧皱,仔细打量眼前行礼问安的女人,眼神极为阴森,令人不寒而栗。
邢芳兰被世宗看的几欲软倒,双腿战栗不止。
太子见世宗阴沉的双眸里满满都是煞气和冰寒,额头的冷汗刷刷的直往下淌,心知自己这个时候风流快活,被欧阳丞相当场逮到,定是触了父皇的霉头了。他此时还不知道,自己的嫡妻受了伤,正在床上躺着。
一直默默跟随在世宗身后的江映月内心暗叹:这个邢芳兰是个有本事的,短短几天就勾·搭上了太子,成了好事。只可惜出现的太不是时候,欧阳慧茹受伤还躺在床上,她就大咧咧上位,还被欧阳靖宇当场撞见,让世宗和太后难堪,看来,进宫后想迅速攀升是难了。不过,结局也还两说,单看她笼络人心的本事如何了。笼络住了太子,有太子力保,上位也不是难事。吴氏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这样一想,江映月低头,浅浅的笑了。
世宗的眼神越来越冰冷,连带的,看太子时也带上了几分煞气。
太子心中忐忑,手足无措,郕王和卫王悄然站在一边,心中冷笑不迭,面上却一点不显。场中气氛极为压抑。
正在此时,龙帐中一名侍女掀帘而出,走到世宗跟前拜倒,恭敬的回道:“启禀皇上,太子妃已沐浴更衣,可以请太医前去探看了。”
世宗移开冰冷的视线,朝太医瞥去,自己率先大步走向龙帐,边走边抬手催促道,“太医赶紧跟上。”
太医诚惶诚恐的躬身行礼,快步跟上。皇上语气里的急切,他可是听的很清楚。
太子妃受伤了?有离得近的,听到只言片语,纷纷暗自忖度。太子更是大惊,连忙跟上世宗,语气急迫的问道,“父皇,太子妃受伤了吗?怎么回事儿?”
世宗冷冷瞥他一眼,抬手将他挥退,“这个时候知道着急了?方才你去了哪里?这里无需你跟着,自回你营帐吧!”
话落,他意味深长的瞥一眼远处表情惊疑不定的邢芳兰,轻嗤一声。
邢芳兰脸色瞬间苍白,屈膝行了一个福礼,踉踉跄跄,颇为狼狈的退走了。
太子脸色一白,终于明白自己今日不但触了父皇霉头,且霉头还触的不小。太子妃负伤,他姗姗来迟,来迟了也没什么,还带着一个女人,这是在狠狠扇欧阳丞相和太子妃的脸啊,更是让父皇在臣下面前失了颜面,难怪父皇火气那么大。
没有皇上特准,谁也没资格随意出入龙帐,欧阳靖宇在帐前停步,心神不宁的绕着紧闭的帘门走了几圈,睇一眼魂不守舍的太子,脸色一沉,甩袖离开。
既然进不去,他去询问那些侍卫们也是一样,刺杀一事,他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太子见丞相公然给他脸色,心中不忿,却又不能表现出来,连父皇都礼让三分的人,他自是不敢随意得罪。但转而一想,他今天不但把人得罪了,还得罪的很彻底,心中不由郁郁,只得自认倒霉,垂头丧气的走了。
龙帐内,因是晚秋,夜来天冷,侍女们早已燃上火笼,挪到床边,供太子妃取暖。
世宗和太后相继进帐,只见太子妃躺在床沿,凑的离火笼极近,脸色惨白,双眼紧闭,怀里牢牢拥着被褥,瑟瑟发抖。
那惶惑不安的模样像极了一只躲避猎杀的小动物,令世宗和太后齐齐皱紧了眉头。
世宗手指在唇上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太医会意,悄然走到太子妃身边,轻轻拿起她雪白的皓腕,正待把脉。
“谁?”欧阳慧茹乍然睁开双眼尖声问道,整个人惊的差点弹跳起来,倒是把那太医吓得够呛。连太后都变了脸色。
“父皇!”欧阳慧茹谁也不认,瞅准了世宗就光脚蹦下榻来,缩进他怀里,死死拽住他的衣角不肯离开。她疲累不堪,只小眯一会儿,便做了一个相当可怕的噩梦。
显然,她整个人还惊魂未定,只有在世宗身边才能感觉安全。
世宗心疼的不行,连忙揽住她肩膀,半拖半抱的把她弄上床,动作间小心避开她脚踝上的伤口,待她躺下,又细细替她掖好被角,握住她白嫩的小手,安抚道:“小丫头别怕,朕在这里。朕让太医给你瞧瞧。”
欧阳慧茹心中安定了些,脸颊贴近世宗的大手,眷恋的磨蹭,鼻尖淡淡的血腥味传来,她动作一顿,眼里浮上自责。她怎么忘了?为了救自己,世宗也受了伤,而且比她伤的重的多。
她眼里氤氲出一层水气,朦朦胧胧的看向世宗,软软的开口,“儿媳不看太医,父皇先看,父皇手受伤了。”
世宗心头大为感动,滚烫滚烫的,偎贴到不行。小丫头受了这样大的惊吓,竟然还记得他的伤势?
太后闻言,眼睛朝世宗手上瞥去,见他虎口裂了个大口子,也很心疼,又觉得小茹这丫头当真孝顺,都被吓成这样还能记得关心父皇,脸上不由露出一抹慈爱的笑容,朝侍女招手道:“无事,一起看。去,再招一名太医过来。”
太医很快来了,给世宗清洗了伤口,又仔细包扎起来。欧阳慧茹一双氤氲着水汽的眸子定定看着他,寻求安全感,也不排斥太医的把脉了。
不久,她浑身忽冷忽热,只觉得疲惫非常,身子如灌了铅一般沉重,很快就昏睡过去,人事不知。
太医把完脉,处理了她红肿的脚踝,又用手在她额头上稍试温度,忧心忡忡的朝世宗拱手道:“回皇上,太子妃受惊过度,又沾染了寒气,现今正发起高热。但是,奴才此次出行,只带了伤药,并无可以抑制太子妃病情的药物,若要退烧,还需即刻送太子妃进京为好。”
进了京,不但有充足的药物,生活环境也好些,有利于太子妃调养。世宗只略略一想便点头同意,准备先行回宫,留待太后和众位大臣第二日再出发。
负了伤还不辞辛劳的要亲自护送太子妃回京,太后暗地审视世宗表情,眼神晦暗不明,似有所感。
世宗察觉到了太后审视的目光,只略略对她点了下头,薄唇抿了抿,语气坚定的开口,“儿子就先带太子妃回去了,稍后拔营事宜就交予郕王和欧阳丞相负责,劳母后代传朕的旨意。”
他如今对太子的观感急剧下降,仅仅想起太子就没了好脸色。
这是明显的迁怒啊!太后眉头紧蹙,却依然应承下来。
得了太后应承,世宗紧绷的神色舒缓下来,走到营帐边,朝侍卫们高声下令,“你们去准备一下,朕即刻要启程回京。”
侍卫们大声应诺,精气神十足,显然并没有被这场刺杀挫了锐气。
世宗满意的颔首,走进帐中,定定看着床上满脸潮红,昏迷不醒的小丫头,眼里的痛惜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他伸手,用轻软的被褥将小丫头整个裹好,温柔的抱进怀里,踏上侍卫们准备好的马车,绝尘而去。
太后定定站在帐前,目送一行人远走,消失在夜幕里,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世宗抱起太子妃时那罕见的温柔表情,心中惊疑不定,重重叹了口气。
世宗离开的消息传来,刚收拾妥当,准备去龙帐前请罪的太子愣住了,心头隐隐懊悔今日的冲动。因为憋的太久,对着自己不感兴趣的面孔又硬不起来,他也不会这样迫不及待的要了邢芳兰。
本打算弃了这个女人,但想到她那隐含冷傲,像极了心上人的双眼,太子踌躇了。禁足了吴氏,刘文清又不让他近身,他的日子实在难熬。罢了,太子妃善体人意,回去后好好哄哄她,让她在丞相和父皇面前说些好话,这事也就过去了。
想罢,他顿觉安心不少,直到世宗离去前让郕王负责拔营回京事宜的谕旨传来,他才彻底变了脸色。
郕王收到谕旨大喜过望,心中颇为幸灾乐祸,暗道太子今天真是倒霉,什么时候玩女人不好?偏要在父皇遇刺,太子妃受伤的当口玩,是嫌他储君之位坐的不够稳吗?哼,在这宫里存活,走一步便要看百步,轻率浮躁的太子叫他如何能够服气?不过是占了嫡子位份的便宜,又有一个好的岳家照拂罢了,依仗的全是运气,早晚要被他拉下马!
破罐破摔(倒V)
世宗带着太子妃一离开,丞相便派遣了大量禁军前去调查刺杀的事,有消息灵通者,打听到了确实情况,不由心头暗惊,惶恐不安,生怕被牵连。
虽然太子妃累世宗负伤,但出发点是好的,在那样危机的时刻之下,她能想也不想便扑到自己身上挡刀,世宗心中震撼,这世上,除却母后,怕是再没有这样肯毫不犹豫为他付出的人了。
他心中百感交集,对太子妃更是又爱又怜,回营后也没有同太后细说当时情况,只道小丫头是为护驾受的伤,令太后非常动容。
当时跟随世宗的护卫们虽然了解真实情况,但是太子妃确实有护驾之心,虽然行为有些鲁莽,添了点乱,但心是好的,再加上世宗下了封口令,俱都不敢透露半个字。
哪怕江映月心性再沉稳,听到世宗的说辞,依然被气的浑身打颤。
分明是这个蠢女人连累的完颜不破差点命丧刀口,完颜不破却还这样护着她,为什么?她极度不甘!但转而想到欧阳慧茹那权倾朝野的爹,她又醒悟了,哼,不过是有人护持罢了!待她入了完颜不破的眼,总有这群人好看的时候。
想到自己今次的救驾之功,江映月敛目,掩住眸子中的精光。
皇上遇刺,太子妃护驾受伤的消息很快在营中传开,太子听了脑门一阵阵的抽痛,这才知道今天带着个女人出现在那种场合真是错大了。难怪父皇当时的眼神那样阴森,怕是经此一事,对太子妃已经喜爱,维护到了极点吧?回去后,他恐是没好果子吃了。
郕王等人听闻消息都乐了。原来背后还有这一出?难怪父皇当时见着那个女人脸色那么难看。太子妃前脚才救了驾,这太子后脚就重重打了太子妃的脸,真是精彩。太子也是个傻的,身在福中不知福,有这么个才貌双全,家世显赫的嫡妻却不好好对待,若他能跟太子换换该多好?
众人心思各异,有的惊慌失措,有的沉着冷静,有的幸灾乐祸,一夜很快就过去,众人[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在郕王和欧阳丞相的主持下,井然有序的拔营回京。
回京后,太子果然因一件小事受了世宗严厉申饬,而欧阳丞相则有两三日没有上朝,专心调查围场刺杀的事。朝堂上一时间暗潮汹涌,气氛微妙。
半月后,乾清殿里,世宗拿着一叠奏报正在认真查看,他下手坐着眉头紧皱,心绪不宁的欧阳靖宇。
“以丞相你的能力,就调查出这些情况吗?”世宗扬了扬手里的奏报,沉声问。
“微臣无能,请皇上降罪!”欧阳靖宇拱手,面带愧色。
世宗盯着手里的奏报沉吟道:“罢了,这些刺客为躲避禁卫搜山,潜伏在阴冷的涵洞里整整一月未出,每日里嚼食干粮和野菜,毅力过人,且刺杀行动周密有序,其背后策划之人具有一定的气候,想必是前朝余孽。”话落,他冷哼一声,继续开口,“线索都断的这样干净,你查不到也是自然,这事你不要放松,有嫌疑的几个点都盯着,暂时别动,他们总有按捺不住的一日,朕到时且来个一锅端!”看来,以前是他大意了!
欧阳靖宇点头应是,肃着一张脸退出大殿。
欧阳靖宇退走不久,一名身穿黑衣的暗卫匆忙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谍报,毕恭毕敬的呈给世宗观看。
这是此次随行所有人员的身份调查报告。这次刺杀,刺客们能在偌大的西山中准确锁定他的位置,他怀疑身边潜伏着奸细,这才有此命令。
展开谍报,世宗看得极为认真,将有嫌疑的人员一一用丹朱勾勒出来,半个时辰后,他疲惫的按揉眉头,将谍报递回,朝依然跪着的暗卫命令道,“这些人都给朕监视起来,不要放松警惕。”
暗卫领命,飞快的扫过谍报上被勾勒出来的名单,干净利落的消失在了正殿。
世宗盯着殿中的虚空愣神,半晌后拿起桌上一份文书,眉头紧皱。
他身边随侍们的情况俱都调查清楚了,有可疑的不是被处理掉就是被监控起来。此次救驾的江映月身世十分干净,她的亲人都在绵阳旱灾时逃到上京,就是一家普通的农户,背景平凡无奇,她的户籍文书也没有问题,前去绵阳寻访也确有此人,拿出江映月的画像,四邻都能认出来,都道她是土生土长,嘴皮子一掀,还能说出她小时很多趣事。
调查结果让世宗放心,但放心之外,却又有些违和之感,这感觉过于飘渺,待要抓住,却又遍寻不着,是以,擢升江映月为一品女官的文书他迟迟没有盖上大印。
世宗闭目养神,思虑半晌,最终将手里的文书摊开放到桌上,盖上了大印,内里忖道:罢了,江映月此人确实能力出众,才华横溢,且极为忠心。既然她身世清白,便擢升了她以犒劳她日前救驾之功吧,左右一个小小奴婢,不值当他花费太多心神。
将盖好印的文书随意扔到桌上,世宗起身,迫不及待的前往毓庆宫探看太子妃情况。太子妃回宫已经半月,却依然高烧不退,整日梦魇,令他担忧的寝食难安。
毓庆宫里,欧阳慧茹全身发烫,气息恹恹的躺在床上,平日晶亮的水眸黯淡无光,显得全无生气,人也瘦的脱了形。
秦嬷嬷心急如焚,守在她床头寸步不离,伺候的极为用心。
看着不停给自己换额头湿帕的秦嬷嬷,欧阳慧茹疲惫的闭上眼,心里有些内疚,但却无论如何都振奋不起精神来。
特别是外间,江映月因救驾有功,就要被擢升为一品女官的消息传来,她更是觉得人生无望。无论她曾经怎么努力,剧情还是拐回了正途,对未来,她只有深深的恐惧,闭眼,满脑子都是自己被制成人彘的惨状。
她真的斗得过杀人不眨眼的江映月吗?她此刻非常怀疑。
先是受了惊吓,后又被挫败和恐惧击垮,没了生活下去的信心,难怪欧阳慧茹高烧不退。她这完全是患上了心病,要想跨过这道坎,全看她自己能否摆脱心魔,重新振作。
秦嬷嬷取下欧阳慧茹额头上的湿帕子,拿起桌上一碗热腾腾的汤药,送到欧阳慧茹嘴边,柔声劝慰道:“小姐,该喝药了。”
欧阳慧茹支起身子乖乖喝药,心中却苦笑,这药喝了有什么用?半个月来高烧一直不退,干脆让她烧死过去还好些,也省的日后受苦。
秦嬷嬷喂她喝完药,替她擦干净嘴角,正要唤小雨来收拾药碗,没想小雨自己倒先进来了,撅着嘴,板着一张小脸,显是受了气。
“小姐,那邢芳兰又来请罪了,正跪在殿外呢。她说小姐不原谅她和太子,她就长跪不起。”小雨气嘟嘟的说道。
秦嬷嬷一听也变了脸,心气颇为不顺。
欧阳慧茹只摇头,淡淡讽笑一声。
请罪?请什么罪?太子要找女人,何曾需要太子妃允许?不过是这女人来的不是时候,触了她和世宗的霉头罢了。为了在毓庆宫站稳脚跟,这请罪的姿态,邢芳兰一定要摆正,让满宫里,特别是太后和世宗看看她的贤良恭顺,为自己重新树立一个好形象。
若是往日,欧阳慧茹少不得耐着性子同她周旋一二,但现在,她只觉得百无聊赖,谁都不想搭理。
“你去回了她,哪怕她跪到死,本宫也不会搭理她。”不想再撑着一张假面做人,欧阳慧茹破罐子破摔,露出了自己任性的一面。
她本就与原来的欧阳慧茹一样任性,不然前世也不会得了个‘不良天后’的混号。到了异世,逼于现状,为扮演一个合格的太子妃,收敛了脾气,如今剧情又拐回去了,她努力维持个好名声还有什么用?
“唉!小雨这就去。”小雨觉得自家小姐这样说话就是爽利,忒解气了,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转身出去了。
秦嬷嬷皱眉,“小姐,这样不好吧?她怎么说也是太子的人了,您好歹给太子留两分脸面。再者,她打的可是替她和太子请罪的名号,您这话传出去,小心被人曲解,诟病于您,也惹了太子厌弃。”
欧阳慧茹咳嗽两声,摆手,气喘吁吁的说道:“无碍,任他们去传。哪怕我做的再好,面儿留的再光,太子对我同样是厌弃。不若让我实打实的过两天舒心日子,活出自己。”
这最后一句怎么听着像交待遗言呢?秦嬷嬷心中一跳,脸色煞白的看向太子妃,却见她说着说着,人已是又昏睡过去。
秦嬷嬷连忙去探她额头,入手滚烫,依然高热不止。秦嬷嬷心中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小姐咋就这么命苦啊?当初若是不嫁给太子该多好!
殿外空地上,太子心疼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邢芳兰,耐心劝道:“兰儿,快别跪了,你都跪了十几天了,她可有见你一面?连个话也没有!你这又是何苦?”
太子口气有些怨愤,却不是对着邢芳兰,而是里面的太子妃。自太子妃回来,他半月里日日前来探望都没能见上太子妃一面。太子妃也忒不给他脸面,若不是太后颁下懿旨,不经太子妃同意,任何人不得前去打扰,他就要硬闯了。
还是兰儿好,识大体,贤良淑德,比太子妃强上百倍。特别是她那倔强的小脾气和清傲的气质,真真像足了刘文清。这承载了他所爱之人全部精髓的完美替身,令他时时沉迷,爱不释手。
太子这儿想到了别处,正荡漾着,小雨匆匆的出来了,对着太子和邢芳兰草草行了个礼,不耐的开口:“邢姑娘,咱们太子妃说了,让你别跪了,哪怕你跪到死,她也不会搭理你的!”
邢芳兰一听这话,立刻垂头低泣,敛下的眉眼里却暗藏了一丝得意。这话说的够毒,且传出来的时机太对了,只因,她早就看见了拐角冒出来的一抹明黄色身影。距离那样近,该是听见了吧?
太子见邢芳兰受辱,忍不住大怒,当即变了脸色,一把拽起她便往回拉,冷冷说道:“罢了,太子妃如此不通情理,这罪不请也罢!咱走吧!”孤要哪个女人,可无需太子妃同意!
“站住!”两人未走出两米便被一道低沉的声音喝止。
太子脸色一变,立刻收起了满身怒意,拉着邢芳兰给来人行礼问安。
邢芳兰面露委屈,期期艾艾的转头行礼,内里暗忖:太子妃不过救驾一次,气焰就这样嚣张,连太子亦要向她请罪,几次求见都被拒之门外。太子纳一个女人,何时需要她的同意?这架子也拿的太大了,正正让皇上见识一下他这个好儿媳私底下是什么样儿的!
难以放手
世宗走近太子妃的寝殿,远远就看见邢芳兰又跪在殿外,心中厌恶,脚步便有些慢,正好撞见一出大戏,霎时被气乐了。
他喝止住两人退走的动作,冷冷瞥了邢芳兰一眼,语气冰寒,“你日前不是放话,不得到太子妃的原谅,你便长跪不起吗?怎么太子妃才拒绝了你一次,你这就要走了?是在做戏给谁看,恩?”哼!又是一个虚伪造作的女人。这等争风吃醋的手段当真下作!最可恨的是,不该算计到朕的小丫头身上!
邢芳兰跪了半月,世宗每每来都对她视而不见,今天头一次搭理她,语气却极为不善,她心中大惊。这和她预想的不一样啊!莫说不一样,简直是南辕北辙!世宗不是应该被她的贤良恭顺打动,随之厌弃欧阳慧茹的刁蛮任性吗?
她被这意外情况惊住,吱唔半晌答不上话。
世宗轻嗤一声,“哼,既然要表现自己的恭顺,样子便做足了,莫要一有人撑腰便露了形状,朕可不似某些人那样好糊弄!”话落,他冷冷瞥一眼太子。
太子打了个哆嗦,面色煞白。父皇对他的不满,好似一日深过一日,他心头发憷,彰徨不定。
世宗不待两人作答,忽而变了声气,冷厉的命令道,“你跪下!太子妃不搭理你,你便跪到死为止!”小丫头病着,这女人就见天的来给她添堵,太子竟也不管,他终是看不下去,破例插手了太子的家事。既然要跪,便给他的小丫头跪实了!不跪成一堆白骨休想离开!
“父皇!”太子语带哀求的惊叫一声。
“你闭嘴!朕日前交待过你,切莫宠妾灭妻,你都忘了吗?连家事都处理不当,怎配做一国储君?回去好生反省吧!”世宗挥手,厉声将太子呵退。
太子脸色煞白,再不敢开口,脚步虚浮的退走了。
看着太子踉跄退走的背影,世宗微眯双眼,眸色幽深如两畦寒潭,心中幽幽忖度:这样的太子,如何能够守护朕的小丫头?罢了!这样也好,他既然对小丫头无心,便继续下去吧,小丫头自有朕看护着,尽够了。
这样一想,他深深睇视一眼地上跪着的邢芳兰,想抹杀她的心瞬间淡了。就让她和太子一处也好!
世宗暗自点头,疾步往殿内走去。
邢芳兰待世宗一走,身形立即佝偻下来,背上的衣服被冷汗浸湿了一层。好险,方才她从世宗身上分明感觉到了杀气,却又不知为何,瞬间便没了,惊的她心脏差点蹦出来。
她抹去冷汗,刚好发现江映月回头朝她瞥了一眼,她连忙正色,绞尽脑汁的想着该怎么才能扳回局面,让皇上对她改观。
世宗不待进门便察觉殿内气氛极为静谧,不自觉便放轻了脚步,用手势阻止了宫人行礼通传的动作。
秦嬷嬷没听见通传声就见皇上进了寝殿,怔楞了一瞬,立刻便要跪下问安。
世宗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自顾走到欧阳慧茹床边坐定,伸手去轻触她额头,发现手上温度依然高的吓人,收回手后面色阴郁,盯视着小丫头极不安稳的睡颜,心中绞痛难言。
“药喝了吗?”世宗回头,压低嗓音朝秦嬷嬷问道。
“回皇上,喝了。”秦嬷嬷恭敬的轻声答道。
世宗点头,眉头皱的死紧。太医院院首都束手无策,他该怎么办才好?若谁能救了他的小丫头,身份、地位、财富,能赏赐的,他绝不会吝啬!
心如刀割,世宗俯身,指尖温柔的摩挲着欧阳慧茹潮红热烫的脸颊,久久不愿意停手,眼里的疼惜,哪怕单纯如小雨,也能看的分明。
殿内以世宗为中心,弥漫着一股极为沉郁的气息,令人倍感压抑。
秦嬷嬷低了头,心中又喜又忧。喜的是自家小姐虽然不受太子待见,但幸而皇上极为喜欢,忧的是,小姐这病到底该怎么办?何时才好?
世宗摩挲着欧阳慧茹的面颊,又替她拂开凌乱的额发,温柔的别到耳后,定定凝视着她的睡颜良久,忽而起身大步离去,走前不忘交待秦嬷嬷,“好好照顾太子妃,朕立时便张榜全国,遍求名医,不计代价也要治好她。你们切莫灰心,平日里多些笑脸,太子妃看着,心情也能顺畅些,于她病体有益。”
向来冷酷刚硬的皇上何时这样悉心关照过谁?秦嬷嬷一迭声儿点头称是,满脸的受宠若惊。
世宗薄唇紧抿,快速走出寝殿,急着去拟定皇榜,迎面就见跪着的邢芳兰朝他连连磕头叫喊,“皇上请留步!皇上恕罪妾无礼,罪妾有话要说!”
世宗对她视而不见,径直大步行进,没有半点要停留的意思。
邢芳兰无法,丢开矜持,大声喊道:“回皇上,是关于太子妃病情的事!罪妾有办法救太子妃!”
世宗刹住脚步,回头朝她看去,眼里精光电闪。但凡牵扯到小丫头,他都不能疏忽大意,哪怕极度厌恶这女人,他依然想听听她会说些什么。
江映月站在世宗身后,扯了扯嘴角,心中冷冷暗忖:这女人想上位想疯了,欧阳慧茹的死活关她何事?死了才好!
但转而想到欧阳慧茹刺杀时一系列没脑子的行为,她又释然了。这样的蠢货,留着也好,日后或可利用一二!
想罢,她微不可见的咧嘴一笑,彷如一只吐着信子的毒蛇。
“你有什么话,说吧!若是能救了太子妃,朕便免了你的死罪。”世宗扬起下颚,冷声道。
邢芳兰深吸口气,叩头道:“太子妃日前受了极大的惊吓才会生病,久病不愈,恐是邪崇作祟,不若请了法师前来驱邪,或可根治。”
邪崇?很多人受了惊吓,确实会大病一段时间,都说是中了邪,驱邪后大多治愈了。世宗恍然,微微点了下头。
他瞥一眼邢芳兰,语气不再似先前那般冷厉,抬手道:“很好,若驱邪后太子妃痊愈,朕便饶了你,还叫太子给你个名分,若驱邪后太子妃依然未愈,你便跪到死吧。”
话落,他甩手大步离去,边走边高声命令道:“摆驾慈宁宫!”
随侍们齐声应诺,浩浩荡荡往慈宁宫进发,邢芳兰目送一行人走远,瞬间瘫软在地,如濒死的鱼一般,大口大口的喘气。今儿,她被皇上吓的不轻。
江映月垂头紧跟世宗身后,心中暗惊:怎得说到驱邪便立刻摆驾慈宁宫?难道……难道会是让太后去请耶撒大巫师吗?完颜不破就这么看重欧阳慧茹?为什么?
莫怪江映月这样惊疑,耶撒大巫师的地位非常超然,身上有国师头衔,有权参与朝政,只有到了事关国体的地步,才能请得他出山。他平日轻易不露面理事,更何论替人作法了?
匆忙到了慈宁宫,世宗给太后行礼,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母后,儿子这次来,想求您请耶撒大巫师出面,替太子妃驱邪。太子妃高烧不退,这样下去很危险!”
求!?世宗第一次在太后面前用了一个‘求’字,其感情真挚,面容憔悴,可见为太子妃操碎了心。太后心中揪紧,审视了他良久,终于淡淡开口,“皇上,您可要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才好!”
世宗抿唇,坚定的开口,“儿子自小便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母后不必替儿子操心,儿子自有分寸。”自己想要的东西,他有足够的耐心去得到。当他想也不想便徒手捉住那锋利的刀刃时,他知道,他已经放不了手了。
太子妃毕竟是太后看着长大的,也是当心肝宝贝一样疼宠,太后如何忍心看她受难?见儿子一脸坚决,恐是心中主意已定,劝不回来了,她叹了口气,摆手道:“罢了,哀家就舍了这张老脸,去求他一回!只是,他肯不肯还两说,你切莫抱太大希望!”
耶撒大巫师已经有几十年未替人作法,太后心中也没底儿。
世宗闻言露出了近日来第一个轻松的笑容,朝太后拱手道:“母后尽力就是,若不成,儿子再去拟定皇榜遍求名医。”
太后点头,闭了闭眼,疲惫的挥手道:“你自去忙吧,哀家这就派人召大巫师进宫。”
世宗行礼告辞,心中稍定。他身后的江映月内里却翻江倒海:果然是想请耶撒大巫师!欧阳慧茹,你一个蠢货,何德何能?
耶撒大巫师收到太后急召,不久便到了慈宁宫。
“不知太后这么匆忙召本座进宫所为何事?”
没了面具遮挡,耶撒大巫师鹤发童颜,精神健硕,颇有几分仙风道骨。此时,他正抚着下巴上的胡须,朝太后缓声发问。
太后敛眉,略斟酌了下用词,温声道:“哀家确实有事相求。”
“哦?说来听听。”耶撒与太后一母同胞,地位又超然,说话间少了几分拘谨,多了几分随意。
太后踌躇半晌,终于实话实说,“哀家想请你替太子妃驱邪。她日前在围场受了惊,高烧不退,药石不治,无法,只能拜托你了。”
耶撒摆手,婉拒道,“本座几十年未曾替人作法驱邪,恐是法力不济,力有不逮了。不若,本座替您介绍一个大祭司如何?”
太后面露疼惜,叹道:“唉,哀家是看着这个孩子长大的,像疼亲骨肉一样。她仲秋才重病过一回,也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这才好了没多久,又遭此大难,哀家看着着实不落忍!你就当给哀家个面子如何?”这是打亲情牌,施苦肉计了。
耶撒闻言,眸光变幻了一下,慎重开口询问,“那孩子仲秋病重过?具体何时?”
太后垂眸回忆,半晌后肯定的答道,“中秋晚宴后第二天。”
太子妃不是病了,是与太子争执不小心摔的,太后心如明镜,却也不忍苛责。新婚燕尔的,谁能忍受独守空闺?也是太子对她太过冷落了。
中秋晚宴第二日?那便是化忌星骤然降临落入皇宫之时!太子妃正病在这个点儿上,去看看也好。
耶撒心中暗忖,眼里闪过一抹精光,抚着胡须沉吟半晌,忽而开口说道:“好,本座便去看一看太子妃,能不能救,待看过再说。”
太后怔楞,准备了一大箩筐劝说的话都咽进了肚里,回神后连忙起身,带着耶撒往毓庆宫赶去。
迅速振作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我神棍了,开了一个大大的金手指,这剧情,狗血恶俗啊,我写的也是一脸的血。
太子妃终于振作了,会很快反击的!毓庆宫里气氛极为凝重,太子妃刚吃过药,高烧不但没有消退,反而精神更加萎靡,又陷入了昏睡。
这几天,太子妃昏睡的时辰一日比一日长,令秦嬷嬷和小雨心急如焚。
正在两人相对无言,默默垂泪之时,殿外传来‘太后驾到,耶撒大巫师驾到’的唱到声。
两人赶紧抹去泪水,整装肃穆,走到前殿跪下恭迎。
“免礼。”太后伸手说道,“带哀家和大巫师去看看太子妃。太子妃病情如何了?”
宫中很多贵人怕过了病气,平日只派人送些礼物和药材聊表心意,并不敢亲自来探。太后却不一样,隔三差五就来探上一次,虽不如皇上那样日日都来,但她到底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能做到这般,可见对欧阳慧茹的喜爱和重视都是出自真心。
这次来,又带了耶撒大巫师,莫不是让耶撒大巫师替太子妃祈福的?秦嬷嬷和小雨心中忖度,面上都带着一副诚惶诚恐,感恩戴德的表情,连忙伸手将两人引进内室,边走边躬身回话,“启禀太后,太子妃依然高烧不止,且昏睡的时辰越发长了……”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哽咽一声,未免失态,赶紧住了嘴。
太后赞赏的看了她一眼,心中暗自点头:不错,是个忠心的。
“耶撒,你替太子妃好生看看,可是邪崇作祟?有没有办法驱除?”走到床前,太后弯腰,爱怜的抚摸着欧阳慧茹的额头,感觉入手温度滚烫,转头,眉头紧皱的对大巫师说道。
耶撒肃着一张脸,走到太子妃近前,俯身,仔细审视她面容,忽而惊异的‘咦’了一声,低头又凑的近了点,看的更为仔细。
太后和秦嬷嬷等人都露出焦急的表情,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动作。
耶撒观察了大半晌,直起身面对太后时竟是一脸的笑意,拱手道,“太后,太子妃不会有事。你们门外静候片刻,待本座与太子妃祈福。”
太后等人长长松了口气,耶撒出手驱邪,从未有落空的时候,几人对他的能力十分信任,二话不说便退出了内室。
待众人退走,耶撒从怀中掏出一个做工精致的黑色小瓶,拧开瓶盖,凑近欧阳慧茹的鼻端,让她轻嗅几下。
欧阳慧茹被一股极冲鼻的味道惊醒,睁开眼睛便看见床前坐着一鹤发童颜,面容和蔼的老者。老者抚着胡须,正在替她把脉,见她醒来,微微一笑,道“太子妃醒了。”
“您是?”欧阳慧茹迷糊了,太医院的太医半月来几乎都在她这儿报过到了,在她跟前都混了个脸熟,可老者却是第一次见。
“本座耶撒。”老者放开把脉的手,抚着自己的胡须,微微一笑,缓声说道。
耶撒?有些耳熟。欧阳慧茹敛眉思忖,半晌后,迟疑的开口,“您是耶撒大巫师?”不然,不可能在太子妃面前还如此拿大,自称本座。药石无医果然就要上神棍了吗欧阳慧茹内里苦笑。
看出欧阳慧茹的苦涩和不以为意,耶撒平静的开口,“太子妃切莫灰心,你的病没什么大碍,很快就好。”
“太医院那么多太医都治不好,凭什么您看一眼就能断定?您是神仙吗?”破罐子破摔的欧阳慧茹对耶撒大巫师说话也不客气。
她不敬的态度反而取悦了耶撒,耶撒眼睛一眯,语带笑意的说道,“本座虽不是神仙,但断人生死的能耐还是有的。”
欧阳慧茹支起身子,半倚在床头,扯开嘴角一笑,面上表情不以为然。
耶撒也不恼,继续开口,“本座以前观太子妃是苦命之相,福禄寿止于出嫁之后,命犯六煞,冲小人,半生凄惨如坠无间地狱,终是不得好死!”耶撒遣词用句毫不掩饰,非常直接。
欧阳慧茹闻言瞪大了眼睛,目光惊异的看向他。这神棍有两下子啊!原身可不就是这种命吗?
耶撒见欧阳慧茹表情有些认真,不由自得一笑,抚抚胡须,一字一句缓声说道,“可如今再观太子妃,面相却全然变了,正是逆天改命,逢凶化吉之相。您如今福禄寿俱全,命格奇诡,克化灾厄,日后必能长命百岁,贵不可言。所以本座说,太子妃今次没有大碍,不过是自己吓自己,庸人自扰罢了。既能逆天,何愁不能改命?太子妃您说是也不是?”
耶撒说完,意味深长的睇视她一眼。
欧阳慧茹没有回答,只低下头,默默沉吟:既能逆天,何愁不能改命?是啊,她的到来,可不就是逆天吗?问这世上,死了又活一次的人,能有几个?她连天都能逆,却又为何去怕一个凡人?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她欧阳慧茹上辈子不就是这么打拼过来的吗?现在果然是庸人自扰了!
要活下去,就要比江映月更狠,她心中隐隐有了觉悟,心性更加坚韧不拔了。
越想越觉得自己日前悲观绝望的莫名情绪有些可笑,欧阳慧茹终于止不住低笑出声,笑一出口,整个人顿时轻松不少,消瘦的面颊立时增了几分光彩。
她抬头,正要开口感谢耶撒大巫师的开解,却发现大巫师在她沉思的时候,早已静静离开了。
其实,欧阳慧茹这次是患了心病,正是现代人所谓的‘创伤后遗症’。因为没见过那样血腥的场面,心里留了阴影,找一个高明的心理医生,做一番心理暗示也就好了。正巧,耶撒是这方面的个中高手。
耶撒一退出内室,便被面容焦急的太后拉住,询问情况,“太子妃如何?”
耶撒伸手指向偏殿,淡淡一笑,“太后请移步,咱们换个清静地方说话。”
太后莫名的睇视他一眼,点点头。两人移步到偏殿的一处厢房,叫侍卫守紧了门口,这才低声交谈起来。
“本座日前替皇上算那一卦你可还记得?”耶撒问道。
“贪狼移位,破军妄动,紫微星暗淡,不破命中犯煞,恐不能寿终正寝,且会有损我大金百年基业。这样凶险的卦象,哀家如何能够不记得?”太后眉头深锁,语气凝重,话落,她看向耶撒,语带哀求,“这贪狼究竟在何方?你就真不能指点哀家一二吗?你竟能眼睁睁看着大金百年基业动摇?”
耶撒叹气,摆手道:“本座观星,从不妄谈星象,更不替人算卦,若不是为了大金,本座焉能破了此戒,将事情告之于你?贪狼在何方你就不要追问了,这都是天命,吾等不能逆天而为。”
太后闻言神色黯淡,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她一生以家国为重,听见这样的消息,如何能够不忧心如焚。
耶撒睇她一眼,忽而微微一笑,语气极为轻松,“不过,这事却有了转机。中秋晚宴后第二日,本座夜观星象,发现化忌星降临皇城,冲贪狼,护紫微,是为逢凶化吉之兆。这事还有转机!贪狼乃五行属阳木北斗第一星,化气为桃花,成欲望之魔,陛下此次犯的是桃花煞,桃花还需桃花克,这克化之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太后闻言心中若有所感,不可思议的瞪大眼,指向太子妃寝殿的方向。
耶撒哈哈一笑,抚须点头道:“正是!太子妃殿下正是皇上的命定贵人!她命格奇诡,乃逆天改命之相,福禄寿俱全,日后必定贵不可言!有太子妃在,皇上定能遇难成祥,福寿绵长!我大金基业还可延续百年昌盛!”
太后恍然的点头,连日来压在心里的几桩心事瞬间都没了,浑身松快无比,抚掌道:“呵呵~儿孙自有儿孙福!哀家是白操心了!”
耶撒认同的颔首,两人相视一笑。
耶撒和太后在偏殿密谈,可苦了秦嬷嬷和小雨。两人频频引颈往偏殿看去,就差望眼欲穿了。小姐究竟怎么了?也给个准话儿啊!
两人正焦虑的等着,忽然闻听内室传来太子妃呼唤的声音,心头大惊,连忙跑进内室查看。
欧阳慧茹想通了,精神瞬间好了不少,自己摸摸额头,烫手的吓人,终于坐不住了,连声唤秦嬷嬷和小雨进来。她要自救,没斗倒江映月,她死都不会甘心!
“呀,小姐,您醒了,好点了么?”见自家主子精神了不少,眼里也有了神光,秦嬷嬷和小雨惊喜的上前询问。
“精神好多了,只是这烧还没退,得想个办法。嬷嬷,给我熬一碗退烧药来。小雨,给我倒一桶热水,我要沐浴,水越烫越好!沐浴后再拿一坛烈酒来。”欧阳慧茹斜倚在床栏上,有条不紊的吩咐到。
“唉!奴婢马上去!”半月来,头一次见太子妃如此精神奕奕,两人忙不迭的点头,各自忙碌去了。
心中挂念太子妃病情,两人动作飞快,一会儿就把事都办好了,屏风后的浴桶盛满了热水,正氤氲着腾腾的热气,秦嬷嬷也适时端了一碗汤药进门,小雨抱着一坛子烈酒,站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主子喝药。
欧阳慧茹接过药碗,一口气喝完,走到屏风后,利落的脱掉衣服,叫秦嬷嬷用帕子沾上滚烫的热水,给她擦拭身体,连擦了两遍,直到全身皮肤泛红才泡进浴桶里。泡了一盏茶功夫,出了一身的热汗,她出得浴桶,又让小雨换条帕子,沾了烈酒给她擦身,也是反复两次。
两人虽然搞不懂小姐为何要干这样繁琐的事,但是小姐见多识广,自有她的道理,便也没多问,都一一照做了。
等折腾完,欧阳慧茹换了一套干净的亵衣,带着一身浓烈的酒香,神清气爽的躺倒在榻上,再摸额头,体温已然降下去很多,她舒心的笑了。
莫名亲近
太后能不能请得耶撒大巫师出山,世宗心里也没有底,为万全起见,他回到乾清殿后立刻开始拟定皇榜,皇榜中提及的赏赐非常丰厚,不但有金银财帛,良田万顷,若是家中谁有功名在身,还可加官进爵,福泽子孙。皇榜字里行间,句句昭示着世宗对太子妃的重视。
江映月站在世宗身后,盯着他大笔挥就这份令人眼红心跳的皇榜,眼里闪过一丝厉色,待视线触及世宗手边擢升自己为一品女官的文书,又立刻柔和了眼神。
世宗拟完皇榜后再三检视,确定没有问题才放下御笔,习惯性的问道,“太子妃可醒了?”
世宗每日都要去探望太子妃多次,哪怕是在办公,若是想起,也会时不时询问太子妃的病情,跟随了世宗十几年的总管太监也是个精明的,特意派了人去毓庆宫蹲点,每隔一盏茶功夫便来回报情况,以防皇上突然询问。
这会儿见皇上果然问到,总管太监连忙上前一步,躬身答话:“回皇上,太后领了耶撒大巫师去看望太子妃,这会儿大巫师正给太子妃祈福呢,想必不久就能醒了。”
“哦?大巫师已经来了?”没想到太后竟能这么快说服耶撒,世宗有些意外,继而面露喜色,急忙起身往毓庆宫赶。
江映月眼里滑过惊异,立刻敛了神色,快步跟上。
世宗走近太子妃寝殿,远远就看见耶撒大巫师陪同太后从殿内出来,连忙加快步伐迎上前,欲询问情况。
“耶撒见过皇上,皇上万岁。”耶撒面带笑容,先行给世宗躬身行礼。
“皇舅免礼,这次有劳皇舅了,太子妃您看过了吗?情况如何?”世宗伸手扶起耶撒,语气略带几分急迫的问。
耶撒微微一笑,伸手朝殿内指去,“已经大好!皇上您自去看看吧。”
太子妃能这么快振作起来,且迅速自救,短短一盏茶功夫便给自己降了体温,他和太后看过都很是惊奇,出殿后不约而同的感叹:果然是化忌星,自能克化灾厄呀!
世宗闻言,冷峻的面容立时便露了三分笑意,克制住心中的急切,朝耶撒颔首,语气极为诚恳的说道,“这次多亏皇舅出手,朕感激不尽。”言辞中视太子妃为自己所有物的态度半点不加掩饰。
耶撒摆手,语带笑意的回道:“皇上哪里话,这是耶撒的本份。再者,太子妃能够大好,全靠她意志坚强,耶撒并没有出多少力。”不过指点一二罢了,若太子妃没那个悟性也是枉然。
太后瞥见世宗眼里暗藏的急切,心中无奈,却也没了阻挠两人的想法,适时开口打断二人,“好了,太子妃如今很清醒,皇上操心了这么多天,快进去看看吧。”
世宗也不推辞,朝两人颔首后干脆的进去了。
太后盯着他龙行虎步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说是儿孙自有儿孙福,但真要接受,她还需费些时日。且,两人的事若处理不当,定会掀起轩然大波,让她如何能够不操心?
世宗离得寝殿近了,意外的听见里面传出一阵欢声笑语,太子妃如银铃般‘咯咯’的笑声是唯一入得他耳的声音,撩拨的他心头发痒,酥麻不已,半月来的焦躁和抑郁瞬间在这动听的笑声中消散,只余满满的舒畅和欢愉,他的小丫头终于又回来了!
冷硬的面容立时柔和下来,世宗薄唇上扬,快走几步,用手势示意门口负责通传的太监们免了行礼问安,负手,静静的站着,凝视太子妃动人的笑颜,眼里极快的滑过安心,痴迷,眷恋,占有等复杂难言的情绪。
“呀,奴婢见过皇上,皇上万安!”将宫中半月来的大小消息事无巨细报告给自家小姐知道,小雨回头去给小姐倒热水润喉,这才发现门边静静站立的明**身影,连忙跪下请安。
秦嬷嬷闻听动静,回过头来也被唬了一跳,连忙也跟着跪到小雨身旁。
皇上来了多久了?幸好咱只是闲聊,没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小雨和秦嬷嬷埋着头,不约而同的暗忖。
“起来吧!”看在两人逗的小丫头合不拢嘴的情况下,世宗语气非常温和。
欧阳慧茹这是头回清醒着看见世宗。虽然世宗每天都来看她,但她当时昏昏沉沉的,又觉得生无可恋,百无聊赖,万事都不上心,自然不去在意。但如今回头想来,世宗每每在她床前殷殷劝解,拍抚着她的脊背哄她入睡,替她驱赶梦魇,又是遣医又是送药,整日里除了处理政务就是来毓庆宫照顾她,说是忙得衣不解带也毫不夸张。
这桩桩件件都足够欧阳慧茹铭感五内,更何况在经历刺杀事件,被世宗所救后,世宗在她心目中的地位那是蹭蹭的往上涨,俨然成了她的保护神。原本那些刻意讨好,抱大腿的小心思都被她淡忘了,再见这人,只觉得亲近的不得了,简直让她想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好好报答对方!
“父皇!”心里绕了这么多弯弯,欧阳慧茹感从心来,已是红了眼眶,软软的呼唤一声后便自然的朝世宗伸出双手,彷如一个迷途返还的小娃娃,急需人拥抱安抚。
看见她好不容易清亮起来的眸子又被水汽沾染,虽然有种朦胧的美感,却让世宗心里一痛,想也没想便疾步上前,自然的坐到她床沿,伸手将她抱了个满怀。
半月来,每每欧阳慧茹从噩梦中惊醒,世宗都会抱着她好好拍抚安慰一番,因此,人一搂进怀中,他便自然而然的用大掌一下一下捋着她的脊背,语带心疼的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刚才还好好的,见着朕一来就哭上了?可是谁让你不顺心了?”
世宗问到最后一句已是变了脸色,连语气都含了三分暴戾。这个时候给小丫头添堵,无疑于触了他的逆鳞,不可饶恕。
欧阳慧茹头埋在世宗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和隐含维护之情的问话,心里偎贴的不行,抬起头来,睫毛上挂着几颗晶莹的泪珠,期期艾艾的开口,“不是。没啥不顺心,就是想父皇了。”说完,她尴尬的红了脸,这种‘乍见亲人,久别重逢’的激动感是怎么回事?她只是病了一场,又不是走失了再被找回来!
其实,说是走失也不夸张,她整整半个月魂不附体,迷迷噔噔的,可不就是走失了么?清醒过来后看见自己最亲近的人,难免激动一些。在欧阳慧茹心目中,世宗已经不知不觉占据了她内心最重要的位置,偏她还混混沌沌不自知,一心想着保命。
世宗闻言怔楞了一瞬,忽而低笑起来,伸手拂去她睫毛上的泪珠,恨不能将她好好抱一抱,摇一摇,再狠狠亲上两口。还是这样的小丫头好!可怜可爱,甜美动人,令他神魂颠倒!
心里一动,他果真紧了紧搂抱小丫头的手,左右摇晃,动作温柔爱怜的不行,眼里闪过几丝挣扎,半晌后还是放弃了亲吻她的念头,只沙哑着嗓子问,“朕天天都来,上午还来了一趟,你怎么这么快就想了?”
欧阳慧茹咧嘴,甜甜一笑,态度毫不扭捏,自然而真挚,“就是想了,总觉得很久很久没见着父皇一样!一见父皇,儿媳就开心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么?世宗被小丫头直白的表达取悦了,但是,若能省了‘儿媳’两个字,他会更加开怀。罢了,还不是时候,总要等小丫头心甘情愿才行,不然,难免吓着她!
世宗心中暗叹,伸手揉了揉她一头顺滑的青丝,心中的满足笔墨难以形容。<br>
这半个月,世宗照顾太子妃都是亲力亲为,抱着她安抚梦魇后的恐惧是常事,旁人只道他感怀太子妃的救驾之恩,拿太子妃当亲生女儿看待,并没有想歪。
可这情形看在江映月眼里却处处透着诡异,她垂头思忖,若有所觉,再要细想却又没了那神光一现的灵感,不得不放弃。
两人抱着好一番亲近,各自心里都感觉相当满足,不想欧阳慧茹突然推开世宗,拿起他的大掌前后翻看,一脸的愧色。
世宗低笑,抽回大掌,捏捏她鼻头,戏谑道:“果然是被吓糊涂了,朕伤的是左手。”说完伸出左手,上面虎口处豁然有一道粉红色的伤疤,显是刚脱痂不久。
“父皇,对不起,儿媳鲁莽了。下回不用您交代,儿媳有多远躲多远!”抚过疤痕,欧阳慧茹满脸愧疚的保证道。她算是看明白了,当时她那样的做法纯属找死,套一句演艺圈的流行话:很傻很天真!
世宗轻笑,欣慰的拍拍她脑袋,柔声劝慰:“知道就好!事情过去了就不要再想了,朕日后加派侍卫来保护你,不会让你再遇见危险!这次是朕疏忽了!”
说到最后一句,世宗的声音暗含刀锋,透着丝丝}人的冰寒之气。这次刺杀让他彻底警觉起来,加强了身边的护卫和对朝臣们的监控,若贼人再要故技重施怕是不容易了。
江映月闻言,隐在他身后,略略埋头,掩住眸子里一闪而逝的不安。
惹怒了世宗,他身上散发的煞气哪怕狠毒如江映月,也有些个难以承受。更何况他手段狠辣,雷厉风[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行,一回宫便撤掉了禁军正副统领两人的职务,在朝堂上进行了大清洗,牵连者甚众,乾清宫的随侍也换掉了大半,更在宫里宫外安插了许多暗卫监控,江映月姐弟先前在前朝和宫中的一番布置霎时就被废了十之八?九,如今真是寸步难行。
幸而她擢升一品女官的文书不日就要颁布,毓庆宫里也有了一个帮手,这才稍稍安了她的心。
突然一击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亲买错了,为了安慰安慰你们,本来三更的我改了四更,快别伤心了!
这回该轮到我伤心了,存稿箱君在哭泣有木有~
我遁走,努力码文ing世宗承诺的保护不是谁都可以得到的,禁卫军也不是谁都能够驱使的,当即感动的欧阳慧茹搂着他胳膊,一迭儿声的直叫“父皇真好!”,惹的世宗低笑不止,心情万分愉悦。
秦嬷嬷和小雨见皇上对自家小姐那样喜爱,简直和护犊子的丞相有得一拼,心里都很激动。如此,没了太子宠爱,小姐也能在宫中过的很好!
江映月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为欧阳慧茹的好命更加感到不甘和怨恨。本来是卑微的臣下之女,正该匍匐在她脚边三呼千岁,如今两人却偏偏反了过来。在她眼里,欧阳慧茹拥有的一切都是从她那儿抢来的。享受了自己不该享受的东西,总有一天是要还的!
想罢,她面上不显,心中却恶意一笑。
敏锐的感觉到一股恶意,欧阳慧茹眼角余光扫向江映月,眸子里早没了半月前的恐惧,只有深深的恨意和熊熊的斗志。江映月,别得意的太早了,姐也不是个轻易接受失败的人!
江映月已经顺利救驾,欧阳慧茹也就不再自哀自怨,自寻烦恼。虽然木已成舟,但舟入了水,她照样有办法把它掀翻了。
睇视自己瘦到见骨的苍白双手,感觉到浑身的虚软无力,再看向春风得意,面色红润的江映月,欧阳慧茹眸子一闪,心中滑过一个念头,忽而微微笑了起来:江映月啊江映月,枉你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白白露了这么大一个破绽给我!
想罢,欧阳慧茹拉拉世宗的袖子,语气略带愧疚,“父皇,儿媳果然病糊涂了,都半个月了,这才想起要感谢江女史的救命之恩。”话落,她看向江映月甜甜一笑,作势起身,朝秦嬷嬷唤道,“嬷嬷,快去准备些赏赐,本宫要好生感谢江女史。”
江映月立刻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连声说“不敢,不敢!”
秦嬷嬷却是不顾她的推辞,满脸堆笑的往门边走,准备去拿赏赐。
世宗把半直起身子的欧阳慧茹又摁坐回去,给她掖好被角,无奈的笑道:“小丫头说风就是雨,不用你赏赐,朕早有安排。”
秦嬷嬷听见世宗这话,知机的停住脚步。
还是要升为一品女官吗?确定了心中的猜测,欧阳慧茹没有兴趣再追问世宗的安排,只甜甜一笑,分外感激的看向江映月,说道,“父皇的安排代表的是父皇的心意,儿媳这里的赏赐也是不能少的!嬷嬷,赏江女史缂丝绢布十匹,珍珠头面一套,再加黄金百两。”
秦嬷嬷应诺,恭敬的退下,去库房拿封赏之物。
世宗爱怜的揉揉欧阳慧茹的头顶,心中感叹小丫头重情重义,知恩图报,令他只想对她更疼爱一些,更宠溺一些!最好疼宠到她能对自己生出些别样感情来才好。
秦嬷嬷不一会儿便拿来了一大堆赏赐,面带感激,慎重的递交给江映月。
这些物品,对于一个宫女而言,算得上是很丰厚了。江映月表情诚惶诚恐,但眸子却平静如水,分毫不为所动,在她跪下谢恩时,眼里甚至浮上几丝屈辱,这是她身为大周皇室后裔的骄傲在挣扎,在叫嚣。
眼睛是灵魂之窗,也是最能窥视一个人感情的地方。欧阳慧茹不着痕迹的打量江映月的眼神,将她的屈辱看在眼里,心中有些快意,却还是觉得不够。不做好铺垫,她怎么能给江映月突如其来的一击?
“父皇,儿媳饿了。”眼珠子一转,欧阳慧茹立时改换了话题,摇着世宗的胳膊,憨态可掬的撒着娇。
不说还好,一说,她才发现自己是真的饿了,半个月里每每想起刺杀时的血腥场面,她就呕吐不止,吃不下东西,这会儿缓过来了,肚子好似听见她叫喊一样,跟着应景的‘咕噜’了两声。
欧阳慧茹尴尬的红了脸,世宗大笑,捏了捏她嫣红的脸颊,朝江映月吩咐道:“给太子妃端些易消化的粥食上来,份量弄足了。”他记得小丫头本身胃口就不小,更何况饿了这么些天。
江映月领命,很快从膳房弄了一大碗燕窝粥和几个清淡的小菜。
“来,朕喂你。这几日好好补补,都瘦了!”世宗端起粥碗,凑近欧阳慧茹嘴边,说话语气极为温柔,满满都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儿媳怎敢劳烦父皇?还是让江女史来吧,江女史救了儿媳,儿媳看见她就喜欢的不行,想同她多亲近一些。”欧阳慧茹软软的请求道。
朕亦救了你,怎得你不喜欢朕,不亲近朕呢?世宗心中酸涩,但见小丫头表情娇俏,眼神纯真,态度落落大方,还是个不开窍的样子,只能压下心中的不适,将碗递给身旁的江映月,不忘沉声叮嘱她一句,“小心点,别烫到太子妃。”
还是慢慢来,总得先走出这‘父皇――儿媳’的圈子才行。世宗抿唇暗忖,眸色晦暗不明,深不见底。
江映月应诺,接过粥碗,跪在床边,一口一口吹凉了给欧阳慧茹喂食,态度极为恭敬小心,若她眸子深处没有暗藏屈辱,她当真是一个极为优秀,极为忠心的宫女,擢升为一品女官也算是实至名归。
欧阳慧茹喝了小半碗粥,腹内略有了些东西垫底,抬手示意江映月停一停,让她歇会儿。高烧了整半月,她的身体确实很虚弱,坐的久了,吃点东西都感觉有些吃力。
世宗狠狠皱眉,拿起帕子给她擦拭嘴角,动作温柔,心中却涌上一股戾气。小丫头围猎时意气风发的身影还历历在目,转瞬就成了这副虚弱的样子,叫他既是心疼,又是恼怒。若逮到了这幕后策划之人,他定要把这人挫骨扬灰,碎尸万段!
江映月乖顺的停下喂食的动作,低眉顺眼的跪在床边,等着太子妃缓过劲儿来。连喝碗粥的力气都没有,真是狼狈啊!她眸子闪过一抹嘲讽,冷冷的忖道。
欧阳慧茹乖乖的任世宗给她收拾嘴角,临到世宗收手,还眷恋的在他手掌上蹭了蹭,像极了被驯服的小兽,可爱透顶。
世宗指尖一颤,心中甘甜,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笑的极为舒心,寝殿内的温度霎时升高不少。
欧阳慧茹也跟着甜甜一笑,感觉浑身又有了力气,直起腰看向江映月,用眼神示意她继续喂食。
江映月连忙舀了一勺粥,放凉,送到欧阳慧茹嘴边。欧阳慧茹强忍住心中的厌恶,喝下粥,心道:是时候了!随即眉头一皱,推开她再次伸过来的汤匙,盯着她上下打量起来。
欧阳慧茹的视线灼热而专注,盯的江映月莫名其妙,心生不安,只得放下汤匙,毕恭毕敬的问,“敢问太子妃,可是奴婢有哪里不妥?奴婢这就下去整理。”如此也好,她可不愿意伺候这蠢货!
欧阳慧茹摆手,“不,江女史没有哪里不妥。”话落,她看向世宗,故作羞愧的开口,“儿媳看见江女史便感觉自己非常没用!”
此话何解?世宗挑眉,眼露疑惑。
江映月暗笑,你可不就是没用吗?废物一个!
欧阳慧茹语气中的羞愧更深,自顾接口,“儿媳被父皇保护的好好的还被刺杀吓成这样,足足吓病了半个月!真是魂不附体,狼狈至极。江女史没有人保护,不但没被吓住,还能想着来救驾,甚至……甚至亲手杀了人,如今却还好好的,精神奕奕,面色红润,半点事都没有。儿媳和江女史一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惭愧极了!儿媳要改,以后定不这样胆小了!”
她话音刚落,江映月脑子瞬间空白,心中惊骇莫名,手上不自觉用力,已然打翻了粥碗,弄的榻前狼狈一片。她被粥碗破碎的巨响震回心神,连忙磕头请罪,手忙脚乱的清理污渍。
欧阳慧茹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向她,表情极为无辜的开口,“江女史这是怎么了?无碍的,马有失蹄,人有失手,清理干净就行。本宫可不会为难自己的救命恩人。”话落,她连忙叫来秦嬷嬷和小雨帮忙清扫。
有秦嬷嬷和小雨帮忙,污迹很快清理干净。
世宗安坐在床边,睇视着江映月一番失态之举,脸上的表情极为深沉,微眯的双眸里不断滑过厉色,身上更是渗出丝丝寒气。
可不是吗?若是平常女子,哪里敢杀人?即便是逼于形势杀了人,也少有像江映月这样仿若无事的。
她手染鲜血,整个人却冷静自持,半个月来在乾清殿当差一直兢兢业业,连一点儿负面情绪也无,这哪里是普通农家女的做派?只有惯于杀人或天生冷血无情的人才能做到这点。若她惯于杀人,那她的来历定不寻常,若她天生冷血无情,那这个女人也不值得信任和录用。
不管江映月是奸细还是真的冷血,钦赐的一品女官都绝不能是这样的人!不擢升,但也不能调她离开,最好是将她放在身边,秘密监视起来。若调查出来她果真是奸细,对于愚弄自己的人,世宗自有千百种酷刑伺候,定叫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若调查出来她没有嫌疑,是真的冷血,便把她调去洗衣局,远远打发了事。
心中有了定夺,世宗深深睇视江映月一眼,终于收回视线。
江映月被世宗睇视的心头大骇,费了天大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身体不要颤抖。她深吸口气,抿直唇角,膝行到欧阳慧茹床边,重重磕了个头,语气惶恐的解释道,“太子妃谬赞,奴婢其实也很害怕,只是奴婢身微命贱,又有职责在身,不能随意表露罢了。当不起太子妃的夸奖。”
她面上虽然恢复了镇定,内里却早已翻江倒海,仓皇无措。她清楚,欧阳慧茹这席话一出,再加上她方才慌乱之下的失态,世宗已经对她起了疑心,哪怕她侥幸瞒过暗查,也是前途尽毁,再没有近世宗身的机会。可恨欧阳慧茹,也不知她是故意还是歪打正着。
世宗这条线若断了,皇弟该怎么办?难道真的去给太子当娈宠吗?这岂不是毁了皇弟一生,叫他日后如何登基?如何执掌天下?想到这里,她一阵绝望,心头汩汩冒着鲜血,藏在袖中的双拳紧紧攒起,青筋毕露。
不行!她要忍!哪怕自断了左右手,废了所有暗桩,也得忍!世宗怀疑她也不会立刻处理她,所以她还有时间再筹谋翻身!江映月暗自咬牙,坚定的忖到。
加深依赖
欧阳慧茹轻飘飘一席话直说的世宗和江映月齐齐变脸。
看见世宗眼里一闪而过的冷厉,欧阳慧茹满意了,又见江映月好一番失态,卑微的跪伏在她脚边,重重叩头解释,脸上带着从未见过的惝恍无助和惶恐不安,欧阳慧茹一病半月的郁气瞬间消散不少。
江映月,你也有怕我的时候!只怪你把人命看的太过轻贱,这是一报还一报,咱们的恩怨这才刚刚开始,走着瞧吧!
心知自己没有证据可以一下灭了江映月姐弟,能让世宗对她提高警惕已是很好了,欧阳慧茹悄然吐出一口浊气,淡淡一笑,故作惊讶的说道,“原来江女史也很害怕吗?江女史气色这么好,本宫当真没看出来!江女史果然坚强,本宫该向你学习才是。”有眼睛的都看的出来,江映月脸色红润,眸子清亮,精神奕奕,哪里有一丝一毫害怕的模样?
江映月被欧阳慧茹的话哽住,拿不准她是说真的还是在嘲讽,口里诺诺,绞尽脑汁也不知该如何回应。罢了,反正世宗疑心已生,她如何解释都无用,少说少错,不如不说。
想罢,她干脆闭了嘴,满脸苍白,楚楚可怜的伏在欧阳慧茹床边。
世宗睇视貌似无辜的江映月一眼,淡淡一笑,伸手理顺欧阳慧茹的发丝,语带宠溺的说道,“救驾是江女史的本分,是她职责所在,小丫头怎能与她相比?胆小没什么,不坚强更没有关系,总归有朕在,朕自会护着你,那日的事,再不会发生。”最后一句彷如宣誓般慎重。
“父皇!”本来只是暗讽江映月一句,没想到世宗会这样认真的回复她,一下把欧阳慧茹感动的够呛,立刻把江映月抛到一边,搂住世宗的胳膊一脸幸福的蹭蹭,大眼睛泛红,期期艾艾的说道,“父皇,你咋就是我的父皇呢?真好呀!”
有世宗这尊保护神在,她觉得自己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可以一往无前了。
世宗被欧阳慧茹诚挚的感叹给逗笑了,反手搂过她瘦弱的身子,爱怜的摇了摇,拍了拍,待脸上收住笑意,心里止不住浮起满满的酸涩:父皇?朕可不想做你的父皇。
江映月跪在地上,见两人腻在一起,气氛极为亲密,俨然把她给忘了,心里暂时松了口气,只希望他们永远别想起她这茬。
上天仿佛听到了江映月的祈祷,世宗和欧阳慧茹极有默契的,都不再提先前的话题,只扯了些宫中琐事闲聊。
江映月心里一松一紧,心知世宗是个深藏不露,隐而不发的,若要消除他的怀疑,打破他的戒心,她往后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总之,这回一定要使出浑身解数来应对。
欧阳慧茹不知道自己这一病究竟是怎么了,对世宗依赖很多,见了他就舍不得放他走,哪怕知道他有很多政务要处理,却依然缠着他,努力打起精神来东拉西扯,没话找话,甚至伸出一只白嫩的爪子,紧紧拽着他的衣袖,以防他离开。
在亲近的人面前,她向来懒于去掩饰表情,世宗将她眼里的不舍和眷恋看的分明,心中暗笑,觉得极为满意。有眷恋就好,他会潜移默化,让这种眷恋逐渐加深,直至小丫头再也离不开他为止。
两人虽然年岁差了点,但是欧阳慧茹历经两世,见多识广,随意找点话题也能和世宗拉扯一堆,两人仿佛有说不完的话,殿里时时能听见世宗低沉浑厚的笑声,惊得殿外等候的总管太监心中大呼不可思议。
纵观整个皇城,也就太子妃有这个本事能引得皇上时时开怀大笑了。太子妃绝不是个能得罪的主儿!众宫人不约而同的暗忖。
殿内气氛正好,殿外忽然传来‘太子求见’的通传声。
原来,太子听闻耶撒大巫师竟然被皇祖母请来给太子妃驱邪,心中就是一惊,连忙派了人来打探消息,又听闻大巫师前脚离开,太子妃后脚就醒了,还退了烧,引得父皇立刻前来看望,他再也坐不住了。
想到父皇先前呵斥他‘不配做一国储君’的话,言犹在耳,那冷厉森寒的语气时时还刺痛着他的耳畔,太子心头发憷,不得不尽快赶来探望,以显示自己深刻反省的心意。
太子来了?欧阳慧茹如花的笑颜立刻收敛起来,晶亮的眸子也随之一暗。
世宗听见通传声,反射性的皱起眉头,但转脸看见欧阳慧茹瞬间垮下去的表情,心气顺畅起来。
“小丫头怎么了?不想看见太子吗?”世宗问的直接,语气更是认真。
欧阳慧茹垂眸,本想说些‘不会,哪里’之类的话来敷衍,但临到出口,又改了主意。
她想看看,若她不识大体,还像原来那样任性,世宗能不能容她,她极想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自穿越过来,她早受够了太子,厌倦了和他扮演什么夫妻情深。日后,她要像原身那样痛快做人,谁对她真心,她就百倍的回报,谁对她假意,她也不会虚与委蛇。活了两世,夹着尾巴过活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一念起,欧阳慧茹想克制都克制不住,直直看进世宗眼里,皱起秀眉,重重的点头道,“恩,不想见他。”
被她眉眼间毫不掩饰的厌烦所取悦,世宗敛目,掩住眸子中的笑意。小丫头肯对他直言不讳,这令他感到很满意,说明小丫头对他是信任的,且,这个答案,他非常喜欢。
以前没发觉自己的感情,世宗只觉得太子接近小丫头令他厌恶,不满,但发现了自己的感情,太子就绝不能再近小丫头的身了。夫妻俩长久不在一起,感情迟早会变的淡薄,到时,他便顺势带走小丫头,太子那儿再给他指一个正妃做补偿就行。
本着骨血里强取豪夺的天性,世宗毫无愧疚的忖度完,将欧阳慧茹摁回榻间,替她盖好被子,大掌摩挲着她嫩滑的脸颊,又轻轻捏了捏她腮侧,温柔的说道,“不想见便罢了,朕去回了他。你好好休息,尽快把身子将养好。瞧瞧,脸上都没肉了。”
欧阳慧茹微眯着双眼,乖巧的点头,被这样温柔的对待,她有些眩晕,忽然就昏昏欲睡起来。铁汉柔情什么的,真是令人难以抗拒。她隐隐想到。
世宗见她头一沾枕便露出了睡意,迷糊的样子可怜可爱,不断撩拨着他冷硬的心,令他忽然想俯身下去,含住她形状优美的双唇。
薄唇抿紧,大掌用力捏住手底下的被褥,费了天大的力气,世宗终于克制住了心头突如其来的冲动,快速的伸手去试探她额头的温度,确认这次是真的退烧了,没有出现反复,心中安定,动作略带几分狼狈的起身,板着脸出去了。
若是可以,他真想留下来与自己的小丫头拥被同眠,或是干脆把她掠到乾清殿去。但是不行,还不是时候,精明的猎人在得手前,绝不会把自己的猎物吓跑。
太子静立在殿外,等候世宗召见,对跪在他身边不远处的邢芳兰视而不见。
来探望自己的嫡妻,却三番两次需要传召,太子觉得自己这个太子妃的地位隐隐有临驾于他之上的趋势,心中怨愤却又发泄不得,好不容易对欧阳慧茹回升的观感又迅速降下去。
但是他别无他法,只能忍耐,他还需要丞相的支持和父皇的宠爱,对欧阳慧茹不得不以礼相待,也不得不找几个替身掩人耳目,以确保刘文清的安全。待他上位掌权,他便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必再过得这般窝囊了。
太子自我安慰着,心里好受了一点,抬头,正看见世宗负手,大步从殿内走出,他连忙迎上前行礼,“儿臣见过父皇,父皇万安。”
“起来吧。”世宗颔首,淡淡瞥他一眼。“太子妃已经睡下了,你回去吧。她大病初愈,需要静养,你无事不要随意来打搅她。”话落,他指向跪在不远处,正巴巴看着他们的邢芳兰,开口说道,“这个女人……”
太子脸色一白,连忙诚惶诚恐的低下头,保证道,“儿臣知错了,这个女人儿臣会立刻处理掉,定不会叫她扰了太子妃清静。”
世宗眸色晦暗不明的睇了一眼太子,摆手道,“不必,既然是她献策救了太子妃,朕便饶了她,你带她走吧。朕允诺过,若能救得太子妃,可以让你给她个名分,你且看着办吧。”
世宗话落,不顾面色惊异的太子和喜极而泣,频频磕头谢恩的邢芳兰,甩袖大步离去,边走边暗暗忖道:太子好似特别偏爱长相秀美,气质清雅的女人,先头那个吴氏是,这个邢芳兰也是,看来,朕日后可以多挑些这类女子送到毓庆宫。只要他不碰朕的小丫头,他要九天玄女朕也给他弄来。
想罢,忆起小丫头艳若桃李,貌比芙蓉的精致玉颜,世宗步子一顿,心头隐隐发热。
坦诚布公
世宗回了乾清殿,走到御桌前,拿起一份文书翻看。
江映月低眉顺眼的站在他身后,身体紧绷,内心狂风呼啸,极不平静。她不用抬头也知道,完颜不破现在正看着的文书就是擢升她为一品女官的御诏。
这御诏本该明日就颁布下去,她将成为宫中唯一的一品女官,离她成为皇妃的目标仅一步之遥。眼见着荣华富贵,权势地位触手可及,她亦有了能力为皇弟登顶铺路,然而,现在,一切都毁了。
江映月咬唇,闹不清欧阳慧茹今天究竟是怎么想的,竟会说出那一番话来,是故意针对她还是无心之举?她与欧阳慧茹表面上素未平生,无仇无怨,欧阳慧茹犯不着针对一个与她没有关系的小小宫女。且,她捏造的身世连完颜不破都能瞒过,没道理欧阳慧茹会知晓。苦思无果,江映月只能将今日的溃败归结于运道不好和一时大意。
是她疏忽了,她从小就接受着残酷冷血的教育,看见欧阳慧茹那狼狈的模样,只觉得解恨,根本没想到这是寻常女人该有的正常反应。于人心的揣摩,她还需磨砺。
在江映月内心彷徨不定,挫败不已的时候,世宗已经合上文书,走到殿内角落燃起的火炉边,随手把文书扔进了桔红色的火焰里。火焰欢快的舔舐着雪白的纸张,嚣张的把这些纸张变成一堆难看的灰烬。
世宗神色莫测的睇视江映月一眼,淡淡开口,“江女史,刺杀时,朕交待过你,让你保护好太子妃,太子妃受伤,是你失职,失职之罪与你救驾之功相抵,朕就不追究了,你谢恩吧。”
要不要擢升一个人,世宗一言九鼎,本来无需解释,但是,这份旨意他没有严格封口,在宫中早已盛传开来,众人都视江映月为他身边第一得力的红人,他忽然改变主意,总要有个说法。
他毫不担心自己的举动刺激到江映月,有刺激才好,慌乱之下的猎物才是最容易掉入陷阱的,他且看着,江映月到底是人是鬼。
江映月脸色惨白,脚步虚软的行到世宗身边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诚惶诚恐的说道,“奴婢失职,奴婢谢皇上恕罪。”
“你起来吧。”世宗淡漠的斜睨她一眼,冷声说道,日前对她的欣赏早已消失的一干二净。
江映月起身,颤颤巍巍的走回远处站立,形容狼狈,哪里还有日前那春风得意的样儿。
殿内守职的宫人们不知内情,都对皇上突然改变的决议很是诧异,诧异完,再次刷新了太子妃的受宠程度。连救驾之功都能因为保护太子妃不力而抵销,皇上得多喜欢太子妃啊?
世宗并不知晓宫人们的想法,解决完江映月的事便自顾回到桌前开始办公。因为担心小丫头,他已经堆积了不少政务没有处理了。
一手拿着奏折,一手握着御笔,世宗正准备批注,殿外传来‘鄂其嬷嬷’求见的通传声。
鄂其嬷嬷是太后最得力的心腹,她来求见,定是太后有事,世宗放下御笔,沉声说道,“宣。”
“奴婢见过皇上,皇上万安。”鄂其恭敬的行礼。
“嬷嬷请起,可是太后有事?”世宗叫起她,直接问道。
“回皇上,太后有事想跟皇上商量,特嘱奴婢前来相请。”鄂其毕恭毕敬的答道。
世宗沉吟,放下政务,干脆的往殿外走去,边走边道:“摆驾慈宁宫。”
满殿的宫人们齐声应诺,鄂其见状,连忙快步跟上,一行人很快到得慈宁宫前,世宗大步走进内殿,表情极为严肃。
太后找他来所为何事,他心中大致有底。他对太后真心敬爱,这等大事,他不想隐瞒,也不屑于隐瞒。他要得到的东西,谁都不能阻止。
太后见皇帝面沉似水的走进来,赫然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忽而觉得有些好笑。
“皇上坐吧。”太后伸手相邀,语带三分笑意,两分无奈。
“儿子见过母后,不知母后找儿子来所为何事?”世宗依言在她身边坐下,开门见山的问道。
“为了太子妃的事。”太后也不含糊,非常爽利的开口,“你对太子妃,究竟作何打算?”
世宗被太后的直接弄的一怔,定定看进太后眼里,声音平稳,态度坚决,“自然是拢到朕身边好生护着。”
太后被他话中的理所当然给气乐了。这个儿子脾气还是一点没变,自小看上的东西,想尽办法也要抢过来。
“那太子怎么办?”
“太子那里朕自会处理,母后不用担心。”世宗不以为意的说道,话落,拿起茶杯,极为闲适的喝了口热茶。
“太子是储君,你这是打他的脸,叫他日后如何继承大统?再者,你不要忘了,小丫头和欧阳丞相都是汉人,汉人重视纲常伦理,未必会接受你的安排,丞相护短,惹急了他,拼个鱼死网破也不会把小丫头给你。小丫头也是个爆炭性子,你确定她会从了你?不要闹到最后得不偿失!”
太后深吸了口气,将所有弊端一一点出来。两人的孽缘和大金的百年基业相比,自然是百年基业更重要,太后不但没有阻止的心,还十分感谢小丫头的适时出现。她不阻挠可以,却不能任由儿子乱来,闹到场面失控。对儿子的霸道,她这个做母亲的最是了解。
世宗淡然一笑,语气深沉的开口,“母后的担心朕知道,朕不会乱来。太子未必能够继承大统,母后多虑了。”
以前是‘未必能够’,现在则是‘一定不能’了,世宗心中暗暗补充到。他不会让一个对自己心怀怨恨的儿子继承他的位置,且这个儿子昏聩无能,本就不是他属意的储君人选。
太后震惊的看向世宗,飞快思量着他话里的含义。
难道太子竟不是他看中的继承人吗?那太子便是个靶子?引得众兄弟明争暗斗,最后能者居之?她这个儿子竟然如此疯狂!连亲子都能这样算计!看来,杀戮和血腥已然刻进了他的骨血。如此,有小丫头在他身边反倒是件好事,至少,对着小丫头,他还像个有血有肉的人。
太后心中长叹,看向世宗的眼神有几分恍惚。
世宗见太后神色大变,知道自己这个精明强干的母亲必然猜到了他册立储君的用意,不由低笑一声,继续开口,“朕不会强迫小丫头,感情的事自然要两厢情愿才好,朕有的是耐心等待。小丫头愿意了,丞相那里自然不成问题。母后不必劝阻儿子,儿子心意已决,谁也阻止不了。”
太后闻言松了口气,暗道不破果然对小丫头用情已深,竟然耐得住性子等待。要知道,他看上谁,不管那人愿不愿意,一般都是抢过来再说,后宫中的柔妃可不就是他抢来的么。
如此甚好,她最担心的就是这点,怕场面失控,不好收拾,儿子有分寸便好。
太后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哀家知道阻止不了你,哀家今天叫你来,只是想提醒你,切莫冲动行事。”
世宗闻言怔楞,没想到太后竟然会这么快妥协,竟叫他无言应对,半晌后才涩涩开口,“儿子多谢母后体恤。儿子也是无法,待儿子发现,已是对小丫头放不开手了。”
太后闻言恍然,闭了闭眼,半晌后疲惫的挥手道,“唉,一切都是天意,你走吧。”
世宗颔首,默默退出大殿。
待世宗走的远了,太后靠在椅背上,仰头凝视正殿顶部描绘的满天神佛,暗暗忖道:耶撒说不破命犯贪狼,贪狼化气为桃花,结桃花煞,莫非,动摇我大金百年基业的人竟是个女子?还是与不破相当亲近的女子?
太后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连声叫人拿来后宫名册,仔细翻查起来。看来,她得加强对这后宫的掌控了,谁想惑主媚上,便先过了她这一关。
世宗在慈宁宫与太后议事的时候,江映月因护主不力,被废去一品女官职务的消息早已在宫中风传开来。
小雨听见风声,连忙将消息回报了太子妃知道,“小姐,这江女史也是,若不是她大意,没看住您,您也不会一病不起。要当一品女官,她确实还差了一点。”
秦嬷嬷深有同感的点头。
江映月行将入水的舟还是被她轻飘飘几句话给掀翻了。刚刚醒转的欧阳慧茹听见这个消息,精神立时又恢复了三分,止不住低笑起来。
小雨是个藏不住话的,见主子精神好了,表情踌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秦嬷嬷暗瞪她几眼,面含警告。
欧阳慧茹掩嘴一笑,摆手道,“小雨,还有什么话?说吧。”看表情一定不是什么好消息,不过与她无碍,她现在什么都不怕了。
主子既然开口了,小雨吸口气,快速说道,“回小姐,跪在殿前那女人被太子领回去了,听说因为她献策叫巫师给您驱邪,太后才请来了耶撒大巫师,所以皇上饶她一命,还许诺让太子给她一个名分。”
“哦,是么。”欧阳慧茹微微合眼,不以为意的应道。
请巫师原来是这个女人出的主意,为了上位,真是辛苦她了。无妨,即便有了名分也越不过她去。不过,这个女人当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当侧妃,侧妃可是有机会接触宫务的,她决不能掉以轻心。
想罢,欧阳慧茹暗自点头,看来,该是和欧阳丞相见一面的时候了。
经过这次刺杀,又大病一场,她看清了自己孤立无援的境地,背后有一个权倾朝野的爹做后盾,她自然该善加利用。她厌倦了和太子的虚与委蛇,已经不想再给他留脸面了,且,对付小白脸,还是欧阳丞相出手更加便利。
送汤求旨
再次把刚冒出头的江映月给狠狠踩下去,欧阳慧茹心情大好,积极配合太医治疗,没两三天就已经能下地遛弯了。
世宗和太后赏赐的药材和补品潮水一样流进毓庆宫太子妃的库房,把太子妃补的神采奕奕,红光满面,消瘦下去的脸颊见天的丰润起来。
欧阳慧茹对着水银镜涂抹润肤的脂膏,捏捏脸上细腻光滑,莹白如玉的肌肤,满意的说道,“这瓶西域进贡的水晶凝露倒是蛮好用的,皮肤好像水润了不少。”比起现代那些化妆品也不差。
秦嬷嬷接过脂膏瓶,小心盖上瓶盖,感叹道,“能不好用吗?西域每年只进贡这两瓶。一瓶太后得了,一瓶皇上送与您。宫里不知多少人眼红呢!”
欧阳慧茹眸子一闪,也不知怎得,心里甜丝丝的,连忙伸手夺过瓶子,宝贝似的端详了好一会儿。
“唉,父皇给的时候也不说一声,我还当这东西很平常呢!”欧阳慧茹笑眯眯的得瑟了一句,拿过一个精致的锦盒,把瓶子慎重的放进盒里,喃喃自语道,“既然这么精贵,我还是收起来吧。等天冷干燥了再用。”她压根儿是舍不得用了。
秦嬷嬷认同的点头,把锦盒收起。
欧阳慧茹待她收好盒子,略带苦恼的问道,“嬷嬷,我想爹了,能不能求太后让我见见他。”
欧阳靖宇自儿子被害,妻子病死后便有些心灰意赖,府中没有续弦,也没有纳妾,欧阳慧茹要和他联系,无法通过女眷,只能直接召他入宫觐见。召见外臣,手续自然要麻烦一些,她得先打听清楚了再行事,免得犯了宫中禁忌。
秦嬷嬷一怔,眼里带上怜惜,小姐这儿大病初愈,想爹了是自然。她垂头沉吟半晌后答道,“若小姐要召见女眷,和太后说一声就成,若是要召丞相入宫,便须征得皇上同意。”
欧阳慧茹点头,眼珠子一转,笑眯眯的朝秦嬷嬷吩咐道,“嬷嬷,咱去膳房,炖一盅雪蛤汤送去给父皇补补身体。”
这是要走后门了。秦嬷嬷会意,带着自家小姐在毓庆宫的小厨房奋斗了半个时辰,终于弄出一盅鲜香味美的雪蛤汤来。
欧阳慧茹带着雪蛤汤,施施然朝乾清殿进发,离大殿还有十米远便被把守的侍卫拦住了,“太子妃请留步,施政重地,无谕旨不得擅入。”
欧阳慧茹蹙眉,心中沮丧,面上却依然带着得体的笑容,微微颔首,朝侍卫柔声开口,“本宫知道了,能否劳烦你前去替本宫通传一声?”
侍卫踌躇,但有感于太子妃平易近人的态度,又鉴于宫中盛传太子妃受宠的消息,一咬牙,点头答应了。
侍卫进去不久便满脸笑容的出来了,毕恭毕敬的请太子妃进殿,还未跨进殿门,总管太监已是先迎了上来,替太子妃带路。无怪他们态度这么殷勤,实在是听闻太子妃求见,皇上脸上露出的欣喜太过明显。
“儿媳见过父皇,叨扰父皇办公,还请父皇恕罪。”欧阳慧茹非常乖觉,进殿便先行请罪。哪怕世宗再宠爱她,她也得拿捏好分寸,只能让这份宠爱日渐加深,不能让这份宠爱被些许琐事给消磨掉。
“快起来。怎么今儿突然想起来看朕?”世宗早已丢下御笔,亲自走到殿中扶起气色大好的小丫头,表情愉悦。
欧阳慧茹甜甜一笑,叫秦嬷嬷捧着汤盅给他看,讨好卖乖的说,“儿媳刚做了一道雪蛤汤,父皇半月来辛苦了,给您送来补补身子。”
世宗眼眸一亮,唇角已是高高扬起。
往乾清殿给他送汤的嫔妃不少,但大多都被他叫人拦在殿外,不得其门而入,偶尔放行进来,那感觉也平淡无奇,从没有像今天这样令他欢愉过。看来,同样的事,还是需不同的人来做,自有不同的效果。
世宗示意秦嬷嬷将汤盅放在旁边的案几上,拉着欧阳慧茹坐下,掀开盅盖闻了闻香气,目光带着三分笑意的看向她,戏谑道,“好香啊,小丫头竟然有这等手艺?”
欧阳慧茹脸颊绯红,非常直诚的坦白,“哪里!雪蛤、红枣、银耳、枸杞是儿媳洗干净的,水是儿媳添的,火候、调味啥的,那都是秦嬷嬷的功劳。”
后宫里那些女人,哪怕她们明明十指不沾阳春水,每每给世宗送汤,无不在他面前显示自己如何劳苦,手艺如何了得,这么爽利的坦白,世宗还是头一次听见,不由怔楞,回过神后捏捏欧阳慧茹的鼻头,笑的前仰后合。
小丫头这性子也太直白,太可爱了,每当他觉得自己已经喜欢她到极点的时候,她总能做出些出人意表的事,让他对她的喜欢更深一层。这一层层不断加深的喜欢就这样累积成了爱,甚而是深爱。
殿外听见皇上大笑声的侍从们面面相觑,心中莫不惊叹太子妃在皇上跟前得宠的程度。要知道,皇上大笑的次数,一年累计下来,五根指头能数的完。但跟太子妃在一起就不一样了,大笑,低笑,暗笑,那都是常事。
世宗笑完,压下心中的躁动,无奈又略带宠溺的睇一眼迟钝的小丫头,拿起汤匙喝汤。
“味道不错!”被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殷殷切切的期盼着,世宗来不及品味就已点着头开口夸赞。
欧阳慧茹左手支着腮,看世宗喝汤,听见他的夸奖,心里甜丝丝的,满满都是成就感。炖汤么,洗干净材料,加个水就成,这汤也算是她做的吧?算吧?
世宗瞥一眼笑的娇憨可爱的小丫头,忽然换了话题,“说吧,特意带了汤来,有什么事要求朕?”
小丫头从不在他面前掩饰情绪,心里想什么都表现在面上,这不,她额头正明晃晃的标注着四个字——‘有事相求’。
小丫头的直爽,坦诚和纯净,正是最为触动世宗心灵的地方。与小丫头在一起,没有阴谋诡计,没有勾心斗角,没有血腥杀戮,只有轻松和愉悦。
欧阳慧茹没防备他问的这样直接,面上的甜笑僵了僵,放下支腮的手,尴尬的抚了抚鼻头,谄媚的说道,“父皇英明!明察秋毫!”
世宗忍笑,故作严肃的点头。
见世宗表情淡然,仿似不吃自己这套,欧阳慧茹加快语速,一口气将来意说明白,“儿媳病了这么久,想念爹爹了,想求父皇给个恩旨,准儿媳见爹爹一面。”
世宗沉吟,语气极为认真的开口,“日后在朕面前自称‘我’,不用称‘儿媳’了。”听着太过刺耳!
咦?欧阳慧茹傻眼,半晌后回过味来,也没深想便连连点头,这苦逼的自称,她唾弃很久了!
“是!我知道了!那父皇您是答应还是不答应?”您也给个准话儿啊!咱不带玩顾左右而言他的!欧阳慧茹苦恼。
“当然可以,明日下了早朝朕让他去看你。”欧阳慧茹的请求,世宗向来无法拒绝。
欧阳慧茹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眼珠子一转,试探性的开口,“那,如果我想跟爹回家住两天,可不可以?”她想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儿的。
真是个顺杆儿爬的主!世宗暗笑,摇头拒绝,“不行,”见她眼里透出失望,又放缓语气,温声解释,[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刺杀没过多久,外间不太安全。你若是想回家,朕日后带你回去,陪你住两三天也行。”
世宗意味深长的瞥无知无觉的小丫头一眼,心里暗忖:等你与朕大婚,成了朕的皇后,朕自然陪你回门。
欧阳慧茹被世宗的许诺吸引了,没有细想这话的深层次含义,只乖乖点头。目的达到,她不能拖着时间,妨碍世宗办公,颇有些依依不舍的告辞。
“父皇您留步,让江女史送我就成。”临到出殿,欧阳慧茹瞥向世宗身后,精神有些萎靡的江映月说道。
被恐惧心理折磨了半个月,欧阳慧茹算是正式和江映月杠上了,但凡能打击到她,给她添堵的事,她都乐意一做。她就要在心理上折磨她,身份上压制她,反正她有禁卫保护,不怕惹毛了江映月,哪怕江映月真被惹毛了,她现在敢动手吗?一动手就死定了!
世宗斜睨江映月一眼,摇头拒绝,“江女史有事,让安顺送你吧。”安顺是他的贴身太监,大内第一总管,规格比江映月不知高出多少。为麻痹对方,虽然他没有刻意疏远江映月,该做的事还会叫她去做,但是小丫头却绝不能让她接触到。小丫头身边的一切危险,他都要排除。
江映月被世宗睨视的浑身寒毛倒竖,暗自胆战心惊。这是她入宫以来,过的最艰难的一段日子,不敢多说一句,不敢多走一步,甚至有时候她感觉,自己仿佛被套进了密封的棺材里,有种灭顶的窒息感。
欧阳慧茹也只是心血来潮,想着给江映月添堵,见世宗拒绝,心知世宗对江映月有了防备,睇视面容苍白的江映月一眼,在安总管殷勤的带领下,心情愉悦的离开了。
欧阳慧茹兴高采烈的回到毓庆宫不久便收到了太后的传召。
“宫规?什么宫规?”她舒舒服服的躺倒在华丽的贵妃椅上,手里捏着一块儿豌豆黄,一口口吃的欢实。
“说是原来的宫规不行,粗陋了,得再增加些新的规矩,叫满宫里的贵人们都去慈宁宫聆听训诫。”秦嬷嬷边替她擦拭嘴角的糕点屑边解释道。
“这么一大本宫规还嫌粗陋?”欧阳慧茹瞪眼,指着旁边书桌上堪比《新华大字典》的一本宫规惊叫道。
小姐还是那样讨厌规矩啊!秦嬷嬷无奈,柔声劝道,“规矩么,自然是越多越细才好。凡事有个依照,也省的咱行差踏错。”
欧阳慧茹想想也是,规矩不怕多,就怕阐述不明,模棱两可。这会议很重要,得听仔细了。想罢,她整理好仪容,款步朝慈宁宫进发。
作者有话要说: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2-07-1317:21:11(不知道怎么了,竟然看不见名字)
Ninian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2-07-1319:36:09
谢谢小萌物们的地雷,嗷嗷,我被鞭策了,会努力码文滴!!
订立新规
欧阳慧茹到达慈宁宫时,充满宗教神秘风格的慈宁宫正殿里早坐满了收到传召,准时赶来的各宫贵人。
世宗的妻妾不多,只有两妃,三嫔,两婕妤,此刻已经全被召唤过来,整装肃穆的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还有一些受过宠幸,却没有名分的宫女也被一个不落的召了来,卑微的站在角落里,面容或兴奋,或紧张,或焦虑。
平日不居住在宫中的郕王妃和卫王妃竟也收到了懿旨,正表情恭敬的站在各自的婆婆,元妃和柔妃身后。
这阵仗有些个大啊!到底要立什么规矩?这么慎重?欧阳慧茹沉吟,表情肃穆的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定。
“太后驾到!”太监高昂的通报声传来,只见太后被宫人们簇拥着,从内殿款款而出,敛眉肃穆,浑身散发着沉郁的气场。
众人被太后带来的气场弄的头皮发紧,连忙跪下恭迎,齐声问安。
“起来吧。”太后在主位坐定,抬手,板着脸道。
众人起身,齐齐看向她,等待聆听她的训诫。
对众人慎重的态度很满意,太后暗自点头,朝身边的鄂其嬷嬷看去。鄂其嬷嬷会意,奉上手里一本厚厚的宫规。
太后接过宫规,随意翻了翻,缓声开口,“哀家日前重新检视了宫规,发现许多语焉不详或疏漏之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规矩乱了,最是容易滋生纠葛和事端,导致后宫成为藏污纳垢之所甚而波及前朝。大周的衰亡便是始于后宫的‘红丸之乱’,哀家生恐我大金重蹈覆辙,思虑良久,最终决定整肃后宫,重立规矩。你们认为如何?”
虽是询问,但太后的表情和语气都一再说明她心意已决,不容人置喙。众人哪敢忤逆?俱都点头称是。
原来是要杜绝黄赌毒,搞严打啊!欧阳慧茹心中略有了底。
‘红丸之乱’她听秦嬷嬷说过,大周接连几代皇帝性淫·乱,好玩乐,且极为短寿,最后查出,竟是后宫嫔妃向皇帝下春·药‘红丸’所致。红丸药性猛烈,且会上瘾,大周接连几代皇帝薨在红丸上,导致了国力彻底衰微下去。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正是这个道理。
只是不知道太后受了什么刺激,突然重视起这些事来。
众人心中疑惑,面上却都毕恭毕敬,低眉顺眼的听着鄂其嬷嬷将太后拟定的新规矩一条条念出来。
鄂其嬷嬷手捧新制定的宫规,朗声逐条宣读。首先宣读的是针对宫女们的规矩。
宫女们按品级都规定了特定的穿着打扮,平日不得佩戴朱钗,不得涂抹脂粉,不得直视圣颜,不得……很多个‘不得’之后,鄂其又接连宣布了相应的惩罚手段,最轻的是杖三十,最重的杖毙,还有流放,鞭刑、发配洗衣局或军营等等刑罚,不一一赘言。
新规矩和惩治办法一出,嫔妃们满意了。对宫女管制的这样严格,看谁还敢打扮的花枝招展,借机邀宠上位。
站在角落里,被宠幸过却没名没分的宫女们脸色煞白。她们无不是靠着鬼魅手段上位的,太后制定的这些规矩,是明晃晃的打她们的脸,在警告她们,也在警告后进宫女,不要妄图攀高枝,后果不是她们能够承受的。
针对宫女们的新规念完,鄂其眼也没抬,继续念针对嫔妃们的规矩。
嫔妃们在穿着打扮上也要严格按照品级来,不得使用违反品级的物品,无旨不得擅闯乾清殿,侍寝不得夜宿乾清殿,不得窥伺帝踪,不得干预朝政,不得……
一个又一个的‘不得’从鄂其嬷嬷嘴里蹦出来,刚才还得意万分的嫔妃们傻眼了,面容僵硬,气息紊乱,显是内心极不平静。再听闻禁足,打入冷宫,杖毙等等严酷的惩罚手段,脸色一个赛一个的白。
皇上本来就不贪图女色,近月里,来后宫的时间越发的少了,太后这些规矩一出,要见皇上一面岂不是比登天还难?
看见众妃们扭曲的表情,心中本有些莫名艰涩的欧阳慧茹垂眸,嘴角微微上扬,闲闲的暗忖:呵,大事不好了,后宫的冰河时期到了!但忆起新规中依稀有一条是‘无旨不得擅闯乾清殿’,她又忧郁了,嘴角立马耷拉下去。
刚发布了新规,她竟然就踩了一颗地雷,果然是炮灰才有的运道啊!
心中暗叹,待鄂其嬷嬷念完规矩,她肃着一张俏脸,大大方方的走出来,行到太后面前跪下,磕了一个头。
太后挑眉,“小丫头这是怎么了?”
欧阳慧茹直起腰,虔诚的看向太后忏悔,“回皇祖母,孙媳犯了规矩,特来请罪。孙媳为求得面见爹爹的谕旨,一个时辰前擅自去乾清殿找了父皇。请皇祖母降罪。”
太后内里暗笑,忖道:小丫头真是实诚,些许小事都不隐瞒,行止进退有度,不骄不躁,果然是不破的命定贵人。如此才好,不会媚乱朝纲。有小丫头在不破身边,哀家也放心了。
太后对她的坦诚极为满意,严肃的面容立时柔和下来,扶起欧阳慧茹道,“这些规矩仅是针对后宫嫔妃,与小茹无碍,且小茹行事在前,立新规在后,正是所谓的不知者无罪,快起来吧。你这孩子,就是太实诚了。”
欧阳慧茹甜甜一笑,顺势起身,搂着太后好一阵儿撒娇卖乖。
见太子妃出来请罪,本以为有一场好戏可看的嫔妃们脸色被气的白了又青,面容更显扭曲。位份最高的元妃终于坐不住了,反复揉捏着手里的绣帕,迟疑的开口,“母后,您这规矩是不是太严了?”
“严?依元妃看来该如何?你且分说一下你的规矩。”太后冷眼朝元妃看去,语带嘲讽的低声发问,问完,忽而重重拍击桌面,厉声呵斥,“莫不是你们看这后宫久未立皇后,心大了?哼!在哀家面前也敢言其立规,你们有这个资格,有这个权利吗?若是嫌自己位份太高,直说便罢!哀家自会成全你们!”
能养出世宗这样杀伐果决的儿子,太后也不是个吃素的,一拍案,一席话直惊的元妃双股战战,坐立不稳,立时便瘫软到太后脚边,重重磕头请罪。
有心附和元妃的众人见状,连忙闭了嘴,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屏在鼻尖,个个面色青紫。殿内气氛极为压抑,静的令人胆颤。
太后瞥向脚边的元妃,仔细审视她明艳动人的脸庞,将她一番楚楚可怜,矫揉造作的举止看在眼里,心里的怒火没有消减,反倒更加炙热的燃烧起来。哼,就是因为有这等善于狐媚惑主的女人,我大金的基业才会动摇,若不破也如大周那些短命皇帝一样被些个女人给钳制甚至暗害了,叫她百年之后如何面见列祖列宗?
太后越想,怒火越炙,厉声道,“好了,别跪了!这规矩哀家已给皇上阅过,是经了他同意的,决不能改!元妃质疑圣意,已是违了宫规,来人,掌嘴二十,再送她回去禁足三月,每日誊抄新宫规百遍!”
鄂其嬷嬷遣了两个宫女擒住元妃,实打实扇了她二十个巴掌,直扇的元妃面颊红肿,口不能言。
太后这招杀鸡儆猴彻底震慑了众人,众人临到被太后遣散时,个个都是脚步虚软,浑浑噩噩,俨然一副受了极大惊吓的模样。
太后不变则已,一变就将后宫整肃的跟军营一样纪律严明,彻底打击了某些人邀宠献媚的心思,宫中一时间风平浪静,往日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俱都无处施展,蛰伏起来。
欧阳慧茹表情平静的回到自己寝殿,慵懒的斜倚在榻上,给自己斟了一盏茶,透过热茶氤氲的水汽闲看窗外零落却唯美的秋景,她眼中含笑,悠悠然的忖道:今晚不知道多少人要失眠了!
满宫里接到新规后还能像她这样悠闲安然的,怕是没有了,但是偏偏有人看不得她这样悠闲,殿外‘太子驾到’的声音传来,欧阳慧茹立刻敛起眼中的笑意,放下茶杯,扫兴的撇了撇嘴角。
“臣妾见过太子,太子前来所为何事?”欧阳慧茹木着脸给太子行礼,也不像往日那样与他虚与委蛇的寒暄一场,直接开门见山的问。
太子因她敷衍的态度皱眉。这太子妃性情才恭顺了一阵,大病一场后好似又变回了原来的肆意妄为,果然本性难改!
对这样的太子妃甚觉厌恶,太子也懒得与她废话,“孤来是想你去皇祖母那里替兰儿求个名分。”若是没有围场的事,他自会去慈宁宫求,但如今,还是太子妃去更合适些。
“哦?敢问太子想替邢姑娘求个什么名分?”欧阳慧茹淡淡询问,面上丝毫没有嫉妒或愤恨之色。
见她这样平静,太子倒是讶异了一下,放缓了语气道,“求个侧妃吧。日前父皇曾亲口允诺过的。”
呵~~允诺侧妃?太子是拿她当白痴吗?欧阳慧茹被气笑了,“臣妾只听闻父皇说给她个名分,可没说过是侧妃。以邢姑娘卑微的出身,晋封侧妃,臣妾是绝不会同意的。太子请回吧。”
竟然张口就驱逐他,太子怒火中烧,面颊涨红,指着欧阳慧茹厉声呵斥道:“欧阳慧茹,孤来问你,是给你脸面。你给脸不要脸,小心日后跌的很难看!”
等过一段时间,太子妃救驾的东风散了,父皇对她不那么重视了,他自有办法教训她。女人,就该认清‘以夫为天’的本分。太子狠狠忖道。
被太子拿食指指着鼻子羞辱,欧阳慧茹也怒了,冷笑一声,高高挑起秀眉,一字一句缓声说道,“太子想对臣妾怎样?臣妾身子刚好,可受不得刺激。待您走了,臣妾若是又大病一场,可不知该如何向父皇分说。父皇千交代,万叮咛,嘱臣妾一定要保重身体。”
一搬出世宗,太子立刻蔫了,愤愤收回食指,狠狠瞪欧阳慧茹一眼,拂袖而去。
连平衡之道也不懂,一心任意而为,真是蠢货!欧阳慧茹盯着他的背影,心中冷笑。世宗的自私霸道有绝对的实力和权利做支撑,只会让人诚服,太子的自私霸道却是构架在自以为是之上,只能惹来别人的厌恶。这样的人,不管重来几世,都注定了炮灰!
召见丞相
早上得了世宗的恩旨,可以召见父亲,下午又逢太后订立新规,这一天对欧阳慧茹来说过的很充实,但她却还想让自己更忙碌,更充实一些。